第一章
窗外狂风呼啸,暴雨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沈浪四仰八叉地躺在老式居民楼的单人床上,身上的大花棉被裹得像个蚕蛹。他吸了吸鼻涕,美滋滋地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准备给游戏里的队友发信号。
屏幕上方突然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字母:MZ。
MZ:今天也要加班吗?
沈浪盯着这行字愣了半秒,脑子里根本没转过弯来,以为是哪个游戏工会的大哥在找他打副本。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顺手还发了个打哈欠的表情包:在家,正准备睡。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闪烁了不到两秒,随即弹出来一条语音。
沈浪手滑点成了公放,下一秒,一道清冷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的女人声音在狭窄的卧室里回荡开来:
是吗?我现在就站在客厅,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空气瞬间凝固。
沈浪整个人僵在被窝里,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受潮而泛黄的水渍。
这是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老屋天花板。
门外隐约传来老爹看抗日神剧的枪炮声,以及老妈在厨房剁排骨的笃笃声。
刚才他进家门的时候,二老坐在沙发上,看他的眼神就透着一股子极其古怪的审视,像是打量一个刑满释放人员。
沈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冷汗顺着后脖颈直接滑进了秋衣领口。
昨天晚上的记忆碎片开始在他脑子里疯狂拼图。
发小周胖子抱头痛哭,说家里非要逼着他跟孟家联姻,沈浪仗义拔刀,替他连干了八杯深水炸弹。再后来,周胖子的小姑、那位在整个江城商界被称为活阎王的孟三叔踩着高跟鞋赶到包厢。
沈浪记得自己当时拍着胸脯,指着天上的月亮喊了一句:孟三叔,周胖子不配,你看我沈浪行不行?不行我也能入赘!
再然后……
民政局盖钢印的咔哒声在他耳膜边上轰然炸响。
沈浪颤抖着伸出大拇指,按下一行字,试图进行最后的挽尊:
那个……孟叔叔,如果我说,我忘记自己已经结婚了,你会信吗?
对话框死寂了整整三分钟。
沈浪把脸埋进枕头里,脚趾死死扣住床单,恨不得当场用脚趾给江城地铁六号线抠出个延伸段。
终于,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浪闭着眼睛,把屏幕移到眼前,眯开一条缝。
屏幕上只有干脆利落的两个字,隔着屏幕都能透出森森寒意:
开门。
沈浪吓得差点把手机直接砸在自己鼻梁上。
还没等他想明白开什么门,老旧的防盗铁门突然被重重敲响了三下。
沉闷,有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沈浪光着脚丫子从床上弹了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连滚带爬地冲出卧室。
客厅里,沈建国手里还端着搪瓷茶缸,老妈陈翠花拎着菜刀,两人正警惕地看着防盗门外的动静。
沈浪连扑带滑跪倒在门后,隔着猫眼往外一瞅。
楼道里声控灯昏暗。
一个身穿黑色定制西装、长发干练盘在脑后的女人正静静站在门外。她身材高挑,面容冷峻如霜,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把崭新的迈巴赫车钥匙,雨水顺着她的黑色长伞伞尖滴答落在地上,聚成一小摊水洼。
整栋筒子楼仿佛因为她的存在,气温硬生生降到了冰点。
孟筝,江城孟氏集团实际控制人,周胖子见了要磕头喊姑奶奶的商业巨鳄,全城纨绔子弟的噩梦。
而现在,她成了沈浪红本本上的合法配偶。
沈浪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第二章
沈建国皱着眉头,走过来一把推开抖若筛糠的沈浪:大半夜的哪个神经病敲门?沈浪你欠高利贷了?
爸,别开!那是活阎王!沈浪喉咙发紧,下意识伸手去拽沈建国的胳膊。
晚了。
沈建国已经啪嗒一声拧开了门锁。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外面的过道风裹挟着雨水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
孟筝站在门槛外,那双狭长凌厉的凤眼微微垂下,目光先是扫过沈建国手里的搪瓷茶缸,又看了一眼握着菜刀满脸错愕的陈翠花,最后稳稳落在了缩在鞋柜旁边光着脚的沈浪身上。
叔叔,阿姨,打扰了。
孟筝的声音很低,语气客气得挑不出半点毛病,但整个人往那一站,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自动结冰。
沈建国愣住了,手里的茶缸悬在半空,嘴唇哆嗦了两下:闺女,你……你找谁啊?是不是走错单元了?我们这是四单元。
我是沈浪的合法妻子,孟筝。
孟筝微微侧身,从身后的助理手中接过两个沉甸甸的精致礼盒,随手递进门内:今天领证匆忙,没能正式拜访,这是孟家的一点心意。
陈翠花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砸在了菜板上。
沈建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的沈浪:你狗日的不是说昨天去给周胖子通马桶了吗?!
沈浪贴着冰凉的瓷砖墙壁,双手合十举在胸前,眼神到处乱飘,强行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爸,我……我确实通了,顺便把终身大事也给通通透透地办了。
孟筝没有理会沈建国的震惊,她踩着细高跟走进玄关。地板上立刻留下一串水印,她停下脚步,目光如刀刃般刮在沈浪脸上:
沈先生,你在电话里叫我什么?
沈浪后背紧紧贴着墙,咽下一口唾沫,小声逼逼:孟……孟总。
上一句。
孟……孟三叔?
孟筝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没有半点笑意:上车,还是我让人把你抬上车?
沈浪看着门外阴影里立着的四个黑衣保镖,每一个胸肌都鼓得像刚出锅的大馒头,西装下摆隐隐露出隆起的肌肉线条。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啪地站直了身子:报告领导,我自己有腿,这就走!
陈翠花回过神来,一把拽住沈浪的后领子:等等!沈浪你给我说清楚!这姑娘看着一身名牌,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个吃外卖连两块钱配送费都要拼单的混账东西?姑娘,你是不是被这小子骗了?他除了会打游戏写垃圾策划,连煤气灶打火都要教三遍啊!
孟筝转过身,神色平淡地看着陈翠花:阿姨放心,沈浪很有担当。昨天在民政局,他答应替周子昂扛雷的时候,眼神很坚定。
沈浪心说我那是坚定吗?我那是喝假酒喝得眼球充血!
收拾东西,五分钟。孟筝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八位数的百达翡丽。
沈浪一溜烟窜进卧室,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抓了几条内裤和两件大裤衩塞进蛇皮袋,抱着笔记本电脑就冲了出来。
走走走,孟总,咱们别打扰二老休息,家和万事兴!沈浪生怕孟筝当场跟他爸妈把契约婚姻的真相捅破,推着孟筝的肩膀就往门外走。
孟筝的肩膀被沈浪的手掌碰到,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她没有拍开沈浪的手,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转身下了楼梯。
上了那辆迈巴赫后座,车门砰的一声关死。
车内弥漫着一股清冽的沉香气味,空调暖风吹拂,沈浪却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孟筝叠起长腿,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侧头看着缩在车窗角落里的沈浪:
解释一下,为什么跑?
沈浪抱着蛇皮袋,喉结滚动:那什么……新婚燕尔,我想回家看看我爸妈,跟他们做个思想汇报。
孟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刚才在微信上说,你忘记自己结婚了。
沈浪干笑两声:酒后失忆,医学常见病症,孟总您家大业大,应该懂得这种生理现象。
第一,叫我孟筝,或者按法律关系叫。叫三叔,我会扣掉你发小周子昂下个季度的所有零花钱。
沈浪立马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好的孟筝同志。
第二。孟筝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合同,扔在沈浪怀里,契约期限一年。这一年里,你扮演我的丈夫,应对孟家各房的逼婚和董事会的试探。一年后,这套市中心两百平的房子归你,外加五千万现金。
沈浪低头看着合同上的条款,眼皮狂跳。
第三。孟筝凑近了一步,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冷艳脸蛋停在沈浪眼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身上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沈浪能清晰地看到她纤长的睫毛。
在公众场合,收起你这副没骨头的街溜子德行。如果让我发现你把我们结婚的事当成段子在网上乱发,我就把你挂在江城电视塔的避雷针上吹风。听懂了吗?
沈浪拼命点头,双手下意识捂住了脖子:懂,太懂了!孟总……不是,老婆大人,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婚房。孟筝靠回座椅,闭上眼睛冷声说道,今晚,你睡主卧。
沈浪脑子嗡的一声:那你睡哪?
我睡书房。
沈浪长舒了一口气,刚想拍胸脯庆幸保住了清白,孟筝又冷冷补了一句:
主卧的床垫是纯天然乳胶,自带重力感应。要是明早六点前感应器显示你起夜超过三次,我就默认你肾虚,明天全孟氏集团的食堂都会给你特供枸杞牛鞭汤。
沈浪当场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直接在迈巴赫里当场圆寂。
第三章
江城顶级别墅区,云顶天宫。
沈浪拖着他的红白蓝蛇皮袋,站在主卧那张宽敞得能让四个成年人并排打滚的真皮大床前,眼神呆滞。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金属小方块,上面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这就是孟筝嘴里的重力感应器。
沈浪小心翼翼地把蛇皮袋扔在羊毛地毯上,脱了鞋,用脚趾头轻轻碰了碰床垫。
弹性极佳,柔软得像踩在云彩上。
但他现在连躺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万一晚上做梦翻身动作太大,这玩意儿判定他有多动症怎么办?
咕噜噜……
沈浪的肚子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晚上光顾着在爸妈家吹牛逼,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就被孟筝连夜抓捕归案。
沈浪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轻手轻脚地拧开卧室门,探出个脑袋往外看。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踢脚线处的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冷白色的光线,伴随着清脆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
沈浪弓着腰,像一只准备偷油的耗子,贴着墙根溜下了旋转楼梯。
现代化的开放式厨房宽敞明亮,巨大的双开门冰箱立在角落里。
沈浪拉开冰箱门,里面的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类依云矿泉水、特级初榨橄榄油、新鲜得还挂着水珠的有机芦笋,以及几盒用保鲜膜封好的黑松露牛肉。
沈浪翻了个白眼:有钱人真遭罪,连包泡面都没有。
他在冰箱冷冻层最底下疯狂摸索,终于在两盒顶级金枪鱼中段的夹缝里,抠出了一包被冻得硬邦邦的东西。
红油水饺,速冻的。
沈浪眼珠子一亮,熟练地抓起平底锅,开火,倒油。
油温升高,滋滋作响。沈浪把冻得像石头一样的水饺扔进锅里,抄起锅铲开始颠锅。油烟味瞬间弥漫开来,沈浪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二人转,甚至顺手从旁边的调料架上抓了一把孜然粉撒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
一道冷幽幽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沈浪背后响起。
沈浪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平底锅猛地往上一扬。
一个炸得焦黄滚烫的水饺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啪嗒一声,稳稳当当地贴在了身后人的白色丝绸睡袍胸口上。
随后,水饺顺着光滑的丝绸布料缓缓滑落,在地板上砸出了一小滩油渍。
白色的睡袍上,赫然留下了一道极其醒目的红油印记。
沈浪僵硬地转过头。
孟筝抱着笔记本电脑,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张平日里威严冷漠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层厚厚的黑气。她的目光从地上的饺子,慢慢移到自己胸口的红油印上,最后直勾勾地盯着沈浪手里还冒着青烟的平底锅。
空气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沈浪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灶台上。
他看着孟筝胸口那团红油,又看了看自己油腻腻的爪子,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找到一条生路。
孟……孟筝。沈浪干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说。孟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右手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如果我说,这只水饺它有自己的想法,它只是想在临死前见识一下孟氏集团百亿身家总裁的胸怀,你信吗?
孟筝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起伏肉眼可见地剧烈起来。
她缓缓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声音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沈浪。
在!
给你三秒钟,把地上的油擦干净,把锅洗干净。
好嘞!沈浪抓起抹布就要蹲下。
然后。孟筝冷冷地看着他,把锅里剩下的水饺,连同这摊油,全给我吃下去。要是剩下一个渣,明天早上孟氏集团的早间新闻,头条就是新任总裁丈夫因食物中毒不幸逝世。
沈浪蹲在地上,眼泪差点掉下来:孟总,孜然放多了,有点咸,能给口水喝吗?
滚去喝自来水。
孟筝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上楼梯,丝绸睡袍带起一阵凌厉的香风。
沈浪蹲在厨房冰凉的地板上,看着锅里黑乎乎的煎饺,长叹一口气,抄起筷子塞进嘴里:
真香啊。
第四章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餐厅。
沈浪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规规矩矩地坐在红木餐桌的最边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标准得像个刚进看守所的嫌疑人。
他对面,孟筝一身利落的灰色职业套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一边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全麦吐司,一边快速翻阅着手里的财务报表。
昨晚那件沾了红油的睡袍显然已经被扔进了垃圾桶。
吃完。孟筝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沈浪面前的盘子。
沈浪看着面前那盘绿油油的水煮西兰花配水煮鸡胸肉,连半粒盐星子都看不见,嘴角抽搐了一下:孟总,咱们家破产了吗?连酱油都买不起了?
健康饮食。孟筝端起无糖黑咖啡抿了一口,今天上午孟氏集团有季度董事会,几个老股东知道我领证的事,指名道姓要见你。
噗!
沈浪嘴里的西兰花差点喷出来:见我干嘛?我又不懂做生意,我就会给纸片人写台词!
他们怀疑我假结婚,试图借此动摇我手中的表决权。孟筝合上手里的报表,摘下眼镜,目光锐利地盯着沈浪,今天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什么任务?装疯卖傻?这我熟!沈浪眼睛一亮。
闭嘴,老老实实当个花瓶。孟筝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块百达翡丽男表扔给沈浪,戴上。到了会议室,不管谁问你话,你只需要微笑,然后点头。剩下的交给我。
沈浪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沉甸甸的手表,戴在自己满是汗毛的手腕上,小声嘀咕:微笑点头是吧,这活儿门口超市的招财猫一天能干八百次,得加钱。
半小时后,迈巴赫停在了孟氏集团双子塔大厦楼下。
大堂经理和两排身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早已严阵以待。当车门打开,沈浪顶着一身极其不合身的高定西装,同手同脚地从车里钻出来时,现场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他身上。
这就是传说中把孟三叔拿下的神秘男人?
就这?走路怎么跟刚做完包皮手术似的?
旁边几个高管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怀疑。
孟筝面无表情地走到沈浪身边,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沈浪的胳膊。
沈浪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得像钢筋,整条右臂僵硬得无法弯曲。
放松点。孟筝压低声音,嘴唇微动,你再这么僵着,别人以为我挽着一具出土文物。
我也想放松,但你手指甲快嵌进我肱二头肌里了!沈浪咬牙切齿地用腹语回复。
顶层董事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大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每一个都面色凝重,眼神阴鸷。为首的是孟筝的二叔孟怀山,在孟氏集团掌握着仅次于孟筝的股权。
孟总真是好手段啊,悄无声息就把证领了。孟怀山冷笑一声,转动着手里的雪茄,目光像秃鹫一样在沈浪身上打转,这位小兄弟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上市公司的高管,还是从华尔街回来的金融新贵?
沈浪谨记孟筝的叮嘱。
他嘴角上扬,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假笑,然后深深地点了点头。
孟怀山眉头一皱,显然没想到沈浪会是这个反应。
他又试探着问道:听说小兄弟之前在做文化传媒产业?不知道对目前东南亚的离岸信托和数字资产布局有什么独到见解?
沈浪继续保持八颗牙齿的微笑,再次郑重地点了点头。
孟怀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里的雪茄重重拍在桌上:年轻人,你在孟氏的董事会上装聋作哑,是不是太不把我们这帮老骨头放在眼里了?!
全场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几个股东冷眼旁观,等着看沈浪的笑话。
孟筝刚准备开口解围,沈浪的脑回路却在极度紧绷中彻底劈叉了。
他看着满脸怒火的孟怀山,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在电梯里看到的广告。
沈浪收敛了笑容,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昂贵的会议桌上,目光深邃地俯视着孟怀山:
二叔,您火气这么大,是不是最近早晨起来口干、口苦、舌苔发黄?
孟怀山愣住了:你……你胡说什么?
沈浪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依我看,您这不是数字资产的问题,您这是典型的肝火旺盛,阴虚火旺。东南亚的离岸信托救不了您的肝,我建议您少抽点雪茄,每天早晚各喝一杯金银花菊花茶,顺便去三甲医院挂个中医科。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所有股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孟筝原本准备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孟怀山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浪的鼻子:你……你放肆!
二叔您看,一激动血压上来了吧?沈浪一脸同情地看着他,转头对孟筝说,老婆,散会吧,再开下去二叔该打120了,到时候医疗费算公账还是私账?
孟筝嘴角抽动了两下,强忍着揉眉心的冲动,啪的一声合上手里的文件:
听我丈夫的,散会。
第五章
董事会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孟氏集团内部炸开了锅。
洗手间、茶水间、吸烟区,到处都在疯传新总裁丈夫的传说。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位爷是个深藏不露的中医国手!一眼就看穿了二董有重度脂肪肝和高血压!
放屁,我听财务部说是心理战大师!故意用中医理论解构二董的商业施压,四两拨千辛,当场把二董的气焰打压得一干二净!
太狠了,难怪能降服孟三叔,这男人的心理素质简直深不可测!
而此时此刻,深不可测的沈浪正瘫软在总裁办公室那张价值六位数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双眼发直,四肢大张,活像一条被冲上海滩晒干的海参。
爽了?
孟筝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沈浪虚弱地抬了抬眼皮:孟总,刚才二叔拍桌子的时候,我差点把今天早上的水煮西兰花吐出来。我是真觉得他有肝病,我二舅当年肝硬化之前就这脸色。
孟筝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眼神极其复杂。
原本以为这小子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街溜子,随时会穿帮。结果他这一通胡言乱语,不仅彻底打乱了孟怀山的阵脚,还让那些原本准备发难的老顽固们摸不清底细,硬生生把一次夺权逼宫变成了养生座谈会。
歪打正着。孟筝拉开办公椅坐下,从抽屉里扔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扔在茶几上。
沈浪瞬间复活,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双眼放光地盯着黑卡:这……这是?
零花钱。密码你生日。孟筝一边打开电脑处理邮件,一边淡淡地说,每个月五十万额度。今天表现不错,这是额外的奖励。
沈浪两只手颤抖着捧起那张冰凉沉重的黑卡,眼眶湿润:老婆,从今天起,你二叔就是我二叔,他要是敢对你大声说话,我天天去他家楼下给他熬中药,苦死他!
闭嘴。孟筝揉了揉太阳穴,今晚有个私人晚宴,周子昂也会去。
周胖子?沈浪一听发小的名字,顿时来了精神,那孙子昨天把我卖了,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他今晚带着未婚妻去赔罪。孟筝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顺便,你前女友林娇也会在场。
沈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林娇,沈浪大学谈了三年的前女友。半年前因为嫌弃沈浪是个没前途的十八线游戏文案,果断上了一辆宝马五系,跟江城一个搞建材开发的暴发户跑了。
走之前还特意给沈浪发了长篇大论,中心思想就一个:你沈浪这辈子也就是个吃泡面打游戏的穷屌丝,跟你在一起我看不到未来。
孟筝看着沈浪僵住的表情,冷笑一声:怎么?旧情难忘?
沈浪把黑卡狠狠揣进兜里,昂首挺胸:开玩笑!旧情?我连昨天晚饭吃的啥都快忘了,哪来的旧情!
今晚的晚宴是江城青年企业家协会办的,那个搞建材的也是会员。孟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语气冰冷,我孟筝的合法丈夫,在江城这块地界上,不需要给任何人低头。晚上要是让人踩了脸,不仅五十万收回,你今晚就去跟小区的流浪狗挤一个窝。
沈浪啪地敬了个礼:放心吧孟总,别的我不敢保证,要论装逼和胡搅蛮缠,我沈浪在祖安大区就没遇到过对手!
第六章
江城丽思卡尔顿酒店,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内名流云集。
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与雪茄混合的气息。
沈浪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修身西装,虽然头发被发型师用发胶喷得一丝不苟,但他那双眼睛还是贼溜溜地在自助餐区的大龙虾和帝王蟹上打转。
浪哥!哎哟我的亲浪哥!
一道肥硕的身影如同肉弹战车般从旁边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沈浪的大腿。
周子昂满头大汗,那张原本就圆滚滚的脸此刻惨白得像个发面馒头:浪哥!我对不起你!我真不知道昨天我小姑会直接拉着你去民政局啊!我以为她就是吓唬吓唬我!
沈浪嫌弃地把周子昂的胖脸推开:周胖子,你少来这套。你昨晚跑得比兔子还快,把你小姑往我怀里一扔,你良心不会痛吗?
我良心痛啊!痛得我昨晚吃了两顿烧烤才缓过来!周子昂哭丧着脸,浪哥,我小姑没对你用刑吧?她小时候练散打的,一脚能踹断三根肋骨!
沈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冷哼一声:肤浅!你小姑对我相敬如宾,刚才还给我发了五十万零花钱。叫姑父!
周子昂眼珠子瞪得溜圆:真……真给钱啊?姑父!亲姑父!以后我零花钱被扣了,你可得罩着我啊!
两人正胡扯着,宴会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孟筝一袭黑色露背晚礼服,挽着披肩缓缓步入会场。她天生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孤傲与冰冷,一入场便吸引了全场大半的目光。
而在另一侧的香槟台旁,一个打扮妖艳、挽着个秃顶中年男人的女人,正死死盯着孟筝的方向。
那女人正是林娇。
当林娇的视线越过孟筝,落在一身名牌西装、正毫无形象地往嘴里塞马卡龙的沈浪身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沈浪?!
尖锐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周围的优雅氛围。
林娇踩着恨天高,拉着身边的秃顶男人快步走了过来,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与刻薄的讥讽:
沈浪,你怎么混进来的?这里的安保是吃干饭的吗?连送外卖的都能放进来?
沈浪嘴里塞着半个马卡龙,鼓着腮帮子转过头,含糊不清地嚼了两下:哟,这不是林大小姐吗?怎么,半年不见,改行当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了?管得挺宽啊。
你!林娇脸色一变,冷笑起来,装什么装?穿一身租来的西装,就以为自己成上流社会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王总,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穷酸前男友,死皮赖脸缠了我三年,最后连个两万块钱的包都买不起!
旁边的秃顶男人王总挺了挺啤酒肚,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沈浪,眼中满是轻蔑:小兄弟,年轻人爱慕虚荣可以理解,但这种场合不是你能混进来的。识相的自己滚出去,别等保安把你扔出去,脸上不好看。
周子昂在一旁刚想发飙,沈浪却一把拉住了他。
沈浪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甜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笑眯眯地看着王总:
王总,做建材批发的吧?
王总傲慢地抬了抬下巴:算你有点眼力见。江城城北几个大楼盘的钢筋水泥,全是我王建国供应的!
失敬失敬。沈浪赞叹地点点头,随后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王建国锃光瓦亮的头顶上,王总,您这头发是在哪家化工厂做的抛光?反光效果这么好,晚上过马路连车灯都省了吧?
噗!周围几个正在看戏的富二代没忍住,当场喷了酒。
你找死!王建国勃然大怒,扬起肥厚的手掌就朝沈浪脸上扇了过去。
然而,那只胖手还没碰到沈浪,半空中突然横过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稳稳地扣住了王建国的手腕。
咔吧一声脆响。
王建国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疼疼疼!松手!哪个不长眼的……
他的话音在看到眼前女人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惨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憋得满脸通红。
孟……孟总?!
第七章
孟筝眼神冰冷,手腕微微发力。
身高一米七八、体重快两百斤的王建国,硬生生被捏得单膝跪在了地上,浑身冷汗直冒。
王老板好大的威风。
孟筝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在我孟氏集团赞助的慈善晚宴上,当着我的面,打我的丈夫?
丈夫两个字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林娇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双腿发软:丈……丈夫?孟三叔……沈浪是您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林娇在心底疯狂尖叫。
沈浪不过是个连房租都要跟人合租的穷屌丝,怎么可能一步登天,成为全江城最有权势的女人孟筝的丈夫?!
孟筝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把王建国甩在地上。
王建国瘫坐在地上,捂着发紫的手腕,面如死灰。
王老板。孟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城北项目孟氏集团占股百分之六十。明天早上,我会让法务部通知你,终止与你名下建材公司的所有合同。
王建国如遭雷击,猛地扑向孟筝脚边,疯狂磕头:孟总!孟总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这位是沈先生啊!求求您高抬贵手,终止合同我公司会破产的啊!
林娇也吓傻了,看着步步逼近的绝望,下意识看向沈浪:沈浪!沈浪你帮我说句话啊!我们好歹在一起三年!你不能这么绝情!
沈浪端着一杯香槟,站在孟筝身后,神情极其做作地叹了口气:
林小姐,当初你坐上宝马五系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林娇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惊恐。
沈浪喝了一口香槟,嘴角微微勾起:你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穷屌丝不配谈感情。现在我站在高处了,你怎么又想跟我谈感情了呢?
沈浪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身边的孟筝,语气无比谄媚:老婆,他们好吵,影响我吃澳洲大龙虾的心情了,能让保安把他们叉出去吗?
孟筝眼角微微一挑,淡淡吐出一个字:叉。
早就守在旁边的八个五大三粗的黑衣保安立刻冲了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哀嚎不断的王建国和瘫软在地的林娇直接架了出去。
宴会厅里重新恢复了平静,但所有看向沈浪的目光都彻底变了。
敬畏,讨好,以及深深的忌惮。
能让一向铁血手腕的孟三叔如此护短,甚至不惜直接撕毁数千万的商业合同,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男人,在孟筝心里的分量可想而知!
周子昂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疯狂给沈浪竖大拇指:姑父!牛逼!神仙操作!
沈浪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大佬做派,背在身后的手却在疯狂发抖。
他凑到孟筝耳边,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颤:孟总,刚才撕毁合同……违约金得赔多少啊?咱不能为了装个逼把家底掏空了吧?
孟筝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违约金八百万。
沈浪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直抽抽:八百万?!老婆,要不你现在把我打一顿给那秃顶消消气,让他把合同续上吧!八百万能买多少包红油水饺啊!
孟筝眼中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她伸出手,轻轻替沈浪整理了一下领带:
沈浪,记住。你是我孟筝名义上的丈夫,八百万买你一张脸面,很划算。
沈浪看着近在咫尺的孟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沉香气味,心跳莫名漏了半拍,喉咙发干,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女人不发火的时候,好像还……挺顺眼的。
第八章
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沈浪的生活并没有因为那张五十万的黑卡而变得轻松。
相反,他陷入了更大的危机。
孟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全资游戏子公司正在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这家公司耗资两亿开发了一款名为《天命纪元》的开放世界仙侠大作,结果内测期间恶评如潮,留存率跌破地心,眼看着就要全盘崩塌。
孟氏家族内部的反对派趁机发难,要求孟筝引咎辞去兼任的文化板块总裁职务。
晚上十一点,云顶天宫的书房里烟雾缭绕。
孟筝虽然不抽烟,但屋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桌上摊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和裁员名单。
沈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鬼鬼祟祟地晃悠了进来。
孟总,吃点夜宵?红烧牛肉面,加了两个荷包蛋和一根火腿肠,高配版。
孟筝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靠在真皮转椅上,看都没看那碗面:拿走,没胃口。
遇到难处了?沈浪把面放在桌角,拉了把椅子大咧咧地坐下。
孟筝闭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天命纪元项目失败了。明天董事会上,孟怀山会借题发挥,联合外部资本逼我交出集团百分之十的投票权。
沈浪吸溜了一口泡面汤:那个游戏我看过宣传片,确实是坨不可名状的垃圾。
孟筝猛地睁开眼,目光凌厉如刀:你说什么?两亿的投资,业内顶尖的美术团队,你说是垃圾?
沈浪翻了个白眼,把泡面碗一推:孟总,你们这些大资本家懂个屁的玩家心理!两亿全花在给女角色衣服上绣花、给树叶做物理引擎上了!主线情节是什么?苦大仇深的小师弟背负血海深仇拯救苍生!拯救苍生关玩家屁事啊?玩家上班打卡被老板骂,下班玩游戏还要给NPC当牛做马拯救世界?
孟筝愣住了。
在商业逻辑里,顶级的画面加庞大的世界观就等于爆款。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角度来解构一个商业项目。
那你说,玩家要什么?孟筝坐直了身子,目光死死盯着沈浪。
沈浪嘿嘿一笑,眼底闪烁着某种疯狂的光芒:玩家要的是发疯!是宣泄!是毫无道理的爽快和骚操作!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反向修仙,全民发疯!
把苦大仇深的主线全删了!改成主角开局就被逐出师门,不仅不报仇,反手在宗门门口摆摊卖假药!
给所有NPC加上神经病AI!正道魁首满嘴骚话,魔道巨擘天天沉迷女装!
开启社死成就系统!玩家被雷劈死可以获得称号‘人形避雷针’,当众向宗门长老表白可以获得免死金牌!
只要能把天聊死,只要能把局面搞乱,经验值翻倍!
沈浪手舞足蹈,唾沫横飞,整个人像个磕了药的疯狂科学家。
孟筝呆呆地看着白板上那些荒诞离谱的设定,整个人彻底懵了。
这……这完全违背了传统游戏的设计伦理!
但是不知为何,听着沈浪嘴里那些离谱的点子,孟筝那颗紧绷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心脏,竟然莫名其妙地放松了下来,嘴角甚至忍不住想要上扬。
沈浪讲完,抓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怎么样孟总?就这么改,给研发团队三天时间封测,要是不爆,我沈浪从江城电视塔上跳下去给你助兴!
孟筝看着满头大汗却神采奕奕的沈浪,沉默了良久。
终于,她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通了游戏子公司负责人的电话:
我是孟筝。传我命令,所有主创人员半小时内回公司开会。
项目总策划换人。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听沈浪的指挥。
第九章
三天后。
《天命纪元》公测全面开启。
改版后的游戏在几乎没有进行任何传统硬广宣发的情况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空降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首。
热搜词条一个比一个离谱:
谁家修仙游戏能把反派忽悠去扫厕所?
我在天命纪元里当街给掌门算命,结果被抓进执法堂踩缝纫机!
求求策划收手吧,全网主播都笑疯了!
各大顶级游戏主播纷纷放弃原本的主流游戏,疯狂涌入《天命纪元》整活。一个知名主播因为在游戏里试图向大反派推销保险,被反派追杀了三天三夜,直播间人气直接突破了千万,弹幕全是一片哈哈哈。
上线仅仅二十四小时,注册用户突破五百万,首日流水突破八千万!
服务器连续挤爆了六次,研发团队的技术人员一边流着激动的泪水扩容服务器,一边在心里把沈浪奉若神明。
孟氏集团总部,紧急召开的临时股东大会上。
孟怀山脸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份新鲜出炉的财务快报。他身后原本准备一起发难的股东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孟总……这……这完全不合商业逻辑啊!孟怀山咬牙切齿,满眼的不甘心,这种荒诞不经、毫无艺术底蕴的垃圾游戏,怎么可能赚这么多钱?这根本就是泡沫!
坐在总裁主位上的孟筝神色从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二叔,商业只看结果,不看偏见。孟筝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天命纪元》这一款游戏带来的现金流,足以抵得上集团整个文化板块过去一年的利润总和。
孟怀山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向坐在孟筝身旁、正翘着二郎腿剥橘子的沈浪:沈浪!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沈浪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二叔,我都说了让您少吃雪茄多喝菊花茶,您这肝火怎么又上来了?商业之道,在于顺应民心。现在的年轻人压力这么大,您非要给他们喂苦药,我给他们发点糖吃,有错吗?
你……你这是投机取巧!孟怀山拍案而起。
二叔。孟筝的声音骤然转冷,眼神如寒冰般刺向孟怀山,我丈夫为集团创造了数以亿计的利润,按照协议,他有权参与集团的核心决策。如果您再对我丈夫出言不逊,我不介意行使集团一票否决权,罢免您在董事会的监事职务。
孟怀山如遭雷击,整个人颓然倒在椅子上,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会议在一种极其诡异而崇拜的氛围中结束。
当所有人散去,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沈浪和孟筝两个人。
沈浪立刻收起了二郎腿,讨好地把剥好的另一半橘子递到孟筝面前:老婆大人,表现还行吧?没给您丢人吧?
孟筝看着面前那只骨节分明、甚至还沾着橘子汁的手,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沈浪。孟筝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在呢。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孟筝侧过头,那双深邃冰冷的凤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探究与迷茫,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混混,有时候……我又觉得你看穿了所有人的伪装。
沈浪愣了一下,随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孟总,你想多了。我其实就是个想早点躺平退休的懒鬼。
是吗?孟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张倾国倾城的冷艳面容距离沈浪只有几公分,两人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沈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可是沈浪,孟筝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你把我的心搅乱了,现在想全身而退,是不是太迟了?
第十章
一年的契约期限,在各种鸡飞狗跳、啼笑皆非的日常中悄然流逝。
在这一年里,江城商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孟怀山因为偷税漏税被彻底踢出董事会,据说是沈浪在一次喝醉后误打误撞拿到了关键的账本线索。
林娇和那个建材老板彻底破产,连夜逃离了江城。
而沈浪,这个曾经全城笑柄的入赘女婿,在所有人口中成了深不可测、大智若愚的当代商界鬼才。
甚至有人传言,孟氏集团的所有重大收购案,背后都是这位沈先生在暗中操盘。
云顶天宫的别墅里。
阳光洒在客厅的地毯上,沈浪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放着的一本红彤彤的房产证和一张五千万的支票。
这是契约合同上写明的东西。
今天,是一年期满的日子。
孟筝一袭白色的风衣,拖着一个精致的行李箱从楼上走下来,停在玄关处。
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沈浪,你自由了。孟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房子是你的,钱已经转入你的私人账户。
沈浪坐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那张冰凉的支票。
只要他拿起这张支票,他就可以去海岛买个大别墅,天天通宵打游戏,吃泡面加八个蛋,过上他梦寐以求的躺平生活。
沈浪站起身,把支票揣进兜里,拖起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红白蓝蛇皮袋,走到玄关处。
孟筝看着他手里的蛇皮袋,眼神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你就带这个走?
沈浪笑了笑:我来的时候就带了这个,走的时候当然也带这个。孟总,这一年承蒙关照,您是个好老板,不仅不扣绩效,还包吃包住。
老板?孟筝自嘲地笑了一声,缓缓垂下眼帘,在你的眼里,我始终只是个老板吗?
沈浪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拉开了房门。
门外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孟筝,山高水长,江湖路远,祝你早日找到那个真正能管得住你的男人。
沈浪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别墅大门。
孟筝站在空荡荡的玄关处,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第十一章
走出云顶天宫别墅区的大门,沈浪只觉得浑身轻松。
五千万!两百平的江景豪宅!
他沈浪终于熬出头了!从今天起,他就是江城最年轻、最帅气、最有钱的钻石王老五!
他哼着不成调的二人转,一路溜达到了江城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打算先找个顶级电竞网吧包一个月的水晶至尊VIP包厢,把过去一年没打通关的游戏全部刷个底朝天。
然而,当他刚走到时代广场中央时,头顶巨大的LED大屏幕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原本正在播放的奢侈品香水广告瞬间中断,画面陡然切成了一片醒目的血红色。
紧接着,一行巨大的黑体加粗大字在数百米高的屏幕上轰然滚动播出:
全城寻夫通告!
沈浪手里的易拉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可乐溅了一鞋帮子。
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他的高清无码大头照,甚至还是他在民政局领证那天笑得像个二傻子的抓拍!
音响里传出孟筝那清冷、霸道、传遍整条商业街的声音:
我是孟氏集团孟筝。
我丈夫沈浪,于今天上午九点零三分离家出走。
现面向全市发布悬赏:
凡提供沈浪有效行踪者,奖现金一百万!
凡能将沈浪完好无损带回孟氏集团总部者,赠孟氏集团百分之五原始股权!
沈浪,你给我听着。如果你自己主动走回我面前,我孟筝不仅把孟氏集团全部资产转到你名下,从今往后,在家里我喊你一辈子沈叔叔!
轰!
整条商业街彻底炸锅了!
数以万计的路人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屏幕,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百分之五的股权?!那是整整几十个亿啊!
沈浪是谁?!谁叫沈浪?!兄弟们发财的机会来了!快找啊!
沈浪站在广场正中央,整个人彻底麻了,浑身僵硬得像根电线杆。
他下意识拉了拉鸭舌帽的帽檐,转身想往旁边的胡同里钻。
然而,旁边一个正在啃煎饼果子的大妈猛地转过头,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和天上的大屏幕之间来回打转。
大妈手里的煎饼果子啪嗒掉了。
小伙子……你……你是不是叫沈浪?大妈的声音颤抖着,眼底泛起绿光。
不是!阿姨你认错人了!我叫李狗蛋!沈浪拔腿就跑。
抓住他!他是沈浪!几十个亿在那跑呢!大妈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
一瞬间,整个时代广场沸腾了!
环卫大叔扔掉了扫帚,外卖小哥扔掉了电瓶车,几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白领连公文包都不要了,几百号人两眼通红,如狼似虎地朝着沈浪狂扑了过来!
卧槽!抢劫啊!杀人啦!
沈浪抱头鼠窜,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一路狂奔穿过三条街,最后被堵死在了一条死胡同里。
胡同口,密密麻麻围了几百号热心市民,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人群突然从中分开一条道路。
伴随着细高跟踩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声响,孟筝身穿黑色风衣,迈着从容优雅的步伐,缓缓走进了胡同。
阳光照在她冷艳绝美的脸上,那双深邃的凤眼里,此刻满是胜利者的戏谑与霸道。
跑啊。
孟筝走到沈浪面前,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贴在墙根、累得像条死狗一样的沈浪:
怎么不跑了?沈浪,你不是要山高水长、江湖路远吗?
沈浪背靠着冰凉的砖墙,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掌控着百亿帝国、却为了追他把全城搞得天翻地覆的女人,终于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沈浪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孟筝,全城大屏幕实名表白,你也不嫌臊得慌?
孟筝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浅笑,上前一步,伸出修长的手指,一把拽住了沈浪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眼前:
我说过,只要你回来,我喊你一辈子沈叔叔。
沈叔叔,今晚,咱们回家吃红油水饺吗?
沈浪看着她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咂了咂嘴里的甜味,翻了个白眼:
吃!不过先说好,这次孜然你来放,放多了扣你零花钱!
胡同外,几百号市民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