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晚上八点，我没有道歉。
我打开摄像头，把六个牛皮纸袋一字排开。
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三十万。
弹幕快得看不清。
“姑姑来了！”
“看着挺体面，没想到这么黑心。”
“快退钱。”
“别让她装可怜。”
连麦那头，法律博主叫韩律。
他穿着西装，语气温和，却带着审判味。
“林女士，您好。今天我们主要是想帮未成年人明确合法权益。”
我纠正他：“沈念念十八岁零三个月，不是未成年人。”
韩律一顿。
弹幕立刻刷起来。
“抠字眼了。”
“开始逃避责任了。”
沈念念也在连麦里。
她坐在暖黄小灯前，眼睛红红的。
“姑姑，我不想把你逼到网上。”
“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只是想知道，我爸妈给你的抚养费去哪了。”
韩律点头。
“林女士，念念诉求很简单。她父母声称六年来持续向您支付抚养费，每月六千。您是否承认收到过这笔钱？”
我看着镜头。
“不承认。”
沈念念立刻哭了。
“你到现在还不承认。”
弹幕骂声一片。
“嘴硬。”
“查流水啊。”
我说：“可以。我们先查第一笔。”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韩律皱眉：“什么意思？”
我拿起第一份文件。
“沈念念说，她父母从她初一开始，每月给我六千。”
“第一笔应该在六年前九月。”
“这是我六年前八月到十二月的银行卡流水。”
我把关键信息打码，放到镜头前。
“工资入账，房贷扣款，水电燃气，学校缴费，补习机构扣款。”
“没有来自沈志强或赵芸的六千元。”
我翻下一页。
“微信流水。”
“同样没有。”
弹幕开始分裂。
“也可能现金。”
“对啊，父母辈爱给现金。”
我点头。
“现金也可以查。”
“如果每月六千，六年四十三万二。沈志强和赵芸收入并不高，这笔钱总要从他们账户取出来。”
“我已委托律师发函，请他们提供对应取款记录。”
沈念念脸色变了。
“你凭什么查我爸妈？”
我平静地说：“因为你公开指控我侵占你抚养费。”
“你要我退钱，先证明钱存在。”
韩律轻咳。
“林女士，今天不是法庭。念念作为孩子，她的感受也很重要。”
我看向他。
“韩先生，法律援助讲感受，不讲证据吗？”
他表情僵住。
我打开第二份材料。
“六年来，她父母确实给过钱。”
“过年红包五百。”
“生日红包两百。”
“中考后转过一千，说给孩子买鞋。”
“总计八千七百元。”
我把表格展示出来。
“同一期间，我为沈念念支出的可单独核算费用，是二十七万六千四百三十一元。”
“这不包括她在我家吃住、水电、日常水果牛奶、聚餐旅游等共同开支。”
弹幕慢了。
“二十七万？”
“姑姑倒贴这么多？”
“票据是真的吗？”
我拿起第三份纸。
“学校学费收据。”
“补课机构合同。”
“牙齿矫正分期缴费记录。”
“住院结算单。”
一张一张。
我放得很慢。
沈念念盯着屏幕，嘴唇发白。
她忽然说：“这些本来就该你出！”
直播间安静了。
她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又急忙补。
“我是说，你是我姑姑，我住你家，你照顾我不是应该的吗？”
我看着她。
“照顾可以。”
“但你不能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说我吞了你的钱。”
弹幕终于变了。
“好像不对劲。”
“父母呢？让父母出来。”
韩律立刻转移话题。
“林女士，关于您女儿出国旅行的费用，网友也很关心。”
沈念念马上接话。
“我高考也结束了，我也想出去玩。”
“可姑姑只给陆星冉报欧洲游。”
“她说钱是奶奶给的，可那个奶奶也是她家的老人，凭什么只给陆星冉？”
我差点笑了。
“因为那是陆星冉的亲奶奶。”
“沈念念，你姓沈。”
“陆奶奶没有义务奖励你。”
她脸涨红。
我打开第四份证据。
“陆星冉旅行费用共三万八。”
“两万元来自陆桂珍女士转账，备注写明：星冉考上京华大学，奶奶奖励毕业旅行。”
“一万五，是学校优秀毕业生奖学金，公示名单仍在官网。”
“剩余三千，是我个人工资支付。”
“这笔钱，和沈念念父母没有一分钱关系。”
屏幕上刷过一片：
“奶奶给亲孙女，没毛病。”
“奖学金是人家自己考的啊。”
沈念念急了。
“可她录取就是有问题！”
我眼神冷下来。
“这句话，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