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你爸妈不在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公司愿意给你这个机会,你可得好好珍惜。
华锦科技市场部总监,上班第一天,我给全部门同事带了手磨咖啡。同事钱芳撇嘴:“哟,苏总监,你年薪得八十万吧,就请大家喝二十块的咖啡?怎么也得来杯五十块起步的精品手冲吧?”
我直接安排了一顿中午饭。
吃完饭,她说:“苏总监这么爽快,咱们也不能小气,晚上安排一场接风宴,让苏总监感受感咱们部门的热情。”
全员赞同。
我以为总算融入了这个集体。
谁知,下午路过休息区时,听到钱芳在里面说:“老规矩,必须给她个下马威,就去最贵的御景楼,宰她半年工资,让她知道咱们市场部不是好混的。”
林小雨说:“不太好吧,她刚来还没拿到工资,半年工资就是四十万,会不会太过了?”
钱芳冷笑:“有什么不好的?现在不拿捏住她,等她骑到我们头上指手画脚吗?”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我站在休息区外面,笑了。
给我接风,让我买单?
那就看,这饭好不好吃。
回到工位,我搜了下御景楼的介绍,有中餐厅、私人会所和雪茄吧,人均消费四千起。
但是我很好奇,他们六个人,怎么能让我消费四十万?
钱芳从休息区出来,径直走到我工位旁边。
“苏总监,晚上接风宴,六点,御景楼,我们这最高档的会所,这可是总裁级待遇了,我们对你够意思吧?”
她笑得热络,可眼底全是算计。
我笑了笑,“谢谢。”
她又说:“你第一天上任,得跟高层搞好关系,今晚的接风宴周副总也参加。”
我点头:“应该的。”
这时,周铭推门进来,扫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面向大家。
“晚上的接风宴你们可不能敷衍,苏念可是公司重金挖来的金牌总监,今晚的消费,必须配得上她的身份。”
钱芳立刻接话:“周总放心,我们订了御景楼最豪华的包间,标准的话……”
她瞄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周铭大手一挥,“不要计较标准,你们苏总也不是小气的人,第一次聚餐,想吃什么就随便点,别丢了咱们市场部的脸面。”
钱芳笑得意味深长:“有周总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大家敞开了造就行了。”
钱芳转头看我:“苏总监,这么安排你没问题吧?”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字句都想把我架上去,让我当这个冤大头,还不能翻脸。
我脸上挂着淡笑,回得模棱两可。
“你们随意。”
钱芳满意地看向其他人。
“都听见了吧?苏总监说没问题,晚上都别客气,想吃什么点什么,反正有苏总监兜底。”
张磊拍着手叫好:“苏总监真大气,我最爱吃御景楼的松露和牛,这次我必须吃个够。”
何静笑着说:“女人就得吃好的,我要顶级花胶,那个大补。”
刘畅掰着手指说:“去御景楼必点三大件,法式黑松露鹅肝,澳洲大龙虾,A5和牛刺身,这才有排面。”
孙明说:“酒水也不能差,飞天茅台必须安排上,红酒怎么也得来一瓶拉菲吧,不然配不起苏总监的身份。”
我粗略算了一下,他们说的这些菜,每道菜都在三千元以上,飞天茅台一瓶几千,拉菲黑市都炒到八万以上了。
他们这不是接风宴,是鸿门宴。
钱芳开口了:“吃什么喝什么我都没意见,我主要是想做个SPA,上班太累了,御景楼的私人SPA特别好。”
“就是有点贵,2888一套。”
她看向我,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含糊道:“你喜欢就好。”
钱芳脸上笑开了花。
“苏总监都发话了,今晚大家尽情享受,别辜负了苏总的一片心意。”
何静问:“这次能不能带上家属?上次给马总监接风也带了。”
所有目光看向我。
我眨眼,“你们组织的场,你们说了算。”
带吧,反正又不是我花钱。
周铭走到我跟前,拍我的肩。
“小苏不错,识大体,不像之前那些总监,吃顿饭跟割肉似的,市场部这些兄弟姐妹可是扛着公司品牌推广的大梁,你好维护,对你有好处。”
来之前,HR给我发过这几个人的考核表。
钱芳去年全年KPI达标率不到60%,何静靠着老项目吃了半年底薪。刘畅的方案被客户投诉率全公司最高,孙明连续三个月没有新提案。
张磊倒是有点产出,但都是靠堆工时换来的,效率低得可怜。
公司之所以把我挖来,就是想要改变现在的局面。
如果市场部的业绩再无突破,将面临整体换血。
周铭比谁都清楚,市场部这帮人,都是混日子的,可还是和他们打成一片,无非是想借刀杀人,怕我这个新总监动了他的根基。
而这些人里,只有林小雨的项目执行还算靠谱,但也算不上出众。
她也是这些人里唯独没点菜的一个。
别人都沉浸在晚上高端局的兴奋中,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时不时抬头看向我,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看来,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
我装作没看见,善与恶都在她的一念之间,我不会主动拉谁站队。
下午两点,前面工位的林小雨像是故意露出电脑屏幕,倾斜身体跟旁边的何静低声说着什么。
她电脑上微信聊天框有个叫“牛马联盟整顿总监群”不停地闪。
第一条就是钱芳的消息。
“光让她请客还不够,来就来个狠的,晚上咱们吃完了再让她去结账。”
张磊:“这主意不错,让她知道我们可不是一顿饭就能打发的,想收买人心,做梦。”
刘畅:“那怎么弄?咱们找什么理由不带她?”
何静:“这倒是个问题,她刚来第一天,也不可能加班啊。”
孙明:“那还不简单,一会儿咱们给她安排活,她刚来,急着表现,肯定不好意思推。”
钱芳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
“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让她吃不上饭还不耽误来结账。”
林小雨发了一条,“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人家出钱还不让她吃饭?”
钱芳@她,“林小雨,你哪头的?现在不拿住她,等她清你业绩吗?”
何静:“就是,让她请客都是给她脸了,还想跟我们平起平坐,她也配?”
刘畅:“@林小雨,你别分不清敌友,我们可都是为了市场部的长久安稳,你把嘴巴闭紧。”
林小雨没再回复。
我看得想笑。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总监,也不是来保住他们饭碗的,而是一致对外的敌人。
五分钟后,周铭说带我去拜访一个重要客户。
一直忙到五点半,没直接去御景楼,而是回了公司。
我的工位上摆了厚一摞资料。
钱芳笑盈盈地走过来。
“苏总,你可算回来了,这是所有项目资料,明天要跟CEO汇报,需要您做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
我扫了一眼,八十多个项目的资料,至少要三个小时才能做完,美避开了晚饭时间。
我问她:“什么时候通知的?”
她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笑。
“上午。”
“那为什么上午不给我?”
她笑容一僵。
“上午你刚来,我想着让你先适应……”
“那你觉得上班第一天加班就很适应?”
她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一整天都温和的我,会当众让她难堪。
她眼眶红了。
“苏总,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干嘛这么凶……”
她声音带着哭腔,立刻引来周围同事的关注。
张磊第一个递上纸巾,何静端着杯水给她。
刘畅轻拍着她的背,埋怨地看着我。
“苏总,钱芳为了给你接风忙活了一下午,她就是忙忘了,你这么凶她,是不是有点过了?”
孙明阴阳怪气:“人家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最老实的那个。”
何静直接瞪了我一眼。
“苏总,钱芳一直勤恳恳,她也是怕你不适应才这样安排,都是女人,你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吧?”
我没说一个字,这时候多解释一句,都会被扣上欺负人的帽子。
周铭推开办公室的门,脸色微沉地走过来。
“小苏,钱芳也是好心,你受点累,加个班,别耽误明天的汇报。”
我点头,“行,那晚上的接风宴我就不去了。”
“那怎么行?你是主角,没你不成席。”
周铭看了钱芳一眼,“这样吧,让钱芳先张罗着,你做完就过去,不管多晚我们都等着你。”
说完,他们也不问我的意见,收拾东西就走了。
钱芳化着精致的妆,踩着高跟鞋,路过我时笑容满面。
“放心吧苏总,我肯定张罗得漂亮亮的,让你赚足了面子。”
说完,她扬着下巴走了,空气中弥漫着她浓烈的香水味。
晚上六点半,市场部全员发了朋友圈。
【新总监的接风宴,御景楼豪华宴、SPA、伴手礼一条龙,全场苏总监消费,大气!】
配图是御景楼金碧辉煌的包间,以及每人手里昂贵的伴手礼袋。
下面都是其他部门的点赞。
【你们总监真大方,给她接风她请客,牛。】
周铭在下面评论:
【这么大方的总监,你们要好配合工作。】
市场部的人全部回复“收到周总,保证全力配合”。
这是昭告天下这顿饭我请。
七点,钱芳在群里发了一段视频。
加上家属,满满两桌,座无虚席。桌上是均价三千的菜,飞天茅台,还有两瓶拉菲。
钱芳举着手机对着镜头笑:“苏总,您看这排面,够不够给您长脸?”
随后,带领全体人员齐声喊:“欢迎苏总监加入市场部,感谢苏总监慷慨请客,祝苏总监前程似锦。”
我一律不回。
群里一张接着一张,都是他们笑得合不拢嘴的照片。
我看着那些肆意的笑脸,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笑吧,一会儿看还能不能这么笑。
晚上九点,钱芳在群里@我。
【苏总,到哪了?大伙都等急了?】
我拍了一张资料截图过去。
【刚来,不熟悉业务,还没做完。】
九点十分,她又@我。
【苏总,快了吧?会所十点打烊了?】
我回:【还没……】
九点半,林小雨私信给我一条视频。
我点开,第一句就听到何静提我的名字。
“苏念不会不来了吧?咱们可没少花,她不来谁结账?”
钱芳笃定的语气说:“不可能,她肯定是没干完活,今天给她接风,咱们在朋友圈都官宣了,她敢不来,明天就别想在公司待了。”
林小雨小声说:“可咱们吃得这么干净,什么都没给她留,她能愿意结账吗?”
张磊喝得舌头有些大,“她敢不结!全公司都知道今天她请客,她能不要脸?”
钱芳阴险地笑了一下,“等会苏念来,你们就逼她喝酒,哪怕她喝一口水,这顿请客她就跑不了。”
“对对对,她沾了就得认账,还是钱芳脑子活。”
我没回,手机扣在桌上。
群里的消息始终不断,不用猜,都是催我的。
九点五十,钱芳打来电话,声音明显急了。
“苏总,你怎么还没到?会所就要打烊了,你赶紧过来,大家都等你呢。”
我抱歉的语气说:“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没做完,这么晚了我就不过去了,大家的心意我都收到了,你们散了吧。”
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不来了?苏总,这是给你接风,你不来不合适吧?”
我轻笑一声,“没什么不合适的,你们给我接风,我没到,你们吃了四个小时,不也没觉得不合适吗?就这样吧,我要下班了。”
挂了电话,直接关机。
下班,回家。
钱芳挂了电话,整个人傻了。
“苏念说她不来了。”
大伙炸了。
“她不来了?谁结账?”
“是啊,难道还要我们自掏腰包?”
周铭沉着脸敲了敲桌子。
“慌什么?她不来也行,让她把钱转过来,给她接风,她还想赖账?”
钱芳赶紧又给我打电话,传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钱芳脸色瞬间白了,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关……关机了。”
包厢里没人说话。
周铭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拨了几次,都是同样的提示音。
他放下手机,目光阴冷。
“在公司大群里@她,我就不信她能装看不见。”
全体市场部在公司大群里疯狂@我。
【@苏念苏总,结账了,你人去哪了?】
【@苏念苏总,大伙给你接风,你逃单不讲究了吧?】
【@苏念,别装死,全公司都看着呢,请不起早说,别坑大伙!】
这些消息始终石沉大海。
张磊酒醒了大半。
“她就是故意的,那这账谁结?”
大伙看了看满桌的空酒瓶和残羹,脸都白了。
“应该没多少钱吧?”
“喝了两瓶拉菲,四瓶茅台……”
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账单,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各位好,会所即将打烊,本次消费一共是四十二万六千元,请问哪位结账?”
包厢里鸦雀无声。
钱芳的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红。
“这……这不是我们请客……”
服务员依旧微笑:“不好意思,我们只对在场消费的顾客负责,账单需要现场结清。”
周铭的太阳穴在跳。
“AA。”
孙明第一个跳起来:“凭什么?这顿饭明明是苏念请的!”
何静也急了:“对啊,朋友圈都发了是她请客!”
周铭一巴掌拍在桌上。
“朋友圈能当合同?你们请客的时候怎么不嫌贵?现在出了问题一个个都往后缩?”
服务员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各位,如果十五分钟内无法结清,我们将报警处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人的体面。
钱芳红着眼看向周铭:“周总,您能不能先垫……”
“我垫?”周铭冷笑,“我一个副总,给你们擦屁股?这事是你牵的头,你负责。”
钱芳快要哭了:“我哪有四十多万……”
张磊、何静、刘畅、孙明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掏卡。
最后,周铭拿出手机,转了五万。
“剩下的,你们几个平摊,一人六万多,刷信用卡。”
六万多。
市场部普通员工一个月工资不到一万五。
钱芳的手在抖,刷卡的时候输了三次密码才对。
何静刷完卡,眼泪掉了下来。
张磊一脸铁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他们带来的家属,在旁边尴尬地站着,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场鸿门宴,最终变成了他们自己的坟场。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出现在公司。
一推开市场部的门,六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每一道都带着恨意。
我面不改色地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钱芳第一个忍不住了,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把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
“苏念,昨天的账你打算怎么说?”
我抬头看她。
“什么账?”
“御景楼!四十二万!你的接风宴!”
我慢条斯理地靠在椅背上。
“我的接风宴?我可没说要请客,也没说要去御景楼。”
钱芳的声音尖了起来:“你昨天说了'你们随意',那不就是你买单的意思吗?”
“'你们随意'是客气话,什么时候变成签了付款协议了?”
钱芳愣住了。
“你……你耍无赖!”
我打开手机,翻出昨天的群聊记录。
“从头到尾,选地方是你选的,点菜是你们点的,邀请家属是你们决定的,发朋友圈说我请客也是你们单方面宣布的。我从来没有确认过一个字。”
“你敢说你没同意?你说了'你喜欢就好'!”
“我说的是你喜欢SPA就好,跟谁买单有什么关系?”
钱芳气得浑身发抖。
“你存心的!你从一开始就在设计我们!”
我站起来,平视她。
“设计你们?是谁建了个'牛马联盟整顿总监群'?是谁计划让我干活不让我吃饭?是谁说要给新总监下马威?”
钱芳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其他人。
张磊、何静、刘畅、孙明,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小雨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这时,周铭推门进来了。
他看了看这个局面,皱着眉走到我面前。
“小苏,昨天的事你得给个说法,不管怎么样,大家都知道那顿饭是你的接风宴,你不到场也不买单,传出去影响不好。”
我看着他,笑了。
“周总,您也要给我个说法吧?”
他眉头一拧。
“什么意思?”
“昨天下午您说的话,'想吃什么随便点,别丢了市场部的脸面',这是您亲口说的吧?您作为副总裁,当着全部门的面鼓励下属铺张消费,这事传到CEO耳朵里,影响好不好?”
周铭的脸色变了。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我拿起桌上的报告,轻轻拍了拍。
“昨天您安排我做的项目分析,我做完了。八十三个项目,其中有十七个存在严重的预算虚报,金额加起来超过三百万。签字审批人——”
我抬眼看他。
“都是您。”
周铭的呼吸停了一拍。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我把报告放回桌上。
“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分析,准不准确还得审计部来看。不过周总,您觉得是昨天那顿饭的事重要,还是这份报告的事重要?”
周铭盯着我,眼里的怒气慢慢被别的东西取代。
他沉默了五秒,转身走了。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市场部所有人都看着我,表情各异。
钱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语气平淡。
“今天开始,每个人把手上的项目进度表交给我,下午两点之前。做不完的,说明理由。”
没有人反驳。
没有人阴阳怪气。
这间办公室里第一次这么安静。
接下来的一周,我没有再提昨天的事。
但市场部的风气肉眼可见地变了。
钱芳不敢再给我脸色看,何静老实了,张磊开始按时提交方案,连孙明都破天荒地开了一单。
只有刘畅,不知道是心存侥幸还是脑子不好使,第三天跑去跟周铭告状,说我新官上任乱改流程,要求周铭出面制约我。
周铭听完,把门关上。
门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呵斥。
“你脑子有病?她手上握着那份报告,你让我跟她对着干?你想死别拉上我。”
刘畅灰溜溜地出来,从此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第二周周一,CEO许靖召开全员大会。
会上,他点名表扬了市场部。
“苏念到任两周,市场部项目推进效率提升了40%,客户满意度从72分提到了89分,这个成绩有目共睹。”
全场鼓掌。
我坐在前排,面色如常。
散会后,钱芳拦住我。
她犹豫了一下,说:“苏总,上次的事……”
“什么事?”
“御景楼那次……”
“哦,那次啊。”我看着她,“怎么了?”
她咬了咬嘴唇。
“是我做得不对。”
我点头:“知道就好。下次再想给谁下马威之前,先看看对方的段位。”
她的脸通红,但没有反驳,转身走了。
林小雨趁没人注意,小声跟我说了句:“苏总,那天的视频……是我故意让你看到的。”
我看她一眼。
“我知道。”
她愣了愣。
“你不生气?”
“你当时有两个选择,一是跟他们一起坑我,二是给我递个信号。你选了第二个。”
我拍了拍她的肩。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副手。”
林小雨的眼睛亮了。
第三周,公司来了一个大客户——盛远集团。
这是一个年投放预算超过两个亿的头部企业,之前一直跟竞对合作。
许靖亲自下了命令:这个客户,必须拿下。
全公司上下都盯着这单,因为谁拿下盛远,今年的年终奖金就是七位数起步。
周铭在高管会上主动请缨。
“盛远的市场总监赵鹏是我的老关系,这单我来推。”
许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周总有关系当然好,但这单的方案执行还是得市场部来,小苏,你配合。”
我点头:“没问题。”
会后,周铭把我叫到他办公室。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我。
“小苏,盛远这单,方案你来做,功劳算我的,年终奖金我分你两成。怎么样?”
我看着他,没接话。
他以为我在犹豫,又加了一句:“你刚来,根基不稳,有我罩着你,比什么都强。”
我笑了。
“周总,我可以帮您做方案,但有个前提。”
“你说。”
“报告里那十七个项目的预算问题,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合作的基础是信任,而信任的前提是坦诚。”
他看了我半天,突然笑了。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是在给您一个机会。”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苏念,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高。这个公司的天,是我撑着的。你一个外来的总监,连站稳脚跟都难,就敢跟我叫板?”
我平静地看着他。
“周总,您撑的那个天,有三百万的窟窿。这事您能自己解释,还是让审计部帮您解释?”
他的脸色在短短三秒内换了三种颜色。
最终,他一甩手。
“你想怎样?”
“很简单。盛远这单,我主导,您配合。拿下之后,功劳五五分。那份报告,我可以再观察一个月,如果这期间那些项目的账目能'自行修正',我可以当做是历史遗留问题。”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坐回椅子里,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行。”
我转身出门。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苏念,你比我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我没回头。
“谢谢夸奖。”
盛远集团的第一次见面会安排在周五下午。
周铭领着我和林小雨去了盛远总部。
对方的市场总监赵鹏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满脸堆笑地跟周铭握手。
“老周啊,好久不见,听说你们公司换了个市场总监?”
周铭笑着把我往前推了一步。
“这就是,苏念,业内金牌操盘手,之前在明耀传媒做了五年,手上经手的项目没有低于千万的。”
赵鹏上下打量我,笑容里带着轻视。
“这么年轻?看着像刚毕业的小姑娘。”
我伸出手。
“赵总好,年轻有年轻的优势,至少熬夜做方案不心疼。”
他哈哈笑了,握了握我的手。
“有意思。那就看看你们的方案吧。”
会议室里,我打开投影,用二十分钟讲完了整套品牌升级方案。
从市场定位到传播矩阵,从内容策略到数据追踪,每一个环节都有具体的执行路径和预期ROI。
赵鹏听到一半的时候就不笑了。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一分钟。
“这套方案……比你们竞对给的那套专业多了。”
周铭立刻接话:“那当然,我们苏总可是——”
赵鹏抬手打断他,看着我。
“苏总监,有个问题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周铭的笑容僵了一下。
赵鹏说:“老周,你先去休息室坐坐,让我跟苏总监单独谈谈执行细节。”
周铭只能笑着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赵鹏的表情变了。
他收起那副随和的笑容,靠在椅背上,眼神锐利地看着我。
“苏念,你之前在明耀的那个新能源项目,是你主导的?”
“是。”
“三个月做到行业TOP3的品牌认知度,从零到一,预算只用了八百万。”
“对。”
他点了点头。
“我调查过你的背景。明耀的老板亲口跟我说,你走了之后他们的市场部直接瘫了半年。”
我没接话。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我给你交个底,盛远这单,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下周我们董事长要亲自看方案。”
“董事长?”
“对,沈总。他这个人很挑,之前三家公司的方案他都没看上。你这套如果能过他那关,这单就是你们的。”
“需要我怎么改?”
赵鹏摇头。
“不用改。但你得做好准备,沈总看方案不看PPT,他只看人。”
我懂了。
“什么时候见?”
“下周三,晚上七点,沈总的私人会所。”
我点头。
“我会准时到。”
赵鹏站起来,伸出手。
“苏总监,我期待跟你合作。”
我握住他的手。
“一定不让赵总失望。”
出了盛远的大楼,周铭在车里等我。
他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有戏,急切地问:“怎么样?”
“下周三见他们董事长,过了就签约。”
周铭眼睛一亮。
“好!这事我来安排,沈总的会所我去过——”
“不用。”我打断他,“赵鹏说了,只让我一个人去。”
他的笑容慢慢消失。
“什么意思?”
“客户的意思。”
他沉默了几秒,拧着眉头发动了车。
一路上,他一个字都没说。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这单我一个人拿下来,他在这家公司就再也压不住我了。
而我,正是要让他明白这一点。
周二晚上,我在家准备明天见沈总的资料。
手机响了,是林小雨。
“苏总,不好了。”
“怎么了?”
“钱芳她们在群里说,周总联系了盛远的赵鹏,说要换人跟进这单,用他自己的团队直接对接沈总。”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苏总,你要不要……”
“不用管。”
“可是——”
“我说了,不用管。”
挂了电话,我继续整理资料。
周铭想截胡,随他去。
但他不知道一件事。
赵鹏给我发过一条微信,在周铭打电话给他之前。
【苏总监,你的那位周副总打了三次电话给我,想换人跟进。我已经拒绝了。沈总点名要见你,这不是周副总能改变的。明天七点,地址我发你。】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周三晚上六点半,我到了沈总的私人会所。
一个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门口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没有招牌,没有标识。
推门进去,赵鹏已经在门厅等我了。
“苏总监,来得正好。沈总在里面等你。”
他领着我穿过一条长廊,走进一间茶室。
茶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煮茶。
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普通的亚麻衬衫,气质内敛沉稳。
赵鹏介绍:“沈总,这就是华锦科技的市场总监苏念。”
沈总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笑了。
“苏念?”
我愣了一下。
他放下茶壶,站起来。
“六年前,中关村那场创业路演,第三个上台的那个女孩,是你吧?”
我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六年前。
那时候我刚毕业,带着一个完全不成熟的创业计划去参加路演。台下几十个投资人,没有一个人看好我。
只有一个人,在所有人都摇头的时候,给了我一张名片。
名片上写着:盛远集团,沈望。
我当时太年轻,太骄傲,觉得自己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那张名片被我压在抽屉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沈总……您还记得。”
他笑着坐下,给我倒了一杯茶。
“当然记得。那天你的方案虽然不成熟,但逻辑是我见过最清晰的。我等了你六年的电话。”
我端起茶杯,手微微有些抖。
“抱歉,当年太不懂事了。”
他摆了摆手。
“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但你现在成长了,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你的方案我看了,非常好。但我今天不是要跟你谈这一个项目。”
我放下茶杯。
“沈总的意思是?”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盛远明年要成立一个全新的品牌事业部,我需要一个人来操盘。年预算十个亿,独立运营。”
我看着文件上的数字,耳边有些嗡鸣。
“这个人选,”他看着我,“我想给你。”
十个亿。
独立操盘。
这已经不是一个项目的量级了,这是一个事业。
我深吸了一口气。
“沈总,我现在还在华锦——”
“我知道。”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所以我说的是明年。你在华锦还有半年合同,我等得起。”
他看了我一眼。
“但在那之前,盛远跟华锦的这单合作,我希望由你全程主导。算是一个考核期。”
我点头。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你们公司的周铭,昨天通过三个中间人找到我秘书,想换人跟进这单。”
我没说话。
“这种人,在我的合作伙伴里,我不想看到。”
他的意思很清楚。
如果华锦想拿盛远这单,周铭不能出现在这条线上。
我说:“我会处理。”
他笑了,举起茶杯。
“六年前我没等到你的电话,六年后你自己来了。缘分这东西,挡不住。”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
茶香袅袅,窗外是北京深秋的夜色。
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周铭的:【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钱芳的:【苏总,听说盛远那单黄了?周总说要换方案?】
林小雨的:【苏总,你没事吧?】
我只回了林小雨一条:【没事。明天有好戏看。】
周四早上九点,我没有去周铭的办公室。
我直接去了CEO许靖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
许靖正在看文件,看到我,放下笔。
“小苏?什么事?”
我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许总,盛远的项目,昨晚沈总已经口头确认合作意向。”
许靖的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
“真的。但有一个条件。”
许靖坐直了身体。
“什么条件?”
“沈总要求,这单从头到尾由我主导,周铭不得参与任何环节。”
许靖的表情微妙了。
“为什么?”
“因为周铭在我跟沈总谈判期间,三次试图通过中间人绕过我,直接联系沈总秘书要求换人。沈总对此非常不满。”
我把手机里赵鹏发的那条微信截图递过去。
许靖看完,眉头皱得更深了。
“还有一件事。”我把昨天整理好的那份报告也放在桌上,“市场部过去一年有十七个项目存在预算虚报,总金额超过三百万,审批签字人全部是周铭。”
许靖拿起报告翻了两页,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二十秒。
他合上报告,看着我。
“这份东西,还有谁知道?”
“目前只有我。”
他点了点头,把报告锁进了抽屉。
“盛远这单,全权交给你。周铭那边,我来处理。”
“谢谢许总。”
我转身要走,他叫住我。
“小苏。”
“嗯?”
“你来公司才三周,做到这个程度,超出我的预期。”
我笑了笑。
“许总,您当初花大价钱挖我来,总不能让您亏本。”
他笑着摆了摆手,“去忙吧。”
出了许靖的办公室,我在走廊里碰到了周铭。
他脸色铁青,显然已经收到了什么消息。
“苏念。”
他叫住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去找许总了?”
“对。”
“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看着他,语气平淡。
“该说的都说了。”
他的太阳穴在跳,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很清楚。”
“你以为搬倒我你就能上位?这个公司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我往前走了一步,跟他擦肩而过。
“周总,我不是来上位的。我是来做事的。挡我路的人,我会礼貌地请他让开。不让开的,我会绕过去。”
“但如果他非要挡在路中间——”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就别怪路修到他身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午两点,全公司收到了一封人事调整邮件。
【经公司研究决定,即日起,副总裁周铭调任战略顾问(非管理岗),市场部所有业务直接向CEO汇报。】
战略顾问。
听起来体面,实际上就是架空。
没有审批权,没有管理权,没有决策权。
一个空头衔,一间角落的办公室,等着他自己提辞职。
邮件发出十分钟后,市场部炸了锅。
钱芳第一个冲到我工位前。
但这次,她的表情不是愤怒,是恐惧。
“苏总……周总被调走了?”
“你们都看到邮件了。”
她站在那里,嘴唇哆嗦。
身后,张磊、何静、刘畅、孙明,一个个从工位上站起来,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三周前,他们觉得我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三周后,他们的靠山被一封邮件送进了冷宫。
我站起来,环视了一圈。
“接下来,盛远的项目是我们部门最重要的任务。我需要每个人全力配合。有问题的现在提,没问题的,回去工作。”
没有人提问题。
没有人说一个字。
他们像被点了穴一样,一个接一个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钱芳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后怕。
她大概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从第一天起,我就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全力推进盛远项目。
林小雨被我提为项目副负责人,跟我一起跑方案、见客户、盯执行。
钱芳自愿申请调去了行政部,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是某天早上,她的工位空了。
张磊和何静老实了很多,按时交活,不敢多话。
刘畅在第二个月月底提了离职,据说是被一家小公司挖走了,底薪还没在华锦高。
孙明开了两单新客户,虽然体量不大,但至少证明他还能干活。
一个月后,盛远项目正式签约。
合同金额:两千三百万。
签约当天,许靖在全员大会上宣布了这个消息。
全场掌声雷动。
许靖说:“这是华锦科技成立以来签下的最大单笔品牌合作,市场部功不可没,苏念功不可没。”
散会后,同事们围过来祝贺。
有人问我:“苏总,你以后是不是要升了?”
我笑了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盛远的签约轰动了整个行业。
两千三百万的单子落在一家中型公司手里,圈子里都在议论华锦是怎么做到的。
答案很快传开了——是那个刚入职不到两个月的新总监苏念。
猎头的电话开始密集地打进来。
我一个都没接。
不是因为我对华锦多忠诚,而是因为我知道,更大的局还在后面。
签约后的第三天,沈望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方案执行阶段我会持续关注。半年后的事,你可以开始准备了。】
十个亿的品牌事业部。
我放下手机,开始倒计时。
两个月后,盛远项目第一阶段执行完成。
数据反馈超出预期——品牌曝光量提升210%,目标用户认知度从12%提升到41%,新增有效线索超过八万条。
沈望亲自打电话给许靖表达了满意。
许靖挂了电话后,破天荒地亲自走到市场部。
“小苏,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他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
“沈总刚才跟我说了一件事。”
我等他说完。
“他说明年盛远要成立品牌事业部,想从外面请操盘手。他问我,愿不愿意放你走。”
我看着许靖,没说话。
他苦笑了一下。
“我当然不愿意。你来了三个月,市场部从全公司垫底变成了标杆,我疯了才放你走。”
“但是——”他顿了顿,“我也知道,华锦的天花板太低,留不住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公司的股权激励方案。我跟董事会申请了,给你1%的期权,分四年vesting。如果你愿意留下来,三年内我会推你做COO。”
1%的期权。
华锦目前估值八个亿,1%就是八百万。
加上COO的位子,这个条件不算低。
但跟沈望给我的比起来——
十个亿的独立事业部,全权操盘,无上限的成长空间。
我说:“许总,我能考虑一下吗?”
他点头。
“给你一周时间。”
从许靖办公室出来,我在天台站了很久。
北京深冬的风刮在脸上,冷得像刀子。
六年前,我拒绝了沈望的名片。
六年后,命运把同样的选择又推到了我面前。
这次,我不会再错过。
三天后,我走进许靖的办公室。
“许总,我做了决定。”
他看着我,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
“我会完成盛远项目的全部执行周期,合同期满后,我选择离开。”
他沉默了几秒。
“我猜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其实你第一天来华锦的时候,我就知道这里留不住你。你这种人,不会在池子里待太久。”
他转过身,伸出手。
“祝你前程远大。”
我握住他的手。
“谢谢许总这几个月的信任。剩下的时间,我一定把市场部带到一个不需要我也能运转的状态。”
他笑了。
“这句话,我信。”
消息传开后,林小雨找到我。
她站在我面前,表情复杂。
“苏总,你真的要走?”
“嗯。”
“那我怎么办?”
我看着她,这个三个月前还不敢说话的小姑娘,现在已经能独立跟客户谈方案了。
“你接我的位子。”
她愣住了。
“我?”
“我走之前会向许总推荐你。你的能力够了,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她的眼睛红了。
“苏总……”
“别哭。”我拍了拍她的肩,“职场不相信眼泪,只相信结果。”
她用力点头,深呼吸了几次,把眼泪逼回去。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半年后,我正式从华锦离职。
离职那天,市场部全员给我送行。
没有鸿门宴,没有阴阳怪气,没有四十二万的账单。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顿火锅,人均一百五。
何静举着杯子说:“苏总,当初的事……对不起。”
张磊也站起来:“苏总,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孙明埋着头,闷声说了句:“祝苏总一路顺风。”
我端起杯子,看了一圈这些面孔。
三个月前,他们想用四十二万给我一个下马威。
半年后,他们用一顿火锅给我真心送行。
“过去的事不用再提。”我说,“你们好好跟着林小雨干,她不比我差。”
林小雨红着脸举杯:“苏总,我敬你。”
我跟她碰了一下。
“以后别叫我苏总了,叫姐。”
她笑了,用力点头。
吃完火锅出来,外面下着小雨。
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
沈望的消息:【欢迎加入盛远。下周一,你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
我回了三个字:【准时到。】
收起手机,出租车停在面前。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去国贸。”
车窗外,霓虹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从一个人扛着行李箱来北京,到今天——
没有人给我铺路,没有人替我撑伞。
每一步,都是自己踩出来的。
那些曾经想踩我的人,如今要么离场,要么低头。
而我,还在往前走。
一年后。
盛远集团品牌事业部年度总结大会。
大屏幕上的数字一行行滚过——
年度品牌合作总额:十二亿。
新增战略合作伙伴:四十七家。
品牌估值提升:从行业第九到行业第三。
沈望站在台上,指着屏幕说:“这些数字的背后,只有一个名字——苏念。”
全场起立鼓掌。
我坐在第一排,面色平静。
散会后,赵鹏端着酒杯走过来。
“苏总,一年前我说期待跟你合作,现在我只想说一句——幸好当初没看走眼。”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
“赵总过奖了。”
他压低声音:“听说好几家上市公司在挖你?”
“有这回事。”
“你不会走吧?”
我笑了笑,没正面回答。
“沈总给的条件够诚意,我暂时没有离开的理由。”
他松了口气:“那就好,你要走了我还得重新适应一个人,太累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
晚宴结束后,我一个人坐在会所的天台上。
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朋友圈。
周铭发的。
配图是一家小餐馆的门面,文字写着:【新的开始,从头再来。】
他从华锦离职后,听说投了几个项目都赔了,最后用剩下的钱开了家小餐馆。
曾经的副总裁,如今在后厨颠勺。
我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划过去了。
又一条朋友圈跳出来,钱芳的。
【行政部年终聚餐,感恩公司,感恩生活。】
配图是一家普通饭店的圆桌,桌上是家常菜和啤酒。
跟一年前御景楼的金碧辉煌比起来,像是两个世界。
我也划过去了。
林小雨给我发了条消息:【姐,华锦市场部今年拿了集团最佳团队奖,我想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我回:【好。你选地方。】
她发了个地址——就是去年那家火锅店。
我笑了,回了个OK。
放下手机,我抬头看着北京的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高楼的灯光。
但足够亮了。
两年后。
《商业周刊》做了一期封面人物专访。
标题是:【苏念:从月薪八千到掌舵十二亿品牌帝国的女人】
记者问我:“苏总,回顾这几年,有没有什么特别想感谢的人?”
我想了想。
“感谢第一家公司市场部的同事们。”
记者好奇:“为什么?”
“因为他们给我上了职场第一课——”
我看着镜头,语气平淡。
“永远不要小看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
采访结束后,助理问我下午的行程。
“三点有个投资人见面,五点跟新团队开会,晚上八点林小雨约了吃饭。”
“好的,苏总。对了,有个叫钱芳的人托人递了张名片过来,说是想约您喝个咖啡。”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名片上写着:某贸易公司,行政主管,钱芳。
我把名片放在桌上。
“不见。”
助理点头,转身出去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名片上。
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视线从名片上移开,看向窗外整片的城市天际线。
三年前那个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的女人,和现在坐在这里的我,是同一个人。
唯一的区别是——
那时候,别人以为她好欺负。
现在,没人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