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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半,暴雨砸在医院玻璃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我站在住院部外的辅道边,一遍遍看时间。
三点四十分,医保窗口打来电话催促:
林先生,提醒您一下,异地备案通道四点半准时关闭。”
“材料如果不能按时提交,系统会自动生成全额自费催缴单,金额是十七万六千元。”
“催缴单会直接送到病房,请您务必抓紧。”
我握着手机,掌心全是冷汗。
就在我准备再给夏知微打电话时,她那辆白色车终于停在路边。
我冲过去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就问:
“医保袋呢?”
“快给我,窗口马上关了!”
夏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握着方向盘,眼神闪躲:
“材料袋我忘带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她皱了皱眉:
“早上阿衡让我帮他带两套健身服和蛋白粉,包里装不下,
我就顺手把外婆的文件袋锁进工作室柜子了。”
我耳边嗡嗡作响。
“夏知微。”
我几乎是一字一顿:
“那是外婆救命的医保卡!你为了给陆衡装衣服,把它扔在工作室?”
“我现在掉头陪你去拿不就行了?”
她脸色也难看起来,
就在这时,车载屏幕突然亮起。
来电显示:阿衡。
夏知微几乎没有迟疑,立刻接通。
陆衡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知微姐,我刚刚在会所门口摔了一跤。”
“雨好大,我膝盖好疼,我站不起来了……”
夏知微的手指一下收紧。
我看着她,心一点点沉下去:
“夏知微,现在三点四十五!去工作室拿材料赶回来刚好四点半,
你要是去接他,外婆的报销就彻底作废了!”
她沉默两秒,车子却靠停在路边。
“林舟,医院报销晚交一天又不会死人,你去跟窗口求个情。”
“阿衡摔在雨里动不了,我先去接他,晚上再给你拿材料。”
我不敢相信:
“全国联网系统怎么求情?外婆最怕拖累我,要是看到十几万的自费单,她会受不了的!”
“那你现在打开家庭云盘,把电子病理单发我,我去求窗口先容缺登记!”
夏知微不耐烦道:
“云盘绑着阿衡的号,我现在开车怎么发?你别拿外婆威胁我行不行?”
我看着她:
“夏知微,今天你让我下去,我们就彻底完了。”
她脸色沉下来:
“这种时候你非要逼我做选择?快下车!”
我推开车门迈进暴雨里。
叫车软件排队八十多人,我只能疯了一样跑回结算大厅。
雨水灌进鞋里,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可我顾不上。
四点二十。
四点二十五。
四点三十。
没有医保卡。
没有病理单。
系统准时锁死。
我站在窗口前,看着工作人员无奈地摇头。
我攥着自动打印出的《全额自费催缴单》冲回住院部时,急救室的红灯已经灭了。
护工刘姨红着眼走出来,哭着拍我的手:
“林先生,四点半收费处把十七万六的自费单送进病房,外婆知道报销不成了……”
“老太太怕花光你买房的钱,趁我转身的工夫,自己拔了呼吸面罩,人刚走啊!”
那一刻,我全世界都黑了。
护士递给我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自费单,背面有外婆颤抖写下的遗言:
【舟舟,外婆不治了,别花买房的钱,好好过。】
我把自费单和铜怀表抱在怀里,跪在走廊上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