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来,我被当成提款机。
大伯借走五十万说做生意,转头给儿子买了房。
二姑蹭吃蹭住三年,逢人就说我不孝。
堂弟撞坏豪车,一个电话让我背债。
邻里都劝我:「亲戚嘛,要大度。」
我笑着点头,转身打开了保险柜里那本账簿。
上面记着每一笔债,每一句谎言。
这次过年,我请他们吃了顿「特殊」的团圆饭。
【第1章】
我叫陈默。
今年三十二岁,父母十年前在车祸中双双离世。
那天大伯拍着我的肩膀说:「默默,以后叔叔就是你爸。」
我当时哭得稀里哗啦,觉得自己还有亲人。
【我真他妈天真。】
父母去世第三个月,大伯就来了。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圈发黑,一进门就跪下了。
「默默,叔叔求你了。」
他说要做生意,进货款差五十万,三个月保证还。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想起爸爸生前说过「你大伯不容易」。
我去银行取了钱。
五十万,是爸妈留给我的全部存款的一半。
大伯接过钱,眼泪都出来了:「好侄子,叔叔记着你。」
三个月后,他儿子结婚,婚房一百二十平,市中心。
我打电话问钱的事,大伯沉默了五秒:「哎呀,生意赔了,再缓缓。」
然后挂断。
第二年,二姑来了。
她带着女儿,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我门口。
「默默啊,你二姑夫在外地打工,我带着孩子没地方住。」
她抹着眼泪:「你妈走之前说,让我有困难找你。」
我让开门。
【能住多久?】
三年。
她住了整整三年。
水电煤气我出,买菜做饭我管,她女儿上培训班的钱也是我给的。
二姑每天追剧,嫌我家网速慢,让我升级套餐。
有一次我下班晚了,她劈头盖脸骂我:「你是不是故意不买菜!想饿死我们!」
我攥着公文包,指甲嵌进皮革里。
【忍。】
第三个是堂弟陈磊。
他比我小三岁,从小被大伯宠坏了,初中没读完就混社会。
那天凌晨两点,他打电话来,声音发抖:「哥,我撞车了。」
我开车赶到现场,一辆玛莎拉蒂的车头全瘪了。
交警说赔偿至少八十万。
陈磊抓着我的袖子,眼睛通红:「哥,你帮帮我,我爸妈会打死我的。」
我看着他,想起小时候他叫我「默哥」的样子。
我签了字,分期付款,背了整整三年的债。
后来听邻居说,陈磊逢人就讲:「那车是我哥让我开的,出事了当然他负责。」
我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便利店买泡面。
手机掉在地上,屏碎了。
这十年,我被榨干了。
父母的遗产,我自己赚的钱,全进了他们的口袋。
邻居王大妈见我穿着洗到发白的T恤,叹气:「小陈啊,你对亲戚这么好,怎么自己过成这样?」
我笑了笑:「亲戚嘛。」
「就是就是,亲戚要互相帮忙。你有福气,兄弟姐妹多。」
她拍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福气。】
我的福气,就是被当成提款机,当成垃圾桶,当成所有人的出气筒。
但这些,都要结束了。
腊月二十五,我接到大伯的电话。
「默默啊,今年年夜饭去你那儿吃,我跟你二姑他们商量好了。」
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
里面有一个黑色文件袋,还有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
我翻开第一页。
2015年3月12日,大伯借款50万元,承诺三个月归还,录音已备份。
2016年2月,二姑入住,至今1095天,水电煤气费用共计87634元。
2018年9月,陈磊肇事,赔偿款80万元,分期三年,已还清。利息未计。
……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每一条后面,都有对应的证据编号。
录音、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证人证言。
我用了十年,记录下他们的每一次吸血。
现在,该他们还了。
【第2章】
腊月二十八,我的手机从早上八点开始震。
第一条是大伯发的:「默默,多买点菜,今年人多,你二姑一家、磊磊,还有几个亲戚都来。对了,买两瓶好酒,别买那种几十块的。」
第二条是二姑:「默默啊,你二姑夫血压又高了,你去药店买点那个…叫什么来着,反正贵的那种。别心疼钱,身体要紧。」
第三条是堂弟陈磊,直接发了个定位:「哥,我在你家楼下,下来开门。」
我看着这三条信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深呼吸。
然后回复:「好的」「好的」「马上下来」。
我下楼的时候,陈磊正靠在一辆黑色奔驰上抽烟。
车不是他的,是借朋友的,为了在亲戚面前有面子。
他看见我,弹掉烟头,勾着我肩膀:「哥,最近手头紧,先借我十万。」
不是商量的语气。
我问:「上次那八十万,什么时候还?」
他的手收回去,脸色沉下来:「哥,你怎么这么小气?亲兄弟还算账?再说那钱是你自愿帮我的,我又没逼你。」
【自愿。】
我看着他,想起那天凌晨他哭着求我的样子。
「你不是说你爸妈会打死你吗?」
「那不是没打嘛。」他掏出手机,「到底借不借?不借我找别人了。」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钥匙。
「进来说吧。」
陈磊跟着我上楼,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躺,翘着二郎腿。
「哥,你这房子该重新装修了,看着寒碜。」
我走到饮水机前,给他倒了杯水。
「你等一下。」
我转身进书房,拿出那个黑色文件袋。
陈磊以为我去拿钱了,眼睛都亮了。
我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抽出最上面一份。
「陈磊,2018年9月15日凌晨,你醉酒驾驶撞击玛莎拉蒂,肇事逃逸。赔偿款80万元由我代为支付,分期三年。」
我念得很慢。
陈磊的腿放下来了,坐直了。
「按照民间借贷,年利率百分之十五点四,三年本息合计…」我抬起头看他,「一百一十七万。」
他愣了三秒,然后笑出声:「哥,你逗我玩呢?那是你自愿帮我的!」
「有欠条吗?有借款协议吗?你告我啊!」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我:「我告诉你陈默,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十万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我没说话。
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份。
「2018年9月15日,事故现场有三个监控摄像头。其中两个拍到你从驾驶座下车,一个拍到你逃跑的背影。」
我把照片推到他面前。
画面很清晰,是他。
「还有你打给我的通话录音,完整版。你说‘哥,我喝多了,撞车了,怎么办’。这句话足够证明你酒驾。」
陈磊的脸白了。
「交警当时给你做了酒精测试,血液酒精含量142mg/100ml,醉驾。但因为我签字担保,说车是我的,你只是借用,最后按普通交通事故处理。」
我站起来,和他平视。
「如果我现在报案,说你肇事逃逸、顶包,够判多久?」
他的喉结滚动,嘴唇哆嗦:「你、你敢?」
「我不敢。」我笑了,「但我可以试试。」
陈磊盯着我看了十几秒,突然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咬着牙:「陈默,你等着。」
门摔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坐回沙发,给律师发了条消息:「王律师,过年那天,麻烦您来一趟。」
对方秒回:「收到。准备好了?」
我打字:「准备好了。」
发送。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我又打开通讯录。
给大伯发了条消息:「叔,年夜饭我准备好了,有件重要的事要当面说。」
给二姑发:「姑,过年来吧,我想跟大家聊聊。」
他们很快回复。
大伯:「什么事啊?别搞得神神秘秘的。」
二姑:「是不是要分你爸妈留下的房子?早该分了!」
我看着这两条消息,笑出声。
【分房子?】
我是要分,但不是分房子。
是分账。
十年的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第3章】
腊月二十九,我开始布局。
第一件事,约律师见面。
王律师比我大十岁,做家族财产纠纷做了二十年,见过的破事比我吃过的米都多。
我们约在律所,我把文件袋全倒在会议桌上。
借条复印件、转账记录、通话录音、聊天截图、证人联系方式,还有那本记录了十年的账簿。
王律师戴上眼镜,一份一份翻。
翻了半个小时,他抬起头,眼神里有我没见过的东西。
「陈先生,你这十年,受苦了。」
我喉咙发紧,别过头。
「能打赢吗?」
「能。」他很肯定,「你这些证据,足够构成完整的证据链。大伯挪用你父母遗产、借款不还,可以起诉民事欺诈和侵占。堂弟肇事逃逸让你顶包,可以报案重新调查。二姑……」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一份医院记录。
「她伪造病历骗保?」
「对。」我说,「她这几年拿着假的心脏病诊断书,骗了三家保险公司,理赔金加起来有二十多万。」
王律师吹了声口哨:「这不是民事纠纷了,这是诈骗罪。」
他合上文件夹,看着我:「陈先生,你想要什么结果?」
我想了想。
「我要他们还钱,每一分都要还。我要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我要……」
我的声音卡住了。
【我要他们后悔。】
「我要让他们后悔。」
王律师点点头:「明白了。年夜饭那天,我会带两个助理到场。你负责引导话题,我负责出示证据。对了,你要不要提前通知警方?」
「要。」我说,「二姑和大伯的事,都报。」
「好。」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
手心全是汗。
第二件事,联系证人。
大伯借钱那天,在场的有邻居刘叔。
我去他家,说明来意。
刘叔叹了口气:「小陈啊,你大伯那人,我早看透了。当年你爸在的时候,他就爱占便宜。你爸去了,他更肆无忌惮。」
「刘叔,如果开庭,您能出庭作证吗?」
「能。」他很痛快,「我就看不惯他欺负你。」
我又去找了二姑的主治医生。
李医生在三甲医院心内科,当年二姑找他开假病历,被他拒绝了。
我在医院门口等了他两个小时。
他下班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是……」
「李医生,我是张秀兰的外甥,陈默。」
他想起来了,脸色有些不好看:「你姑那事,我不能帮。伪造医疗文件是违法的。」
「我知道。」我说,「我今天来,是想请您作证,证明她伪造了病历。」
李医生停下脚步。
「她骗保了?」
「对,三家保险公司,二十多万。」
他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加我微信,到时候我会出具医院的正式证明文件。」
第三件事,发请帖。
我给每个要来的亲戚都发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消息:「今年年夜饭,我有重要的事宣布,希望大家都到场。」
大伯秒回:「什么事?」
我回:「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二姑:「是不是要给我们发红包?默默你发达了?」
堂妹:「表哥,你是不是要结婚啦?」
我没有再回复。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快了。】
快了。
腊月三十那天,他们就会知道,什么叫因果报应。
我打开电脑,登录网银。
账户余额:8426731.29元。
八百多万。
这是我这十年做贸易攒下的。
我表面上穷,穿地摊货,住老房子,吃泡面。
实际上,我的公司去年营收破千万。
但这些钱,我一分都没告诉他们。
因为我知道,我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有钱,他们会榨得更狠。
所以我装。
装了十年。
我关掉网银,打开那个记录账目的Excel表格。
最下面一行,是总计。
大伯欠我:972450元(本金50万+利息+挪用遗产30万)
二姑欠我:207634元(三年房租水电+骗我的钱)
陈磊欠我:1170000元(80万赔偿款+利息)
总计:2350084元。
两百三十五万零八十四块。
这是他们十年来从我身上榨取的血。
现在,我要一滴一滴榨回来。
我保存文件,关上电脑。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第4章】
大年三十,下午三点,门铃开始响。
第一个到的是二姑一家。
她穿着新买的羽绒服,大红色,进门就嚷嚷:「哎呦,默默你这房子真该装修了,你看这墙皮都掉了。」
她女儿陈思跟在后面,低头玩手机,连招呼都不打。
二姑夫提着一箱橘子,看起来是路边十块钱三斤那种。
「默默,来,这是给你的。」他把橘子塞给我。
我接过来,放在鞋柜上。
「姑,姑夫,思思,快坐。」
二姑往沙发上一坐,环顾四周:「怎么还没做菜?我们可饿了。」
「等人齐了再做。」我倒了三杯水,「姑,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嗐,老毛病了。」她拍着胸口,「心脏一直不好,上次差点又住院。」
【演。】
【接着演。】
我点点头:「那您得注意,别太操劳。」
「哎。」她叹气,「我这条命啊,也不知道能撑多久。思思,你以后要记得给你妈上坟啊。」
陈思头都没抬:「知道了。」
门铃又响了。
大伯一家到了。
大伯穿着新买的唐装,黑色,绣着金龙,一看就不便宜。
「默默!」他拍着我的肩膀,「好侄子,又长高了!」
我都三十二了,怎么可能还长高。
大伯的老婆王玉跟在后面,手上挎着新款包,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一层。
「默默啊,你这房子该换了,都住这么多年了。」
他们的儿子陈俊,就是当年用我五十万买房那个,西装革履,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
「默哥,好久不见。」
他伸出手。
我握住,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
【你好久不见个屁,上个月还找我借过钱。】
「好久不见。」我笑着说。
最后到的是陈磊。
他今天开的还是那辆借来的奔驰,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我们对视一眼,他别开脸。
人齐了。
客厅里坐满了人,七个亲戚,挤挤挨挨。
大伯坐在主位,跷着二郎腿,喝着我泡的茶。
「默默啊,今年你也不小了,该找对象了。要不叔叔给你介绍一个?」
王玉接话:「就是,你条件也不差,怎么还单着?是不是眼光太高了?」
二姑也凑过来:「我跟你说,现在的姑娘都现实,你得有房有车。你这房子太老了,赶紧换一个,一百平往上的,我帮你参谋参谋。」
我端着茶杯,听他们一句一句说。
【真他妈好笑。】
【你们自己住我的,吃我的,用我的,现在还要教我怎么过日子?】
「谢谢大家关心。」我说,「不过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这个。」
大伯放下茶杯:「那是为了啥?你不会真要结婚了吧?」
「不是。」我站起来,走到餐厅,从柜子里拿出那个黑色文件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过来。
「我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聊聊……钱的事。」
空气突然安静。
二姑最先反应过来:「什么钱?你是不是要分你爸妈留下的房子?」
「不是。」我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是你们欠我的钱。」
大伯脸色一变:「默默,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打开文件袋,抽出第一份。
「大伯,2015年3月12日,您找我借了五十万,说是做生意,三个月还。现在九年了,您还记得吗?」
大伯愣了一秒,然后摆手:「哎呀,我什么时候借你钱了?你别乱说啊!」
「您忘了?」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按下播放。
音箱里传来大伯的声音,带着哭腔:「默默,叔叔求你了,这钱是救命钱啊。三个月,我保证三个月还你,到时候连本带利……」
录音放完。
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大伯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这、这……」
「还有转账记录。」我把银行流水放在他面前,「2015年3月12日,我的账户转出五十万,收款人陈建国。大伯,这是您吧?」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玉跳起来:「就算借了又怎么样!我们是你长辈,帮助长辈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我点头,「但借钱,要还。」
我拿出第二份文件。
「二姑,您在我家住了三年,水电煤气物业,加上伙食费,一共二十万零七千六百三十四块。这笔账,要不要算?」
二姑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陈默!我是你长辈!你让长辈住你家,这是你的福气!你现在跟我算钱?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我笑了,「二姑,您上个月刚从保险公司领了八万块理赔金,说是心脏病复发。但李医生的诊断报告显示,您根本没有心脏病。」
我把医院的证明文件拍在桌上。
「这叫什么?骗保。」
二姑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胡说!」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王律师带着两个助理站在门外,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公文包。
「陈先生,我们来了。」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大伯踉跄着站起来,指着我:「你、你想干什么!」
我让开门,让律师进来。
「我想干什么?」
我转身看着客厅里的所有人。
「我想让你们,把欠我的,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第5章】
王律师走进客厅,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伯盯着他,喉结滚动:「你是谁?」
「我是陈默先生的代理律师。」王律师掏出名片,递给大伯。
大伯没接,名片掉在地上。
王玉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文件,被王律师的助理拦住。
「太太,请注意,这些是法律证据,您无权销毁。」
「什么法律证据!」王玉尖叫,「陈默你个白眼狼,我们对你这么好,你居然告我们!」
「对我好?」我看着她,「大伯借我五十万,三个月后,你儿子陈俊结婚买房,首付六十万。我问大伯还钱的事,他说生意赔了。但我查了,他根本没注册过公司。」
我拿出一份工商登记查询记录。
「陈建国名下,没有任何企业登记信息。所以大伯,您拿我的钱,给您儿子买了房,对吗?」
陈俊猛地站起来:「你放屁!那房子是我爸出钱买的!」
「是吗?」王律师接过话,「那请问,你父亲当年的收入来源是什么?他做什么生意?有营业执照吗?有纳税记录吗?」
陈俊说不出话。
王律师继续:「根据我们的调查,陈建国先生2015年的收入来源只有一笔——陈默先生转账的五十万元。时间线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这在法律上,构成侵占。」
大伯腿一软,瘫在沙发上。
「我…我…」
「还有。」我拿出另一份文件,「我父母去世后,留下存款一百万,房子一套。按照遗嘱,我继承八十万和房子,剩下二十万分给大伯和二姑。但实际上,我只拿到了五十万。」
我看向大伯和二姑。
「另外三十万,你们拿走了。」
二姑跳起来:「胡说!我们没拿!」
「银行流水显示,我父亲去世后的第五天,有人持他的身份证和死亡证明,从银行取走三十万现金。取款人签名是——」
我把银行监控截图放大,投在墙上。
画面里,大伯弯着腰在柜台前签字。
「陈建国。」
客厅里鸦雀无声。
大伯的嘴唇哆嗦,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玉突然哭起来:「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当时俊俊要结婚,彩礼要二十万,我们实在拿不出来!默默,你一个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我听到这三个字,突然笑出声。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俊结婚,我随礼两万,连请帖都没收到。陈俊孩子满月,我包了五千块红包,连孩子的脸都没见着。去年陈俊升职,在酒店办庆功宴,我问大伯能不能去,大伯说‘都是他单位的人,你去不合适’。」
我看着王玉:「大娘,这就是您说的一家人?」
王玉哭得更大声了,但说不出话。
我转向二姑。
「二姑,您在我家住了三年,我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但您记得您走的那天,说了什么吗?」
二姑别过脸,不看我。
「您说,‘陈默,这三年多亏了你。等我有钱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条微信聊天记录。
「一个月后,您女儿陈思发朋友圈,晒了一个三万块的包。配文是,‘妈妈送的生日礼物,爱你’。」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二姑。
「您没钱报答我,但有钱给女儿买奢侈品。」
陈思脸涨得通红,把手机摔在沙发上:「那是我妈心疼我!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我看着她,「你大学四年的学费,十二万,谁出的?」
陈思愣住。
「你大一暑假想去欧洲旅游,三万块,谁给的?你大三要考研,报了个培训班,两万八,谁付的钱?」
我一句一句问。
陈思的脸从红变白。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因为你妈告诉你,那些钱是她出的。」我看向二姑,「对吗?」
二姑低着头,不说话。
「但实际上,每一笔钱,都是我转给你妈的。」
我拿出转账记录,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陈思看着那些记录,眼泪掉下来。
「妈…」
二姑猛地站起来:「我这不是为了不让孩子有心理负担吗!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帮帮妹妹怎么了!」
「帮。」我点头,「我可以帮。但你们不能把我的帮助,当成理所当然。」
我环顾四周,看着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我这十年,被你们榨干了。我穿地摊货,吃泡面,住老房子。你们以为我穷,实际上,我的钱都进了你们的口袋。」
「但你们有一个人,关心过我过得好不好吗?」
没有人回答。
「没有。」我替他们回答,「你们只关心,我还能给你们多少钱。」
我拿起最后一份文件。
「陈磊。」
陈磊缩在沙发角落,听到名字,身体抖了一下。
「2018年9月15日凌晨,你醉驾撞了一辆玛莎拉蒂,肇事逃逸。赔偿款八十万,是我替你出的。但你后来逢人就说,是我让你开车的,出事了我当然要负责。」
陈磊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手里有当时的通话录音,有监控录像,有你的酒精测试报告。」
我把文件扔在他面前。
「这些证据,足够让警方重新立案调查。肇事逃逸,醉驾,还有顶包,够判几年?」
陈磊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哥…我…」
「别叫我哥。」我打断他,「你从来没把我当哥。」
门铃又响了。
我去开门。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外。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我们接到报案…」
我让开门。
「是我报的案。」
【第6章】
两个警察走进客厅,气氛瞬间凝固。
二姑看见警察,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警察同志,我…我没做什么啊…」
年轻的警察掏出警官证:「你是张秀兰吗?」
二姑点头,脸色惨白。
「我们接到报案,你涉嫌伪造医疗文件,骗取保险理赔金。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我没有!」二姑尖叫,「我真的有心脏病!我有病历!」
「病历是假的。」我说。
我拿出李医生出具的证明文件,递给警察。
「这是她的主治医生李医生的证明,张秀兰的所有体检报告显示,她心脏功能正常。她手里的心脏病诊断书,是伪造的。」
警察接过文件,翻看几页,点点头。
「张秀兰,你涉嫌保险诈骗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不去!」二姑抱住沙发扶手,「我没有骗!我真的有病!」
她突然捂着胸口,身体一歪,倒在沙发上。
「哎呦…我心脏病犯了…我不行了…」
陈思冲过来,摇着她:「妈!妈你怎么了!」
二姑翻着白眼,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快…快叫救护车…」
警察看向我,我掏出手机。
但我没打120。
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医生,麻烦您过来一趟,地址我发您。」
挂了电话,我看向二姑。
她闭着眼睛,身体抽搐,演得很像。
【可惜我看过太多次了。】
每次我要她还钱,或者不答应她的要求,她就犯病。
这十年,我见过至少二十次。
十分钟后,李医生到了。
他穿着便服,手里提着医疗箱,一进门就看见倒在沙发上的二姑。
「又犯病了?」他走过去,拿出听诊器,「我看看。」
二姑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剧烈,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李医生把听诊器放在她胸口,听了一会儿。
然后直起腰,摘下听诊器。
「心率正常,心音正常,没有任何心脏疾病的体征。」
他看着陈思:「你妈没病。」
陈思愣住:「不可能!我妈这么多年一直有心脏病!」
「她没有。」李医生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她上个月在我们医院的体检报告,所有指标都正常。她来找我开病假条,被我拒绝了。后来她自己伪造了一份诊断书,拿去骗保险。」
他把文件递给警察。
「这是医院的正式证明,可以作为证据。」
警察接过文件,看向二姑:「张秀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二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但我看见她的眼皮在抖。
「别装了。」我说,「李医生说了,你没病。」
二姑还是不动。
李医生叹了口气,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根针。
「既然你说你心脏病犯了,那我给你打一针急救药。这药有副作用,可能会心律不齐,但能救命。」
他拿着针,走向二姑。
二姑的眼皮抖得更厉害了。
针尖距离她的手臂还有十厘米。
五厘米。
三厘米。
「我没病!」二姑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我没病!别扎我!」
客厅里一片死寂。
陈思瞪大眼睛,看着她妈:「妈…你…」
二姑低着头,不说话。
陈思的眼泪掉下来:「你骗了我这么多年?」
二姑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警察走过去:「张秀兰,现在请你跟我们走。」
二姑瘫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警察扶起她,往门口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二姑突然抬头看我。
她的眼睛红了,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
「默默…姑求你…放过姑吧…」
我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警察带走了二姑。
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我们。
大伯瘫在沙发上,脸色灰败。
王玉抱着他的胳膊,也在哭。
陈俊站在角落,低着头。
陈磊缩成一团,不敢看我。
陈思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累。
【这些人,是我的亲人。】
【是我爸妈在世时,逢年过节会一起吃饭的亲人。】
【但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仇人。】
王律师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
「陈先生,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他转向大伯。
「陈建国先生,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你涉嫌侵占陈默先生父母的遗产三十万元,以及诈骗借款五十万元。这两笔加起来,按照民间借贷利率计算,本息共计九十七万两千四百五十元。」
他顿了顿。
「我们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开庭通知书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送达。」
大伯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默默…叔叔求你了…我们是亲人啊…」
「亲人?」
我听到这两个字,又笑了。
「大伯,我爸去世的那天,您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大伯愣住。
「我跪在殡仪馆门口,求火化工人等一等,等我凑够钱。因为我身上只有三千块,不够火化费。」
我的声音很平静。
「那天您在哪儿?」
大伯低下头。
「您在麻将馆,我打您电话,您说‘我现在没空,等会儿再说’。」
我看着他。
「您等会儿再说的,是我爸的火化。」
大伯的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开始抖。
「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晚了。」
我转身,走向门口。
「王律师,剩下的事,麻烦您了。」
「放心。」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王玉的哭喊声:「陈默!你不能这样!你会遭报应的!」
我没回头。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眼泪流下来,止不住。
【第7章】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外面走了很久。
街上到处都是鞭炮声,家家户户亮着灯,电视里传来春晚的声音。
我走到江边,坐在长椅上,看着对岸的烟花。
手机一直在震。
大伯打来的,王玉打来的,陈俊打来的,二姑夫打来的。
我一个都没接。
直到陈思打来,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表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能不能…放过我妈…」
我没说话。
「我知道她做错了…但她是我妈…我不能没有她…」
「陈思。」我打断她,「你妈做的事,不只是对我。她骗了三家保险公司,理赔金二十多万。这不是我能放过就放过的,这是犯罪。」
「可是…」
「你想要我怎么做?让她继续骗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陈思说:「表哥,我这些年,是不是也很过分?」
我愣住。
「我花你的钱,用你的钱,从来没说过谢谢。我以为那都是我妈出的钱…我…」
她哭起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听着她的哭声,突然觉得很累。
「陈思,你没做错什么。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那我现在知道了…我该怎么办…」
「好好读书,找份工作,照顾你爸。」我说,「你妈的事,法律会处理。」
我挂了电话。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炸开,然后消失。
我坐在长椅上,想起小时候,爸妈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每年过年,家里都很热闹。
大伯会来,二姑会来,七大姑八大姨都会来。
小孩子们在院子里放鞭炮,大人们在屋里打麻将,妈妈在厨房里炒菜。
爸爸会拉着我,塞给我一个红包:「别告诉你妈。」
那时候我觉得,有这么多亲人,真好。
但现在我知道了。
那时候他们对我好,是因为我爸妈还在。
我爸妈一走,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变成了提款机,变成了他们眼里的傻子。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王律师。
「陈先生,大伯那边想私下和解,愿意还钱。」
「全款?」
「对,九十七万,他说三天内能凑齐。」
我想了想:「可以,但我有条件。」
「您说。」
「他必须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事情说清楚。他怎么拿走我父母的遗产,怎么骗我的钱,怎么利用我,一条一条说清楚。」
王律师沉默了几秒:「您这是要…」
「我要他身败名裂。」
我说得很平静。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好,我跟他谈。」
挂了电话,我又坐了一会儿。
江风很冷,吹得脸生疼。
我站起来,往家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王大妈在和几个邻居聊天。
她看见我,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
「小陈啊…」
我点点头,准备走过去。
「小陈,等一下。」她叫住我。
我停下。
「那个…我今天听说了…你大伯他们…」
她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王姨,您是不是也觉得,我做得太绝了?」
王大妈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们毕竟是你的长辈…」旁边一个大爷开口,「家丑不可外扬嘛…」
我看着他们。
这些邻居,这十年来,一直劝我「大度一点」「亲戚要互相帮忙」「别伤了和气」。
但没有一个人问过我,过得好不好。
「大爷,如果是您,被亲戚骗了一百万,您会原谅吗?」
大爷愣住。
「如果是您的女儿,被长辈压榨十年,您会让她继续忍吗?」
他说不出话。
我看向王大妈:「王姨,您还记得三年前,您儿子结婚差五万块钱,是谁借给您的吗?」
王大妈脸红了:「是你…」
「您还了吗?」
她低下头:「还…还没…」
「没关系。」我笑了笑,「我不催您。但我想说,我对您好,是因为您在我爸妈去世的时候,帮了我。您记得吗?您给我煮了一个月的饭,怕我饿着。」
王大妈的眼睛红了。
「但我对大伯他们好,我得到了什么?」
没人说话。
「我得到的,是无尽的索取,是理所当然的压榨,是背后的中伤。」
我看着他们。
「所以别劝我大度。我的大度,只给值得的人。」
我转身,走进小区。
身后传来王大妈的声音:「小陈…对不起…」
我没回头。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红的,脸色很差,头发也乱了。
但我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快了。】
快了。
等大伯当众认错,等法院判决下来,等所有的账都清了,我就自由了。
电梯到了,我走出去。
走到家门口,发现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打开。
上面是陈磊的字,歪歪扭扭:
「哥,对不起。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那八十万我会还你,就算打工一辈子也会还。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对不起。」
我看着这张纸条,站在门口很久。
然后把它折起来,放进口袋。
我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
我没开灯,就那么站在黑暗里。
外面的鞭炮声还在响,震耳欲聋。
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又流下来了。
【爸,妈。】
【我替你们,要回公道了。】
【第8章】
大年初三,大伯约我见面。
地点是小区门口的茶馆,他定的。
我提前十分钟到,要了个包厢,坐在窗边等。
大伯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苍老了一圈。
他弯着腰走进来,头发好像一夜之间全白了。
「默默…」
他在我对面坐下,手撑在桌上,抖得厉害。
「钱我凑齐了,九十七万,一分不少。」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密码是你爸的生日。」
我看着那张卡,没接。
「王律师跟您说了吧?我的条件。」
大伯的喉结滚动,点点头。
「初五,家族聚会,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默默…」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能不能不要…叔叔一把年纪了,要是让那些人知道,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做人?」
我看着他。
「大伯,您拿我爸妈的遗产,骗我的钱,让我背了三年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做人?」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您儿子结婚,我连请帖都没收到。您孙子出生,我包了红包,连面都没见着。去年过年,您一家人去海南旅游,我看见您发的朋友圈,我给您打电话拜年,您说您在老家。」
我一句一句说。
「您把我当傻子耍了十年,现在跟我说,您要做人?」
大伯低着头,肩膀抖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道歉没用。」我说,「初五,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这是您唯一的选择。不然,法庭见。」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恐惧,绝望,还有怨恨。
「你…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放过您?」我笑了,「我放过您十年了。每次您说‘缓缓’,我都信了。每次您说‘叔叔没忘记你’,我都信了。您知道我为什么信吗?」
大伯不说话。
「因为您是我爸的哥哥,因为我爸生前说过‘你大伯不容易’。我以为,您会念着我爸的情分,对我好一点。」
我站起来。
「但您没有。您只把我当成了摇钱树。」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初五见,大伯。」
我走出茶馆,外面阳光刺眼。
手机响了,是王律师。
「陈先生,二姑那边的事,检察院已经立案了。她涉嫌保险诈骗罪,金额达到二十三万,够判三到五年。」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另外,堂弟陈磊的事,他主动去自首了。」
我愣住:「自首?」
「对,今天上午,他去了交警队,承认当年是他酒驾肇事逃逸,是你帮他顶的包。现在交警队正在重新调查。」
我站在路边,半天没说话。
【陈磊自首了。】
我想起那张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
「他…会被判多久?」
「醉驾肇事逃逸,情节严重,加上这几年他一直隐瞒,可能要判两到三年。但因为是自首,会从轻处理。」
我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很久。
阳光照在身上,很暖,但我觉得冷。
【我赢了。】
大伯要当众认错,二姑要坐牢,陈磊也要坐牢。
我要回了所有的钱,要回了所有的公道。
但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开心?
我走到江边,坐在上次坐过的长椅上。
江水很平静,倒映着天空。
手机又响了,是陈思。
「表哥…我爸今天住院了…」
她哭着说。
「医生说是急性心梗…可能…可能撑不过这个月…」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他…他一直念叨你的名字…说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闭上眼睛。
【二姑夫。】
他这十年,一直没说过什么。
二姑吸我的血,他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但也不阻止。
他是个老实人,没什么主见,一辈子都听二姑的。
「表哥…你能来吗…」
我睁开眼睛。
「…医院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往医院走。
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我做的这些,到底对不对?】
我要回了公道,但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从此以后,逢年过节,再也不会有人给我打电话,再也不会有人叫我「默默」。
我自由了,但我也孤独了。
这值得吗?
医院到了。
我走进ICU,隔着玻璃,看见二姑夫躺在病床上。
他插着管子,脸色灰白,瘦得脱了形。
陈思站在床边,抓着他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护士看见我,打开门:「是家属吗?病人一直在等你。」
我走进去。
二姑夫听见脚步声,艰难地转过头。
看见我,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我走到床边,俯下身。
他抓住我的手,很用力,但我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默…默…」
「姑夫,我在。」
他的眼泪流下来,滑进枕头里。
「对…对不起…」
他说得很慢,很吃力。
「这些年…是我…没用…没拦住…你姑…」
「姑夫…」
「你…你恨我吗…」
我看着他,喉咙哽住。
这个男人,一辈子窝囊,被老婆压着,被生活压着,从来没硬气过。
但他没有害过我。
他只是,没有保护我。
「我不恨您。」
我说。
二姑夫笑了,眼泪流得更多。
「好…好孩子…」
他松开我的手,艰难地转向陈思。
「思思…以后…听你表哥的…」
陈思哭着点头:「爸,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但二姑夫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医生冲进来,开始抢救。
我拉着陈思退出病房,隔着玻璃看着里面。
电击,按压,注射。
一次又一次。
最后,医生停下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陈思尖叫一声,瘫在地上。
我扶住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护士推开门:「家属,请节哀。」
我看着病床上的二姑夫,他的脸很平静,终于不用再被生活折磨了。
【第9章】
二姑夫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来的人不多,就陈思,我,还有几个邻居。
二姑在看守所里,申请了出来见最后一面,但被拒绝了。
陈思跪在灵堂前,烧纸钱,哭得眼睛都肿了。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遗照上二姑夫的笑脸。
他这辈子,好像就没为自己活过。
葬礼结束后,陈思拉住我。
「表哥,我妈她…她能不能…」
她说不下去。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陈思,你妈犯的是刑事罪,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知道…但是…她要是知道我爸走了…她会撑不住的…」
我看着陈思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
「我会跟律师说,让她申请保外就医或者减刑。但能不能批,不是我说了算。」
陈思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谢谢…谢谢你表哥…」
我拍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走出殡仪馆,外面下起了雨。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手机响了,是王律师。
「陈先生,初五的家族聚会,大伯那边确认会参加。他答应当众说清楚所有的事。」
「好。」
「还有,陈磊的案子,因为他自首,法院判了两年半,缓刑一年。也就是说,如果他这一年表现好,可以不用坐牢。」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走进雨里。
雨水打在身上,很冷。
但我不想打伞,就这么走着。
【还有最后一步。】
初五,家族聚会,大伯当众认错。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我可以重新开始,不用再被过去拖累。
但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期待?
初五到了。
家族聚会在酒店的宴会厅,来的人很多。
七大姑八大姨,堂兄弟堂姐妹,还有一些远房亲戚,坐满了三桌。
大家都在聊天,笑声很大,气氛很热闹。
我坐在角落,看着这些人。
他们有的我认识,有的我不认识。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觉得我是个老实人,好欺负。
大伯来了。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很差。
看见我,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默默…」
「大伯。」我看着他,「准备好了吗?」
他点点头,手指在桌上敲着,很紧张。
酒菜上齐了,大家开始吃喝。
我站起来,拿起话筒。
「各位长辈,各位兄弟姐妹,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件事要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大伯,您来说吧。」
我把话筒递给他。
大伯接过话筒,手抖得厉害。
他站起来,看着台下的所有人。
深吸了一口气。
「我…我做了对不起默默的事。」
他的声音在音箱里回荡。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十年前,默默他爸妈去世,留下一百万存款。按照遗嘱,默默继承八十万,我和他二姑各分十万。」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我拿走了三十万。」
台下哗然。
「我拿着默默他爸的身份证和死亡证明,去银行取了三十万现金。那钱,我给了我儿子,让他买房结婚。」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后来,我又找默默借了五十万,说是做生意。但我没有做生意,那钱也给了我儿子。」
大伯的声音开始哽咽。
「我骗了默默十年,让他以为我会还钱。但实际上,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还。」
他看向我。
「默默,对不起。叔叔…叔叔不是人。」
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我。
我站起来,接过话筒。
「谢谢大伯愿意说出真相。」
我看向台下。
「各位长辈,各位兄弟姐妹,这十年来,大家都劝我要大度,要忍让,要顾全亲情。」
「但今天我想说,大度是留给值得的人的。」
「我的父母去世后,我成了孤儿。我以为,我还有你们这些亲人。但实际上,你们只把我当成了提款机。」
我环顾四周。
「在座的各位,有谁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过我?」
没有人说话。
「没有。你们只会在我手头宽裕的时候,来借钱,来索取,来要求我‘帮帮忙’。」
「但当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还是没有人说话。
「所以今天,我想告诉大家,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当那个老实人。我的善良,只给值得的人。」
我放下话筒,看向大伯。
「大伯,钱我收到了。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大伯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
我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一桌又一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我。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些人,曾经是我的亲人。
但现在,只是陌生人了。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刺得眼睛发疼。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了。
【第10章】
宴会结束后的一个月,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多变化。
大伯还清了所有的钱,九十七万,一分不少。
他在家族群里被骂得很惨,很多亲戚都跟他断绝了来往。
听说他现在在老家,帮儿子带孩子,很少出门。
二姑因为骗保被判了三年,现在在服刑。
她在里面申请了减刑,因为表现好,可能会提前出来。
陈思来找过我一次,说她找到工作了,在一家公司做文员,工资不高,但够生活。
她还说,她会攒钱,把我资助她的那些学费,一点一点还给我。
我说不用,但她坚持。
最后我们约定,她每个月还一千,不着急,慢慢还。
陈思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很久。
「表哥,我妈她…真的做错了很多事。但她…她也是我妈。」
我看着她。
「我知道。」
「你会原谅她吗?」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但我不会再恨她了。」
陈思点点头,转身离开。
陈磊没有联系我。
听说他找了份工作,在工地搬砖,很努力,想攒钱还我。
有一次我路过那个工地,远远地看见他。
他穿着工服,灰头土脸,跟以前那个开着借来的奔驰到处炫耀的陈磊,完全不一样。
我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
有些人,需要时间去成长。
有些账,不是还了钱就能清的。
但至少,他在努力。
至于我,我把公司做得更大了。
这些年我一直低调,不想让人知道我有钱。
但现在,我不需要再伪装了。
我扩大了业务,招了更多员工,营收翻了一倍。
我还搬了家,从老房子搬到了江景房,一百五十平,落地窗,可以看见整条江。
每天早上,我会站在窗前,看着太阳从江面升起。
那种感觉,很自由。
但有时候,我还是会觉得孤独。
尤其是过年的时候。
家里就我一个人,安安静静,连电视都懒得开。
我会想起小时候,爸妈还在的时候,家里热热闹闹的样子。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有这么多亲人,是一种幸福。
但现在我知道了。
亲人,不是靠血缘维系的。
是靠真心。
王大妈偶尔会来找我,给我带点自己做的吃的。
她说,她儿子把钱还了,五万块,一分不少。
她还说,她以前劝我大度,是她错了。
「小陈啊,你做得对。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我笑着收下那些吃的,送她下楼。
刘叔也来过,跟我下棋。
他说,他听说了我的事,觉得我做得对。
「你爸要是还在,肯定会为你骄傲。」
我听到这句话,眼眶红了。
李医生给我发过短信,说二姑在监狱里表现还不错,可能会提前出来。
他问我,如果她出来了,我会怎么做。
我回复:「顺其自然吧。」
我不知道到时候我会不会原谅她。
但至少现在,我不恨她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
这天晚上,我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江面上的灯光。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是陈默先生吗?我是市慈善总会的工作人员。」
我愣了一下:「您好。」
「是这样的,我们最近在做一个资助贫困大学生的项目,听说您是做企业的,想邀请您参加。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我想了想。
「有。发个资料给我吧。」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也许,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去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不是因为血缘,不是因为道德绑架。
而是因为,他们值得。
一个月后,我资助了十个贫困大学生。
每个人每年一万块,一直资助到他们毕业。
我没有留名字,只说是一个匿名人士。
但慈善总会把那些孩子的感谢信转发给我。
我一封一封看,看到最后,眼泪掉下来。
这些孩子,都很懂事,都很努力。
他们说,他们会好好读书,将来回报社会。
他们不会把我的帮助,当成理所当然。
【这才是我想要的。】
我把善良,给了值得的人。
而不是那些只会索取的吸血鬼。
又是一年过年。
我一个人在家,煮了饺子,看着春晚。
手机突然响了,是陈思发来的消息。
「表哥,新年快乐。我妈可能明年就能出来了,到时候…她想见见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
最后回复:「到时候再说吧。新年快乐。」
放下手机,我端起饺子,走到窗前。
外面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照亮了整个夜空。
我看着那些烟花,突然笑了。
【爸,妈,你们看见了吗?】
【我过得很好。】
【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傻子了。】
【我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拒绝,学会了把善良留给值得的人。】
【我想,你们会为我骄傲的。】
我举起饺子,对着窗外。
「爸,妈,新年快乐。」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
我吃掉那碗饺子,放下碗,打开电脑。
慈善总会又发来了新的资助名单。
这次是二十个孩子。
我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筛选。
最后选了十五个,每人每年一万五。
点击确认,转账成功。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被过去拖累,不被血缘绑架。
我的钱,我做主。
我的善良,我决定给谁。
从此以后,我的人生,我说了算。
窗外,烟花还在继续。
我闭上眼睛,听着那些爆炸声,感受着胸口的平静。
十年的委屈,终于,画上了句号。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