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修完线上bug。
早上九点，主管在会上说是他修的。
发工资那天，两万变八千。
我盯着银行短信，手抖。
房租三千，还差一千五，这个月怎么活？
手机震了一下。
妈转来五千块，备注写着：知道你在大城市不容易。
我当场眼眶红了。
六十岁的老太太，退休金就三千多，还得给我转钱。
我在公司搭了三年系统，核心代码全是我写的。
成果被抢，工资被扣，半夜出事故还得爬起来擦屁股。
够了。
第二天，我提交了辞职报告。
整个部门炸了。
主管脸都绿了，冲到工位前抓我肩膀：“你疯了？！”
我看着他，笑了。
“周哥，我不疯。”
“是你该慌了。”
---
【第一章】
手机屏幕亮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睁开眼，脑子还没转过来，电话就响了。
是公司的运维号码。
“方远！系统崩了！用户全在投诉！”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随手抓过电脑。
“什么情况？”
“订单模块挂了，报错一堆，看不懂！”
我远程登上服务器，看到报错日志，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是周磊改的代码。
上周他非说要优化性能，我劝了三次别动核心逻辑。
他不听，说我保守，技术思维僵化。
现在好了，直接把订单表锁死了。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敲代码。
回滚，修复，重启服务。
折腾了一个半小时，系统恢复正常。
天边泛白。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了
早上九点，部门周会。
我顶着黑眼圈坐在角落。
周磊西装笔挺，站在投影前，笑容满面。
“各位，昨天晚上系统出了点小问题，我连夜处理，现在已经完全恢复。”
我抬头看他。
他没看我，继续说：“这次事故给了我们很多启示，后续我会出一份技术复盘报告。”
旁边的老张碰碰我胳膊，压低声音：“又是你修的？”
我点点头。
老张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会议结束，周磊叫住我。
“方远，昨晚辛苦了。”
他拍拍我肩膀，笑得很亲切。
“你技术能力强，我放心。以后这种事还得靠你。”
我盯着他。
“周哥，昨晚是你改的代码出问题了。”
他脸色一僵，马上又恢复笑容。
“年轻人嘛，都会犯错，我也是想帮你优化一下。”
“帮我优化？”
“那个……你先去忙吧，我还有个会。”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攥紧拳头。
下午三点，工资到账。
我点开银行短信。
八千二。
又被克扣了。
合同上写的明明白白，月薪两万，季度奖金另算。
三个月了，每个月都是八千多。
问过HR孙薇，她说绩效考核不达标。
我问哪里不达标。
她说周磊评的，我去找周磊。
我找周磊，他说制度就是这样，让我好好反思。
我反思个屁。
项目全是我做的，bug全是我修的，文档全是我写的。
周磊除了开会和改出bug，还会干什么？
我打开记事本，算账。
房租三千。
水电网费三百。
吃饭一千五。
地铁公交五百。
剩三千。
我妈上个月住院，我转了两千。
现在卡里还有一千二。
下个月房租怎么办？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银行到账通知。
五千块。
转账人：妈。
备注：知道你在大城市不容易，这是妈的退休金，先用着。
我盯着屏幕，眼眶发热。
妈退休金才三千多。
她自己还得吃药。
我在干什么？
我在大城市搭系统，写代码，修bug。
工资被克扣，成果被抢，半夜被叫起来擦屁股。
最后还得六十岁的老太太给我转钱。
我是废物吗？
我猛地站起来，拉开抽屉。
里面有张A4纸，写着“辞职报告”四个字。
是半年前写的，一直没交。
今天，交。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到公司。
HR办公室在十二楼。
我按下电梯按钮。
“方远？这么早？”
是老张。
“老张，我去HR那儿一趟。”
“干嘛？”
我顿了顿。
“辞职。”
老张愣住了。
“你疯了？现在就业环境这么差，你裸辞？”
“不裸辞，我会疯。”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老张追上来：“你等等，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
电梯门关上。
老张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考虑清楚了？”
“清楚得很。”
电梯到了十二楼。
我走出去，直奔HR办公室。
孙薇坐在办公桌后，正在化妆。
看到我，她抬了抬眼皮。
“什么事？”
我把辞职报告放在桌上。
她扫了一眼，愣了一下。
“辞职？”
“对。”
“为什么？”
“个人原因。”
她放下口红，盯着我。
“方远，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工作多难找？你这个年纪，再出去……”
“孙姐，麻烦走流程。”
她脸色沉下来。
“你确定？”
“确定。”
“那你得提前一个月通知，还要完成工作交接。”
“劳动法规定，试用期提前三天，转正提前三十天。我试用期早过了，提前三十天通知就行。今天是五号，下个月五号我离职。”
孙薇盯着我看了五秒。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工作吧。”
我转身出门。
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
是周磊。
“方远，你在哪儿？”
“电梯口。”
“别动，我马上来。”
两分钟后，周磊冲出安全通道。
脸涨得通红，额头冒汗。
“你干什么？！”
“辞职。”
“辞职？！”
他声音拔高了八度，几个路过的同事扭头看过来。
周磊压低声音，抓住我胳膊。
“你疯了？这个时候辞职？项目怎么办？系统怎么办？”
我甩开他的手。
“周哥，项目是你负责的，系统也是你搭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脸色一僵。
“你……”
“我就是个绩效不达标的员工，走了对公司也没损失。”
“方远！”
我按下电梯按钮。
“周哥，一个月后我走，您慢慢找人交接。”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周磊站在门口，嘴唇哆嗦。
“你别后悔。”
“不会的。”
电梯门关上。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来。
爽。
【第二章】
消息传得飞快。
中午吃饭，食堂里全是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技术部的方远要走。”
“那个天天加班的？”
“对，听说和周磊闹翻了。”
“周磊那人……啧。”
我端着餐盘坐下，老张凑过来。
“方远，考虑好了？”
“嗯。”
“你走了，系统谁维护？”
“不知道。”
“你就不怕周磊报复你？”
我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他报复我三年了，我还怕多这一个月？”
老张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叹了口气。
“其实我们都知道。”
“知道什么？”
“你的工资被克扣，项目被冒领，半夜修bug……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停下筷子。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
“说有用吗？”
老张苦笑。
“周磊是主管，HR是他的人，财务也听他的。我们这些做技术的，说了有用吗？”
我没说话。
老张继续说：“你走了也好，至少能出口气。”
“只是出口气吗？”
“不然呢？”
我看着他。
“老张，我走了，你们更惨。”
老张愣住。
“什么意思？”
“系统我搭的，核心逻辑只有我知道。文档虽然写了，但很多细节没人懂。我一走，系统就是个黑盒。”
老张脸色变了。
“你……”
“到时候出了问题，周磊只能找你们。”
“草。”
老张骂了一句。
“那你还走？”
“不然呢？我留下来继续被压榨？”
老张不说话了。
我吃完饭，端起餐盘。
“老张，好好干，说不定周磊哪天就翻车了。”
“翻车？他那么狡猾，怎么可能翻车。”
我笑了笑。
“不一定。”
下午两点，我回到工位。
电脑上弹出一个会议邀请。
发起人：周磊。
主题：紧急会议。
时间：现在。
我点了拒绝。
手机马上响了。
“方远，开会！”
周磊声音很冲。
“周哥，我手头有活儿。”
“推掉！马上来会议室！”
他挂了电话。
我保存代码，起身去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坐了一圈人。
周磊、孙薇、财务王姐，还有几个部门同事。
“坐。”
周磊指着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
周磊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大家来，是因为方远提出了辞职。这个事情比较突然，对团队影响很大。”
他看着我。
“方远，你能说说为什么要走吗？”
“个人原因。”
“什么个人原因？”
“家里有事。”
“什么事？”
我抬头看他。
“周哥，这是我的隐私。”
周磊脸色一沉。
“方远，你在公司三年，我对你不薄吧？”
我没说话。
“项目让你做，技术让你学，出了问题我帮你扛。你现在说走就走，对得起团队吗？”
我笑了。
“周哥，项目是我做的，技术是我自学的，出了问题是我修的。您扛什么了？”
会议室里一静。
孙薇咳了一声。
“方远，注意态度。”
我看向她。
“孙姐，我态度有问题吗？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这是顶撞领导。”
“我没有顶撞，我只是在回答周哥的问题。”
周磊拍了拍桌子。
“够了！”
他站起来，指着我。
“方远，我告诉你，你要走可以，但必须完成交接。系统文档、代码注释、操作手册，一样都不能少。”
“这些我都写了。”
“写了？在哪儿？”
“公司wiki上，密码是统一的。”
周磊愣了一下。
“那……那部署流程呢？”
“也在wiki上。”
“线上问题排查？”
“有专门的文档。”
周磊语塞。
过了几秒，他说：“那你也得培训新人。”
“可以，但新人在哪儿？”
“这……”
他看向孙薇。
孙薇翻开笔记本。
“招聘需要时间，至少两周。”
“那就两周后开始培训。”
我站起来。
“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干活了。”
“你……”
周磊憋了半天，摆摆手。
“去吧。”
我出了会议室，听到里面传来周磊的声音。
“赶紧招人！必须在他走之前找到！”
我嘴角勾起来。
招人？
没那么容易。
【第三章】
周磊慌了。
这几天他天天往我工位跑，问东问西。
“方远，这个接口为什么这么写？”
“方远，这个表字段什么意思？”
“方远，这个定时任务是干什么的？”
我每次都耐心解释。
他每次都似懂非懂。
第三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方远，你就不能别走吗？”
我抬头看他。
“周哥，您不是说我绩效不达标吗？”
“那是……那是考核标准的问题。”
“那能不能把我这三个月的工资补上？”
周磊脸色一僵。
“这个……得走流程。”
“那我也得走流程。”
“方远！”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
“你开个价，多少钱你才留下？”
我看着他。
三年了，他第一次问我要多少钱。
“周哥，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是人的事。”
“什么意思？”
我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意思是，我不想跟某些人共事了。”
周磊脸涨得通红。
“你……好，好，你走，你走！”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
“但你必须把系统交接清楚，否则别想拿离职证明！”
我笑了。
“周哥，劳动法规定，离职证明是公司必须开具的。不开的话，我可以申请劳动仲裁，公司要赔偿。”
周磊愣住。
“你……你学过劳动法？”
“最近刚学。”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转身走了。
老张从隔壁探头过来。
“牛逼，你什么时候学的劳动法？”
“昨晚在网上看的。”
“就看了一晚上？”
“够了。”
我打开手机，翻出笔记。
里面密密麻麻记了十几条。
离职提前通知时间。
离职证明开具义务。
工资发放时间。
社保公积金转移。
竞业协议法律效力。
每一条都查了案例，标注了法条。
老张看着我的笔记，咂舌。
“你这是打算跟公司死磕啊。”
“不是死磕，是保护自己。”
我锁上手机。
“老张，你也该学学。”
“我……我不走。”
“现在不走，不代表以后不走。”
老张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说：“方远，你真觉得周磊会翻车？”
“会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看着电脑屏幕。
“因为他做的事，迟早有人会查。”
第五天，HR发了通知。
“诚聘高级开发工程师，薪资面议，五险一金，年终奖。”
老张转发给我。
“这是招你的替代者。”
我点开看了看。
岗位要求写得很详细。
三年以上开发经验，熟悉Java、Spring、MySQL，有大型项目经验。
薪资范围：1.5万到2.5万。
我笑了。
“1.5万到2.5万？”
“怎么了？”
“我的岗位，他们只愿意出这个价。”
老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草，你合同工资是两万，他们现在只出1.5万？”
“对。”
“那周磊克扣你的钱呢？”
“不知道。”
老张骂了一句。
“畜生。”
我没说话，继续写代码。
这几天我一直在整理文档。
不是为了交接，是为了证据。
我把三年来做的所有项目，写的所有代码，修的所有bug，全部整理成清单。
每一条都标注了时间、工作量、成果。
还有周磊冒领成果的证据。
邮件、聊天记录、会议纪要。
全部截图，保存到私人网盘。
老张看着我整理文档，问：“你这是要干嘛？”
“留个念想。”
“念个屁。”
老张翻了个白眼。
“你就是想到时候举报他吧。”
我笑了笑，没否认。
第七天，招聘有结果了。
来了个面试者，三十出头，简历写得挺好看。
周磊亲自面试。
半个小时后，他把人送走，脸色铁青。
老张悄悄问我：“怎么了？”
“不知道。”
下午，孙薇找我。
“方远，面试的人技术不行，你再干两个月吧，工资给你涨到1.2万。”
我看着她。
“孙姐，我不干了。”
“为什么？我们都给你涨工资了。”
“1.2万？我合同工资是两万。”
孙薇脸色一变。
“那是……那是之前的标准。”
“之前的标准怎么了？合同还在有效期内。”
“可是你绩效不达标……”
“那麻烦您拿出考核标准，我看看哪里不达标。”
孙薇语塞。
“这个……我得问周磊。”
“那您问吧，我等着。”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老张凑过来。
“你这是要把事闹大啊。”
“不闹大，他们不会重视。”
“那你就不怕周磊报复你？”
我看着电脑屏幕。
“他已经报复我三年了，我还怕多这几天？”
第九天，周磊找我谈话。
在会议室，就我们两个。
他关上门，坐在我对面。
“方远，我们开诚布公谈谈。”
“您说。”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留下？”
我沉默了几秒。
“补齐三年的工资，把项目成果归还给我，公开道歉。”
周磊脸色一沉。
“你在做梦？”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起身要走。
周磊拍了拍桌子。
“方远，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转身看他。
“周哥，是谁不要脸？”
“你什么意思？”
“克扣工资，冒领成果，半夜叫人修bug，这叫给脸？”
周磊站起来，指着我。
“你有证据吗？”
我笑了。
“有。”
他愣住。
“什么证据？”
“工资条、邮件、聊天记录、代码提交记录，要不要我现在拿给您看？”
周磊脸色煞白。
“你……”
“周哥，我本来不想闹大，但您一直逼我。”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还有二十多天，您好自为之。”
我拉开门出去。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第四章】
周磊急了。
第二天，他找了HR、财务、法务，开了个闭门会议。
老张偷偷告诉我：“他们在商量怎么对付你。”
“怎么对付？”
“说你泄露公司机密，要扣你档案。”
我笑了。
“机密？什么机密？”
“代码啊，系统设计啊，反正就是想拿这个威胁你。”
“代码是公司的，但我写的文档和整理的资料是我的劳动成果。而且我没有带走任何公司资料，都在公司服务器上。”
老张挠挠头。
“那他们还能怎么办？”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下午三点，孙薇发了封邮件。
主题：关于方远离职交接的通知。
内容很长，核心意思就一条：我必须完成一个月的交接期，否则不给离职证明，还要扣当月工资。
我回复了一封。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如公司拒绝开具离职证明或扣押档案，我将申请劳动仲裁，并要求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发送。
十分钟后，孙薇打来电话。
“方远，你这是什么态度？”
“陈述法律事实。”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告知。”
“你……”
她深吸一口气。
“好，你等着。”
挂了电话。
老张竖起大拇指。
“牛逼，你真敢刚。”
“不刚能怎么办？让他们继续欺负我？”
“可是你一个人，怎么斗得过整个公司？”
我看着他。
“老张，不是我一个人斗公司。”
“那是什么？”
“是劳动法在保护我。”
老张愣住。
第十二天。
孙薇又找我了。
这次她态度好了很多。
“方远，公司研究了一下，决定同意你的离职申请。”
“交接期呢？”
“可以缩短到两周，但你必须把系统交接清楚。”
“文档都在wiki上，代码都有注释。”
“那新人培训呢？”
“新人招到了吗？”
孙薇沉默了。
“还在面试。”
“那我怎么培训？”
“这……”
她咬咬牙。
“那你先写个培训手册。”
“可以。”
我答应得很痛快。
孙薇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我。
“你……这么好说话？”
“我一直很好说话，是你们不好说话。”
她脸色一僵，转身走了。
我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标题：《系统维护与故障排查手册》。
然后开始写。
写得很详细，很专业。
但有个问题。
所有关键步骤，我都标注了“需要权限”或“需要密钥”。
而这些权限和密钥，只有我有。
当然，公司可以重置。
但重置需要时间。
而且重置之后，很多历史数据和日志会丢失。
到时候出了问题，排查难度会翻倍。
我写了整整一天，写了三万字。
发给孙薇。
她转发给周磊。
半小时后，周磊冲到我工位。
“方远，这个手册没有密钥！”
“密钥是公司资产，我不能写在文档里。”
“那怎么办？”
“您去找运维要。”
“运维说密钥是你设的！”
“对，但我设密钥是为了保护系统安全。现在我要离职了，密钥当然要移交给公司。”
“那你移交啊！”
“移交给谁？”
周磊语塞。
“移交给……移交给我。”
我看着他。
“周哥，您会用吗？”
“我……”
“您知道这些密钥是怎么生成的吗？知道加密算法是什么吗？知道如果泄露会有什么后果吗？”
周磊脸涨得通红。
“那你说怎么办！”
“找个懂的人，我当面移交。”
“懂的人在哪儿？！”
“这是公司的事，不是我的事。”
周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
过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
“好，好，我找人。”
他转身走了。
老张探头过来。
“你这是想干嘛？”
“让他们知道，技术不是谁都能做的。”
【第五章】
第十五天。
周磊找来了一个外部顾问。
四十多岁，架构师，据说是公司董事长的朋友。
他姓陈，叫陈工。
陈工看了我的手册，又看了系统架构，点点头。
“小伙子，做得不错。”
“谢谢。”
“为什么要走？”
我看了周磊一眼。
“个人原因。”
陈工笑了笑。
“行了，我不问了。把密钥和权限移交给我吧。”
我点点头，打开电脑。
“陈工，移交之前，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签个移交确认书，证明我已经完成了所有交接工作。”
陈工愣了一下，看向周磊。
周磊脸色铁青。
“你这是不信任公司？”
“不是不信任，是保护双方。万一以后系统出问题，有些人可能会说是我没交接清楚。”
我看着周磊。
“周哥，您说对吧？”
周磊咬牙切齿。
“行，签就签。”
孙薇拟了份确认书。
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坑，才签字。
然后开始移交。
密钥、权限、配置文件、部署脚本。
一项一项，当着陈工的面移交。
陈工拿出笔记本记录，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我都详细回答。
三个小时后，移交完成。
陈工合上笔记本。
“小伙子，你做事很严谨。”
“谢谢。”
“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
我愣了一下。
周磊脸色大变。
“陈工，这不合适吧？”
陈工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合适？小伙子能力这么强，我当然要挖。”
“可是……”
“可是什么？”
陈工转头看我。
“考虑一下？”
我笑了笑。
“谢谢陈工，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行，这是我的名片，想通了随时联系我。”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接过来，道了谢。
周磊阴沉着脸，一句话没说。
移交结束后，我的工作基本完成了。
剩下的就是等离职日期到。
这几天我很轻松，正常上下班，不加班，不改bug。
系统出了问题，运维会先找我。
我统一回复：“请联系周磊主管或陈工。”
周磊接了几次半夜电话，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老张幸灾乐祸。
“活该，让他平时装大佬。”
“现在知道技术的价值了。”
“那可不，听说陈工给你开多少钱？”
“三万。”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
“三万？！”
“嗯。”
“你怎么不去？”
“不想去。”
“为什么？”
我看着电脑屏幕。
“想看看周磊还能蹦跶多久。”
老张一愣。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看个热闹。”
老张盯着我看了几秒，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还有后招？”
我笑了笑，没说话。
第十八天。
系统又崩了。
这次是数据库锁表，所有订单都卡住了。
运维打电话给周磊，周磊打电话给陈工，陈工忙了两个小时才修好。
修好之后，陈工找了周磊谈话。
老张偷听到了几句。
“你这个系统架构有问题，需要重构。”
“什么时候重构？”
“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
“而且需要专人维护，不然随时可能出问题。”
“那……那怎么办？”
“招人，或者把方远留下来。”
周磊沉默了。
老张转述给我时，笑得合不拢嘴。
“周磊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正常。”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吧？”
“猜到了一点。”
我继续整理东西。
这几天我一直在收拾个人物品。
水杯、键盘、鼠标垫。
还有一盆仙人掌，是刚入职时买的。
三年了，还活着。
我浇了点水，准备带回家。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方先生您好，我是江成业的秘书。江总想和您谈谈，方便的话请明天上午十点到董事长办公室。”
我愣了一下。
江成业，公司董事长。
他找我干什么？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到了顶楼。
董事长办公室在最里面，门是红木的，很气派。
秘书让我等一下。
十点整，门开了。
“方先生，请进。”
我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
江成业坐在办公桌后，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锐利。
“方远是吧？坐。”
“江总好。”
我坐在沙发上。
江成业给我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听说你要离职？”
“是。”
“为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
“个人原因。”
江成业笑了。
“年轻人，在我面前不用遮遮掩掩。”
他放下茶杯。
“我找陈工了解过情况，也问过其他同事。你在公司三年，是核心系统的主要开发者，技术能力很强。这样的人才，公司应该好好培养。”
我没说话。
江成业继续说：“但是，你的直属主管周磊，似乎对你不够重视。”
他看着我。
“是吗？”
我抬头看他。
“江总，您想听实话？”
“当然。”
“那我说了。”
我深吸一口气。
“周磊克扣我工资三年，项目成果全部冒领，半夜出问题让我修bug，修完了功劳是他的。我合同工资两万，实际到手八千。三个月前我提过涨薪，他说我绩效不达标。上个月我妈给我转了五千块退休金，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江成业脸色沉下来。
“你有证据吗？”
“有。”
我拿出手机，打开云盘。
“工资条、邮件、聊天记录、代码提交记录、项目文档，都在这里。”
江成业接过手机，翻了几页。
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把手机还给我。
“发我邮箱一份。”
“好。”
江成业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方远，公司对不起你。”
我愣了一下。
“江总……”
“我创业二十年，最怕的就是这种事。技术人员被压榨，管理层中饱私囊，最后把公司搞垮。”
他转身看我。
“你愿意给公司一个机会吗？”
“什么机会？”
“留下来，我让人彻查周磊。如果情况属实，他会受到应有的处罚。而你，我会给你应得的待遇。”
我沉默了。
江成业走回来，坐在我对面。
“方远，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公司不是只有周磊一个人。还有老张这样的同事，还有陈工这样的前辈，还有很多认真做事的人。”
他顿了顿。
“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
我看着他。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眼神诚恳。
我想起入职那天，江成业在全员大会上说的话。
“我们要做最好的产品，对得起每一个用户，也对得起每一个员工。”
当时我信了。
现在呢？
我深吸一口气。
“江总，我可以留下来。但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补齐三年的工资差额。”
“可以。”
“第二，所有项目成果归还给我，公开澄清。”
“可以。”
“第三，周磊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
江成业点点头。
“我现在就让HR和法务介入调查。”
他拿起电话。
“小李，叫HR总监和法务总监来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HR总监和法务总监到了。
江成业把情况说了一遍。
HR总监脸色煞白。
“江总，这……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江成业声音冷下来。
“员工工资被克扣三年，你不知道？项目成果被冒领，你不知道？HR是干什么吃的？”
HR总监低着头，不敢说话。
法务总监翻看我提供的证据，眉头越皱越紧。
“江总，这个情况很严重。周磊涉嫌侵占公司财产、克扣员工工资、虚报项目成果。如果情况属实，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江成业点点头。
“彻查，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是。”
法务总监记下来。
江成业看向我。
“方远，这几天你先正常工作，等调查结果出来，我们再谈后续安排。”
“好。”
我站起来。
“谢谢江总。”
“该谢的是我。”
江成业伸出手。
“谢谢你没有放弃公司。”
我握住他的手。
走出办公室，我长出一口气。
秘书追出来。
“方先生，这是江总让我给您的。”
她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我打开，里面是一份新的劳动合同。
职位：技术总监。
月薪：五万。
还有一份股权激励协议。
我愣住了。
秘书笑着说：“江总说，这是您应得的。”
【第七章】
调查很快。
法务和HR组成了专项小组，调取了三年的财务记录、项目文档、邮件往来。
周磊被叫到会议室谈话。
老张偷偷告诉我：“他脸都吓白了。”
“正常。”
“你说他会不会被开除？”
“不止开除。”
我看着电脑屏幕。
“他做的事，够判刑了。”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严重？”
“克扣工资、侵占公司财产、虚报成果，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那他完了。”
“是他自己作的。”
第二十天。
调查结果出来了。
法务总监当着全部门的面，宣读了调查报告。
周磊三年来：
克扣员工工资，累计金额四十万。
虚报项目成本，中饱私囊六十万。
冒领下属成果，骗取奖金和晋升。
违反公司规定，私下接外包项目，利用公司资源牟利。
总计涉案金额一百二十万。
报告读完，会议室一片死寂。
周磊瘫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喃喃自语。
“我没有……我只是……”
江成业冷冷地看着他。
“周磊，公司给了你机会，你自己把路走绝了。”
“江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
江成业冷笑。
“你给方远机会了吗？给老张他们机会了吗？”
周磊说不出话。
江成业站起来。
“从现在起，周磊被公司开除，追回所有非法所得，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不……不要……”
周磊想站起来，双腿发软，又坐了回去。
保安走进来，架着他出去。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老张拍得最响。
会议结束后，江成业宣布了新的人事任命。
“方远担任技术总监，全面负责技术部门工作。”
掌声再次响起。
我站起来，向大家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老张冲过来，狠狠拍了拍我肩膀。
“牛逼！”
“哪里牛逼。”
“你知道吗，刚才周磊被带走的时候，裤子都湿了。”
我皱眉。
“这么惨？”
“活该，谁让他平时那么嚣张。”
老张笑得合不拢嘴。
“对了，你现在是总监了，还记得我们这些老同事吗？”
“记得。”
我看着他。
“老张，你的工资也该涨了。”
老张愣住。
“真的？”
“真的，我会向江总申请，给所有被周磊压榨过的同事补发工资和奖金。”
老张眼眶红了。
“方远，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大家应得的。”
【第八章】
一个月后。
公司给我补发了三年的工资差额，加上奖金和股权，账户里多了八十万。
我拿出十万，给妈妈转过去。
打电话时，她哭了。
“远儿，你别乱花钱。”
“妈，这是我应该给您的。”
“你自己留着，以后要买房……”
“妈，您别担心，我现在工资高，养您没问题。”
“真的？”
“真的。”
我顿了顿。
“妈，您别再打工了，在家好好休息。”
“那怎么行……”
“听我的，我每个月给您打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妈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终于不用让六十岁的老太太给我转钱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是老张。
“方总，有空吗？”
“别叫方总，叫我名字。”
“那不行，现在你是领导了。”
老张笑嘻嘻地坐下。
“对了，周磊的案子判了。”
“判多少年？”
“五年，还得退赔。”
“活该。”
“可不是，听说他老婆都跟他离婚了。”
老张啧啧两声。
“做人啊，还是得有良心。”
“是啊。”
我看着窗外。
城市灯火通明。
三年的压抑和憋屈，终于在这一刻释放了。
不是因为周磊被判刑。
是因为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不用再半夜被叫起来修bug却拿不到应得的报酬。
不用再让母亲省吃俭用给我转钱。
老张站起来。
“行了，不打扰你了。晚上部门聚餐，你可得来啊。”
“一定。”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方远，当初你辞职的时候，我以为你疯了。”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人。”
老张笑了笑。
“有些事，不争不行。”
他关上门。
我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的代码。
这是我最熟悉的世界。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为自己写代码了。
晚上，部门聚餐。
大家举杯庆祝。
“祝方总前程似锦！”
“祝技术部越来越好！”
“祝我们都能涨工资！”
笑声和干杯声混在一起。
我站起来，举起酒杯。
“谢谢大家。”
“我知道，过去三年，很多人和我一样，受过委屈，吃过亏。”
“但那些都过去了。”
“从今天起，我保证，技术部不会再有人被压榨，不会再有人拿不到应得的报酬。”
“我们靠技术吃饭，就该被尊重。”
掌声雷动。
老张喊了一声：“干了！”
大家一饮而尽。
我放下酒杯，看着这些同事。
他们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
我突然想起母亲转账时的备注。
“知道你在大城市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
但我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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