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的手腕被谢淮攥着。
热意一点点从他掌心传过来。
我甚至忘了挣扎。
我盯着他,喉咙像被堵住。
“你看得见我?”
这句话出口,却只有我自己听见。
谢淮像是知道我在问什么,眼底红得更厉害。
可他什么都没解释。
他只是死死攥着我。
往生门后的雾越来越浓。
一只苍白的手从雾里伸出来,按住我的肩。
鬼差站在我身后,声音冷冰冰的。
“纪眠,该走了。”
谢淮抬头,像能看见鬼差。
“不行。”
鬼差看着他:“你求了三年,不就是求这一刻?”
我猛地转头,求了三年?
苏梨从台上跌跌撞撞跑下来。
她的妆哭花了,婚纱裙摆拖在地上,狼狈得不像新娘。“眠眠。”
她终于不再装作看不见我,她朝我伸手,却停在半空,像怕碰碎什么。
“对不起。”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苏梨哭着摇头:“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鬼差冷声打断:“活人退后。她若再听你们解释,门会关。”
我怔住,苏梨脸色瞬间惨白。
谢淮攥着我的手更紧:“门关就关。”
鬼差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门关,她就再也走不了。执念反噬,七日之后魂散。你也要?”
谢淮的指尖猛地一颤。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七日后魂散?
苏梨捂住嘴,哭到弯下腰。
这时,雾门里忽然浮起一幕幕画面。
像有人把过去三年撕开,摊到我面前。
第一幕,是我死后第七天。
我坐在苏梨床边骂她哭得丑。
苏梨蜷在被子里,满脸泪痕,却没有醒。
而谢淮站在门外,他隔着门听她哭了一夜。
第二幕,是我的头七夜。
我飘到谢淮家,他坐在客厅地板上,怀里抱着我的日记本。
满屋子都是烟味,他一页一页看我的字。
看完后,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我那时以为他睡着了。
原来他在哭。
第三幕,是鬼差第一次来。
谢淮跪在空荡荡的礼堂里,声音沙哑。
“能不能让她走得不疼?”
鬼差说:“她执念太重。她想告白,想告别,想知道你们有没有忘了她。你们越爱她,她越走不了。”
谢淮问:“那怎么办?”
鬼差答:“让她以为你们不需要她。”
我像被人按进冰水里。
让她以为,你们不需要她。
所以这三年。
苏梨偶尔对空气说话,又立刻收住。
谢淮明明感觉得到我,却装作不知。
他们一年一年减少提起我的次数。
不是忘了,是演给我看。
鬼差继续说:“送魂要断三样执念。友情,暗恋,旧愿。友情戒要断,日记要烧,未说出口的话要有人替她说完。最重要的是,她必须主动走。”
画面一转,苏梨抱着我的友情戒哭到失声。
“我怎么亲手断?”
谢淮站在窗边,眼底死寂。“我来做坏人。”
苏梨摇头:“你已经够疼了。”
谢淮说:“她恨我也好。”
我看着那些画面,忽然喘不过气。
鬼魂明明不用呼吸,可我还是疼得像要窒息。
我想骂他们,想问他们为什么不早点说。
可鬼差的话像铁钉一样扎在心里。
说了,我会走吗?
不会,我只会更加不甘。
谢淮松开我的手。
他像是终于用尽了全部力气。
“纪眠,别再回头了。”
我盯着他:“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他听不见我的声音,却像从我眼神里看懂了。
“我没有替你决定。”
谢淮笑了一下。
比哭还难看。
“我只是想让你活。”
我都死了三年了。
可鬼差在我身后说:“往生也是活。留在人间,才是死。”
苏梨忽然跪在地上,双手把那枚戒指举起来。
那枚被她扔进火盆的戒指并没有烧毁。
只被烟熏黑了一点。
“眠眠,我没有不要你。”
她哭着说。“我只是不能再把你留在原地。”
我看着她,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鬼魂的泪没有温度。
落地就散。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谢淮喉结滚动,眼泪也落了下来:“嗯,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