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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44:41

凌晨两点五十分,嘉恒大厦十七楼。

陈默蹲在走廊尽头,拿钢丝球蹭踢脚线上那块陈年鞋印。抹布已经洗了三遍,水还是黑的,桶里漂着烟头、瓜子壳和不知道谁嚼过的口香糖。他叹了口气,把袖子又往上撸了撸。

拖把池在消防通道拐角,旁边堆着三箱过期灭火器和一摞发霉的报纸。陈默刚把拖把涮干净,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胶带撕拉的声响——行政部那个染黄毛的小子正往董事长办公室门上贴封条,动作粗暴,胶带贴得歪歪扭扭。

“喂,傻大个,”黄毛用下巴指他,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的烟,“今晚别拖这一层。出事了,警察马上来。”

陈默哦了一声,往墙角缩了缩。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保安服,肩宽背阔却习惯性驼着腰,帽檐压得极低,露出来的半张脸平平无奇,下巴上还有道小时候爬树留的旧疤。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扫了一圈——董事长办公室门缝底下的地毯洇着一小块深色,形状像压扁的烟盒,边缘已经干成了褐色。

黄毛叫孙鹏,行政部主管的小舅子,平时最爱使唤陈默搬桶装水、取快递、倒垃圾。他扔完封条转身就走,皮鞋跟磕在大理石上哒哒响,经过陈默身边时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嘴里嘟囔:“啧,挡道。”

陈默往旁边让了让,等黄毛进了电梯才慢吞吞拧干拖把。经过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时他脚步没停,鼻翼动了一下——铁锈味,混着一点咖啡的酸苦,还有极淡的香水味,茉莉调的,今天下午苏曼从他身边经过时就是这个味儿。

他继续拖地,拖到电梯口时探头看了一眼轿厢监控——红色指示灯亮着,正常。但十七楼走廊尽头那台半球摄像头,电源灯灭着。镜头歪了大概十五度,对着天花板上的烟感器,拍不到走廊,更拍不到办公室门。

陈默在嘉恒大厦当了三年夜班保安,负责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的巡逻。这栋楼里没人记得他全名,有人叫他“傻大个”,有人喊“那个看门的”,行政部发中秋福利漏了他的份,工程部让他帮忙扛梯子上上下下爬了十二层,保洁周阿姨都使唤他去倒垃圾。他从不吭声,每次都默默干完,工资条上四千二,扣完社保到手三千七。

他不是没脾气。五年前在省厅刑侦总队当特聘专家的时候,他拍桌子的动静能把会议室茶杯震翻。但三年前那桩案子办完,他亲手把恩师送进了监狱,转头就递了辞职信。厅里留了他三个月,老郑——就是现在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拍着他肩膀说“陈默你歇够了随时回来”,他嗯了一声,然后找了个保安的活儿,一干就是三年。

凌晨三点整,陈默巡逻到地下车库。手电扫过B3层角落那辆黑色奥迪A8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后备箱没锁严,缝隙里露出半截香奈儿丝巾,米白色,边缘绣着山茶花——和今天下午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那个女人的围巾一模一样。

苏曼,公司新来的副总裁,三十出头,海归,据说在华尔街干过对冲基金。上周刚上任就把行政部的下午茶预算砍了一半,孙鹏在背后骂她“母夜叉”。前天开会她把销售部三个混日子的主管当场开了,嗓门大得隔着两层楼都能听见。今天下午陈默拖大厅地的时候,她高跟鞋从他身边踩过去,扔下一句“师傅,这块地砖缝里全是灰,您注意点”,语气不算客气,但起码叫了他一声“师傅”。

陈默把后备箱按下去,锁扣咔嗒一声弹紧。他蹲下来看了看车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想了想,又弯腰从排气管旁边捡起个东西——一颗珍珠耳钉,针扣有点歪,像是被人一把扯掉的。

他对着耳钉看了两秒,揣兜里了。

三点四十分,他坐电梯回一楼大厅,准备在值班室眯到五点换班。电梯门一开,闪光灯差点戳瞎他眼。

三个警察堵在门口,领头的国字脸亮出证件,目光像铐子一样锁在他手上:“陈默?你涉嫌杀害嘉恒集团副总裁苏曼,跟我们走一趟。”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拖把,又抬头看了看国字脸,表情像是被通知外卖送错了一样茫然:“……我?”

国字脸叫周海峰,市局刑侦一大队副队长,审讯风格跟他的名字一样硬邦邦。陈默被塞进警车后座时,听见孙鹏在大厅门口跟另一个警察嚷嚷:“就是他!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两点四十五分拿着刀进苏总办公室!一个破保安,平时看着老实,谁知道憋什么坏水呢!”

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发骚,照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周海峰把一叠照片甩桌上,上来就拍桌子:“别装傻!十七楼走廊监控拍到你两点四十五分持刀进入苏曼办公室,三点十分出来,手里拎着沾血的拖把。法医推定死亡时间两点半到三点之间,你怎么解释?”

陈默坐在铁椅子上,手腕铐着,保安服袖口还沾着拖地溅上去的灰。他抠了抠指甲缝里的污垢,慢吞吞开口:“周警官,我两点四十进的十七楼,拖到三点零五走的。拖把上的血是苏总办公室门口地毯上沾的,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你进去为什么不报警?”

“孙鹏,就行政部那个黄毛,说警察马上来,让我别拖那一层。我以为公司内部出什么事了,保安守则第七条:遇突发状况保护现场,不擅自进入。我虽然是个看大门的,但也培训过。”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进去的时候门没锁,虚掩着的,地毯上血还没干透,谁杀完人还大敞着门等人发现?不合理。”

周海峰冷笑,把照片推过来。走廊监控的截图,模糊的黑白人像,时间戳清清楚楚:02:45:17。一个穿保安服的高大身影手持长条状物体,推开了副总裁办公室的门。

“这是不是你?”

陈默凑近看了看,点头:“是我。但我手里拿的是拖把。周警官,您仔细看这截图,我右手拿拖把杆,左手拎着水桶,水桶边沿还滴着水呢。您再放大看看——水桶下面那几滴水珠,在监控里能看见反光。哪个杀人犯拎桶矿泉水去行凶?浇花吗?再说了,您见过谁拿拖把捅人的?真要用这玩意儿行凶,拖把杆是空心的铝合金,一使劲就折,法医在尸体上连个像样的捅伤都找不着。”

周海峰噎了一下。旁边的记录员小年轻忍不住瞥了一眼照片,嘴角抽了抽。

“那你进去之后干了什么?”

“拖地。苏总躺在椅子后面,脖子上缠着根领带,眼睛瞪得老大。我吓了一跳,用拖把杆戳了戳她的肩膀,确认死了。然后我把她办公室门口那块地毯拖干净,就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打110?”

“打了。”陈默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指纹解锁递给周海峰,“通话记录,三点零一分,拨出110,通话时长四十七秒。接警员让我别挂电话,我挂完拖把就坐电梯下楼等警察了。您调一下110接警平台录音,接电话的是个女同志,姓赵,我还跟她报了公司地址和我的手机号。”

周海峰翻着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小年轻记录员凑过来小声说:“周队,报警记录对得上……而且法医那边刚出初步结果,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勒痕宽度和死者自己的爱马仕领带吻合,凶器应该就是那根领带。但领带上只检测到死者本人的DNA。”

周海峰猛拍桌子:“那你凌晨一点半去地下车库干什么?有人看见你鬼鬼祟祟摸苏曼的车!”

陈默眼皮都没抬:“巡逻。保安每小时打卡一次,B3层打卡点在消防电梯间旁边,我经过苏总车位时发现她后备箱没关,里面有贵重物品,我就按下去锁好了。举手之劳,不用谢。”

“你——”

“顺便说一句,”陈默抬起铐着的双手挠了挠下巴,“周警官,你们调的那台十七楼走廊监控,被人改过时间戳。原始固件版本是海康DS-2CD3T46DWD,去年九月官方推送过安全补丁,修复了RTSP流时间戳可篡改的漏洞。嘉恒大厦的监控系统是我装的——准确地说,是我三年前入职时帮着工程部写的系统集成方案。那批摄像头有六台没打补丁,十七楼那台正好在其中。”

审讯室里安静了三秒。

周海峰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陈默叹了口气,像是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终于忍不住举手:“周警官,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查那台监控的日志。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有人用admin权限登录过,修改了时间同步源,把录像里的时间整体往前拨了二十分钟。所以你们看到的‘两点四十五分持刀进入’,实际发生时间是三点零五分——也就是我拖完地出来的时候。时间戳格式也露馅了,正常监控时间戳是‘年-月-日 时:分:秒’,那台机器改过之后变成了‘年/月/日 时:分:秒’,斜杠和短横线混用。海康出厂固件从来不会混用分隔符。只有手动改系统时间的人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周海峰猛地转身吼小年轻:“去查!”

陈默继续说:“还有,真凶进办公室的路线不在监控里。十七楼消防通道的摄像头两周前坏了,报修单还在工程部系统里挂着,没人修。我上周催过两次,工程部说配件没到。凶手从消防楼梯爬上来,走货梯通道进的办公室。那条通道只对内部员工开放,需要门禁卡。刷卡记录一查就知道是谁。”

他顿了顿,眼睛弯了弯:“苏总办公室茶几上有两个咖啡杯。法医应该只拍了照没细查吧?其中一个杯口有口红,是苏总的;另一个杯口的DNA,你们去比对一下公司高管名单,我猜——”

他话没说完,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冲进来,满头大汗:“周队!外面来了好多记者!楼下堵得水泄不通!还有,苏曼的尸检补充报告出来了——她胃内容物里有大量三唑仑,是被人下药后勒死的。而且,领带上的纤维成分和死者自己那条爱马仕不匹配,和……和董事长秘书刘志强今天穿的那条巴宝莉一模一样!”

周海峰脸色变了。

陈默靠在铁椅子上,活动了一下被铐得发麻的手腕,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唠嗑:“刘志强,董事长秘书,昨晚十一点四十分进的大厦,刷的备用门禁卡,早上五点从货梯走的。他走的那个通道,摄像头刚好被我上个月挪了个角度——拍不到门,只能拍天花板。哦对了,我刚才在楼下大厅看见他,他右手手背上有三道抓痕,指甲印,新鲜的那种。苏总指甲留那么长,临死前挠凶手一把,不过分吧?”

他抬眼看着周海峰,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还有,你们去查查刘志强昨晚穿的衬衫。领口第二颗扣子是不是没了?我在地下车库捡到的那颗珍珠耳钉,针扣弯了,说明是被人硬扯下来的。苏曼左耳有耳洞,右耳没有,那颗耳钉是左耳的。凶手扯她耳钉的时候被她挠了——耳钉现在在我兜里,周警官您要不要?物证,记得给我开个收据。”

周海峰带着人冲出审讯室时,陈默在背后喊:“哎,手铐!手铐给解一下啊!我三点到五点该巡逻了,算旷工的!全勤奖五百块呢!”

二十分钟后,审讯室门重新打开。

周海峰走进来,亲手解了陈默的铐子,脸上表情像吞了一整颗柠檬。他身后跟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衬衫下摆一半塞在裤腰里一半耷拉在外面,正是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老郑。

老郑一进门就盯着陈默看了三秒,突然啪地一个敬礼:“陈队!真是您!”

周海峰:“???”

老郑转头劈头盖脸骂周海峰:“你抓谁不好你抓陈默!省厅刑侦总队前特聘犯罪心理画像专家,五年前‘7·19连环杀人案’一个人画出嫌疑人心理侧写、七十二小时破案的陈神探!他辞职的时候厅长亲自挽留都没留住!你倒好,给人铐审讯室里审了一个多小时!”

周海峰嘴巴张成了O形,看陈默的眼神像见了鬼。

老郑握着陈默的手晃了又晃,嗓门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陈默!这案子你既然碰上了,帮帮忙!刘志强刚交代了,董事长王建业指使他杀的人,因为苏曼发现了公司财务造假、准备向证监会举报。刘志强昨晚给苏曼下了三唑仑,等人晕了用自己领带勒死她,然后从消防通道逃跑。他本来想嫁祸给你——因为你巡逻时间固定,又是唯一没背景的外包保安,抓了你案子就结了,没人会深究。”

陈默哦了一声,把手抽回来揉了揉:“郑局,那什么……我现在就是个保安,别陈队陈队的,怪不好意思的。而且这案子确实是我装的监控系统被人做了手脚,我也有责任。”

老郑瞪眼:“那你愿不愿意回来?省厅那边一直给你留着位置——”

“不了不了,”陈默摆手,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铁椅子,“保安这活儿挺好的,不用写报告,到点下班,还有夜班补贴。您看今天这事闹的,我本来拖完地就能下班了,结果被周警官铐这儿一个多小时,耽误我巡逻打卡,这个月全勤奖五百块没了。”

周海峰脸涨得通红,吭哧吭哧憋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拍桌上:“我赔你!”

陈默眼睛亮了,毫不客气地揣进兜里,还拍了拍周海峰的肩膀:“周警官,加个微信呗。以后你们局里监控系统有什么小毛病,找我,打八折。”

第二天一早,嘉恒大厦一楼大厅炸了锅。

陈默照常七点五十到岗,换班的老刘头一把拽住他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小陈!你火了!新闻上说你是省厅退下来的大专家!真的假的?我昨晚上看都市频道,你那个侧写、监控时间戳、还有咖啡杯DNA,跟电视剧似的!”

陈默把保温杯放桌上,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刘哥,您看我像专家吗?我昨天还帮工程部扛梯子呢。”

话音没落,孙鹏从行政部冲出来,手里还攥着昨天的封条,脸白得跟A4纸一样:“陈哥!陈大爷!昨天我有眼不识泰山——那个,您拖把我帮您洗了,地我帮您拖了,您歇着——对了您喝水不?我给您泡茶!我爸从福建带的铁观音——”

陈默摆摆手,从兜里掏出昨晚没吃完的半个馒头啃了一口,慢悠悠往值班室走。

电梯口堵了一堆人。董事长王建业被两个警察押着往外走,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后脑勺,脸上还挂着鼻涕。他看见陈默,突然扑过来想抓他裤腿,被警察一把薅回去:“陈师傅!陈哥!我瞎了眼!您跟局里说说,我那是被刘志强骗了——他说苏曼要搞垮公司,我一时糊涂——”

陈默嚼着馒头,含糊不清:“王总,您别这样。我一个看大门的,哪懂你们大老板的事。”

旁边几个平时使唤他最勤快的白领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塞进地砖缝里。前台那个天天让他帮忙拿快递的小姑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陈哥,您喝水吗?我给您倒——”

“不用不用,”陈默往值班室走,“我茶杯在楼上呢,昨晚上搁十七楼拖把池旁边了,一会儿我自己上去拿。”

财务部那个胖主管凑过来递烟:“陈哥,晚上有空不?我请您吃饭,海鲜自助——”

“我夜班。”

“那明天中午?”

“我睡觉。”

“……那您什么时候有空?”

陈默想了想:“下周二吧,我轮休。”

胖主管如获至宝,掏出手机记备忘录,旁边几个同事眼巴巴看着,恨不得把下周二掰成八瓣分。

陈默经过苏曼办公室门口时停了停。那扇门还贴着封条,地毯已经换了新的,什么痕迹都没了。他蹲下来把门口垃圾桶里一个没扔准的纸团捡起来塞回桶里,顺手把桶摆正,然后慢悠悠晃进电梯,按了十七楼。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听见孙鹏压着嗓子跟人逼逼:“操,咱这三年天天使唤人家拖地倒垃圾……他不会记仇吧?”

旁边有人小声回:“你他妈还撞过人家肩膀呢。”

孙鹏声音都劈了:“那我请他吃一个月早饭行不行?”

陈默对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按了关门键。

他当然不记仇。他就是觉得,以后夜班巡逻,应该没人敢再让他帮忙扛梯子了。

一周后,陈默收到嘉恒集团新任CEO亲自送来的聘书。新CEO姓方,四十来岁,空降的职业经理人,据说在圈子里口碑不错。他西装穿得板板正正,坐在陈默对面——就坐在值班室那张吱呀乱叫的破椅子上——双手递上合同:“陈老师,安保顾问,年薪六十万,不用坐班,不用写报告,唯一要求是每季度给监控系统做一次巡检。”

陈默翻了翻合同,条条款款写得挺细,还特意加了一条“甲方不得要求乙方承担非安保职责范围内的体力劳动”。他看了半天,提笔在空白处加了一行:“夜班巡逻时间不变,加班费另算。”

方总捏着鼻子签了。

签完字方总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陈老师,我多嘴问一句——您当初为什么选我们公司当保安啊?省厅那边不是给您留着位置吗?”

陈默正往保温杯里续热水,头也没抬:“你们楼下那家煎饼摊,薄脆炸得特别好,全城找不出第二家。”

方总:“……”

方总走后,陈默把聘书塞进抽屉最底层,跟过期的健康证、去年的中秋节月饼券摞在一块儿。然后他拎起拖把,慢悠悠往十七楼走。

路过财务部时胖主管又探出脑袋:“陈哥!周二海鲜自助别忘了啊!我订好位子了!”

陈默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电梯里,他掏出手机给老郑发了条微信:郑局,刘志强那条线往上查的时候,注意一下王建业的小舅子,他名下有个壳公司跟境外资金往来挺频繁的。我昨天翻保安室访客登记,看见他上个月来了四次,每次都去董事长办公室待半小时以上。

老郑秒回:收到!陈默你果然还是放不下——

陈默:顺便帮我在你们食堂订五十个肉包子,下周二我过去拿,上次那个师傅调的馅儿不错。

老郑:……滚。

陈默笑着锁了屏。

电梯叮一声到了十七楼,他迈出去,把拖把往水桶里一杵,哗啦啦涮了两下。新换的地毯踩着挺软,走廊尽头那台监控也修好了,红点亮着,老老实实对着走廊。

陈默哼着歌,从裤兜里掏出那颗珍珠耳钉看了最后一眼——昨天已经交给周海峰了,这个是他在淘宝花九块九买的同款,准备放回苏曼办公室门口当个纪念。

他把耳钉搁在垃圾桶盖上,然后拧干拖把,从走廊最那头开始拖起。

新来的保安小刘抱着对讲机跑过来:“陈哥陈哥!方总说让我跟着您学!以后这层我来拖——”

陈默头也没抬:“那正好,我歇会儿。你拖完这层,把楼下大厅也拖了,顺便帮工程部扛两箱矿泉水上去,他们搬新办公室。”

小刘哎了一声,屁颠屁颠接过了拖把。

陈默靠在消防通道门框上,掏出手机刷短视频。第一条推送就是本地新闻:“嘉恒集团董事长涉嫌雇凶杀人被批捕,警方通报细节:关键证据来自大厦保安——网友热议:这才是真·扫地僧!”

他往下翻了翻评论。热评第一条:“这保安大哥还缺徒弟吗?我985毕业,会写报告,能拖地,还会帮领导挡酒。”

第二条:“只有我注意到他年薪六十万还坚持上夜班吗?这叫什么?这叫不忘初心。”

第三条:“有没有人觉得这个保安小哥长得有点像那个‘7·19案’的侧写专家?我翻五年前的新闻照片对比了一下,真的好像!”

陈默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短视频划走,打开美团点了份煎饼果子——双蛋加薄脆,让楼下摊儿直接送上来。

五分钟后,小刘吭哧吭哧扛着矿泉水路过,看见陈默蹲在台阶上啃煎饼,嘴里还嘟囔:“小刘啊,待会儿拖完地帮我把这个煎饼钱给楼下摊儿送去,现金搁我值班室抽屉里,你自己拿。”

小刘咽了口唾沫:“陈哥,您这日子……也太舒坦了。”

陈默嚼着煎饼,眯眼看了看十七楼走廊尽头那台重新亮起来的监控摄像头,含糊道:“那可不。三年了,总算没人往我拖把上踩了。”

他话音刚落,电梯叮一声响。孙鹏抱着个快递盒子冲出来,满脸堆笑:“陈哥!您的快递!我帮您拿上来了!哟您吃煎饼呢?我给您买了豆浆——”

陈默看着孙鹏手里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叹了口气,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度刚好。

(全文完)

——后记:三个月后,嘉恒集团新CEO方总在季度总结会上宣布,公司监控系统升级费用比预算省了百分之四十,因为“陈顾问免费提供了全套解决方案,唯一报酬是食堂终身免费,以及楼下煎饼摊的VIP折扣卡”。陈默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啃着煎饼听完了整场汇报,散会时被方总堵住:“陈老师,下季度巡检报告您还是写一份吧,不用太长,两页纸就行。”陈默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下去,擦了擦嘴:“三页。”方总咬牙:“成交。”陈默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掏出手机给老郑发微信:包子不用订了,我下周去你们局里做技术培训,顺便蹭你们食堂。老郑秒回:滚,培训可以,包子自己买。陈默:那我带煎饼去,馋死你们。老郑:……你他妈还是那个陈默。陈默笑着锁了屏,把手机揣兜里,拎起拖把哼着歌往十七楼去了。新来的保安小刘跟在后面,抱着水桶一脸崇拜:“陈哥,我啥时候能像您这么厉害?”陈默想了想:“先学会怎么把地拖干净,不漏边角。”小刘用力点头。陈默又补了一句:“还有,如果有人让你扛梯子,记得收加班费。”小刘掏出小本本认真记下。陈默看着他那股认真劲儿,突然觉得这徒弟收得还行。至少下回扛梯子,有人陪他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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