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群吵翻的时候,我压根不想去这场大学同学聚会。
一群人分开这么多年,凑在一起无非攀比吹牛,没劲。
闺蜜苏晚直接杀到我工地临时办公室。
“杨砚,陪我去坐一小会儿,实在难受咱们溜。”
“你知道的,韩池也去的,求你了。”
“就当是叙旧嘛……”
笑话,我哪有空怀旧。
图纸摊了满满一桌,下周还有地标项目评审。
再说她和韩池那些破事儿,我懒得参与。
“不去。”
我拒绝的痛快,连头也没抬。
却终究架不住苏晚的软磨硬泡。
最后还是被她拽上车。
包厢门一推开,喧闹声顿了半拍。
我一眼看见了沈聿。
01
他靠在沙发上,一身名牌,耳上坠着细闪的耳饰。
精心打扮好看的那张脸,比上学时更惹眼。
他现在是当红流量男星。
也是我躺在ICU抢救,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时候,卷走东西,悄无声息消失的那个人。
恨海情天,说的就是我们。
我心里已经把他骂了八个来回。
脸上却努力装成没事儿人一样。
只是移开视线,跟着苏晚挤到韩池身边。
旁边同学凑过来搭话,叽叽喳喳。
“杨砚!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搞建筑,厉害得很?”
“当年你不是学中文的吗,反差好大!”
是呢,反差好大。
要不是该死的沈聿,我也不会意识到金钱的重要性。
选择了放弃编辑梦,一头扎进家里的地产公司里。
还考了无数的建筑证,成了别人口中的杨工。
“沈聿你还记得吧,咱们班的,现在火得一塌糊涂。”
沈聿的目光,从进门起就钉在我身上。
隔了一桌子人,沉沉的,挪不开。
我端起柠檬水抿一口,懒得接话。
在场不少人都听过当年那档子事,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探究。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咱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老同学难得聚一次!”
酒瓶转了几圈。
落在别人身上,无非说说上学暗恋的人,喝杯酒。
直到瓶口稳稳对准我。
哄笑声直接炸起来。
“杨砚,愿赌服输!”
“来个狠的,给最放不下的人发消息,说你还惦记他!”
沈聿身子微微往前倾,握紧了玻璃杯,等着我反应。
我嗤笑一声,指尖敲敲桌面。
“没意思。换个玩法。”
“那你说玩啥?”
我抬眼,直直看向沈聿。
声音不大,一屋子都听得清楚。
“不如让我问问我最恨的人,当年丢下躺在医院的我跑路,夜里睡得踏实吗?”
包厢一下子静了。
有人慌忙打圆场。
“哎呀杨砚,多少年过去了,别揪着旧事不放……”
“放?”我挑眉,“我在ICU躺半个月,说放就放了?”
沈聿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眼底泛着说不清的情绪。
“阿砚……”
他开口,声音很低。
我不等他往下说,直接打断。
“别跟我套近乎。”
我从包里摸出支票本,抽笔刷刷填了数字,推到他面前。
“听说沈老师现在是大明星。”
“缺资源,还是缺钱?”
“这点拿着,我给你当个金主怎么样?”
周围此起彼伏倒抽冷气。
沈聿盯着那张支票,脸色白了又青。
“杨砚,你就这么看我?”
“不然呢?”
我靠在椅背上笑。
“当初跑得那么干脆,我还以为钱在你心里最重呢。”
02
沈聿伸手想来扣我的手腕。
我侧身躲开。
笑话,姐妹儿常年跑工地,还能让你抓住。
“别碰我,沈聿。”
苏晚立刻贴到我旁边,警惕盯着他。
沈聿不死心,一直往我这边凑。
别人聊拍戏、聊综艺。
他转头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别人谈工作,他问我有没有伴。
我懒得搭理。
包厢门又被推开。
陆屿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家楼下那家的烤冷面。
他是刚毕业的建筑学研究生。
也是跟着我实习的徒弟。
比我小三岁,眉眼干净,一口一个姐。
是我之前随口跟他提了句来同学局。
他担心我出事,特意赶过来接。
“姐,方案初稿我放你车上了,怕你等会儿忘了看。”
陆屿自然走到我身侧,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我放凉的柠檬水换成温的。
“外面风凉,结束我送你回去。”
沈聿身上气压变得很低。
他死死盯着陆屿挨着我桌边的那只手,下颌线绷得死紧,话里带着刺。
“这位是谁?”
“陆屿,我的人。”
我偏头应着,故意抬手,理了理他歪掉的领带。
“很省心,也…….能干。”
陆屿很上道,弯眼笑,乖乖开口。
“沈先生,久仰。”
沈聿拳头悄悄攥紧,眼底酸意藏不住。
“杨砚,你跟他在一起?”
“跟你有关系?”
我笑意浅浅。
看得清清楚楚,他急了。
消失这么多年,一见面就凑上来,无非怕我早就有新人,把他忘干净。
他还想往这边挤。
陆屿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把我护的紧。
后面整场饭局,沈聿再也笑不出来。
眼神隔三差五飘过来,落在我和陆屿身上。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苏晚那个见色忘义的追着韩池跑了。
陆屿正要开车送我。
沈聿快步拦在车前。
“杨砚,我们单独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我绕开他,拉开车门坐进陆屿车里。
车窗升上去,隔绝他的视线。
这种恶心的人,我如果选择原谅。
会和吃翔没有什么区别。
03
后面几天,沈聿开始没完没了地找我。
发消息,托老同学递话,蹲我公司楼下。
我全部无视。
看见他的消息直接删掉,人来了就让保安请走。
羞辱的话,难听的话,我当面也没少讲。
他不反驳,就安安静静听着,隔天接着来。
这天我加班到很晚。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远远就看见路灯底下站着个人。
沈聿。
一身黑,浑身酒气。
他看见我的车,直接挡在路中间。
陆屿本来要下车,被我拦了下来。
我下车,抱臂看着他。
“沈聿,你是不是有病?”
他喝多了,眼尾发红。
脚步有点晃,往前走两步,离我很近。
周围只有路灯,安安静静。
“阿砚……”
他声音哑得厉害。
“当年我不是故意要走的。”
我眉心一挑,等着他继续。
他喉结滚了好几下,看着我眼神复杂。
“算了。”
他闭了闭眼,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不肯再多讲一个字。
就只有这一句。
当年我不是故意要走的。
有病吧,说话不说完。
在这装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真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看他流泪就会妥协的傻子吗。
“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走。”
“只要你离我远点就行。”
我没再骂他,也没跟他多说。
转身进了家门。
只留喝醉的他一个人,站在别墅外的路灯下。
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看着格外可怜。
“陆屿,帮我个忙。”
我拿起手机,发了个信息。
我想 ,我得承认。
我心里那根早就死掉的弦,轻轻颤了一下。
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像根小刺扎进来。
扎得我尚未愈合的伤口,鲜血淋漓。
妈的。
杨砚,你真没出息。
04
我躲去了城郊新开的工地。
手机调静音,消息一律不看。
板房简陋,灰尘大,但至少清净。
不用再看见沈聿蹲在公司楼下,那双沉沉盯着我的眼睛。
三层的主梁,刚支好模板。
通道窄得要命,防护只搭了一半,风一吹架子微微晃。
我抱着图纸上去复核标高,脚步放得很慢。
一抬眼,就看见沈聿站在梁上。
一身黑色T恤,没有任何防护。
他脸色白得像纸,双腿克制不住地轻抖。
风掀起他的衣角,看着摇摇欲坠。
我的心跳猛地漏一拍,面上依旧冷着。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不答我的问题。
隔着几米远,声音被风扯得发飘。
“阿砚,给我一次机会,听我把话说完。”
底下监理和项目经理一抬头看见梁上的人,魂都吓飞了。
两个人踩着脚手架狂奔上来,大喊大叫。
“快下来!不要命了!”
我抬手。
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
“闭嘴。”
两个人闭了嘴,不敢再往前。
我盯着沈聿发白的脸,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我恨他,可我不想看他从上面摔下去。
那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僵持很久。
我还是松了口。
“我可以给你机会。”
我朝他伸出手,“过来,先下来。”
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颤巍巍伸手搭上我的掌心。
他的手冰凉,全是冷汗。
我拉紧他的手,慢慢带着他往安全的脚手架挪。
刚踩稳最后一步。
他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身子一软,眼前一黑,直直往我身上倒。
我下意识接住他。
周围一片慌乱。
“快!送医院!”
05
急诊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刺得我想吐。
沈聿被推进检查室。
我直接给苏晚和韩池打了电话。
十分钟,两个人匆匆赶过来。
我靠在墙壁上,目光落在苏晚脸上。
“是你,把我在工地的位置告诉沈聿的?”
苏晚嘴唇动了动,垂着头承认了。
“是我。”
“同学聚会,也是你们一早商量好的?”
“我和韩池……就是想让你们俩,把话说开。”
我转头看向一旁的韩池。
声音冷下去。
“你应该知道沈聿恐高。”
韩池坦然承认得让我心口发堵。
“我知道,但如果不把他逼成这样,你怎么愿意停下来听他解释。”
我不想跟他们绕弯子。
“当年他为什么走。”
韩池抬了抬下巴,看向走廊拐角。
“这个,你该问你爸。”
我顺着视线看过去。
我爸缩在柱子后面,躲躲闪闪,想溜。
我几步走过去,直接抓住了他胳膊,
一把拽进旁边空着的问诊室,关上房门。
“爸,说清楚。”
他支支吾吾半天,额头冒冷汗。
许久,才低声开口。
“当年沈聿刚进娱乐圈。”
“有个富婆看上沈聿,沈聿却因为你直接拒绝了他。”
“富婆求而不得,就找人制造车祸,把你撞进ICU。”
听见老头有些心虚的解释,我没好气的冷笑一声。
“所以你就找到沈聿,逼他离开我?”
“是……也不是。”
老头躲开了我的视线。
“我是找他了。”
“可我说的是,让他没有能力护住你的时候,就别再来耽误你。等哪天他有本事了,再回来。”
我愣在原地。
一股怒气顺着后脊往上爬。
原来……不是他贪钱跑路。
可他到底,还是选了走。
我推开房门。
苏晚、韩池、我爸,我全都赶了出去。
病房门虚掩着。
我隔着门缝,看里面昏睡的沈聿。
心里乱糟糟的。
恨意还在,又掺了一团说不清的复杂。
06
傍晚,沈聿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见坐在床边的我。
眼底先是茫然,紧跟着涌上急切。
刚要开口,我就直接打断他。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沈聿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低低骂了一声:“该死。”
“该死的是你。”
我看着他包扎好的手腕,语气没有起伏。
“就算是我爸逼你,你也不能替我做选择。”
“既然当初你选择消失,就应该知道我们会结束。”
“沈聿,你现在后悔,晚了。”
他眼底迅速红了。
像只被训斥得耷拉耳朵的大狗。
“阿砚,我后悔了。”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后悔。”
他抬手想碰我的脸。
我偏头躲开,心却不可避免地漏掉了一拍。
杨砚,你真没出息。
看见好看的脸装可怜,就心软。
这世上是没有男人了吗?
我压下心里的悸动,冷静开口。
“那个富婆呢。”
“现在不怕她再雇人来撞我了?”
“进去了。”
沈聿声音沉下来。
“后来她手上闹出别的人命案子。”
我有点意外。
他看着我,继续说:
“是我,和你爸,悄悄收集了好几年证据,才把她送进去的。”
他说完这句话,我直接炸了。
原来这么多年。
我爸和沈聿,一直私下联系。
他们两个都知情,互相配合。
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
被我最爱的两个男人蒙在鼓里。
独自躺在ICU等着他,独自恨了他这么多年。
我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行。真行啊你们。”
“合着所有人都有秘密,就我是那个傻子。”
07
从医院出来,我心里憋着一股火。
凭什么几句苦衷,就能抹平我这些年的煎熬。
我给陆屿发消息。
约他晚上来板房送变更图纸。
提前跟他说好,演一出戏。
陆屿回得干脆。
收到,姐,保证配合到位。
天黑透的时候,陆屿拎着图纸过来。
他刚进门,我就主动上前一步,抬手住了他。
陆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回抱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
我余光一瞥。
沈聿果然站在那里。
手里拎着保温餐盒。
应该是给我送的晚饭。
餐盒在他手里微微一晃,差点摔落在地。
他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嫉妒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我没有松开陆屿。
反而微微侧头,对着陆屿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陆屿很上道,弯着眼笑,轻吻了下我的头发。
沈聿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外面下起大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板房顶上。
我像是随口一提。
“雨太大,路不好开,”
“我这床大,你留在这吧。”
这话,我故意说得不大不小。
足够让还没走的沈聿听见。
他身子一震,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
转身,沉默地走出板房。
那一晚,他没有走,我没有睡。
他守在工门外面的雨里,淋了整整一夜。
我坐在屋内的椅子上。
在心里骂了他一晚。
第二天清晨我出门。
他靠着铁门,浑身都湿透了。
头发顺着头发滴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看见我,立刻站直,看向我。
我脚步没停,走到他面前。
“沈老师,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反感。”
他不辩解也不诉苦,只是安静看着我。
我抬下巴,看着他。
“沈聿,你根本不懂我。”
08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
沈聿这两天难得的消停下来。
我也忙得脚不沾地。
项目到关键节点,很多人情推不掉。
有个合作方的饭局,我推不掉。
就只能带上陆屿一起过去。
酒桌上一群老油条。
话里话外全是些场面话。
尤其是项目方的李总,一双三角眼猥琐得要命。
满脸欠揍的笑,一个劲往我杯子里面倒酒。
推脱几次没用,几杯烈酒下肚。
我的脑袋已经开始发晕。
酒过三巡,李总借着酒劲凑过来,手直接往我腰上搭。
陆屿立刻挡过来。
可他本就喝了不少,再加上对方人多,根本帮不了我。
场面瞬间变得乱糟糟。
红酒瓶刚给我抄到手里,包房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沈聿冲进来,身后跟着苏晚和韩池。
看见我被人骚扰,沈聿眼睛直接红了。
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动手。
现场打成一团,桌椅杯子摔得满地都是。
混乱平息下来,我酒劲上头,脑瓜子嗡嗡的。
我转头看向苏晚,火气直往上冒。
“怎么,又把我的消息卖给他?”
苏晚也绷着脸,一点不让。
“卖个屁!”
“老娘就是要让这王八看看,你平时都在受些什么罪!”
我借着酒意,积压多年的委屈一股脑往外涌。连说话的声音有点抖。
“什么苦?”
“是被车祸撞成内出血坏掉的胃?”
“还是我跨行业扎进工地,磕磕碰碰满身留下的伤?”
“还是我第一次爬脚手架,吓出来的眼泪?”
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转头看向沈聿,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沈聿,卖惨没有用。”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当年你说消失就消失。”
“现在回来了,我就要感恩戴德接纳你?”
酒劲冲上来,我有点站不稳。
陆屿快步上前扶住我。
苏晚也过来架住我另外一边胳膊。
两个人一左一右,直接把我往外带。
走出饭店,晚风一吹,脑袋稍微清醒一点。
苏晚跟我道歉,声音低低的。
“砚砚,别怪我,也别怪你爸。”
我疲惫地吐了一口气。
“我没怪你们。”
我顿了顿,跟她说,
“跟我爸说一声,不用躲来躲去,可以回家了。”
说完,我坐进陆屿车里。
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沈聿一眼。
09
酒局打架的事情。
不知道被谁拍了视频,流到网上。
#当红男星为女子当众斗殴#
词条飞快爬上了热搜榜第一。
消息一爆出来,全网吵翻。
他那群极端私生粉疯了。
顺藤摸瓜扒出了我的公司地址。
那天我正在办公室看图纸,楼下突然闹哄哄吵了起来。
一大群女生冲进来堵在办公大厅。
嘴里全是很难听的话。
见到我的影子就往我这边扑,伸手就要来推搡我。
保安拦都拦不住。
混乱之中,沈聿冲了进来。
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挡在我的身前。
私生粉们看见这一幕,被刺激得更疯了。
有人扔张嘴就骂。
有人把手里的泼奶茶。
有人举着硬质应援牌,直接就对我砸过来。
沈聿挡在我身边,尖锐的边角直接划开他小臂。
鲜血立刻冒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
保安拼命上前,才把这群人全部拉开。
事情越闹越大,热搜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我们去了急诊室。
医生给他手臂清创缝合,包了厚厚得一层纱布。
伤口处理完。
他拿着手机,走到走廊角落跟经纪人打电话。
我站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他准备提交退圈申请。
他说,他不想因为自己艺人身份,一次次把危险引到我身上。
我推开门走进去。
看着他胳膊纱布上渗出来的暗红血迹,心重重往下沉。
不可否认。
这一刻,我承认我确实心软了。
但感动归感动,
直接原谅,远远谈不上。
10
“不准退。”
我站在门口,开口拦住他。
“可是阿砚……”
他好像要说什么。
“没有可是。”我打断了他的话。
“凭什么是你放弃拼了这么多年的事业。”
“凭什么你要为一群疯子的行为买单?”
我盯着他,语气加重。
“沈聿,一遇到麻烦,你就只会逃吗?”
沈聿抬眼看我,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有点哑。
“我不是想要逃避,我是怕。”
“我怕再把伤害带到你身上。”
“沈聿,我从来都不是需要人庇护的菟丝花。”
我失望的摇头。
“要是有人伤害我,我自然会打回去。”
“你想要道歉,就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搞清楚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眼神亮了一点,小心翼翼问。
“所以……你愿意给我机会?”
我淡淡瞥他一眼。
“机会不是我施舍给你的,得靠你自己挣。”
他像是想到什么,还是忍不住试探。
“那陆屿怎么办,他一直在你身边。”
我挑了挑眉,笑了。
“陆屿你不用操心。”
“我打算给他介绍男朋友。”
“男朋友?”沈聿瞪大了双眼。
“嗯,男朋友。”
“他本来就不喜欢女孩子。”
沈聿整个人愣了愣,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巨大的惊喜撞上来,他往前一步,想要靠近我。
我伸手,抵住他的胸口,直接把人隔开。
脸上笑意慢慢收干净。
“别高兴太早。”
“我们的戏是演完了。”
“可我当年那些疼,那些我一个人熬过来的日子,还都实实在在在那儿。”
“沈聿,这条路,你才刚开始。”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轻声应下来。
“我知道。”
“多久我都等。”
11
隔了没几天,我正埋在办公室啃图纸。
地标项目一堆事堆过来,桌上摊得满满当当。
看得脑袋都快大了。
助理敲门进来,表情有点为难。
“杨工,沈聿在外面。”
“他抱了一大摞东西,说一定要找你。”
我手里笔没停。
“让他进来。”
沈聿推门走进来。
他穿一身简单黑衣服,小臂那道被应援牌划出来的伤口,还裹着一层薄纱布。
他走到我办公桌跟前。
哗啦一下把怀里的东西全部摊开。
验伤报告、报案回执、立案材料,铺了小半张桌子。
“那天冲你公司闹事的私生,我全都起诉了。”
他指尖点着最上面的鉴定报告,抬眼看我。
“我想请你作为当事人,出庭作证。”
我放下笔,随手翻了两页。
照片上伤口血淋淋的。
是那天他替我挡下来弄出来的伤。
我抬眼瞅他。
“你可想好了。”
“这么搞,要掉一大堆粉丝。对你事业打击不小。”
“我想好了。”沈聿答得一点不含糊。
“不能就让你平白受这些骂,受这些惊吓。”
我没接话。
果不其然,消息很快就传开。
起诉的消息传出去,网上直接炸开了锅。
大批粉丝脱粉,评论区乌烟瘴气。
全在骂他恋爱脑,为了一个女人疯了。
没过两天,他经纪人直接闯我办公室。
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杨砚!你行行好放过沈聿行不行!”
他嗓门压都压不住:
“好好一个顶流,居然起诉粉丝。”
“这么多年拼出来的路,全都被你毁了!
我往椅背上一靠,还没开口回他。
门又被推开,沈聿进来了。
他直接看向经纪人,脸色淡淡的。
“这事跟杨砚没关系,全部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别来找她。”
经纪人急得跳脚:
“公司已经压不住了!再闹下去,巨额违约赔款,你担得起吗?”
“后果我来担。”
沈聿说完,直接掏出手机,点开直播。
镜头一亮,瞬间涌进来密密麻麻的弹幕。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就这么看着他说话。
“我很感谢大家喜欢我。”
“但喜欢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饭圈文化我本来就不提倡,私生饭更加不能纵容。”
“这次的行为都是我个人的行为。”
“希望所有人不要去打扰他人的生活,尤其是我喜欢的人。”
短短几分钟直播,直接引爆全网。
沈聿关掉直播,经纪人气得摔门走人。
办公室就剩我跟沈聿两个人。
窗外的太阳斜斜照进来。
我转着手里的黑色水笔,看着他。
“直播玩得挺勇,违约金那一大笔数,你心里有数?”
“有数。我慢慢接活还债。”
我挑眉:“继续接那些情爱偶像剧?”
“不接,我得为你守身如玉。”
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就像是当年那样。
我没说话,手指敲着桌面。
静静看着他装X。
12
我通过韩池要到了沈聿的解约通知书。
白纸黑字,违约金数字大的惊人。
我叫财务把账算清楚。
拿着全套赔付文件,直接去找沈聿。
他租的公寓冷冷清清,没什么烟火气。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落地窗前刷手机。
页面上全是骂他、说他糊了的新闻。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
我把一叠文件“啪”搁茶几上,顺势坐到沙发边上。
“违约金,我帮你结清了。”
沈聿快步走过来,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数字,眉头一下子拧紧。
“阿砚,这钱不是小数,我不能让你来出。”
他伸手把文件往我这边推。
“我可以接商演、接活动,我自己慢慢还。”
我伸手按住文件,不让他推回来。
“别着急推。我不是白白给你填坑。”
我又掏出另外一份崭新的经纪合同,摊开摆在茶几上。
“我注册了家新娱乐公司,签你。”
“你给我打工还债。”
沈聿盯着那份合约,又抬眼看我,一脸错愕。
我靠着沙发背,似笑非笑。
把同学聚会那句玩笑捡回来。
“还记得包厢里,我开支票说要当你金主吗?”
“现在大腿就在这儿,你要不要抱?”
屋子里安了几秒。
沈聿往前蹲下来,视线跟我齐平。
整个人都小心翼翼的。
“你做这些……是不是代表,你原谅我了?”
来了。
就知道他会问这句。
我没有点头。
说实话,我心里没完全翻篇。
ICU躺半个月的滋味,那些独自硬扛的夜晚。
不是他做几件事,就能一笔勾销的。
但是,我又确实忘不掉他。
我看着他,说得直白。
“算是不怨了,谈不上原谅。”
他眼里那点亮没有灭。
也没跟我争辩,只是蹲在原地等着我往下说。
“起诉粉丝,直播硬刚,承担解约,这些是你该做的,不是拿来换我动心的筹码。”
我拿起那份那份合约。
“签你,是因为你有商业价值。”
“工作上面我们是合作。”
“至于私下,我们算什么关系,能不能往下走,要看你以后怎么做。”
他嘴唇动了动,想开口。
我抢先继续说,语气有些傲娇。
“别想着急要男朋友这个身份。”
当年你丢下我跑掉这件事,在我这里不算翻篇。”
“说不准哪天我跨不过去,就换人喜欢了。”
沈聿听完,伸手碰了碰合约的边角,没有碰我。
随即他拿起笔签下了名字。
“我明白了。”
他声音不大,听起来却格外轻快。
“那,老板,今后请多多指教。”
落日从落地窗铺进来。
地上映出了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
追妻这条路,他总算走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