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五年,我被婆婆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赶出家门。
她把我的行李箱推下楼,顺手砸翻了我买回来的结婚纪念日蛋糕。
奶油糊在地砖上,周谨言站在门里,没扶我,也没替我说话。
我拖着箱子走到小区门口,刚好撞上一位老太太。
她头发一半黑一半白,中间分得笔直,像被谁拿刀劈过。偏偏她笑得慈眉善目,手里还捏着一粒黑乎乎的种子。
「姑娘,我看你夫妻宫发黑,头顶乌云,丈夫早晚把你扫地出门。」
她把种子往我面前一递。
「种下去,就能长出一个替你撑腰的男人。不要九九八,不要九十八,只要九块八。要不要了解一下?」
我看了看身后的周家,又看了看她。
「九毛八卖不卖?」
老太太的笑停在脸上。
「十块钱都不肯给,难怪你男人嫌你穷酸。一样的抠门,一样的不讨人喜欢,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骂得很顺,掏收款牌的动作也很顺。
「算了,算我欠你们周家的。」
我扫了九毛八,把种子捏进手里。
反正丈夫都要和我离婚了,买粒种子回去种着玩,也算给自己留个笑话。
01
我叫林晚,二十九岁,结婚五年,没有孩子。
婆家嫌我不会生,丈夫嫌我没用。
今天是我和周谨言的结婚纪念日。
我提前下班,买了蛋糕,炖了婆婆爱喝的排骨汤,还换上周谨言送我的裙子。
门没锁。
我拎着蛋糕走进客厅,看见周母坐在主位,旁边坐满了周家的亲戚。周谨言挨着她坐,身边还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许晴。
周谨言大学时的女朋友。
她正端着我的汤碗,喝完一口,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阿姨,这汤有点咸。谨言以前不吃这么重的口味,看来林姐姐这些年也没怎么照顾他。」
周母接过碗,往桌上一放。
「我早就说了,娶媳妇不能只看脸。进门五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做顿饭还难吃。」
我把蛋糕放在桌边。
「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周谨言低着头剥橘子,手指一点点撕着白色筋络,像没听见。
周母将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
「那正好,今天把婚离了。」
我看着最上面的几个字。
离婚协议。
许晴伸手护住自己的肚子,语气轻得像是在替我考虑。
「林姐姐,我也不想这样。可孩子总不能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我抬头看她。
「孩子几个月了?」
「三个月。」
「孩子是周谨言的?」
许晴没说话,周母先拍了桌子。
「不然呢?谨言和晴晴早就有感情了,要不是你占着周太太的位置,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我转向周谨言。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终于抬头,却只看了我一眼。
「林晚,别闹。」
「我问你什么时候。」
客厅里那些亲戚都安静下来。
周谨言把剥好的橘子放回盘子里。
「去年。」
「去年我妈住院的时候?」
他的手顿住了。
我看着他:「那三个月,你每天晚上都说在公司加班。」
「公司的事很多。」
「所以你是在陪许晴?」
周母立刻骂道:「你妈住院关谨言什么事?他没日没夜挣钱养家,还要被你倒打一耙?」
我没看她,只等周谨言回答。
他避开我的眼睛。
「我们之间早就没感情了。晴晴回来了,我想给她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
这句话我听了五年。
周母站起来,拽过放在墙边的行李箱,直接拖到门外。
「既然离婚,就别赖在我们周家。签了字,拿上你的东西滚。」
蛋糕被她撞翻,奶油流了一地。
许晴扶着腰走到我面前,从包里拿出一份购房合同。
「林姐姐,这套房子是谨言给我买的。你住了这么久,也该还回来了。」
我低头看着合同。
地址,是我们现在住的房子。
付款人一栏,写着周谨言。
我接过合同,撕成两半。
许晴的脸一下白了。
「你怎么能撕东西?」
「房子是你们的,合同也是你们的,我撕自己的东西了吗?」
周母冲过来,一巴掌朝我扇过来。
我侧身躲开,她的手重重撞在门框上。
「你还敢躲?」
她捂着手腕,指着我骂:「一个不能下蛋的鸡,住着周家的房子,还敢在这里撒野!」
周谨言站起来。
「妈,别说了。」
周母看向他:「你还护着她?」
他没有继续说。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从结婚第一天开始,他每次所谓的维护,都只有一句“妈,别说了”。
他说完,事情照旧发生。
我拉起行李箱,转身下楼。
周谨言追到门口。
「林晚,你最好别把事情闹大。房子和存款你都带不走,协议上给你的二十万已经不少了。」
我回头。
「我会把账算清楚。」
「夫妻之间算什么账?」
「你不是已经把夫妻做成买卖了吗?」
他脸色沉了下去。
我拖着箱子走到小区门口,再次遇见那位老太太。
她瞥了眼我手里的种子,笑得更加和蔼。
「种下去吧,你这个男人马上就要长出来了。」
我把种子举到她面前。
「他能替我打官司吗?」
「能。」
「能把周谨言的脸踩进泥里吗?」
老太太点头。
「能。」
我把种子塞回包里。
「那就种。」
02
我住回了我妈留下的老公房。
房子不大,厨房窗户关不严,冬天风一吹,窗帘就往里鼓。
周谨言嫌这里丢人,结婚五年,一次也没来过。
我在阳台翻出一个裂了缝的旧花盆,挖了点楼下绿化带旁边的土,把种子埋进去,最后浇了半壶淘米水。
我没指望它真能长出男人。
我只希望它能活上三天。
这样我就能告诉自己,九毛八买来的东西至少没当场死掉。
三天过去,花盆没有变化。
一个星期过去,连根草都没冒出来。
第十天,周谨言带着许晴找上门。
许晴穿着宽松的裙子,手里提着保温盒。她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屋子,才把笑容挂起来。
「林姐姐,谨言说你不肯搬出那套房子,我们过来谈谈。」
我挡在门口。
「房产证上的名字是谁?」
周谨言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我爸结婚前把房子赠给了我,和你没关系。」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那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把小三带到家里逼原配离婚,是你们先开始难看的。」
许晴脸上的笑淡了。
「我和谨言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还要等他结婚第五年?」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那你让他认。」
「你不签字,他就没办法给孩子落户。」
周谨言将一张银行卡塞进门缝,放到我面前。
「里面有二十万。你签字,房子我不要你搬,钱也归你。」
我没有接。
「二十万买我五年?」
「那你想要多少?」
「我想要我自己的。」
他笑了一下,声音冷了。
「林晚,别贪得无厌。」
我看着他。
「结婚五年,我替你照顾爷爷两年,替你还了十六万债,卖掉我妈留下的金镯子,拿积蓄给你开店。你现在拿二十万打发我,是把我当保姆,还是当傻子?」
许晴伸手拿回银行卡。
「谨言,别跟她说了。她不愿意体面,就让她自己承担后果。」
周谨言盯着我。
「三天之内搬走。否则我让物业断水断电。」
「好。」
他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眉头皱了起来。
我拿手机给物业发消息。
周谨言不是这套房子的产权人,未经我的允许,禁止他进入。
物业很快回复:林女士,收到。
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你可以去断水断电了。」
周谨言的脸彻底沉下来。
他带着许晴离开时,许晴回头看了眼花盆。
「林姐姐,你不会真相信那种骗钱的种子吧?」
「关你什么事?」
她笑了笑。
「我只是提醒你,别把自己最后一点体面也丢了。」
门关上后,我蹲到花盆前。
土已经干裂了。
我每天早晚浇水,水量从半碗涨到两桶,泥土却干得很快,像下面藏着一张永远填不满的嘴。
那天晚上,我把种子挖出来。
它还是黑色,表面皱巴巴的,没有一点发芽的迹象。
「老太太骗我。」
种子在我掌心轻轻动了一下。
我以为是手抖,低头再看,黑色外壳上裂出了一条细缝。
种子从掌心滑落,掉回花盆。
我愣了片刻,重新把土盖上。
第二天清晨,阳台上多了一个男人。
他坐在我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旧抹布,正在擦花盆边缘的泥。
我站在卧室门口,第一反应是抓起桌上的菜刀。
「你是谁?」
男人抬头。
他穿着黑色长衫,袖口用银线绣着流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色圆框眼镜。头发剪得很短,肩膀宽得几乎撑满半边阳台。
他看了一眼菜刀,又看了看我的婚戒。
「周谨言把你赶出来了?」
我握紧刀柄。
「你怎么进来的?」
「从花盆里。」
我看向花盆。
里面的土好好的,旁边却多了双沾泥的男式布鞋。
「再说一遍。」
「我从花盆里出来的。」
男人把抹布叠好,放在膝盖上。
「你想离婚吗?」
「关你什么事?」
「你想离,我帮你。」
「不想离,我也不需要你帮。」
他起身。
我往后退了一步,刀尖对准他的胸口。
「别过来。我已经报警了。」
「你还没拨出去。」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确实停在拨号界面。
男人没有继续逼近,从怀里取出一个旧铁盒,放在窗台上。
「林晚,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我的刀没有放下。
「你认识我妈?」
「认识。」
「她为什么不亲自给我?」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
「因为她知道,周家不会让你活着拿到。」
03
他说自己叫沈砚。
我没有打开铁盒,也没有相信他的话。
一个从花盆里长出来的男人,跟我说认识我妈,怎么听都像精神病。
我用手机拍下他的脸,准备去派出所。
沈砚坐回小板凳,既不抢手机,也不拦我。
「你可以报警。」
「你不怕?」
「我怕周家先找到你。」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砸门声。
「林晚,开门!」
周谨言的声音。
我回头看沈砚。
他站起来,把铁盒塞进我手里。
「先别让他们看见。」
门板被撞得发响。
周母在外面骂:「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躲在屋里藏男人是不是?谨言,把门砸开!」
周谨言提高声音:「林晚,你再不开门,我就叫人换锁。」
沈砚站在我身后。
「需要我出去吗?」
「你能打出去吗?」
「能。」
「不违法呢?」
「不能。」
我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把门打开。
周母第一个挤进来,视线迅速扫过客厅,最后落在阳台的沈砚身上。
她像抓住了把柄,立刻嚷起来。
「我就知道!你刚离婚还没离干净,就把野男人带回家!」
周谨言跟在后面,脸色比门外的天还难看。
「他是谁?」
我没有回答。
许晴扶着腰走进屋,刻意往周谨言身边靠了靠。
「林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谨言为了你一直没把离婚的事告诉亲戚,你倒好,马上就找了别人。」
我看向她。
「你们不是巴不得我离婚吗?」
「我只是替孩子要一个名分。」
「孩子是谁的,你心里清楚。」
许晴脸色一变。
周谨言上前一步:「林晚,让他出去。」
沈砚从阳台走进来。
他没有看许晴,先看向周谨言。
「你就是周谨言?」
「关你什么事?」
「你母亲说,这套房子是你的。」
周母抢着说道:「当然是我家的。你一个外人少管闲事。」
沈砚打开铁盒,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房屋赠与没有完成,登记仍在周母名下。她没有权利把房子转给你。」
周谨言伸手要拿。
沈砚把纸收了回来。
「别碰。」
周谨言停在半空。
沈砚又取出一张购房收据,递给我。
「这是你母亲当年交首付款的凭证。后续贷款,也一直由她偿还。」
我低头看着收据。
付款人的名字,是我妈。
周母一把抢过去。
「假东西也敢拿出来骗人?」
她用力撕扯,纸张裂开时,一张小存根掉到地上。
沈砚弯腰捡起来。
「你撕掉的是复印件。原件在街道档案室。」
周母的手僵住了。
「你以为拿几张纸就能吓唬人?」
「那就去街道。」
周谨言抓住她的手臂。
「妈,先回去。」
他第一次没有站在她身后骂我。
三个人离开后,我把门反锁,转身看向沈砚。
「你和我妈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救过我。」
「什么时候?」
「你十岁那年,周家去找过她。」
我抬起头。
「周家找她做什么?」
沈砚没回答,只把铁盒盖上。
「想知道,就先把离婚协议拿回来。」
我的手机响了。
周谨言发来一条消息。
明晚回家,爸妈要把事情说清楚。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
好。
沈砚看见了。
「他们会逼你签字。」
「我知道。」
「会让你当着亲戚的面认错。」
「我也知道。」
「你还去?」
我摘下婚戒,放进铁盒。
「他们想让我认错,我就让他们看看,错的人是谁。」
04
第二天晚上,周家客厅里坐满了人。
大伯、二婶、周谨言的表哥表嫂,还有几个平时最爱替周母说话的亲戚。
许晴穿着宽大的红裙子,坐在周谨言身边。
周母将离婚协议拍到桌面。
「人都到齐了,你签字,拿二十万走人。以后别再缠着谨言。」
大伯端着茶杯,语气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夫妻过不下去就散,别把脸皮撕破。」
二婶看了眼许晴的肚子。
「孩子已经三个月了,总不能让谨言一直背着负心汉的名声。」
周谨言把笔推到我面前。
「别让大家等。」
我没拿笔。
「这份协议谁写的?」
「律师。」
「房子、车、存款都归你,二十万归我,还要我净身离开。这个律师挺会替你打算。」
周母冷笑。
「房产证写着我的名字,和你有什么关系?」
「房子是我妈买的。」
「你妈已经死了,房子就是无主的。谨言住了五年,凭什么不归他?」
我看向周谨言。
「你也这么认为?」
他低头喝了口水。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妈。」
「那装修费是谁出的?房贷是谁还的?」
「你嫁进周家,替家里花钱不是应该的吗?」周母反问。
我拿出手机。
「那这笔钱是不是也应该由我自己承担?」
录音播放出来。
周谨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林晚,你先把我爸的手术费垫上,店里周转过来我就还你。你是我老婆,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客厅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周母很快反应过来。
「这只能证明你自愿帮忙!」
「还有一段。」
我点开第二个录音。
周谨言的声音更清楚。
「我妈名下那套房,等林晚签字后就过到你名下。她没孩子,也没娘家人撑腰,二十万够把她打发走。」
许晴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她转头看周谨言。
「你说过房子会写我的名字。」
周谨言猛地站起来。
「你闭嘴!」
「你不是说她什么都不懂,哄两句就会签吗?」
「许晴!」
「你还说等房子到手,就带我去国外。」
周母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你还嫌不够丢人?」
许晴捂住脸,盯着周谨言,眼里全是恨。
大伯放下茶杯。
「谨言,录音里真是你?」
周谨言指着我。
「录音可以伪造,她一直在算计我。」
我把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
「那你看看这些。」
里面有房屋登记资料、装修付款记录、医院缴费单、周谨言的借条,还有许晴产检时的缴费凭证。
缴费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许晴拿起那张产检单,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看着她。
「你第一次来我家喝汤的时候,说自己怀孕三个月。」
她的手抖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
「医院单子上的孕周,是四个月。」
周谨言转过头。
「林晚,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孩子不是你想的那个人的。」
许晴猛的抬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喝汤那天。」
周谨言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你说话。」
许晴用力甩开。
「你不是说,就算孩子不是你的,你也会娶我吗?」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周谨言的脸白了。
大伯看向他。
「孩子不是你的?」
许晴没有回答。
周谨言逼近她:「你告诉我,孩子是谁的?」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抬手指向坐在角落里的周家表哥。
「是他的。」
表哥一下站起来。
「你胡说!我们只见过两次!」
许晴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
「那这是什么?」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一条条消息清清楚楚。
等周谨言把房子拿到手,你就跟我走。
孩子生下来我养。
周家老太太最想要孙子,她会帮我们遮过去。
周母看完,整个人坐到了地上。
「畜生……你们都是畜生!」
我拿起离婚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两半。
周母惊叫:「你干什么?」
「这份协议我不签。」
「你凭什么不签?」
「因为我要走法律程序。」
周谨言盯着我。
「林晚,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是你们先把我赶出家门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砚走进来,身后跟着街道工作人员和房屋登记处的人。
周母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沈砚对我说:「房屋原始档案找到了。」
05
登记处工作人员将一摞资料放到桌面。
「这套房子的首付款和贷款,都是林女士母亲支付的。周老太太只是代为登记,后来没有完成合法赠与,房屋不能转给周谨言。」
周母抓住他的袖子。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房产证上明明写着我的名字!」
「房产证可以更正,购房材料和付款凭证才是依据。」
周谨言盯着我。
「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找他们?」
「因为我妈留下的资料不在我手里。」
沈砚把一张纸递给我。
「你母亲去世前,把房屋资料交给了我。她说,只有等周家把你逼到绝路,我才能交给你。」
周谨言转向沈砚。
「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砚看了他一眼。
「你不配知道。」
周谨言的脸抽了一下,突然冲过来抓我的手腕。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甩开他的手。
「我算计你什么?」
「算计我把房子还给你,算计我净身出户?」
「这房子本来就是我的。你欠我的钱也不是我算计来的。」
我把文件袋里的借条一张张摊开。
「你拿我的钱还债,拿我的钱给许晴做产检,拿我妈的房子养你的情人。现在还要我签字,把这些都送给你。周谨言,谁在算计谁?」
周母指着沈砚。
「谨言,报警!这个男人擅闯民宅,还伪造文件!」
街道工作人员开口。
「林女士已经申请更换门锁,周家没有继续居住的权利。请你们尽快搬离。」
周母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是我家,我不走!」
我看着她。
「这是我妈的房子。」
「我住了五年!」
「那你住够了。」
二婶往旁边挪了挪,没再帮周母说话。
大伯将周谨言拉到一边。
「先把东西收拾走,别在这里丢人。」
周谨言甩开他的手,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爸,你马上回来。事情压不住了。」
我抬头看向沈砚。
沈砚说:「你父亲还活着。」
我整个人僵住。
「我爸不是十年前就去世了吗?」
沈砚没有回答。
周谨言站在门口,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晚,你以为赢了吗?爸回来以后,会亲口告诉你,这套房子到底属于谁。」
「那我等他。」
半个小时后,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走进周家。
他头发花白,左腿明显跛着。
我站在门边,钥匙从手里掉了下去。
那张脸,我只在遗像上见过。
「爸?」
男人停下,却没有看我。
他先看向沈砚。
「你还是把她带到这一步了。」
沈砚将旧铁盒放到桌上。
「她该知道了。」
我弯腰捡起钥匙。
「知道什么?」
父亲终于转过头来。
他的脸上有疲惫,也有我看不懂的躲闪。
「你妈不是病死的。」
他看向周母。
「她是被周家逼死的。」
06
周母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
父亲握紧拐杖,声音很低,却没有退。
「当年周家欠了债,拿着房产证逼你妈把房子抵出去。她不肯,你们就把她关在医院门口,逼她看着我被债主带走。」
我盯着父亲。
「你不是死了吗?」
「周家找人制造车祸,我的腿废了,只能躲在外地。你妈以为我死了,才一直没把真相告诉你。」
周谨言脸上的血色褪尽。
「爸,你怎么能相信一个外人?」
「沈砚不是外人。」
父亲看向他。
「当年是他替我送出证据,也是他把你妈留下的东西保存到现在。」
周母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证据呢?」
沈砚打开铁盒,取出一支旧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后,周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房子先挂在我姐名下。等林家两口子出事,房子自然就是我们的。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能翻出什么浪?」
紧接着是周母的声音。
「她不肯签,就把她赶出去。她娘家没人了,撑不了几天。」
录音不长。
每一句都足够清楚。
周谨言看向自己的母亲。
「这是你说的?」
周母扑过去抢录音笔。
沈砚抬臂挡住她。
「原件已经交给警方。」
周母的手停在半空。
父亲撑着拐杖,慢慢走到我面前。
「晚晚,你妈不是不想见你。她只是怕你知道以后,会回头找周家报仇。」
「所以你们就让我嫁给他们?」
父亲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我笑了一下。
「你们怕我报仇,就把我送进仇人家里?」
没有人回答。
许晴忽然笑了起来。
她的红裙子皱在腰间,脸上的妆已经花了。
「你们周家真有意思。为了一个房子,把自己的儿媳妇逼成这样。」
周谨言转头怒斥:「闭嘴!」
「我为什么闭嘴?」
许晴将产检单砸到他胸口。
「孩子不是你的,房子也没拿到,你还想让我替你们守秘密?」
周母尖叫:「孩子到底是谁的?」
许晴抬手指向周家表哥。
「是他的。」
表哥立刻站起来。
「你别胡说,我跟你只见过两次!」
许晴打开聊天记录,将手机递给大伯。
「那这些消息呢?」
大伯接过手机,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谨言伸手去抢,被许晴躲开。
「等周谨言把房子拿到手,你就跟我走。」
「孩子生下来,我养。」
「别怕,周家老太太最想要孙子,她会替我们遮过去。」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根钉子。
周母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
「我怎么养出你们这群畜生!」
没人理她。
周谨言走到我面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林晚,我错了。」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错在哪?」
「我不该骗你,不该把许晴带回家,不该逼你签字。」
「还有呢?」
他嘴唇动了动。
我替他说下去。
「你不该拿我妈的房子养你的情人,不该把我还的钱当成周家的,不该在我妈住院的时候陪许晴,不该在你妈骂我不能生时,连一句话都不替我说。」
周谨言低下头。
「我会补偿你。」
「拿什么?」
「房子还给你。」
「本来就是我的。」
「我净身出户。」
「你已经没有能留下的东西了。」
他伸手抓住我的衣角。
「我们五年的夫妻感情呢?」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你把它卖给许晴的时候,怎么没问过我?」
他的手慢慢松开。
沈砚将那粒已经裂开的种子放到桌上。
黑色外壳裂成两半,里面长出了一截白色嫩芽。
父亲看见它,突然笑了。
「你妈年轻时也买过一粒。」
我看向他。
「她种出了什么?」
「一个不肯低头的女儿。」
07
周家搬出房子那天,周母还在楼道里骂我。
「林晚,你会遭报应的!一个女人离了婚,以后谁还要你?」
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新锁。
「至少不会要你儿子。」
她抓起地上的纸箱砸过来,物业及时拦住了她。
物业经理把新的门禁卡递给我。
「林女士,以后没有你的允许,周家任何人不能进楼。」
我接过卡。
旁边几个邻居看着周母,没人再替她说话。
二婶拎着包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以前是我看错了。你要是需要作证,我愿意去。」
「为什么?」
她看了眼正在骂人的周母。
「我也被她逼着卖过房。只是我没你这么硬。」
她说完,从包里拿出一支旧录音笔。
「这是她逼你签字那天,我偷偷录的。」
周母听见后,立即扑过来。
二婶往后退了一步,第一次没有让开。
「你再碰我一下,我就把它交给警察。」
周母的手停在半空。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人挡回来的这一天。
许晴被表哥接走前,站在楼下问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孩子不是谨言的?」
「我只是发现孕周不对。」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拆穿我?」
「我说了,他们不会信。」
许晴看着我,笑得有些难看。
「你赢了。」
「我没有赢。」
我回头看向那扇刚换上新锁的门。
「我只是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周谨言最后一个走。
车、存款,还有那些他从我这里拿走的钱,都被列进了后续清算的账目里。
他站在楼下,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里面是我这些年欠你的钱。」
我没有接。
「算清楚了?」
「算清楚了。」
「你妈欠我妈的呢?」
周谨言抬头。
「我会替她还。」
「不用。」
我把卡推回去。
「那是她欠的,让她自己还。」
他攥着银行卡,站了很久。
沈砚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房屋登记资料。
「林晚,街道的人还在等你签收文件。」
周谨言看了他一眼。
「你会和她在一起吗?」
沈砚脚步停住。
「这跟你没关系。」
「她刚离婚,你就出现,难道不是早有预谋?」
沈砚没有解释,只说:
「我从花盆里醒来,是因为她种下了我母亲留下的种子。」
周谨言愣住。
我也看向他。
「你母亲?」
「你母亲当年救过我。那粒种子是她留下的信物。她托人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你被周家逼到绝路,就让我回来。」
我低头看着花盆里的嫩芽。
「所以你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我只是从花盆里醒过来。」
这句话荒唐得不像真的。
可周谨言已经没有力气再追问。
他转身走出小区时,手机响了。
许晴临产了。
医院让孩子的父亲签字确认。
他站在路边,握着手机,迟迟没有接通。
我没有再看。
沈砚把花盆搬到窗台。
嫩芽已经长出两片叶子。
「它以后还会长出人吗?」我问。
「不会。」
「那它长什么?」
沈砚拨开叶片,露出下面细小的花苞。
「栀子花。」
我看着那只花苞。
「我妈最喜欢的花?」
「嗯。」
我拿起水壶,给花盆浇了一点水。
这一次,泥土没有马上干掉。
沈砚站在旁边问:「离婚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先把房子收拾干净,再找工作。」
「不打算再婚?」
我看向窗外。
「等花开了再说。」
他点点头。
「那我留下来帮你。」
「你住哪?」
「客厅。」
「房租怎么算?」
沈砚沉默片刻。
「九毛八一天。」
我侧头看他。
「老太太教你的?」
「她说,不能让你吃亏。」
楼下又传来周母的叫骂声,物业很快把她请出了小区。
我把水壶放回窗台。
栀子花还没有开放。
但这一次,没人能再拿一张离婚协议,逼我从自己的家里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