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拦着我说,别去你三姨家的宴席。
我没听。
提着五瓶茅台就去了。
结果当天被借走三十万。
一个月后我去要钱,三姨指着我鼻子骂我六亲不认。
表哥说我就认钱不认人。
二舅说我年纪轻轻心就黑了。
全家亲戚在群里把我踢了个遍。
我这才明白我爸那天为什么拦我。
**第一章**
我爸在门口堵了我半小时。
就为了不让我去三姨家的宴席。
“阳子,听爸一句劝,这宴席别去。”
我当时正忙着往后备箱塞酒,五瓶飞天茅台,一瓶三千块,我特意去专卖店提的货。
“爸,我三姨儿子结婚,我能不去吗?”
“那你也别带这么好的酒。”我爸盯着后备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叫有面子,我现在也是做生意的人了,出门得讲究排场。”
我去年开了个小公司,做自媒体运营的,今年行情好,赚了点钱。买了辆三十万的奥迪A4,在老家县城已经算不错了。
我爸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你赚钱了是好事,但是在亲戚面前,能藏就藏着点。”
“为啥啊?我赚钱了还不能让人知道了?”
“你三姨那边的人,你又不是不了解。”
我知道我爸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三姨一家人,在我们陈家算是比较……怎么说呢,爱占便宜。
以前过年去他们家,我妈带的礼品从来没见摆上桌,全被我三姨收起来了。
走的时候也不会回礼。
但这都是小事。
“爸,你放心,我就是去撑个场面,喝完酒就走。”
我爸还想说什么,我妈在屋里喊他。
“老陈,你别管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我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现在还记得。
像是看一个即将跳坑的傻子。
最后他摆摆手,转身进屋了。
我开着车,一路哼着歌到了三姨家的酒店。
县城最好的酒店,金龙大酒店。
门口停了十几辆车,我的奥迪A4停进去,不算最好,但也不差。
我提着五瓶茅台进门的时候,正好碰上我表哥陈磊。
“哟,阳子来了!”陈磊眼睛一亮,立马凑过来。
他比我大三岁,今年二十八,还没正经工作,天天在家啃老。
“磊哥,恭喜恭喜。”
“哎呀客气啥,都是自家兄弟……卧槽,你提的茅台?”
陈磊盯着我手里的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嗯,给你弟弟撑撑场面。”
“这得不少钱吧?”
“也就一万五,意思意思。”
我说得云淡风轻。
陈磊咽了口唾沫,拍拍我肩膀。
“行啊阳子,听说你在外面做生意发了?”
“小打小闹,糊口而已。”
“糊口能开奥迪?我看你这是发大财了啊。”
陈磊声音很大。
周围几个亲戚都扭头看过来。
我三姨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旗袍,脸上抹着厚厚的粉。
“哎呀,阳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三姨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
她一眼就看到我手里的茅台。
“这是……茅台?”
“嗯,三姨,一点心意。”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这么贵的酒。”三姨接过酒,掂了掂重量,笑容更灿烂了。
“阳子现在出息了,听说在外面做生意赚大钱了。”
“没有没有,小本买卖。”
“小本买卖能开奥迪?”三姨声音提高了八度,“磊子,你看看人家阳子,比你小还比你有出息。”
陈磊尴尬地笑笑。
三姨拉着我往里走。
“来来来,阳子你坐主桌,今天你可是贵客。”
我被按在主桌的位置上。
这桌坐的都是长辈。
我二舅、四姨夫、五姨、还有几个我叫不出名字的远房亲戚。
一个个都用打量的眼神看着我。
我二舅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开口。
“阳子,听说你现在在外面做生意?”
“嗯,做自媒体运营的。”
“那是干啥的?”
“就是帮企业运营抖音、公众号这些。”
“赚钱吗?”
“还行吧。”
“还行是多少?一年能赚多少?”二舅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
我有点不自在。
“也就三四十万吧。”
话音刚落,整桌人都安静了。
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三四十万?一年?”
“我的天,这么赚钱?”
“阳子可以啊,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
我四姨夫眼睛亮了,凑过来。
“阳子啊,四姨夫问你个事,这生意好做吗?”
“还行,就是比较累。”
“那你现在手底下有多少人?”
“十几个吧。”
“十几个!那你这是老板了啊。”
五姨也插话了。
“阳子,你看你五姨家那个小宇,今年刚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能不能去你那里?”
我愣了一下。
“这个……我们现在暂时不招人。”
“哎呀,不招也可以临时加一个嘛,都是自家人,又不会亏待他。”
“是啊阳子,帮帮忙嘛。”
我还没回答,三姨端着我带来的茅台走过来了。
“来来来,大家尝尝阳子带来的好酒。”
她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酒一开,整个包厢都是酱香味。
“好酒啊!”二舅抿了一口,啧啧称赞。
“阳子这孩子有心了。”
“这酒得不少钱吧?”四姨夫问。
“也就三千一瓶。”我实话实说。
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这才反应过来。
我爸说的话是对的。
我不该来。
更不该带这么贵的酒。
**第二章**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我三姨突然站起来。
“大家安静一下,我有话说。”
包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三姨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今天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本来不该说这些,但是……”
她叹了口气。
“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我老公的生意出了点问题,资金周转不开。”
我心里咯噔一下。
有种不祥的预感。
“本来想自己扛过去的,但是实在是扛不住了。”三姨眼圈红了,“我今天把话说在这里,谁要是能帮我们家一把,这个恩情我记一辈子。”
说完,她看向我。
准确说,是看向我手里的酒杯。
“阳子,三姨知道你现在做生意赚钱了,能不能……借三姨十万块?”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
“三姨,这个……”
“阳子,三姨不是白借,有借有还,我给你打欠条。”三姨说得很诚恳。
我二舅也开口了。
“阳子,你三姨确实遇到难处了,你要是能帮就帮一把。”
“是啊,都是自家人。”四姨夫附和。
我感觉喉咙发紧。
十万块不是小数目。
但是这场合,这么多人看着,我要是拒绝了,那就是不给三姨面子,不给在场所有长辈面子。
“三姨,这个我得回去问问我爸……”
“哎呀,你都这么大了,还问你爸?”三姨打断我,“再说了,你爸要是同意,你觉得他会让你来吗?”
这话说得我无法反驳。
我沉默了几秒。
“行,我借你。”
三姨立马喜笑颜开。
“阳子,三姨没看错你,你是个好孩子。”
“不过三姨,咱们得打欠条。”我补充道。
“那是必须的,必须的。”
三姨让陈磊去拿纸笔,当场写了一张欠条。
字写得龙飞凤舞,内容很简单:今借陈阳人民币十万元整,三个月后归还。
我收好欠条,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但事情还没完。
我二舅又开口了。
“阳子,二舅也有点事想麻烦你。”
我心里一沉。
“二舅你说。”
“是这样,二舅最近想做点小生意,需要周转点资金,你能不能也借二舅五万块?”
我傻眼了。
这是商量好的吗?
“二舅,我手里真没那么多现金了,刚才给三姨十万,我自己还得留着发工资……”
“哎呀,五万块对你来说不算多吧?你一年赚三四十万,五万块还不是毛毛雨?”
四姨夫也说话了。
“阳子,二舅做生意也是为了养家糊口,你就帮帮忙。”
我骑虎难下。
周围全是长辈,一个个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行,我借。”
我又答应了。
二舅也写了欠条。
我以为这就完了。
结果四姨夫又咳嗽了一声。
“阳子啊,四姨夫也有个不情之请……”
我脑子嗡嗡响。
“四姨夫你说。”
“我儿子今年要结婚,彩礼、房子、车子,这些都需要钱。四姨夫手头紧,你看能不能……”
“多少?”我声音有点抖。
“不多,五万就行。”
我深吸一口气。
“行。”
五姨也举手了。
“阳子,五姨也想……”
“三万。”我直接报了个数。
五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哎呀,阳子真懂事。”
就这样,一顿饭的功夫,我被借走了二十三万。
陈磊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
我三姨倒是高兴了,频频给我夹菜。
“阳子,三姨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以后有事尽管找三姨。”
我笑得比哭还难看。
手机震动了。
是我爸发来的消息:“吃完赶紧回来。”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第三章**
我从酒店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二十三万。
我创业一年,总共也就存了四十万。
一半没了。
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手机里银行发来的转账提醒一条接一条。
转给三姨十万,转给二舅五万,转给四姨夫五万,转给五姨三万。
每一条都像刀子割肉。
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喂,爸。”
“吃完了?”
“嗯。”
“借出去多少?”
我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我活了五十多年,你三姨什么人我能不知道?说吧,多少?”
“二十三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传来我爸的叹气声。
“爸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
“我知道,但是我不借,他们那么多人看着,我下不来台。”
“下不来台?你等着吧,以后让你更下不来台的事多着呢。”
“爸,你就别说了,我心里烦着呢。”
“行,那你自己处理,我不管了。”
我爸挂了电话。
我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二十三万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要不回来的数目。
我三姨他们都写了欠条,三个月后就还。
应该没问题。
我这么安慰自己。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越想越不对劲。
我爸为什么那么肯定我会被借钱?
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做饭。
“回来了?借了多少?”
“妈你也知道?”
“你爸跟我说了,你三姨家办宴席,十有八九要借钱。”我妈头也不回地说。
“那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会听吗?”
我哑口无言。
“妈,你说他们会还吗?”
我妈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着我。
“阳子,妈问你一句话,你三姨借你钱的时候,说的是什么理由?”
“说是生意出了问题,资金周转不开。”
“那你觉得她生意出了什么问题?”
我愣住了。
“我……我没问。”
“你没问,是因为你根本不关心她是不是真的有困难,你只关心怎么在那么多人面前保住面子。”我妈说得很直接。
“而你三姨呢,她也不关心你有没有钱,她只关心怎么从你这里借到钱。”
“所以你们俩,一个要面子,一个要钱,一拍即合。”
我被说得脸发烫。
“但是妈,他们都写了欠条。”
“欠条?”我妈笑了,“阳子,你知道有多少欠条最后变成废纸吗?”
“不会吧,都是亲戚……”
“就是因为是亲戚,所以更不会还。”
我妈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你等着吧,三个月后你去要钱,他们有一百个理由推脱。”
“而且他们会觉得,你现在这么有钱,那二十几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最后你要是要急了,他们还会说你六亲不认,就认钱不认人。”
我听得头皮发麻。
“不至于吧?”
“不至于?”我妈冷笑,“你爸当年就被你三姨借过钱,五万块,说是急用,结果十年了还没还。”
“你爸去要过一次,你三姨说你爸心黑,兄弟姐妹之间还计较这些。”
“后来你爸就没再要过,当是喂了狗。”
我彻底傻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
“凉拌。”我妈转身继续做饭,“记住这次教训,以后长点心。”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过得心惊胆战。
我不止一次想给三姨打电话问问还钱的事,但每次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我怕显得我太急功近利。
毕竟是长辈,毕竟是亲戚。
我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他们会主动还钱。
三个月很快就到了。
没有任何人联系我。
我等了一周。
还是没有。
我终于忍不住了,给三姨打了个电话。
“喂,三姨,我是阳子。”
“哎呀,阳子啊,怎么了?”三姨声音很热情。
“那个……三姨,三个月到了,您看那十万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阳子啊,三姨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我心里一松。
“是这样,三姨这边生意还没缓过来,能不能再宽限一个月?”
我心里一紧。
“三姨,我这边也需要资金周转……”
“哎呀,阳子,你现在生意做得那么好,不差这一个月吧?”三姨语气有点不耐烦了。
“三姨,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当初说好三个月……”
“说好三个月,可是人总有个万一啊。”三姨打断我,“你三姨夫出车祸了你知道吗?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你不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三姨家现在困难着呢,你就再等等,等你三姨夫出院了,生意好转了,肯定第一时间还你。”
三姨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坐在办公室里,感觉有点不对劲。
三姨夫出车祸这么大的事,家里怎么会没人通知?
我给陈磊打了个电话。
“磊哥,你爸出车祸了?”
“啊?”陈磊声音里全是懵逼,“谁说的?”
“你妈说的。”
“我爸好好的啊,在家看电视呢。”
我脑子嗡的一声。
“磊哥,你确定?”
“我确定啊,我爸现在就坐我旁边,你要不要跟他说话?”
我挂了电话。
手在发抖。
三姨撒谎了。
为了不还钱,她编了个三姨夫出车祸的理由。
我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
然后给二舅打电话。
“喂,二舅,我是阳子。”
“阳子啊,找二舅有事?”
“那个……二舅,三个月到了,您看那五万块……”
“哦,那个啊。”二舅声音拉长了,“阳子,二舅跟你说实话,那个生意没做成。”
“啊?”
“嗯,被人骗了,钱全打了水漂。”
“那……那欠条上写的是借款,不是投资啊。”我急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钱没了,二舅也没办法啊。”二舅声音里全是无奈。
“那二舅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这个……等二舅有钱了就还。”
“什么时候有钱?”
“这谁说得准呢?阳子,你现在不是做生意的吗,肯定比二舅赚得多,要不你就当帮二舅了,这钱……”
我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差点被我摔出去。
二舅的意思很明白:这钱不打算还了。
我又给四姨夫和五姨打了电话。
结果都差不多。
四姨夫说儿子结婚花超了,现在手头紧。
五姨说女儿生病住院,实在拿不出钱。
一个个理由都很充分。
但没有一个人说要还钱。
我坐在办公室里,感觉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二十三万,就这么没了。
**第五章**
我没跟我爸妈说这事。
我知道说了他们也就是说一句“早告诉你了”。
我想自己解决。
我又等了一个月。
还是没人主动联系我。
我决定亲自去要。
先去我三姨家。
三姨家在县城的老小区,五楼。
我爬上去的时候,听到屋里传来麻将声。
我敲门。
是陈磊开的门。
“哟,阳子,怎么来了?”
“我找三姨。”
“我妈在打麻将呢,进来吧。”
客厅里,麻将桌上坐着四个人。
我三姨、两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妇女,还有我五姨。
“阳子来了,吃饭了没?”三姨头也不抬。
“吃了,三姨,我有事找你。”
“有事啊,等着,我打完这把。”
我站在旁边等了半小时。
麻将一局接一局。
“三姨。”我又叫了一声。
“哎呀,阳子你急什么,马上就好。”三姨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忍着火气又等了半小时。
终终于,她们打完了。
“三姨,那十万块……”
“哎呀,这事啊。”三姨站起来,去倒水,“阳子,三姨实在是没办法,你再等等。”
“三姨,已经四个月了。”
“四个月怎么了?你催什么催?”三姨声音提高了,“三姨又不是不还你。”
“那您什么时候还?”
“等有钱了就还。”
“什么时候有钱?”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三姨把水杯往桌上一放,“三姨现在没钱,你没看见吗?”
“可是三姨,您刚才打了两小时麻将……”
“打麻将怎么了?打麻将就是有钱了?”三姨柳眉倒竖,“我打个麻将放松一下都不行?”
我被噎住了。
五姨也插话了。
“阳子,你三姨确实困难,你就体谅一下。”
“五姨,那您那三万……”
“我也没有。”五姨利落地说。
“五姨,当初您说女儿生病,我特意打电话问了,表妹说她没生病啊。”
五姨脸色变了。
“她没生病不代表我有钱。”
“那您什么时候还?”
“阳子,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五姨站起来,“不就是三万块钱吗?你至于天天追着要?”
“五姨,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五姨打断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我没有……”
“你没有你能这样?”三姨也怼过来,“阳子,三姨真没看出来,你年纪轻轻心就这么黑。”
“不就是十万块钱吗?你现在一年赚几十万,还在乎这点?”
“姨,这不是在不在乎的问题,是您当初答应三个月还,现在四个月了……”
“我答应了又怎么样?”三姨声音更大了,“我现在没钱,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傻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三姨吗?
“你要实在缺钱,三姨可以每个月还你一千,十万块,还个八年十年的,你看行不行?”
“一千?”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姨,一千块要还一百个月,那得多少年?”
“那你想怎么样?”三姨叉腰,“我现在就这条件,你爱要不要。”
“我不要,我要求您按欠条上写的,一次性还清。”
“我没有。”三姨耍赖了,“你去告我吧。”
我气得发抖。
“行,我告。”
“你告啊。”三姨冷笑,“阳子,你可想清楚了,你要是告三姨,这亲戚可就没得做了。”
“到时候别人怎么看你?一个侄子把姨告上法庭,就为了十万块钱。”
“你这名声传出去,谁还敢跟你打交道?”
五姨也说:“就是,阳子,你可别做傻事。”
我站在那里,感觉血液都在倒流。
陈磊在旁边抽烟,一句话不说。
我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腿都在抖。
我终于明白我爸当年为什么不要那五万块了。
不是不想要。
是要不回来。
**第六章**
我又去了二舅家。
二舅家在郊区,是个两层小楼。
我到的时候,二舅正在院子里摆弄花草。
“哟,阳子,稀客啊。”
“二舅,我来跟您商量个事。”
“什么事?”
“那五万块……”
二舅脸色立马变了。
“阳子,你还真来要钱了?”
“二舅,这是您欠我的。”
“我欠你的又怎么样?”二舅把剪刀一扔,“我现在没钱。”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说了,等有钱了就还。”
“那能不能给个具体时间?”
“阳子,你这是不相信二舅?”二舅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是不相信,我是想要个准话。”
“准话?”二舅冷笑,“阳子,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两个钱了,就了不起了?”
“二舅,我没这么想。”
“你没这么想你能上门要债?”二舅指着我鼻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二舅很没面子?”
“可是二舅,当初是您找我借的钱……”
“我找你借钱,是看得起你。”二舅打断我,“结果你倒好,转头就来要,你这不是打二舅的脸吗?”
我被这逻辑绕晕了。
“二舅,我只是想拿回我自己的钱。”
“你自己的钱?”二舅笑了,“阳子,你赚的那些钱,还不是靠咱们这些亲戚给你撑场面?”
“要不是我们这些当长辈的捧你,你能有今天?”
“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
我感觉脑子要炸了。
“二舅,这是两回事……”
“什么两回事?这就是一回事。”二舅语气强硬,“阳子,你要是今天非要这五万块,那以后你就别叫我二舅了。”
“咱们断绝关系。”
我愣住了。
“二舅……”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二舅转身进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站在院子里,感觉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我骑虎难下。
要钱,就得跟二舅断绝关系。
不要,这五万就打了水漂。
我站了十分钟,最后还是走了。
回到车里,我给四姨夫打了电话。
我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四姨夫,那五万块,您看能不能先还一部分?”
“一部分?”四姨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阳子,你是不是缺钱?”
“有点。”
“那你早说啊。”四姨夫语气突然热情起来,“四姨夫这边还有点,不过不多,先还你一万,行不行?”
我心里一喜。
“行,谢谢四姨夫。”
“客气啥,都是自家人。你把卡号发我。”
我立马把卡号发过去。
然后等着到账。
等了一小时。
没有。
我又打电话过去。
“四姨夫,钱……”
“哦,那个啊,阳子,四姨夫刚才想了想,我儿子明天要交房租,这一万块我得留着给他。”
“那……那什么时候能还我?”
“这个……再等等吧。”
“四姨夫……”
“哎呀阳子,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四姨夫不耐烦了,“你堂弟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你还好意思要钱?”
“你这个当哥哥的,就不能帮帮弟弟?”
我脑子一片空白。
“四姨夫,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怎么了?你的钱就不能借给亲戚用用?”四姨夫声音提高了,“阳子,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
“就认钱不认人。”
“四姨夫以前还挺看好你的,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车里,感觉天旋地转。
我打开微信,想在家族群里说这事。
结果发现我已经被移出群聊了。
我又打开另一个群,还是被移出了。
所有和三姨那边亲戚有关的群,我全被踢了。
我给陈磊发消息。
“磊哥,怎么回事?”
过了半小时,陈磊才回。
“阳子,你最近是不是惹我妈生气了?”
“我就是要个账。”
“要账?”陈磊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阳子,你这就不对了,都是亲戚,你这么要债,显得多小气啊。”
“磊哥,那是二十三万,不是两千三百。”
“二十三万对你来说应该不多吧?你现在不是做生意的吗?”
“就算不多,那也是我的钱啊。”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这样要,大家心里都不舒服。”
“我心里也不舒服。”
“那没办法了。”陈磊发来最后一条消息,“阳子,咱们暂时别联系了,我妈说了,你要是一天不道歉,就一天别想进我们家门。”
我盯着手机屏幕,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
“怎么了?”
“我要不回来了。”
“嗯。”
“他们都说我六亲不认,就认钱不认人。”
“嗯。”
“爸,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阳子,爸问你一句话,你现在后悔了吗?”
“后悔了。”
“那就行了。”我爸说,“这二十三万,就当买个教训。”
“可是爸……”
“没什么可是的。”我爸打断我,“阳子,你记住,这个世上,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性。”
“尤其是在钱面前。”
“亲戚也好,朋友也罢,能借钱给你的,是情分。但能还钱给你的,那是品行。”
“你三姨他们没有这个品行,所以这钱,你要不回来。”
“就算要回来了,你也失去了所有亲戚。”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我眼眶红了。
“爸,我不甘心。”
“不甘心也没用。”我爸叹了口气,“这就是现实。”
“你三姨他们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他们只会觉得是你有错。”
“因为在他们眼里,你有钱,你就应该帮他们。”
“你不帮,你就是自私,就是六亲不认。”
“这个逻辑,你永远讲不通。”
我靠在座椅上,眼泪掉下来。
“爸,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了。”
“记住就好。”我爸说,“阳子,爸不是心疼那二十三万,爸是心疼你受这委屈。”
“但是有些委屈,你必须受,因为这是你成长的代价。”
“爸当年也受过,所以爸才不让你去。”
“可你不听,那你就得自己承受。”
我挂了电话,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很久。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像行尸走肉一样。
公司的事情我没心思管。
每天就是发呆,刷手机。
我员工看出来不对劲,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
但其实心里憋着一股气。
我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二十三万,不是小数目。
我又去了一次三姨家。
这次我带了欠条。
我想跟她好好谈谈。
结果到了门口,我三姨夫开的门。
“你来干嘛?”他脸色很难看。
“三姨夫,我来找三姨。”
“找她干嘛?要债?”
“我……”
“你走吧,我们家不欢迎你。”三姨夫要关门。
我伸手挡住。
“三姨夫,当初可是你们找我借的钱。”
“借了又怎么样?”三姨夫冷笑,“阳子,你别以为自己有两个钱就了不起。”
“我告诉你,这钱我们暂时还不了。”
“你要是实在想要,就去法院告我们。”
“但是你要想清楚,你要是告了我们,这事就闹大了。”
“到时候全县城的人都知道,陈家有个白眼狼侄子,为了钱把亲姨告上法庭。”
“你以后还怎么做生意?谁还敢跟你打交道?”
我被这话噎住了。
三姨夫说得对。
在县城这种地方,人情关系比法律好使。
我要是真告了他们,名声就毁了。
以后在老家,我就是过街老鼠。
“你走吧。”三姨夫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站在门口,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转身下楼。
在楼下,我碰到了陈磊。
“阳子。”陈磊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你又来要债了?”陈磊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
我接过,点上。
“磊哥,我就想拿回我自己的钱,我有错吗?”
“你没错。”陈磊吐出一口烟,“但是你的方式错了。”
“什么方式?”
“阳子,你应该先跟我商量。”陈磊说,“我爸妈那边,我会帮你说话的。”
“可是你之前……”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陈磊打断我,“我现在看出来了,我爸妈确实有点过分。”
我心里一暖。
“磊哥……”
“不过阳子,你也得理解他们。”陈磊继续说,“我家现在确实困难,我爸的生意赔了不少。”
“所以那十万块,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
我愣住了。
“磊哥,你刚才不是说你爸妈过分吗?”
“过分是过分,但毕竟是我爸妈。”陈磊理所当然地说,“阳子,你就当帮哥一个忙,这钱,我们肯定会还的。”
“什么时候还?”
“这个……等我爸生意好转了。”
“又是这话。”我苦笑,“磊哥,你们根本就不打算还,对吧?”
陈磊脸色变了。
“阳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把烟头扔地上,用脚踩灭,“磊哥,你也别演了,我看透了。”
“你们一家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钱。”
“你说什么呢你?”陈磊怒了,“阳子,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笑了,“我被你们骗了二十三万,我过分?”
“什么叫骗?我们写了欠条的。”
“写了欠条就能不还钱?”
“我们不是不还,是暂时还不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还?”
“我说了,等有钱了就还。”
“又是等。”我摇摇头,“磊哥,你们这是把我当傻子耍。”
“你……”陈磊被说得脸通红。
“阳子,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么不依不饶,别怪我翻脸。”
“翻脸?”我看着他,“磊哥,我们的脸,早就翻了。”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陈磊的吼声。
“陈阳,你就是个白眼狼,你等着,我让全县城的人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八章**
陈磊说到做到。
第二天,我就发现朋友圈炸了。
有人转发了一条消息,说我为了钱不认亲戚,逼得三姨一家走投无路。
消息越传越夸张。
有人说我把三姨告上法庭了。
有人说我找人去三姨家泼油漆。
还有人说我扬言要断绝所有亲戚关系。
我的客户开始给我打电话,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个个解释,但根本解释不清。
因为在别人看来,亲戚之间借钱,哪有上门要债的?
你有钱,就应该帮一把。
你不帮,你就是自私。
这个逻辑,在县城根深蒂固。
我的生意开始受影响。
有几个客户提出要终止合作。
理由是担心我的人品有问题。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解约合同,感觉荒谬至极。
我明明是受害者,怎么到头来,我成了坏人?
我员工也开始议论。
虽然他们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有怀疑,有不解,还有一丝鄙夷。
我想跟他们解释,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我知道,解释没用。
在这个小县城,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
我爸给我打电话。
“阳子,回来吧。”
“爸,我不想回去。”
“你现在在外面待着也没用,回来,我们商量商量。”
我开车回家。
一路上,我脑子里全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从带着茅台去参加宴席,到被借走二十三万,再到现在变成全县城的笑话。
短短几个月,我的人生像坐过山车一样。
到家的时候,我爸正在院子里抽烟。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我坐下。
“爸,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做错。”我爸说,“你只是太天真。”
“我以为他们会还钱。”
“你错就错在,你相信了他们。”我爸弹了弹烟灰,“阳子,爸跟你说过,这个世上,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性。”
“尤其是在钱面前。”
“你三姨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钱。”
“他们借钱的时候,说的那些困难,都是假的。”
“他们只是看你有钱,就想从你这里弄点。”
“至于还不还,他们根本没想过。”
我低着头,不说话。
“阳子,爸不怪你。”我爸继续说,“因为爸年轻的时候,也犯过同样的错。”
“就是那五万块?”
“对。”我爸点点头,“当年你三姨找我借钱,说是急用,我二话没说就借了。”
“结果呢?十年了,一分钱没还。”
“我去要过一次,你三姨说我心黑。”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这钱,要不回来。”
“那爸你为什么不告她?”
“告她?”我爸苦笑,“阳子,你以为法院判了她还钱,她就真的会还吗?”
“她可以说没钱,她可以慢慢拖,她可以每个月还一百块,拖到你烦为止。”
“到最后,你不仅要不回钱,还得背上一个不孝的名声。”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我沉默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放弃。”我爸说得很干脆,“这二十三万,就当买个教训。”
“以后记住,不要在亲戚面前露富,更不要借钱给他们。”
“可是爸,我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我爸看着我,“阳子,你现在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
“不要为了这二十三万,毁了你的前程。”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离开这个县城,去更大的地方发展。”
“离开这些是非,离开这些亲戚。”
“等你真正成功了,他们自然会闭嘴。”
我抬起头,看着我爸。
他的头发白了很多。
“爸,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话。”
“没事。”我爸拍拍我的肩膀,“吃一堑长一智,这也是好事。”
我们爷俩坐在院子里,谁也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第九章**
我听了我爸的话,决定离开县城。
我把公司搬到了省城。
临走之前,我又去了一次三姨家。
不是为了要债,是为了做个了断。
这次三姨在家。
她开门看到我,脸色很难看。
“你又来干嘛?”
“三姨,我来是想告诉你,那二十三万,我不要了。”
三姨愣了一下,然后冷笑。
“算你识相。”
“但是三姨,从今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三姨脸色变了。
“陈阳,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看着她,“三姨,你们一家人,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什么车祸,什么生意失败,全是假的。”
“你们就是单纯地不想还钱。”
“你胡说什么?”三姨急了。
“我没胡说。”我拿出手机,“三姨,我都调查过了。”
“三姨夫根本没出车祸,他每天在家打麻将。”
“二舅的生意也没失败,他根本就没做生意。”
“四姨夫的儿子也没结婚,他还在谈恋爱。”
“至于五姨,她女儿压根没生病,活蹦乱跳的。”
“你们编的那些理由,全是为了不还钱。”
三姨脸色铁青。
“那又怎么样?”她破罐子破摔了,“陈阳,我告诉你,这钱我就是不还。”
“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不能把你怎么样。”我说,“但是三姨,你记住,你欠我的,不只是二十三万。”
“还有我对你们一家人的信任。”
“这份信任,是我爸妈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
“你们一次性消耗光了。”
“从今以后,陈家和你们家,一刀两断。”
三姨愣住了。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笑了,“三姨,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你们的看法吗?”
“你们已经把我的名声毁了,我还怕什么?”
“倒是你们,以后别想再从我们家借到一分钱。”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三姨的叫骂声。
“陈阳,你这个白眼狼,你会有报应的。”
“你等着,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下楼的时候,我感觉浑身轻松。
就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我开车离开了县城。
在高速路上,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爸,那二十三万,我真的不要了。”
“不要就不要,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爸说,“阳子,你记住,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是教训,一辈子只有一次。”
“你这次学到了,以后就不会再犯。”
“这就够了。”
我眼眶有点红。
“爸,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爸。”
挂了电话,我踩下油门。
车子飞驰在高速路上。
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县城,心里说了句:
再见,再也不见。
**第十章**
三年过去了。
我的公司在省城发展得不错。
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到现在的八十多人。
年营业额也从几十万,涨到了上千万。
我在省城买了房,买了车。
一辆奔驰E级,比之前的奥迪A4好得多。
我很少回老家。
一年也就过年回去一次,待两天就走。
我爸妈也搬到省城跟我住了。
他们说,县城的人情世故太累,还是大城市自在。
我很少再联系老家的亲戚。
偶尔我妈会提起,说谁家又出了什么事。
我都是听听就算了。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陈磊的电话。
“阳子,是我。”
我愣了一下。
“磊哥?”
“嗯,是我。”陈磊声音有点沙哑,“阳子,我妈病了。”
我沉默了几秒。
“哦。”
“很严重,癌症晚期。”
“然后呢?”
“医药费很贵,我们家……”陈磊说不下去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磊哥,你是想让我出钱?”
“阳子,我知道当年的事是我们不对。”陈磊说,“但是我妈毕竟是你三姨,你就帮帮忙,好不好?”
“磊哥,当年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对,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我说,“当年你们借我二十三万,说好三个月还,结果呢?”
“结果不仅不还,还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六亲不认,就认钱不认人。”
“现在你们有困难了,又想起我来了?”
“阳子……”
“磊哥,我不是冷血的人,但是我也不是傻子。”我打断他,“当年那二十三万,我不要了,算是买个教训。”
“但也仅此而已。”
“你们一家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阳子,你怎么能这样?”陈磊急了,“我妈再怎么说也是你三姨,她现在病成这样,你就忍心不管?”
“磊哥,她当年忍心不还我钱的时候,可没想过我能不能承受。”我说,“现在她病了,也别来找我。”
“找医院,找医保,找任何人,就是别找我。”
“陈阳,你这个白眼狼。”陈磊骂出声了。
我笑了。
“磊哥,这句话,我三年前就听够了。”
“你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反正我是不会出钱的。”
“你……”
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陈磊的号码拉黑了。
晚上,我把这事跟我爸说了。
“爸,我这样做,对吗?”
“对。”我爸说,“阳子,你已经成长了。”
“可是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是正常的。”我爸说,“但是你要记住,善良是有底线的。”
“当年他们对你做的那些事,你可以原谅,但不能忘记。”
“他们现在有困难,你可以同情,但不需要帮助。”
“因为你帮了这次,还会有下次。”
“到时候他们还是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你理所应当该帮。”
“这种人,永远喂不饱。”
我点点头。
“爸,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我爸拍拍我的肩膀,“阳子,你现在做得很好。”
“继续保持。”
一个月后,我听说三姨去世了。
葬礼办得很简单。
我没去。
我妈去了一趟,回来后叹了口气。
“阳子,你三姨临走前,还念叨你呢。”
“她说什么?”
“她说,要是当年把钱还给你,现在也不至于这么难。”
我沉默了。
“可惜,人只有在临死前,才会后悔。”我妈说,“活着的时候,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没错。”
我没说话。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看着窗外的夜景。
省城的夜晚,灯火辉煌。
和县城完全不同。
我想起三年前,我带着茅台去参加宴席的那天。
我以为,我可以在亲戚面前扬眉吐气。
结果呢?
我输掉了二十三万,也看清了人性。
但是现在想想,这二十三万,花得值。
因为我学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贵的,就是教训。
而我,已经交过学费了。
以后的路,我会走得更稳。
我端起茶杯,敬了敬远方。
“三姨,一路走好。”
“那二十三万,就当是我送你的路费。”
“来世,咱们互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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