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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系统让我攻略克夫新娘,我选择让她讨厌我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45:41

系统给我派了个SSS级攻略任务。

攻略对象叫白鹿笙。

嫁过七个男人,前六个死了,第七个疯了。

好感度刷满,她会亲手送你上路。

好感越高,死法越惨。

系统说,想活命,就让她讨厌你。

我照做了。

当面踩碎玫瑰,告诉她我对她没兴趣。

她笑了一下。

"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

"我现在对你,很有兴趣。"

系统疯了。

好感度飙升。

我也疯了。

我在努力找死的路上,她偏偏觉得我有趣。

而那些拼命讨好她的人,全都安安静静躺进了棺材。

---

1

我叫陆远舟。

三天前,脑子里突然多了个系统。

不是什么神豪系统,不是什么修仙系统。

是个攻略系统。

专门攻略女人的那种。

我当时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筷子都没放下,眼前就弹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

【叮——宿主绑定成功。】

【当前任务:攻略目标·白鹿笙。】

【难度评级:SSS。】

【任务期限:90天。】

【成功奖励:寿元+50年,资产1亿。】

【失败惩罚:永久抹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永久抹杀。

不是扣钱,不是降级。

是死。

我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点开目标资料。

白鹿笙。

照片上是个穿白裙的女人,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眼睛很漂亮,但看久了会觉得冷。

不是高冷那种冷。

是那种你盯着一口深井看,井水平静无波,但你知道下面不见底的那种冷。

我往下翻。

年龄:26。

婚姻状况:已婚七次。

配偶存活率:14.3%。

我愣了一下,算了算。

七个丈夫,存活14.3%。

也就是说,只有一个还活着。

我继续往下看。

第一任丈夫,婚后三个月,车祸。

第二任,半年,溺水。

第三任,四个月,心脏骤停。

第四任,两个月,坠楼。

第五任,五个月,失踪,三年后在一条河里找到了骨头。

第六任,一个月,煤气中毒。

第七任没死。

但疯了。

资料上写着:第七任丈夫目前住在精神病院,每天对着墙角笑,偶尔会突然尖叫,喊"她来了她来了"。

我把资料关了。

"系统。"

"在。"

"换一个。"

"不支持更换。"

"那我不做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失败惩罚是永久抹杀。"

"我知道。但我去攻略她,也是死。"

"不一样的。攻略成功就能活。"

"你管那叫活?"

我指着资料上那行字——好感度达到100%后,目标会主动终结攻略者生命。好感度越高,手段越极端。

"她喜欢上我,然后亲手杀了我。这叫攻略成功?"

系统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宿主,系统有一个隐藏机制。"

"说。"

"好感度存在反向区间。当目标对宿主的好感度降至-100时,任务同样判定为完成。"

我眨了眨眼。

"你的意思是——让她讨厌我,讨厌到极点,也算过关?"

"理论上是的。"

"那你早说。"

"因为从来没有宿主选过这条路。"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前面六个宿主都选了正向攻略。"

我脑子嗡了一下。

"等会儿。前六个宿主?"

"是的。你是第七个。"

"前六个——"

"都死了。"

我的泡面彻底凉了。

前六个宿主,对应她前六任丈夫。

全都攻略成功了。

好感度刷满了。

然后死了。

第七个宿主——也就是第七任丈夫——大概是发现了什么,崩溃了,疯了。

现在轮到我。

第八个。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

"系统,我问你。反向攻略,有没有人试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能成功?"

"系统规则里写着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反向攻略有一个极大的风险。"

"说。"

"白鹿笙这个人,正常手段很难让她产生负面好感。她的情绪阈值极高。讨好她很容易让好感上升,但激怒她……几乎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她不在乎。"

我靠在窗框上,咀嚼这三个字。

她不在乎。

一个不在乎任何人的人,你讨好她,她觉得无聊,但好感会上升——因为系统判定你在付出。

你惹她,她觉得无聊,好感不降——因为她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想让一个不在乎你的人讨厌你,比让她喜欢你难一万倍。

"所以前六个宿主都选了简单模式。"我说。

"是的。"

"然后都死了。"

"……是的。"

我笑了一下。

简单模式,必死。

困难模式,可能活。

这还用选?

"系统,给我她的地址。"

"宿主你想清楚了?反向攻略没有任何前人经验,我也无法提供指导——"

"地址。"

面板上弹出一行字。

白鹿笙,当前位置:城西·白府。

我拿上外套出了门。

泡面还在桌上,汤已经凉透了。

2

白府在城西最贵的一片别墅区里。

我打车过去,花了我半个月工资。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西装笔挺,看我的眼神跟看流浪狗差不多。

"找谁?"

"白鹿笙。"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

"你是?"

我想了想,说了实话。

"她的第八任丈夫。"

保安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

是那种很复杂的眼神。

同情、好奇,还有一点点——怎么说呢——看死人的意思。

"你等一下。"

其中一个保安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进去吧。沿着主路走到头,她在后花园。"

我谢了一声,往里走。

别墅区很大,路两边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地面一片落叶都没有。

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我走了大概五分钟,看到一片花园。

白鹿笙坐在花园中间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

她在喝茶。

穿了件浅青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绑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到发光的后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继续喝茶。

"你就是新的那个?"

她的声音比我想象中好听,低沉,带点懒洋洋的味道。

"陆远舟。"我说。

"没问你名字。"

她放下茶杯,歪了歪头打量我。

"比上一个瘦。"

我没接话。

我从兜里掏出来之前在路边花店买的一束玫瑰——九块九包邮那种。

白鹿笙挑了挑眉,嘴角有一点弧度。

我把花扔在地上。

踩了两脚。

花瓣碎了一地,红的白的混在泥土里。

白鹿笙的笑容停住了。

"我对你没兴趣。"我说。

花园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笑了。

跟刚才那种敷衍的笑不一样。

这次是真的在笑。

眼睛弯起来,肩膀都在轻微地抖。

但那笑让我后背发凉。

"你是第一个,"她站起来,走向我,"敢当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碎花瓣上。

走到我面前,停下来。

我们之间隔了不到半米。

她比我矮大半头,要仰着脸看我。

"我现在对你,"她伸出手,拈起我衣领上一片沾上去的花瓣,弹掉,"很有兴趣。"

【叮——好感度变化:0→+5。】

系统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

"宿主!好感度上升了!上升了!你干了什么!"

我没动。

我在看她的眼睛。

近距离看,那双眼睛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瞳仁颜色很浅,像琥珀,又像某种猛兽的眼珠。

里面没有什么温度。

但有兴趣。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像是夸奖。

更像是猎人发现了一只不按常理出牌的猎物。

"白鹿笙。"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我来这里只是通知你一声。系统给我派了任务,攻略你。但我不打算完成。我会想办法终止合同,在这之前,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攻略我?"她歪了歪头。

"对。"

"你知道前几个的下场?"

"知道。"

"知道还来?"

"来告诉你我不打算攻略你。"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有意思。"

她转身走回石凳,重新坐下,拿起茶杯。

"你可以走了。"

我转身就走,一步没停。

走出花园,走上主路,走到大门口。

保安看到我出来,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意外。

大概是没想到我能完整地走出来。

我出了别墅区,蹲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看余额。

打车来花了87。

回去只能坐公交了。

"系统。"

"在。"

"好感度怎么还涨了?我都把花踩了。"

"宿主,反向攻略的难点我跟你说过。她的情绪阈值极高。你踩花这个行为,在别人看来是侮辱,在她看来——"

"觉得新鲜。"

"对。她见过太多讨好她的人,突然来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反而引起了她的注意。注意力本身就会转化为好感。"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那我怎么才能让她讨厌我?"

"让她觉得你无聊。"

"你不是说不能提供指导吗?"

"这不算指导,这算常识。"

无聊。

让一个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觉得你无聊。

比让她觉得你有趣,难了不止一个量级。

因为"有趣"只需要做一件出格的事。

但"无聊"需要你始终如一地、持续地、毫无波澜地存在。

公交车来了。

我上了车,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窗外的城市往后退。

我闭上眼,开始想策略。

目标:让白鹿笙对我的好感度降到-100。

规则:不能引起她的注意,不能让她觉得有趣,不能让她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我要成为她生命中最无聊、最平庸、最没有存在感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明天下午三点,白府,正式见面。别迟到。——白鹿笙】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十秒。

她怎么有我手机号的?

系统?

系统没回答。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来了。

第一天,好感度+5。

方向完全错了。

我需要一个新策略。

3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我准时到了白府。

这次保安没问我找谁。

直接开了门,还冲我点了点头。

"白小姐在客厅等您。"

客厅很大。

天花板高得离谱,正中间挂着一盏水晶灯。

白鹿笙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职业装的中年女人。

管家的样子。

还有一个律师模样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坐。"白鹿笙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坐下了。

"这是婚前协议。"律师把文件推过来,"请您过目。"

我拿起来翻了翻。

内容很简单。

婚后财产各归各。

白鹿笙名下所有资产与我无关。

我名下所有资产——其实就是出租屋里那台二手电脑——与她无关。

离婚时,双方净身出户。

最后一条。

【如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死亡,另一方不继承任何遗产。】

我看完,拿起桌上的笔,直接签了。

一秒都没犹豫。

白鹿笙看着我的动作,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不看仔细?"

"没什么好看的。"

"万一里面有陷阱?"

"有陷阱也没关系。"我把文件推回去,"你名下的东西我不要,我名下没什么东西值得你要。"

律师收好文件,走了。

管家也走了。

客厅里只剩我们两个。

白鹿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跟前几个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签协议之前都会讨价还价。有人要车,有人要房,有一个甚至开口要了一家公司。"

"我不需要。"

"为什么?"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钱。"

她放下茶杯,看着我。

"那你为了什么?"

我想了一秒。

昨晚我想了一整夜的策略。

结论只有一个——不能表现出任何目的。

有目的,就有动机。有动机,就有行为模式。有行为模式,她就能解读。能被解读的人,在她眼里就是有趣的。

所以我的策略是——

做一个没有目的的人。

"没为了什么。"我说,"系统让我来,我就来了。"

"你连反抗系统的想法都没有?"

"反抗了也没用。"

"万一有用呢?"

"那也是万一。"

她沉默了几秒。

"你是我见过最没有求生欲的人。"

"可能吧。"

【叮——好感度变化:+5→+3。】

降了。

虽然只降了2点,但方向对了。

无聊。

平庸。

没有棱角。

没有反应。

这才是正确的路。

"系统安排了一些日常任务。"白鹿笙站起来,走向楼梯,"每周见两次面,一起吃饭。地点我来定。你只需要出现。"

"好。"

"就这样。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在身后说了一句。

"陆远舟。"

"嗯?"

"你真的不怕死?"

我没回头。

"怕。"

"怕还这么淡定?"

"因为慌也没用。"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没有声音。

她没追出来,也没说什么。

出了白府,我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好感度:+3。

距离-100,还差103点。

任务期限:89天。

平均每天需要降1.16点。

而我从昨天到今天,总共只降了2点。

不够。

远远不够。

"系统,有没有什么行为可以大幅降低好感度?"

"根据目标的性格模型分析,以下行为可能产生较大负面效果:背叛、欺骗、利用。"

"我才认识她一天,怎么背叛?"

"所以我说了‘可能’。"

我站在公交站牌下,想了很久。

让一个不在乎你的人讨厌你。

不能引起她的兴趣。

不能做出出格的事。

不能有任何值得她关注的行为。

但又要让好感度持续下降。

这个任务的核心矛盾就在这里——

引起注意会加好感。

不引起注意,好感不会降。

怎么办?

公交车来了又走了。

我没上车。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白鹿笙说过一句话。

"你是第一个敢当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第一个。

说明之前没有人这样做过。

踩花、拒绝、不讨好——这些在她眼里是"新鲜"的。

新鲜等于有趣。

有趣等于好感上升。

反过来推。

什么在她眼里是"不新鲜"的?

讨好。

所有人都在讨好她。

前六个宿主在讨好她。

周围的人在讨好她。

讨好已经让她麻木了。

讨好不会增加好感。

但也不会减少。

只会维持在一个"无感"的区间。

我需要的不是无感。

我需要的是厌恶。

什么东西会让一个被所有人讨好的人产生厌恶?

答案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让她觉得我在利用她。

不是明面上的利用。

是那种她自以为发现了、实际上是我故意让她发现的利用。

一个处心积虑利用她的人,在她眼里不是有趣。

是恶心。

我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条短信。

【下次见面,你定时间。】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周四晚上七点,东澜酒店,二楼包间。别穿太差。】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

洗了三年,领口起了球。

周四。

还有两天。

够我准备了。

4

周四下午,我去了一趟商场。

不是买衣服。

是去"借"衣服。

商场三楼有个高端男装区,我走进去,随手拿了两件衬衫,进了试衣间。

穿上其中一件深蓝色的,对着镜子正了正领子。

然后出来,对导购说:"再想看看别的。"

导购让我随便逛。

我穿着那件衬衫逛了整层楼,最后回到店里,脱下衬衫,还了回去。

"不太合适,谢谢。"

导购的脸色不太好。

但我已经达到目的了。

衬衫上有了我的体温和味道。

穿过的衣服和没穿过的衣服,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白鹿笙只要注意到我衣服上没有新衣服那股硬挺的浆洗味,就会知道——

这个人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但他来赴约了。

穿着旧衣服来赴约,说明他在乎这次见面。

在乎,就有动机。

有动机,就有利可图。

一个想从她身上捞好处的穷鬼——这是我要塑造的形象。

晚上六点半,我到了东澜酒店。

二楼包间,门开着。

白鹿笙已经到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耳朵上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看到我进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衬衫不错。"

"借的。"

她顿了一下。

"你倒是实诚。"

"没必要撒谎。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句话是真的。

白鹿笙这种人,什么没见过。

衣服新不新,面料好不好,她扫一眼就知道。

与其让她自己发现,不如我主动说。

主动坦白,反而显得坦荡。

但坦荡不是目的。

目的是让她放松警惕。

一个坦荡的穷人比一个遮掩的穷人更安全——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安全感会让她卸下防备。

而防备卸下之后,她才能被真正触怒。

"点菜吧。"她把菜单推过来。

我翻了翻。

最便宜的菜688。

一盘青菜。

我没犹豫,翻到最后一页,点了三个菜。

都是最贵的。

"你请客?"白鹿笙问。

"你请。"

"那你点这么贵的?"

"反正又不是我付钱。"

沉默。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一声。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

【叮——好感度变化:+3→+1。】

降了。

又降了2点。

策略生效了。

"你来这里,"她慢慢说,"就是为了蹭饭?"

"不止。"我筷子伸向那盘988的和牛,"我还想看看有钱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看够了吗?"

"还没。"

我吃得很认真。

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不是装的。

确实好吃。

我出租屋里的泡面跟这个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白鹿笙没怎么吃。

她一直在看我。

那种看法不是欣赏。

也不是厌恶。

是在评估。

一个猎人在评估猎物值不值得浪费弹药。

"陆远舟。"

"嗯?"

"你之前做什么工作?"

"送外卖。"

"现在呢?"

"辞了。系统说攻略任务期间不能有其他工作。"

"所以你现在没有收入。"

"对。"

"吃什么?"

"泡面。"

她拿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如果我给你一张卡,每个月打十万生活费,你会怎么做?"

"收着。"

"不拒绝?"

"拒绝干嘛?我穷,你有钱,天经地义。"

这句话说完,空气像是凝了一下。

白鹿笙放下酒杯,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前几个人,"她的声音平了几度,"我问同样的问题。他们要么说‘我不需要你的钱’,要么说‘我会靠自己双手养你’。"

"然后呢?"

"然后他们背着我偷偷刷了我的副卡。"

"那他们是蠢。"我说,"又想要又装不要。我不装。你给我就拿着。"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鹿笙站起来。

"吃完了?走了。"

"甜点还没上——"

"不等了。"

她拿上包,径直走了出去。

我看了一眼桌上还剩大半的菜,犹豫了两秒。

打包了。

出了酒店,白鹿笙已经上了车。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门口。

车窗没关。

她坐在后座,偏头看了我一眼。

"陆远舟。"

"在。"

"你比前几个聪明。"

车窗升上去。

车开走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拎着打包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系统面板弹出来。

【好感度变化:+1→-2。】

负数了。

第一次出现负数。

"系统,她什么反应?"

"根据分析,目标当前对宿主的评价标签为:‘市侩’、‘坦率’、‘不可控’。"

"不可控是好事还是坏事?"

"取决于后续发展。如果你继续表现得‘市侩而坦率’,她会逐渐对你产生轻蔑。轻蔑是厌恶的前奏。"

"那就继续。"

我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用她请的那顿饭省下的钱。

到家后我把打包的菜放进冰箱。

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策略总结。

第一条:不装。越真实越无趣。

第二条:暴露弱点。穷、贪、没骨气。

第三条:绝不引起好奇。所有行为都要有一个她能一眼看透的动机。

让她觉得她完全看透了我。

一个为了钱而来的穷光蛋。

没有秘密,没有惊喜,没有任何值得深究的地方。

这就是我的策略。

活到最后的办法,不是让她爱上我。

是让她看不起我。

5

接下来两周,我们按系统安排见了四次。

每次都是她定地点,我准时出现。

第一次,一家日料店。

我吃了六份三文鱼刺身,打包了两份鳗鱼饭。

走的时候她看着我手里的打包袋,表情像是在看一只偷食的老鼠。

好感度:-2→-6。

第二次,一场画展。

我在每幅画前站三秒,然后问旁边的解说员这幅画值多少钱。

白鹿笙全程没跟我说话。

好感度:-6→-11。

第三次,她的一个私人庄园,下午茶。

我吃完所有点心后,顺了两块茶巾。

她看到了。

没说什么。

好感度:-11→-18。

第四次,一个珠宝品鉴会。

我盯着一条钻石项链看了五分钟,然后问她能不能送我。

她没回答。

好感度:-18→-26。

策略在生效。

稳定地、持续地下降。

速度不快,但方向始终正确。

我以为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

直到第五次见面。

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

我到的时候,包间里除了白鹿笙,还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穿一身定制西装,袖扣上刻着家族徽章。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有钱人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微笑。

白鹿笙介绍:"季轩然,季氏集团的二公子。我的旧友。"

季轩然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把我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

"这就是新来的那个?"

他问白鹿笙,语气像在问"这就是你新养的宠物"。

白鹿笙没回答。

季轩然转向我,笑容扩大了几分。

"陆兄弟,坐。"

我坐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没给我倒。

"听说你之前是送外卖的?"

"对。"

"辛苦了。日晒雨淋的,不容易。"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特别精准的客气。

不是真的关心。

是那种"我跟你客气是因为我教养好,不是因为你配"的客气。

我见过这种人。

大学时食堂打饭的窗口,总有几个人对打饭阿姨说"谢谢",但说完之后会用纸巾擦一下筷子。

季轩然就是这类人。

"不过话说回来,"他放下酒杯,"鹿笙身边的人,多少得有点本事。你这个条件,实在让人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配不上她。"

这话搁平时,我会一笑而过。

但今天的情况不太一样。

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白鹿笙说的。

不是说给我听的。

是说给她听的。

意思是——你怎么找了这么个东西。

白鹿笙端着茶杯,没什么反应。

季轩然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又转向我。

"陆兄弟,别介意我直说。你现在这个身份,走在外面说是鹿笙的人,多少有点……掉价。不如这样,我旗下有几个公司,给你安排个位置,好歹有个体面的名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我面前。

"副总的头衔,年薪百万起。怎么样?"

我看着那张名片。

如果是真的陆远舟——一个穷得吃泡面的外卖小哥——看到这张名片,会怎么做?

答案很简单。

会心动。

我伸手。

拿起名片。

"谢了,季总。"

季轩然笑了,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爽快。回头联系我——"

"不过有个问题。"

我把名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个副总,平时需要做什么?"

季轩然愣了一下。

"正常工作,开会、签文件——"

"我不会。"

"什么?"

"我不会开会,不会签文件,不会管理,不会经营。"我把名片放下,"我就会送外卖。你给我一个副总的位置,我坐在那里也是浪费空间。"

"这个可以学——"

"不想学。"

季轩然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你想怎样?"

"我想继续吃白鹿笙的饭,花白鹿笙的钱,过我的日子。学什么副总?太累了。"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季轩然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不是因为我拒绝了他。

是因为我把话说得太直了。

太难听了。

"你的意思是——你就是冲着她的钱来的?"

"不然呢?"

他猛地转向白鹿笙:"鹿笙,你看到了?这就是你找的人?一个——"

"够了。"

白鹿笙放下茶杯。

声音不大,但季轩然立刻闭了嘴。

她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季轩然一眼。

"轩然,你先回去吧。"

"鹿笙——"

"我说,你先回去。"

季轩然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拿上外套,走了。

临走时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厌恶,有不甘,还有一点——嫉妒。

门关上。

包间里只剩我和她。

"你故意的。"白鹿笙说。

"什么?"

"你故意在他面前说那些话。"

我没回答。

"你想让他觉得你是一个没用的废物。"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你想让我也这么觉得。"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在演戏。"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从第一天开始,你所有的表现——踩花、蹭饭、顺茶巾——全都是故意的。"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不是一个市侩的穷光蛋。你在扮演一个市侩的穷光蛋。"

我没动。

"目的是什么?"她低头看着我,"让我讨厌你?"

空气像是抽空了。

系统在我脑子里疯狂报警。

【警告——目标洞察力超出预期——策略暴露风险极高——】

"回答我。"白鹿笙说。

我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有的是——

兴奋。

一种猎人终于看到猎物亮出爪子的兴奋。

"你果然不无聊。"

她弯下腰,凑近我。

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味。

"陆远舟,你成功引起我的注意了。"

【叮——好感度变化:-26→-11。】

一瞬间回弹了15点。

我的策略,崩了。

6

那天晚上我没回出租屋。

我在城西的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坐了一整夜。

买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盯着系统面板看。

好感度:-11。

两周的成果,一句话打回原形。

不,不止打回原形。

比原形更糟。

之前她对我的标签是"市侩"、"无聊"。

现在变了。

"善于伪装"、"目的不明"、"值得观察"。

每一条都是好感度上升的催化剂。

"系统。"

"在。"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宿主,白鹿笙的智商评级是SSS级。在此之前,六个宿主都用过各种策略接近她。她对‘表演’的识别能力远超常人。"

"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说了。我说过她情绪阈值极高。阈值高的另一面就是——观察力极强。能做到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一定是把什么都看透了的人。"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把我的伪装看穿了。

不仅看穿了,还因此对我产生了兴趣。

一个"在她面前演戏并且差点成功"的人,在她眼里比一个真正的穷光蛋有趣得多。

这就像下棋。

我以为我在跟她下棋。

结果她从第一步就在看我下棋。

而且看得津津有味。

"系统,反向攻略还有没有可能?"

"理论上可以。但你需要一个她绝对无法从中获得任何乐趣的策略。"

"什么样的策略?"

"未知。我的数据库里没有成功案例。"

我喝了一口凉透的美式。

苦得发涩。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问题——

什么东西能让白鹿笙不开心?

不是生气,不是愤怒。

是——不开心。

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控制的负面情绪。

前六个宿主的失败模式我已经知道了。

他们讨好她,她觉得无聊。

然后好感度慢慢升到100。

然后死了。

我的失败模式也已经暴露了。

我演戏给她看,她觉得有趣。

然后好感度回弹。

讨好,不行。

演戏,不行。

还剩什么?

我在便利店坐到凌晨三点,突然想到一件事。

白鹿笙看穿了我的伪装,但她只看穿了一半。

她知道我在演戏。

但她不知道我为什么演戏。

她的判断是——我在用某种手段接近她。

就像前六个人一样。

只不过手段更高明。

她不知道的是,我的目的恰恰相反——我在远离她。

如果她知道了呢?

如果她知道我不是在用高明的手段接近她,而是在拼命逃离她?

一个拼命想远离她的人。

一个宁愿死也不愿跟她产生任何感情的人。

这个信息——如果让她知道——

她会觉得有趣吗?

不。

这不有趣。

这是否定。

对她这个人最根本的否定。

前六个人都想靠近她。至少在动机层面上,他们承认了她的价值——她值得被靠近。

而我要传递的信息是——你不值得。

不是嘴上说的不值得。

是行为上、策略上、骨子里的不值得。

我宁愿死,也不愿意碰你。

这种否定——对于一个习惯了被所有人围着转的人来说——

才是真正的毒药。

凌晨四点。

我把美式喝完,扔进垃圾桶。

走出便利店。

天还没亮,路灯把影子拖得很长。

我给白鹿笙发了一条短信。

【我不打算继续任务了。以后不用安排见面。】

发完之后,我关了手机。

回出租屋。

睡觉。

第二天中午醒来,开机。

三十七条未接来电。

全是系统打的。

还有一条短信。

白鹿笙发的。

【你确定?】

我没回。

又过了两个小时,第二条短信来了。

【陆远舟,我不喜欢别人放我鸽子。】

我还是没回。

晚上八点,第三条。

【你在逃避。】

我看了这条短信很久。

然后打了四个字回去。

【跟你无关。】

系统面板弹出来。

【好感度变化:-11→-19。】

降了8点。

一条短信,降了8点。

这比我之前两周的所有操作加起来还多。

我知道这条路走对了。

但我也知道,这条路上藏着一个巨大的危险。

因为白鹿笙这个人,你越推她,她越想靠近。

可如果你推得足够坚决,足够真实——

她就不是想靠近了。

而是被刺痛了。

被刺痛的白鹿笙会怎样?

前六个宿主没有数据。

系统也没有答案。

我只知道一件事——

好感度-100的时候,任务就结束了。

而好感度+100的时候,她会杀了我。

在-100和+100之间,还有一个巨大的灰色地带。

我不知道那片灰色里,藏着什么。

7

我消失了一周。

没去白府。

没回短信。

没接电话。

手机被系统的报警塞满了。

【警告:脱离攻略任务超过72小时——】

【警告:惩罚倒计时启动——】

【警告:宿主,请立即恢复——】

我把系统通知全部关了。

这一周我在出租屋里想了很多。

从白鹿笙的资料想到前六个宿主的死法。

从系统的规则想到反向攻略的可行性。

最后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白鹿笙为什么会杀好感度满了的人?

不是因为她天生嗜杀。

资料上写过,她情绪阈值极高。

一个情绪阈值极高的人,不会因为一时冲动杀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她杀人是理性的。

好感度到100,意味着她完全信任对方。

完全信任,对于她这种人来说,意味着完全暴露。

完全暴露意味着危险。

所以她杀人的逻辑不是"我爱你所以杀你"。

而是"我信你了,这让我不安全,所以我要消灭这个不安全因素"。

一个把"信任"当成"威胁"的人。

这才是白鹿笙真正的模型。

而反过来——

好感度-100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完全不信任我。

完全不信任,就不会暴露。

不暴露,就不会感到威胁。

不感到威胁——

她就没有理由杀我。

这条逻辑链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它暗示了一件事——

好感度从-100到+100的整个区间里,最安全的位置就在两个极端。

-100,她完全不在乎你,你是空气。

+100——好吧,这个位置虽然"安全",但安全的方式是你已经死了。

而中间地带——-50也好,+50也好——

才是最危险的。

因为中间地带意味着不确定。

白鹿笙不喜欢不确定。

目前好感度-19。

还在中间地带。

我需要加速。

第七天晚上,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白鹿笙站在门外。

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住这儿?"

她扫了一眼我身后的出租屋。

十平米。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二手电脑,地上摆着几箱泡面。

"嗯。"

"我找了你一周。"

"我知道。"

"你在躲我。"

"对。"

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走进来。

出租屋太小,她一进来,整个空间就满了。

她的大衣蹭到了床沿,珍珠耳钉在天花板的白炽灯下反着光。

她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看了看桌上的泡面桶。

"你就靠这个活?"

"够了。"

"你账户里还有上次吃饭剩的打车钱。"

"花完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陆远舟,你到底想怎样?"

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我说过了。不做任务了。"

"不做任务,你会死。"

"知道。"

"你宁愿死也不攻略我?"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她的语气第一次有了变化。

不是愤怒。

是困惑。

真正的困惑。

我抬起头,看着她。

"白鹿笙,你知道前六个人是怎么死的。"

她没说话。

"你也知道第七个是怎么疯的。"

她还是没说话。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攻略你的结局只有一个——死。"

"所以?"

"所以我选另一种死法。系统惩罚也是死,但至少不用死在你手里。"

出租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上的水管声。

白鹿笙坐在椅子上,看着我。

很久。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我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兴奋,不是好奇,不是轻蔑。

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

刺痛。

"你怕我。"她说。

"对。"

"你是第一个——承认怕我的人。"

"其他人不怕吗?"

"怕。但他们都觉得自己是例外。觉得自己不会死。觉得自己能驯服我。"

她站起来。

"你不觉得?"

"不觉得。"我说,"你不是能被驯服的人。你是你自己的。我也是我自己的。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驯服你,也不是为了被你杀死。我就是来通知你——这个游戏,我退出了。"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回头。

"陆远舟。"

"嗯。"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能被驯服的人。"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层一层往下落。

消失了。

我关上门,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好感度变化:-19→-38。】

一次对话,降了19点。

接近之前两周努力的总和。

但我没有丝毫轻松。

因为她走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眼睛里的东西。

那不是讨厌。

那是受伤。

一个从来不被拒绝的人,第一次被人真心实意地拒绝。

受伤的白鹿笙——

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8

接下来的十天,白鹿笙没有联系我。

系统的惩罚倒计时在继续走。

还剩53天。

好感度-38。

距离-100,还差62点。

速度不够。

如果维持现在的节奏,62天降62点,平均每天1点。

刚好在死线上。

没有任何容错空间。

第十一天,我的手机响了。

不是白鹿笙的号码。

是季轩然。

"陆兄弟,好久不见。"

"什么事?"

"约个饭?我请客。"

"不去。"

"别急着拒绝。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关于白鹿笙的。"

我沉默了三秒。

"说。"

"电话里不方便。明天下午,东澜酒店,老地方。"

他挂了。

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季轩然在白鹿笙面前表现得像一个忠犬。

忠犬为什么要单独约我?

只有一个原因——他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或者——他想给我什么。

第二天,我去了。

季轩然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跟上次不一样,这次他没穿西装,换了一件休闲夹克,头发也没刻意打理。

"坐。"他给我倒了杯茶。

这次他倒了。

"陆兄弟,你最近跟鹿笙闹不愉快了?"

"没有不愉快。"

"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我认识她十几年了,很少见她这样。"

"跟我没关系。"

季轩然笑了一下。

"你真是个妙人。她心情不好,百分之百跟你有关系,你还说没关系。"

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我直说了。我希望你离开白鹿笙。"

"我已经在离开了。"

"不,你没有。"他看着我,"你以为你在离开,但你不知道,你越离开,她越不会放你走。"

我没说话。

"你知道她为什么嫁了七个人吗?"

"系统任务——"

"不是。"季轩然打断我,"系统只是工具。她嫁人,是因为她想验证一件事。"

"什么事?"

"她想知道,有没有人能让她产生真正的情感。"

"七次都失败了。"

"六次。"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第七次,那个人没有死,但疯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发现了真相?"

"因为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我愣了。

"第七个人比前六个都聪明。他没有正面讨好白鹿笙,而是用了一种很特殊的方式——疏离。他在她面前永远保持距离,永远不主动,永远不表达任何感情。"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这听起来太耳熟了。

"他的策略跟你一模一样。"季轩然看着我的眼睛,"让她产生不被需要的感觉。让她主动靠过来。让她产生好奇。然后——"

"然后好感度上升了。"

"对。但他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不在乎她。这种‘真的不在乎’反而让她着了迷。好感度一路飙到90多。最后他发现自己要死了,崩溃了。疯了。"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季轩然给自己添了茶。

"陆远舟,你跟第七个人不一样。你不是真的不在乎。你是假装不在乎。这一点她已经看穿了。"

"我知道。"

"但你现在做的事——消失、拒绝、逃离——比假装不在乎更危险。"

"怎么讲?"

"因为真正的拒绝会伤害她。而被伤害的白鹿笙——"他停了一下,"不会讨厌你。"

"那会怎样?"

季轩然放下茶杯,看着我,眼神里带了某种很深的东西。

"她会执着。"

"像对那七个人一样?"

"比那七个人加起来都深。因为那七个人,没有一个真正伤害过她。你是第一个。"

他站起来。

"我说完了。你自己考虑。"

走到门口,他顿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帮她。"

"你喜欢她?"

他没回头。

"十六年了。"

他推开门,走了。

包间里只剩我一个人。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我盯着茶杯表面浮着的碎茶叶,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

"她会执着。"

系统面板上,好感度还是-38。

没有变化。

因为今天我没有见她。

但季轩然的话让我意识到了一个我之前忽略的问题。

我一直以为好感度是单向的。

降到-100就安全。

但如果白鹿笙对"被伤害"的反应不是讨厌,而是执着——

那-38可能不是在通往-100的路上。

而是在积蓄一次反弹的力量。

就像弹簧。

压得越深,弹得越高。

我需要重新评估。

但现在没有时间了。

倒计时53天。

好感度-38。

不管季轩然说的是真是假——

我只能继续走下去。

因为回头也是死。

9

第四十三天。

好感度-67。

我用了整整二十五天,把好感度从-38推到了-67。

方法很简单,也很残忍。

白鹿笙每一次试图联系我,我都拒绝。

她派人送来的东西,我原封退回。

她出现在我出租屋楼下,我从后门走。

她打电话,我挂掉。

发短信,不回。

第三十五天的时候,她在我出租屋门口站了四个小时。

我在屋里坐着,透过猫眼看着她。

四个小时。

从下午两点站到六点。

中间下了一场雨。

她没带伞。

灰色的大衣被淋湿了,头发贴在脸上。

她就那么站着。

看着我的门。

一动不动。

我坐在门后面,后背靠着门板,听着雨声。

手按在门把手上。

没有打开。

六点零三分,她走了。

我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好感度从-52降到了-58。

管用。

但我手心全是汗。

第四十天,她不来了。

第四十一天,也没来。

第四十二天。

我照常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手机响了。

白鹿笙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

接了。

"陆远舟。"

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轻,是底气不足的轻。

"嗯。"

"你能不能见我一面?"

"不能。"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为什么?"

"跟你说过了。我退出了。"

"你退出了任务。但你没退出我的生活。"

"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我做不到。"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停下了正在撕泡面盖子的手。

白鹿笙——一个对所有人都不在乎的人——说"我做不到"。

"你知道吗,陆远舟。"她的声音很轻,"你是第一个不要我的人。"

"之前七个——"

"他们是不要命。你是不要我。这不一样。"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白鹿笙,我不是不要你。我是——"

"你是怕我。你说过。你怕靠近我会死。"

"对。"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也怕。"

"你怕什么?"

"我怕我靠近一个人,最后还是只能看着他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七个人。七条命。我以为自己不在乎了。但你出现之后——你拒绝我、逃离我、连一顿饭都不愿意跟我吃——我才发现,我不是不在乎。我是——"

她没说下去。

我听到了听筒里传来的声音。

不是哭。

是牙齿咬住下唇、拼命忍耐的那种声音。

"白鹿笙。"

"你不用安慰我。"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只是想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你的策略成功了。"

我的手指一僵。

"我讨厌你,陆远舟。"她说,"我这辈子没有讨厌过任何人。但我讨厌你。"

"你让我开始在乎一个人。然后你把自己从我的生活里抠出去,像抠掉一块腐肉。"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好不容易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结果那个人告诉你——我宁愿死,也不碰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所以恭喜你。你赢了。"

她挂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

【好感度变化:-67→-91。】

一通电话,降了24点。

距离-100,只剩9点。

我坐在桌前,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忙音。

嘟——嘟——嘟——

泡面盖子撕了一半,热水还没倒。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

在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有一瞬间——非常短的一瞬间——

我差点把门打开。

差点把四十三天的所有努力全部推翻。

差点走到她面前说——

对不起。

不是假的。

我不是不在乎。

我是太在乎了,所以才选了这条路。

但我没有。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倒了热水,盖上泡面。

三分钟后,开盖,吃完。

好感度-91。

还差9点。

就快结束了。

10

最后9点,我没有去争取。

不是不想。

是不需要了。

第四十六天。

白鹿笙再次出现在我的出租屋门口。

这次她没有站在外面。

门没锁。

我从外面买泡面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我唯一的那把椅子上了。

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没化妆。

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色比上次见面时苍白了不少。

"你的门锁坏了。"她说。

"没坏。我没锁。"

"为什么不锁门?"

"这个出租屋里最贵的东西是那台电脑,三百块买的。"

她没笑。

她看着我手里的塑料袋。

里面装了六桶泡面和一瓶矿泉水。

"你就吃这个?"

"够了。"

"四十多天了。你就靠泡面活着?"

"也吃过包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很白,指节有点红,像是在来之前反复搓过。

"陆远舟。"

"嗯。"

"我来跟你说一件事。"

"说。"

"系统的反向任务——好感度降到-100就算通过。这件事我知道。"

我的身体僵了一秒。

"你——"

"我从第一天就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我。

"系统不是只绑了你。我也有面板。我能看到你的好感度目标。正向和反向,都能看到。"

出租屋里安静得能听到隔壁的电视声。

某个综艺节目的笑声,隔着薄薄的墙壁传过来,荒谬而遥远。

"你一直知道?"我问。

"一直。"

"那前六个人——"

"他们都选了正向。刷好感度。讨好我。我看着他们的好感度一天天往上涨,看着他们越来越自信,越来越觉得自己不一样。"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已经念过无数次的台词。

"涨到100的那一刻,系统会给我发一个通知——‘攻略完成,请处理目标’。"

"处理?"

"杀掉。系统要求的。好感度满了,任务结束的条件就是——由我亲手终结。否则我也会被抹杀。"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以为我想杀他们?"

我没说话。

"第一个人,我犹豫了三天。最后系统倒计时归零前一个小时,我动了手。第二个,我犹豫了一天。第三个,半天。第四个——"

她停了。

深吸一口气。

"到第六个的时候,我已经不犹豫了。"

"第七个呢?"

"第七个人比较特殊。他是真的不在乎我。好感度涨得很慢。涨到93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系统的隐藏通知——‘好感度满额后,目标将被攻略者终结’。"

"他看到了他自己的死法。"

"对。然后他崩溃了。好感度从93掉到了0。系统判定任务失败。但他已经疯了,不需要我动手。"

"系统没惩罚你?"

"惩罚了。扣了我十年寿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你就来了。"她看着我,"第八个。"

"你从第一天就知道我选了反向。"

"我看到你的面板上写着‘目标好感度:-100’。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帮你降好感度?"

"对。"

"因为你是第一个选反向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第一个宁愿死也不愿意靠近我的人。"

窗外的光很暗,快要入夜了。

她的轮廓在逆光里变成一条细线。

"我想知道——你是怕我,还是——"她停了一下,"还是真的对我没有感觉。"

"现在你知道了?"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比之前所有的眼神都温和。

但温和的底下,是一层很深的疲惫。

"我知道了。你不是怕我。你是在保护自己。也在保护我。"

"我不是——"

"如果你选正向,好感度满了,你死。如果你选反向,好感度降到底,你活。"她走到我面前,"你选了活。这没什么不对。"

"但你的好感度——"

"-91。"她说,"我看到了。"

"再降9点,任务就结束了。"

"我知道。"

她伸出手。

我以为她要碰我。

但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张卡。

银行卡。

"里面有五百万。"她说,"任务结束后你拿去用。够你活很久了。"

"我不要——"

"拿着。"她的声音突然硬了一度,"这是补偿。你被系统拉进这个游戏,四十多天靠泡面活着,连门锁都修不起。这笔钱不是施舍,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

"我欠。"她看着我的眼睛,"我欠你一个选择。你本来可以不认识我。可以继续送你的外卖,过你的日子。是系统把你拖进来的。而系统——"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是我激活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攻略系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启动的。七年前,我——"她的手指搓了搓衣角,"我那时候刚失去家人。一个人。很孤。系统出现在我面前,问我要不要找一个人陪。我同意了。"

"所以这七年,八个人——"

"都是因为我。"

出租屋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老旧的线路,时不时会这样。

闪烁的灯光下,白鹿笙的脸明明暗暗。

"现在你有权利讨厌我了。"她退后一步,"真正地讨厌我。不是策略,不是伪装。你可以恨我把你拉进这个局。这是你应得的。"

系统面板在我视野角落里弹出。

【好感度变化:-91→-98。】

-98。

还差2点。

白鹿笙转身往门口走。

"任务快结束了。"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剩下的2点,你自己选。你可以骂我、无视我、任何方式都行。等到-100,系统会自动解绑。你自由了。"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再见,陆远舟。"

她拧开了门。

"白鹿笙。"

她停了。

"你呢?"

"什么?"

"我自由了。那你呢?系统会给你派第九个人吗?"

她没回头。

沉默了好几秒。

"不会了。我跟系统谈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八次任务结束后,无论成功失败,系统关闭。"

"代价呢?"

"剩余寿命。"

我站在桌子旁边,手撑着桌沿。

"多少?"

"不重要。"

"多少?"

她终于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笑了。

那笑容跟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

第一次是冷的,让我后背发凉。

这一次是暖的。暖得让我胸口发紧。

"够活两年。"

她推开门,走了。

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落。

消失了。

系统面板悬在空气中。

好感度:-98。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数字。

还差2点。

2点。

只要我在心里对她产生一丁点厌恶——不是表演的,是真实的——系统就会捕捉到,好感度就会降到-100。

任务完成。

绑定解除。

我自由了。

我闭上眼。

试着讨厌她。

一秒。

两秒。

三秒。

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

在雨里站了四个小时的样子。

说"我做不到"的样子。

搓衣角承认系统是她激活的样子。

说"够活两年"的时候,笑的样子。

我做不到。

我讨厌不了她。

我打开门。

跑下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我踩着灯光往下跑,推开单元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拉着长长的影子。

白鹿笙站在路边,在等车。

"白鹿笙!"

她转过身。

我跑到她面前,站定。

喘着气。

"你说好感度-100任务就结束。"

"对。"

"那好感度0呢?"

她愣了。

"如果我把好感度拉回0——不是正,不是负——刚好归零。系统怎么判定?"

"归零……系统会判定为任务中止。不成功,也不失败。"

"惩罚呢?"

"中止状态没有惩罚。但也没有奖励。你不会死,但寿命不会增加。系统会进入永久休眠。"

"那你呢?你的寿命呢?"

"中止状态……系统不会扣我的寿命。"

我盯着她。

"你之前不告诉我这个选项。"

"因为这个选项——"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需要你对我的好感度刚好是0。不多不少。你要在不喜欢我的同时,也不讨厌我。这比-100和+100都难。"

"我知道。"

"你做不到的。"

"也许吧。"

我伸出手。

白鹿笙低头看着我的手。

"干什么?"

"重新认识一下。"

我的手悬在半空。

路灯在我们之间投下两个影子,一长一短。

"我叫陆远舟。不是系统派来攻略你的。也不是来逃避你的。就是——认识一下。"

她看着我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握上来。

她的手指很凉。

但力道很稳。

"白鹿笙。"

系统面板在我视野角落里闪了一下。

【好感度变化:-98→-64。】

距离0,还差64点。

距离-100,还差36点。

两个方向都没有到达。

但有一个数字变了。

任务期限后面,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检测到双向意愿修正——任务期限:解除。】

没有期限了。

系统不再倒计时。

路灯下,她的手还握在我手里。

"陆远舟。"

"嗯。"

"你知道归零有多难吗?"

"知道。"

"你确定?"

"不确定。"我看着她,"但我确定一件事。"

"什么?"

"你值得有人不带目的地站在你面前。"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路灯嗡嗡响着。

远处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城市的噪音照常运转。

而我们站在路边,像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好感度:-64。

方向:归零。

时间: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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