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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44:36

许辰指着我的卧室问:「妈妈,我住进去以后,林阿姨睡哪儿?」

陈越正在给他挑鱼刺,头也没抬。

「她去小房间。你不是喜欢大窗户吗,正好。」

我坐在餐桌另一头,筷子还没动。

半小时前,许芸穿着我的围裙,和陈越并排站在厨房。她递盘子,他接过去,嫌烫,笑着往她胳膊上碰了一下。许辰趴在电视前喊他们看奥特曼,两个人一齐回头。

我坐在客厅,替他们挪了挪挡路的拖鞋。

这是我的家。

他们吃上饭了,许芸才想起叫我。

「林棠,过来呀,再不吃该凉了。」

她把一块鱼肚肉夹到陈越碗里,问他汁调的怎么样。

「赵阿姨教的,我还怕盐放多了。」

「刚好。」陈越尝了一口,「有人跟我妈学三年,连鱼都蒸不熟。」

我看见鱼背上的三道刀口。

下午陈母说没胃口,点名要吃清蒸鱼。鱼是我收拾的,姜丝也是我切的,刚放进锅里,许芸就来了。

陈越让我出去陪孩子,连围裙都解下来给了她。

「鱼是我蒸的。」我说。

陈越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先笑了一声。

「听见夸别人就不舒服?没芸芸这碗汁,你那鱼谁吃?」

许芸去端鱼盘。

「别说了,我就不该进来添乱。林棠,你吃这边,这边肉多。」

陈越直接把盘子接过去,放在她面前。

「你忙半天还得让着她。吃你的。」

许辰又来问床的事,勺子敲着碗沿,催陈越答应给他买小床。

我把自己的碗往里挪了些,免的碰到他的胳膊。

从前我一定会问,谁允许他们住进来,凭什么是我搬,陈越到底把我当什么。

问到最后,总是我哭,他摔门。

这回我听见自己说:「别敲了,先吃饭。」

许芸伸手去盛汤,袖口往下一滑,露出一只玉镯。

我放下了筷子。

「你手上那只是我的。」

她把汤勺搁回去,另一只手拢住袖口。

「赵阿姨拿给我试的。你介意的话,我摘下来。」

她说着要摘,陈越伸手按住了她。

「明天陪我妈吃席,戴一天而已。你这副样子,戴了也没人看。」

「谁开的抽屉?」

「你到底吃不吃饭?」

他把筷子往地上一掼,许辰吓的缩进许芸怀里,随即哭起来。

陈越指着孩子,要我道歉。

我低头找那两根筷子。一根滚到了椅子下面,另一根就在我脚边。

我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地上有油,别让他下来跑。」

陈越的手还指着我,半天没放下。

许芸抱着孩子哄,不时往这边看。我重新拿了一双筷子,把碗里那点饭吃完了。

他们后来又说了什么,我没怎么听。

我在想,冰箱里还有没有明早能吃的东西。我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早饭了。

陈越送他们出门时,特意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端着碗进了厨房。

他在门外待了多久,我没再去看钟。

水放的有点热。我把手缩回来,抬头在窗玻璃上看见自己的脸。

头发胡乱扎在脑后,脸颊凹着,围裙上沾了一块油。我凑近一点,才发现耳边挂着根白线,可能是缝裙子时蹭上去的。

我摘了两次没摘下来,最后连着几根头发一起扯掉了。

陈母就在这时候叫我。

「锅泡着就行,先把裙子改了。芸芸明天要穿,腰放宽点。」

她把袋子搁在餐桌上,裙摆露出一截。我擦干手,过去把它拎出来。

半个月,一朵一朵缝上去的花。

是我的订婚裙。

「她穿过了?」

「试了一下,腰紧。你缝的,你知道怎么放。」

「这件不能给她。」

陈母看了看我,又看看裙子,伸手把裙肩提到我身前。

「你现在也撑不起来。下礼拜还有几天,再做一件嘛。」

「下礼拜订婚的是我。」

「知道,谁说不是你了?」

她嫌我挡路,把袋子往我手里塞。

陈越从外头回来,手机还贴着耳朵。等电话挂了,才朝我这边扬了扬下巴。

「妈都答应人家了,你别让她下不来台。」

我摸到裙子内侧的小口袋。

那地方原先装过两张看海的车票,后来退了。许辰要去游乐园,陈越说年卡划算,钱先用在孩子身上。

当时我舍不得退票,陈越答应,以后会补给我。

就像求婚时,他也说过不让我受委屈。

我问他还记不记得。

「你能不能别一件事反复说?」他把手机丢在桌上,「我现在连见个朋友都得看你脸色,你受委屈,我就没委屈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订婚?」

「这话该我问你。芸芸带个孩子不容易,你哪怕让一步呢?」

我低下头,把裙子上的褶理开。

以前我有间改衣铺,忙起来午饭都顾不上吃,却能一整天不嫌累。陈母摔伤腿,我关门照顾了半个月。后来她不放心外人,再后来,她说我不在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陈越让我退掉铺子。

他说结婚以后他养我。

这些年,菜钱、水电费仍从我的积蓄里往外出,他的钱却一直得留着干大事。

吵起来时,他又比谁都记的清楚,我没有工作,吃他的,住他的。

陈母见我不肯动剪刀,索性把裙子重新塞回袋里。

「算了,好心当成驴肝肺。镯子盒拿给我,芸芸说戴着怕磕,回来得装好。」

「镯子还没还,就要盒子?」

「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

门被推开,陈越的表妹周宁抱着一箱喜糖站在玄关,正喘着气。

「姑,那你上次借我五百块,怎么还叫我写借条啊?」

「你一个小孩,插什么嘴。」

周宁把箱子放下,蹲在袋子边,摸到了裙摆上的珠子。

「嫂子,你做完了?我帮你穿的这几颗还行吧?」

没人接话。

她抬头看看我,又看看陈母,伸手把裙子抱了出来。

陈越叫她放下东西就回去。

「我明天陪芸芸姐买一件不就好了。」周宁说,「穿人家的订婚裙去吃席,多不吉利。」

陈母追着骂她不会讲话。

她没还嘴,拎着裙子回了卧室,往衣柜里一挂,手扶着柜门,等我过去。

我把门锁了。

她这才松手,钥匙还在我掌心里,她就把我的手合上了。

第二天下午,陈母说亲戚过来商量订婚的事,让我多洗点水果。

我打开门,先看见一张竖着的床垫。

搬运师傅在楼道转不开,喊里面的人让一让。

陈母隔着我指主卧。

「就那间,原来的床先搬出去,这张放窗户边。」

我没让路。

许芸从床垫后绕出来,牵着许辰,仿佛只是来赴个约。

「学校快开学了,从这边接送近。阿姨说你知道,我就让人送来了。」

「我不知道。」

她转头找陈母。

陈母已经走到玄关,拍着鞋柜说:「她前夫都找上门了,差一点就动手!你还要她们娘俩去外头住?哪有你这样的人!」

陈越侧过身,从我旁边挤了进去。

等我跟进卧室,他已经找出纸箱,把床头的书和台灯往里放。

我爸的照片卡在书中间,玻璃框碰着箱沿响了一声。

我伸手拿了出来。

「这个别碰。」

「不碰就不碰,你自己收快点。也就住几个月。」

许辰蹬掉鞋,扑上床,又站起来踩了两脚,问能不能把玩具也搬来。

许芸站在门边,说:「小心,别摔着。」

我把照片抱在胸前,陈母却过来拉我的胳膊,把我往厨房带。

「行了,先办正事。孩子念书得有个住这里的证明,你签一下。」

纸上写了住址,还有长期无偿居住几个字。

我捏住纸角,往下翻。

她立刻抽走了底下那张。

「看一张签一张,急什么?」

「下面那张呢?」

「你识几个字呀,看半天!」

周宁正洗水果,水从她指缝里淌下去。

「嫂子店里的合同不都是自己签的?姑,你让她看完。」

陈母拧大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压住了她后面的话。

陈越走过来,挡着厨房门,声音放低了。

「芸芸手里有个大活,能帮我接。她今天要是走了,这损失你担?」

我把纸平放在台面上。

「接活跟住我的卧室有什么关系?」

他没答,把笔递过来。

「你不就想下礼拜订婚吗?这点事办好了,照常办。」

许芸端着苹果进来,盘子往台面一放。

「算了,我带孩子走。你别这样逼她。」

陈越抓起我的手,把笔往我指间塞。

「你听听,人家一句重话都没跟你说过。」

我抽回手,扣上笔帽。

「没水。」

周宁拿过去,在废纸上划了两下。黑色墨迹拖出很长一条。

她看见了,我也看见了。

她把笔塞进兜里。

「坏的,回头我扔。」

陈母抓起抹布砸过去,周宁偏头躲开,盘子里的苹果晃出了两块。

我的手机在这时亮了。

「那张旧纸找到了,明天带过去。」

我把消息看完,手机放回围裙口袋。

陈越还等在门口,要一个答复。

「今天这字你不签,订婚的事就算了。」

我拿起掉在台面上的苹果,丢进了厨余桶。

到了晚上,许芸开始找镯子。

她先摸手腕,接着在沙发缝里翻,把手提包里的零碎倒出来,钥匙和口红滚了一地。

亲戚们都看着她。

「我洗碗的时候摘了,放窗台上了呀。」她又去翻外套,「是不是谁收东西顺手收了?」

陈母转过脸。

「林棠,你下午在厨房。」

「我一直在。」

「那你倒是拿出来啊,人家急成这样。」

我还没说话,陈越已经进了卧室。

衣柜门被他拉开,周宁过去拦,他一胳膊把她拨到旁边。

「没拿就让找。她要不是心里有鬼,拦什么?」

「镯子本来就是我的。」

「那就是你拿的了?」

他把抽屉整个拖出来,搁在床上。我的衣服一件件被他抖开,贴身衣物扔在最上面。

门口站着亲戚。

我去收,他拿另一只抽屉撞开我的手。

药盒落在地上,许辰捡起来,翻来覆去看。

「林阿姨,吃这个就不会发疯了吗?」

陈越停了一下,随即把药盒抢走,塞进裤袋。

「小孩懂什么,出去。」

许辰不肯走。

「是你跟妈妈说的,你说她闹起来你都怕。」

周宁把他牵到客厅去了。

我站在床边,问陈越:「你就是这么跟她讲我的?」

「我没管你吗?你能好好站在这里,是谁管着你?」

去年我最难熬的时候,夜里睡不着,白天吃不下,医生嘱咐过家里人留意我的情绪。

陈越却把我的药摆在桌上,等我问他夜里去哪儿了,就叫我先治疯病。

现在他当着亲戚的面,仍旧理直气壮。

许芸挤进来,拉住我的胳膊。

「别气了,东西丢了我赔。我以后不碰你的了,行不行?」

我把她的手拿开。

她往后退,扶了一下门框。

陈越一步过来,推在我肩上。

腰撞上衣柜把手,我疼的弯下身,半天没能直起来。

他还在问:「你动她干什么?」

衣柜里挂着的订婚裙被带了下来,裙摆落在他脚底。

我伸手去抽,没抽动。

「抬脚。」

他低头看了眼,才挪开鞋。

我抱起裙子,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把被踩脏的那一面叠在里面。

陈越坐在床沿,揉了揉脖子。

「来吧。要哭要闹赶紧的,我今晚没工夫陪你熬。」

我把裙子压平,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想哭的那种累。我只想让他出去,别再坐在我的床上。

「以前我缠着你,让你烦,对不住。」我说,「往后不会了。」

他揉脖子的手停下来。

「又换招了?」

「没有。」

「林棠,我现在人都在这里了,你还要怎么样?非得把我绑死,你才高兴?」

我还没回答,外头响起敲门声。

唐蕊在门外叫我。

「林棠,是我。你说的事,能进去谈了吗?」

我把裙子放下,去开了门。

唐蕊身后跟着楼下的孙姨。她做调解,进门先看见床上敞开的抽屉,又看了看围在门边的人。

「邻居说这边闹的厉害。谁动手了?」

陈母忙着把地上的东西往包边拢。

「找镯子呢,没闹,大家闹着玩。」

我告诉唐蕊,药在陈越口袋里。

她走过去伸手。

陈越不动。

「拿来。那是医生给她开的,不是你家的钥匙。」

他把药盒掏出来,扔到床上,唐蕊捡起,转身看我扶着腰,拉开衣服看了一眼。

腰侧已经青了。

她把衣服放下来,再开口时声音都变了。

「你们拿她这么玩?」

「她先推芸芸。」

孙姨问谁看见了,陈母立刻说自己看见了。

周宁从客厅回来,挤到门边。

「没有。她就是把芸芸姐的手拿开了,我在这里看着的。哥,是你推的嫂子。」

陈越瞪着她。

「你到底跟谁一家?」

周宁脸涨的通红,还是没退。

「我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许芸把散落的东西收进包,擦着眼角要走。

唐蕊挡在玄关。

「等会儿,你包里那个盒子是什么?」

许芸把包转到身后。

「我自己的东西。」

「绒布盒,口还开着呢。你先拿出来,别一屋子都找过了,剩你这儿不找。」

孙姨也走了过去,让她放到桌上。

盒盖掀开,镯子就在里面。

陈母伸手去盖,唐蕊压着盒沿不让动。

许芸看着客厅,终于说:「可能是孩子收的,我真不记的了。」

许辰在电视前接话:「妈妈,你说那个不能碰的。」

陈越走过去,关掉电视。

孩子愣了,仰着脸看他。

「别乱说话。」

「盒子在这儿,镯子也在这儿。」我走过去,把镯子拿出来,「刚才是谁要搜我的?」

陈母把盒子往我这边一推。

「找着了就好,家里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我戴好镯子,摘下订婚戒指,递给陈越。

他没伸手。

戒指落在地上,滚到他鞋边。

「林棠,你差不多行了。」

「订婚取消。我们分手。」

陈母蹲下捡戒指,一边捡,一边骂我不知好歹。

「闹到亲戚都知道了,你以后还找不找人了?」

唐蕊从床上提起行李袋,撑开袋口,开始替我装东西。

「她开了三年店,又不是离了你儿子就得饿死。倒是你,往后谁伺候,你赶紧找去。」

陈越堵在卧室门口。

「她今天不能走。」

孙姨看向他。

「你还想拦人?」

「她拿了我十八万。」他盯着我说,「钱不说清楚,凭什么走?」

他说完就去翻柜子,拿出一本存折,重重拍在餐桌上。

「三年前,我留着开修车铺的钱,她趁我喝醉拿走,说替我保管。现在倒好,人要跑,钱也不认。」

陈母往椅子上一坐,哭声说来就来。

她说那是她一辈子的积蓄,说我哄了儿子,又要把他们娘俩赶出去。

孙姨没碰存折,只问怎么给的钱,有没有转账。

陈越打开手机,翻了很久,把屏幕递过去。

那是我发给他的旧消息。

「十八万已经收到,钱的事我妈会跟你谈。」

他的手指挡着上面的对话。

唐蕊伸手要拿,他往回收。

「看清楚没有?她自己说收到的。」

「往前翻。」我说。

他没理我,叫陈母把大舅喊来。

「今天让她写个字。十八万算彩礼,不订婚就退回来。」

周宁拿着手机站在边上。许芸忽然凑过去,按住她的手。

「小宁,别拍,都是自家人。」

周宁把手机护在胸前。

许芸还要伸手,唐蕊将她隔开。

「刚翻完这个,又惦记那个,没完了是吧?」

我在自己手机里找到那段对话,放在孙姨面前。

陈越冲过来,孙姨先拿了起来。

上面那一条是他发的。

「修车铺先别租了,钱退回去,我实在接不下来。」

孙姨连着往下看了两遍。

「陈越,你说她拿你的钱,可这上面,是你让她接退款。你先把钱从哪儿来的说明白。」

「三年前的事,我哪能一句句记着。」

「那你怎么记的她欠十八万?」

陈越抓起存折,翻了两页,又合上。

许芸在一旁叫了声赵阿姨,朝抽屉看。

「房子的事也得说清楚。」

陈母立刻起身去拉抽屉。

我先按住了她的手。

「白天那张没让我看的纸,拿出来。」

陈母想把抽屉推回去,纸角已经露在外面。她用力一扯,纸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上面写着:我自愿把屋里的家具、家电留给陈越,另付十八万元作为分手补偿。

唐蕊拿过去看完,嗤了一声。

「分手还要倒贴十八万?陈越,你是镶金的?」

陈母扑上来抢纸,孙姨挡在她前面。

「谁也别动。东西先放着,等事情说清楚。」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陈越的大舅到了,进门就说:「一个没爹撑腰的丫头,还能把你们欺负了?」

我拉开门。

我妈提着一只旧布包,正站在他身后。大舅的话没说完,她已经走了进来。

「她爹不在了,她妈还没死。」

陈母赶紧去接我妈的布包,被我妈避开了。

「别叫亲家,叫名字就行。」

陈越把椅子拉出来,脸上挤出笑。

「阿姨,林棠误会我了。我没说不订婚。」

「楼梯上都听见了。你叫她还十八万。」

「她把以前的钱弄混了。」

我妈把布包放在桌上,取出一张借条,推到陈越面前。

「那你认认字。」

陈越没伸手。

孙姨拿起借条,念出上面的内容:「今借到梁秀兰人民币十八万元,用于租赁修车铺及购买工具,两年内归还。落款,陈越。」

她抬眼看他:「这是你的字吗?」

陈母伸手去拿借条。

「当时就是随便写写,都要结婚了,谁还跟他算这个?」

我妈把借条收回来,放在自己手边。

「我借给他的钱,什么时候成了我女儿欠他的?」

她又从布包里拿出房产证,放到借条旁边。

大舅手里的椅子还没放稳,目光先落在房产证上。

「这房子是你的?」

「我买给女儿住的。他搬进来,我没拦过。现在倒成了陈家给她布置的房子?」

陈母指了指沙发:「这沙发还是我买的。」

「两千六,搬走。」

她又指电视。

「电视四千二,林棠付的钱,保修单在柜子里。要不要我拿给你看?」

陈母把手放了下来。

许芸拉着许辰站到一边,低声说:「阿姨,我们真不知道房子是您的。陈越说这里以后他说了算。」

我妈看着她:「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只镯子,他告诉过你是谁的吗?」

许芸没答。

周宁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知道。」

陈母抬手要拍她,被她躲开了。

「你少在这儿胡说!」

周宁按下播放键。

许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镯子先放我包里,你妈咬定她藏了就行。她一发疯,你就带着人走,房子还不是你们住?」

陈越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十八万那张借条怎么办?」

「让她签分手补偿啊。她妈在乡下养病,还真能跑来找你?数对上了,谁欠谁还说得清吗?」

屋里没人接话。

陈母伸手去抓手机,周宁把手机收回去。

「下午我拍床垫摆哪儿,给搬运师傅看的。你们在厨房说话,手机没关。」

许芸抓起包,往门口走。

陈越拉住她:「你不是说借条能处理?」

她甩开他的手。

「你不是说房子是你的吗?修车铺都开不起来,还让我替你想办法!」

大舅把椅子放回桌边,没再看我,转身出了门。

我妈抽出一张空白纸,推到陈越面前。

「借条到期一年了。今天写清楚什么时候还。」

陈越看着我,脸色沉了下来。

「林棠,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

我把手机上的完整对话放到他面前。

「你连欠谁的钱都能说反。我不留着记录,等你再编一份?」

他盯着屏幕,没有拿笔。

趁客厅里的人都在看借条,陈越把我拉到阳台,关上了门。

我伸手把门推开。

「就在这儿说。」

他看了一眼外面,没再关。

「我承认,这阵子是忽略你了。芸芸以前跟过我,她现在带着孩子不容易,我心里有愧。」

「所以你让她住进来,让我给她腾房,还让我赔十八万?」

「你别什么都往坏处想。我妈年纪大了,你真要她搬出去,以后她怎么见亲戚?」

我朝客厅看了一眼。

「她当着亲戚的面翻我衣服,想过我怎么见人吗?」

陈越没接这句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现在说分就分?」

「那时候我生病,需要的是看医生。」我看着他,「你拿我的病吓唬我,让我觉得这辈子都走不了。」

他伸手要抱我。

我往旁边让开,推着阳台门走出去。

唐蕊已经把我的药和病历放进了行李袋,袋口敞着。

「今晚去我家住。」她把拉链拉上,「明天复诊,时间别忘了。」

陈越追到客厅:「林棠,我明天就能跟你领证。你不是一直想结婚吗?」

我妈把笔推到他面前。

「先把欠的钱写清楚。」

陈越看向我妈:「您非得拆散我们?」

「刚才算计她的时候,你怎么不怕散?」

周宁把主卧里的床垫往外拖,挪到门边。许芸带着搬运师傅折返回来,陈母迎上去,压低声音质问她:

「你不是说十八万的事万无一失吗?」

许芸把搬运费递给师傅。

「你自己贪房子,别什么都推我身上。我说什么你都照办,不就是想白住这里?」

两个人在楼道里吵了起来。

陈越捡起地上的戒指,走到我面前。

「这个你拿着。等你消气了,我们再谈。」

我没伸手。

唐蕊把戒指连盒子放到他脚边。

「别挡着,她要出门。」

三个月后,我和我妈去了调解室。

陈越卖了车,也处理了之前买的工具,先还了十一万。剩下的钱按月偿还,逾期就照约定继续追。

签完字,他把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以前那家改衣铺的门脸。

「我问过了,店面还空着。我可以帮你重新开起来。」

「不用,我已经租好了。」

「在哪儿?」

「跟你没关系。」

唐蕊在楼下等我,车里放着新店的窗帘。

我走到门口时,陈越追了两步。

「林棠,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了?」

「难过。」我停了一下,「但不耽误我走。」

新店开门那天,周宁送来一盆花。她站在窗边,跟我说:「以前我也觉得你爱闹。后来才知道,每回都是他们先欺负你。」

我把剪刀递给她。

「帮我剪红布。」

我妈在店里招呼客人,唐蕊把开业的糖摆到门口。一个女人拿着裙子进来,问我能不能改成结婚时穿的样子。

我接过裙子,摊开看了看。

「能。按你的意思改,你喜欢最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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