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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47:59

全家亲戚都说我是吸血鬼。

三个姐姐供我读完名校,我毕业三年,还在吃泡面。

他们不知道,我手里的公司下个月敲钟。

大姐被渣男骗走三十八万,我买下他的公司。

二姐被老板打肿了脸,我让那人在全行业找不到一个供货商。

今天,谁动我姐,我让他跪着把话收回去。

【第一章】

大年三十,二姨把一盘花生米推到我面前。

“小屿,多吃点,反正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满桌亲戚哄堂大笑。

我低头剥花生。

一颗,两颗,三颗。

三姐江小满在桌子底下踹了我一脚,压着嗓子说:“你倒是回一句啊。”

我说:“花生挺香。”

三姐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叫江屿,二十五岁,名校毕业。

我爸妈走得早,是三个姐姐把我拉扯大的。

大姐江知意,小学老师,攒了十年工资给我交学费。

二姐江以棠,在饭店做前厅经理,每个月给我打一千五。

三姐江小满,送外卖,电动车骑坏了三辆,就为了给我凑生活费。

毕业三年,在亲戚眼里,我一事无成。

每天穿着同一件灰卫衣,拎着泡面回出租屋。

二姨逢人就说:“江家那三个闺女,养了个吸血鬼。”

我没反驳。

不是不想,是不能。

我名下的公司正在上市静默期,投资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创始人在敲钟前不得公开身份。

违约金九个零。

我还不想让我姐们知道,她们的弟弟一张嘴就能赔掉一座城。

正剥着花生,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走进来,手腕上的表亮得晃眼。

周启航,大姐的未婚夫,开装修公司的。

他一进门就把一叠红包拍在桌上。

“各位长辈,过年好!一人一个,别嫌少!”

亲戚们眼睛都直了。

二姨捏着红包,嘴咧到耳根:“哎哟,知意这是找了个金龟婿啊。”

周启航笑着走到我身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在我眼前晃了晃。

“小舅子,这个是你的。”

我伸手去接。

他手一缩,红包掉在地上。

“哎呀,手滑。”

他没捡,用皮鞋尖往我这边踢了踢。

“自己捡吧,反正你也习惯伸手要钱了。”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接着二姨第一个笑出声。

三姐筷子一拍,椅子往后一推就要站起来。

我按住她的手腕。

弯腰,捡起红包。

拆开。

两张一百。

我把钱塞回去,放在周启航面前。

“姐夫,你留着吧。我看你比我缺。”

周启航的笑僵在脸上。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又剥了颗花生,“就是看你那块表,表盘的字是歪的。”

二姐江以棠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周启航的耳根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大姐赶紧打圆场:“小屿!怎么跟你姐夫说话呢?”

周启航深吸一口气,又挂上笑。

他搂住大姐的肩膀,清了清嗓子。

“趁今天人齐,我宣布个事。我跟知意,五一结婚!”

亲戚们鼓掌。

“婚房我已经看好了,首付还差点。知意说她那边有三十八万,先拿出来,写我们俩的名字。”

大姐低着头,抿着嘴笑。

那三十八万,是她十年攒下的全部。

我盯着周启航。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弹出来。

备注:曼曼宝贝。

内容:老公,那个老女人的钱什么时候到账呀?我想要的包包要断货了。

周启航一把扣住手机。

抬眼,正对上我的目光。

他愣了半秒,接着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看见了又怎么样?你姐信我,不信你。”

“你一个靠姐姐养的废物,说的话,谁听?”

“你姐的钱,就是我的钱。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他拍了拍我的脸。

拍了三下。

一下比一下重。

我手里那颗花生,被捏成了粉。

【第二章】

年夜饭吃到一半,我借口上厕所。

在楼道里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接着是我助理陈伯年中气十足的吼声。

“江总!您终于找我了!我刚才在看春晚,您是要给全体员工发红包吗?我这就去写通知!”

“不是。”

“那是要追加年终奖?”

“老陈,你冷静点。”

“好的江总,我冷静了。”

“帮我查个人。周启航,启航装饰的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江总,这人我知道啊。”

“你知道?”

“他公司资金链快断了,上个月托了七八层关系,找到咱们投资部要融资。项目书现在就在我桌上。”

老陈顿了顿。

“对接人那一栏,写的是您。”

我靠在楼道的墙上,笑了。

周启航啊周启航。

你刚拍了三下的那张脸,就是你求了一个月没见着的金主。

“老陈,项目书别退。”

“您要投他?江总,这公司就是个空壳,账做得跟筛子似的……”

“我不投。”我说,“我买。”

挂了电话,我回到饭桌。

周启航正举着酒杯给二姨敬酒,满嘴跑火车,说什么明年要在市中心开分公司。

二姨笑得满脸褶子,转头冲我说:“小屿,跟你姐夫学学,人家这才叫男人。”

我点头:“学,必须学。”

三姐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我,饭都不吃了。

半夜十二点,鞭炮响成一片。

我刚回到出租屋,手机就炸了。

是二姐。

我接起来,那边没有声音。

只有呼吸。

一抽一抽的。

“二姐?”

“小屿……”她的声音是哑的,“你能来一趟医院吗?别告诉大姐。”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打车,闯了一个黄灯,司机骂了我一路。

急诊室里,二姐坐在床边。

左脸肿得老高,眼角青了一大块,嘴唇裂了口子,还在渗血。

我脚底一软,扶着门框才站住。

“谁干的?”

二姐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

“没事,我自己摔的……”

“江以棠!”

我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她肩膀一抖,眼泪啪嗒砸在手背上。

“是钱总。”

钱大彪,她饭店的老板,开了一家连锁烧烤,叫彪哥烧烤,全市十几家店。

今天晚上包间来了几个客户,钱大彪让二姐陪酒。

二姐不喝。

钱大彪当着客户的面,一巴掌把她扇在地上,又踹了两脚。

“他说……”二姐的嗓子卡住了,“他说我一个打工的,装什么清高,我弟弟是个废物,我们江家没人能给我撑腰。”

我站在那儿。

急诊室的消毒水味往鼻子里钻,熏得眼眶发酸。

二姐抬起头,扯着嘴角冲我笑。

“小屿,别冲动啊。他那人有点背景,咱惹不起。姐就是想找个人陪陪。”

我坐下来,拿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她嘴角的血。

她嘶了一声。

“疼吗?”

“不疼。”

我的手在抖。

我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掏出手机,给老陈发了条消息。

“彪哥烧烤,钱大彪。把他所有的供货商、平台合作方、行业协会的名单,天亮之前给我。”

老陈秒回。

“江总,大过年的,您这是要收购烧烤店?”

“不。”我打字,“我要让他这辈子,连一根签子都买不到。”

【第三章】

大年初一,早上八点。

病房门被一脚踹开。

钱大彪挺着啤酒肚走进来,脖子上的金链子有手指头粗,身后跟着两个纹身小弟。

他扫了一眼病床上的二姐,又扫了一眼我。

“你就是她那个废物弟弟?”

我站起来,挡在二姐床前。

“是我。”

钱大彪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甩在床头柜上。

“两千块,医药费。签了这个,这事就算翻篇了。”

一个小弟递过来一张纸。

谅解书。

二姐的手攥紧了被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沓钱,笑了。

“钱总,两千块,你打发要饭的呢?”

钱大彪眯起眼睛。

“嫌少?”他往前走了一步,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小子,我跟你说,我小舅子是区里管市场的,你去告,告到哪儿都没用。今天给你两千,是给你脸了。不签?你姐这份工作没了,全市的饭店,我让她一家都进不去!”

“你听清楚了吗?废物?”

二姐在后面拽我的衣服,声音都在发颤。

“小屿,签吧,咱别惹他……”

我回头看她。

她肿着半张脸,冲我摇头。

我转回来,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屏幕朝着钱大彪晃了晃。

录音界面,红点在闪。

“钱总,刚才那段话,说得挺流利。”

钱大彪的脸一下黑了。

“你他妈……”

他伸手来抢。

我往后一撤,他扑了个空,啤酒肚撞在床尾的栏杆上,疼得龇牙咧嘴。

两个小弟冲上来。

刚要动手,护士推着车进来了。

“干什么呢!这是病房!再闹我叫保安了!”

钱大彪喘着粗气,指着我的鼻子。

“行,你有种。我让你看看,在这个城市,谁说了算!”

他抓起那两千块,带着人走了。

门摔得震天响。

二姐盯着我,嘴唇哆嗦。

“小屿,你疯了吗?他会报复的!”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二姐,你好好养伤。工作的事,别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你连工作都没有,我再丢了……”她话说一半,眼泪又下来了,“我们拿什么供大姐结婚?”

我愣住了。

原来她想的是这个。

被人打成这样,第一反应是大姐的婚事。

我蹲下来,帮她把被子掖好。

“二姐,你信我一次。”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手机震了一下。

老陈的消息。

“江总,名单整理好了。钱大彪的牛羊肉供应商是咱们控股的冷链公司,啤酒是咱们参股的经销商,外卖平台的区域负责人是咱们投资部老刘的大学同学。烧烤行业协会的会长,上个月刚找咱们借过钱。”

后面还跟了一个问号。

“您要怎么弄?”

我站在病房窗边,看着楼下钱大彪钻进一辆大奔,扬长而去。

我回了四个字。

“全部断掉。”

二姐在身后问我:“小屿,你在跟谁发消息?”

“一个朋友。”

“你哪来的朋友?”

“送外卖认识的。”我随口胡扯,“三姐介绍的。”

二姐半信半疑,没再问。

当天下午三点。

钱大彪的第一通电话,打来了。

【第四章】

我没接。

他打了十七个。

第十八个,是从二姐手机上打过来的。

二姐举着手机,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小屿,钱总……钱总找你。”

我接过来。

那头传来钱大彪的声音,跟早上判若两人,带着哭腔。

“兄弟!兄弟你在哪?我错了!我错了啊!”

我没说话。

他在那头噼里啪啦往外倒。

上午十点,牛羊肉供应商单方面解约,冷库里只剩三天的货。

中午十二点,啤酒经销商停止供货,说是公司内部调整。

下午一点,十几家店在外卖平台上同时被下架,理由是食品安全抽检。

下午两点,烧烤行业协会发了通报,把彪哥烧烤列进了不诚信经营名单。

全市的供应商像约好了一样,没一个接他电话。

他小舅子那边,下午也被叫去谈话了。

因为有人把一段录音,寄到了纪委。

“兄弟,我不知道你有这么大能量!我真不知道啊!”钱大彪的声音在发抖,“你开个价,你开个价行不行!”

“钱总。”我说,“你早上说,在这个城市谁说了算?”

那头没声了。

“你来医院。”我说,“当着我姐的面说。”

四十分钟后。

钱大彪进了病房。

金链子摘了,头发乱成鸡窝,眼睛布满血丝。

他一进门,看见二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砸在地砖上,咚的一声。

二姐吓得往床里缩了缩。

“江经理!不,江姐!我是畜生!我不是人!我昨晚喝多了,我猪油蒙了心!”

他一边说,一边抽自己耳光。

啪。

啪。

啪。

二姐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巴张成一个圈。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钱总,打自己没用。我姐的脸,是你踹的。”

钱大彪哆嗦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卡。

“二十万!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求您高抬贵手,让供应商给我恢复供货,我十几家店,几百号员工要吃饭啊!”

“员工我会安排。”我说,“彪哥烧烤的员工,想走的,我朋友那边的连锁餐饮全部接收,工资涨两成。”

钱大彪的脸瞬间灰了。

“你……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你踹我姐的时候,想过她的命吗?”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突然,他从地上爬起来,红着眼往门口冲。

“我不信!一个吃泡面的废物,能有这么大本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我!我去找人!”

我没拦他。

他冲到门口,门正好被人推开。

老陈站在门外,西装笔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钱大彪认识他。

全市做生意的,没几个不认识陈伯年。

钱大彪腿一软,直接靠在门框上。

“陈……陈总?”

老陈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双手把保温桶递过来。

“江总,鸽子汤,给二小姐补身子。”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吊瓶滴答滴答的声音。

二姐看看老陈,看看我,又看看瘫在门口的钱大彪。

她的手指着我,抖了半天。

“江……江总?”

我扶住额头。

老陈啊老陈,我让你别喊。

钱大彪顺着门框滑下去,坐在地上,嘴里喃喃。

“完了,全完了……”

那张二十万的卡,从他手里掉出来,滑到我脚边。

我捡起来,放在二姐枕头边。

“二姐,这是他赔你的。你收着。”

二姐盯着我,好半天,挤出一句话。

“江屿,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冲她笑了笑。

“送外卖的朋友,比较多。”

二姐抄起枕头砸我。

我挨着,笑着。

可我手机屏幕上,是三姐发来的一条消息。

“小屿,出事了。大姐今天上午把三十八万转给周启航了。”

“还有,周启航刚才发了条朋友圈。”

我点开截图。

照片上,周启航搂着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站在一家奢侈品店门口。

配文:新年快乐,我的宝贝。

发布时间:十分钟前。

【第五章】

那条朋友圈,大姐看不见。

周启航屏蔽了她。

三姐是用小号刷到的,她气得在电话里骂了足足五分钟,我没插上一句嘴。

“我现在就去找大姐!把截图甩她脸上!”

“别。”

“你又别!你除了说别还会干啥!”

“三姐,你现在去,周启航会说是P的,是你和我嫉妒他,挑拨离间。”我说,“大姐会信谁?”

三姐不说话了。

我们都知道答案。

大姐这辈子,把心全掏给了我们三个,剩下的一点点,全给了周启航。

她三十四岁,第一次谈恋爱。

“那怎么办?”三姐的声音带了哭腔,“那是大姐十年的钱啊。”

“钱跑不了。”我说,“人,也跑不了。”

初三,上午十点。

我穿着那件灰卫衣,走进了我自己公司的大楼。

屿川资本,二十六层。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刚要站起来喊江总,被老陈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今天,我是来给投资经理送文件的实习生。

会议室门口,周启航已经到了。

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锃亮,正对着玻璃门理领带。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接着笑出声。

“哟,小舅子?你在这儿干啥?”

我举了举手里的文件夹。

“打工。”

“打工?”他上下打量我,“就你?在屿川资本?扫厕所的吧?”

“送文件。”

“啧啧。”他摇着头,凑过来,“你姐的钱已经到我账上了,你知道吗?三十八万,一分不少。”

“知道。”

“那你还这么淡定?”他眯着眼睛,“怎么,想去告状?去啊,你看你姐信不信你。”

我没说话。

他以为我怂了,笑得更开心了。

“我跟你说,今天我只要拿下屿川资本的投资,我就是千万身家。到时候你姐?”他嗤了一声,“一个老姑娘,能跟我,那是她的福分。”

“那个曼曼呢?”我问。

他脸色一变,接着又笑了。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男人嘛,有点花花肠子,很正常。”

会议室的门开了。

投资部的老刘探出头:“周总,请进。”

周启航整了整衣服,进去之前回头冲我挥手。

“小舅子,好好送文件,回头姐夫请你吃饭。下次一定。”

我站在门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里看。

老刘按照我交代的,把条款一条一条摆出来。

屿川资本出资收购启航装饰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附加对赌协议。

半年内营业额不达标,或者经营者存在欺诈、违法行为,周启航剩下的股份,按一元价格转让。

周启航看都没仔细看,眼睛只盯着那个收购金额。

他抖着手签了字。

按完手印,他站起来,激动地跟老刘握手。

“刘总!合作愉快!对了,你们老板江总,什么时候能见一面?”

老刘推了推眼镜:“快了。”

周启航从会议室出来,满面红光。

经过我身边,他停下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脸。

又是三下。

“看见没?这就是差距。”

他吹着口哨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老陈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刚签好的协议。

“江总,签了。从现在起,启航装饰的大股东,是您。”

我接过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周启航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

“老陈,那三十八万,查到去向了吗?”

“查到了。”老陈翻开手机,“二十万付了一套房子的首付,房产证上的名字,是他妈和那个叫许曼曼的女人。剩下十八万,已经花了十二万,全是奢侈品和酒店。”

我捏着协议的手,指节泛白。

婚房。

大姐以为那是她的婚房。

“江总。”老陈小心翼翼地问,“现在收网吗?”

“不急。”我说,“他还没把最狠的那一刀亮出来。”

话音刚落,我手机响了。

是大姐。

她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小屿,你……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高利贷?”

我愣住了。

“什么?”

“启航说你在外面借了几十万的网贷,催债的都打到他公司了!他说你还偷偷去找过他,让他给你还钱!”

“小屿,姐不怪你,你跟姐说实话……”

我闭上眼睛。

来了。

【第六章】

我赶到大姐家的时候,客厅里坐满了人。

二姨、二姨夫、三舅、表哥表嫂。

周启航坐在沙发正中间,搂着大姐,一脸痛心疾首。

三姐站在角落里,眼睛通红,一看就跟人吵过。

二姐还在住院,没来。

我一进门,二姨就跳起来。

“好啊你个白眼狼!你三个姐姐供你读书,你倒好,在外面欠一屁股债,还去敲你姐夫的竹杠!”

“我没有。”

“你还嘴硬!”二姨把手机拍在茶几上,“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一个催债的聊天记录,对方头像是我的照片。

内容是我借了四十万网贷,逾期三个月,再不还就要上门找家人。

做得挺像。

周启航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小屿,你别怪姐夫。我本来不想说的,我替你还了十万,可你还要。你姐这三十八万,你是不是也惦记着?”

他转过身,冲大姐说:“知意,我是为了你好。你弟弟这样下去,迟早把你们三姐妹都拖垮。”

大姐坐在沙发上,脸白得吓人。

她看着我,嘴唇一张一合。

“小屿,你说,是不是真的?”

我盯着她。

她眼底全是血丝,昨晚肯定一夜没睡。

“大姐,不是真的。”

“那这截图……”

“截图是假的。”

“那你说,你这三年在干什么?”二姨抢过话头,“你连份工作都没有!你哪来的钱?你天天吃泡面,你自己说,你干什么了!”

我张了张嘴。

协议上的字一个个在我脑子里跳。

还有十八天,公司就敲钟了。

现在说出来,前功尽弃。

三千多个员工的期权,全打水漂。

我把话咽了回去。

“我……我在做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

“不方便说。”

二姨冷笑一声:“听听!不方便说!我看是见不得人吧!”

周启航摇着头,一脸失望:“小屿,你太让我寒心了。”

三姐冲过来,挡在我前面。

“你们够了!小屿不是那样的人!周启航,你自己干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周启航挑了挑眉:“小满,我干什么了?”

三姐掏出手机,翻出那张朋友圈截图。

“你自己看!这个女人是谁!”

周启航看了一眼,笑了。

“这个?我表妹。过年一起逛个街,怎么了?”

“你表妹叫你老公?”

“那是你P的吧?”周启航一摊手,“知意,你看,你弟弟妹妹合起伙来对付我。就因为我拿了你的钱,他们眼红了。”

大姐慢慢站起来。

她看着三姐,又看着我。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小屿,小满,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

“大姐!”

“我就想结个婚。”大姐的声音碎了,“我就想……有个自己的家。你们为什么不能替我高兴一下?”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们。

“你们走吧。这几天,别来找我了。”

三姐愣在原地,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拉着三姐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启航追出来,在楼道里拦住我。

他贴着我的耳朵,声音得意得发抖。

“看见没?在你姐心里,你连个屁都不是。”

“截图是我花五百块找人做的。你去揭穿啊,你看她信不信。”

“五月一号,婚礼照办。到时候我让她把房子也卖了,给我妈养老。她要是不肯?”

他笑了一声。

“你姐那人,你还不知道吗?我掉两滴眼泪,她连命都能给我。”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看什么看?”

“周启航。”我说,“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住了。”

“哟,吓唬我?”他嗤笑,“你一个废物,能拿我怎样?”

我掏出手机,屏幕朝着他。

录音界面,红点在闪。

周启航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扑过来抢。

我往后一退,他扑了个空,脚下一滑,咕噜噜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咚,咚,咚。

摔在拐角平台上,四仰八叉。

三姐在我旁边,止住了哭,嗝了一声。

“小屿,你这招跟谁学的?”

“跟钱大彪。”

【第七章】

录音我没给大姐听。

不是不想,是怕。

大姐那性子,被人当面骗成这样,我怕她扛不住。

我要让周启航自己,在大姐面前把面具撕下来。

我给老陈打电话。

“启航装饰的财务,全部换成我们的人。查账。”

“江总,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他睡不着觉。”

“明白。”

接下来三天,周启航的日子不太好过。

新财务进驻第一天,就发现公司账上有一百二十万对不上。

第二天,工地上三个项目的材料款被挪用,供应商堵到公司门口要钱。

第三天,老刘给周启航打了个电话,语气客气得很。

“周总,按照对赌协议,您涉嫌财务造假,董事会下周要开会讨论您的股份问题。”

周启航慌了。

他到处借钱,想把窟窿堵上。

借了一圈,没人借给他。

最后,他打起了大姐的主意。

初七晚上,三姐给我打电话,声音急得变了调。

“小屿!周启航让大姐把她那套房子卖了!说公司周转,过两个月就还!”

大姐那套小两居,是她当了十年老师,一点点还贷款还下来的。

那是她唯一的退路。

“中介明天上午来签合同!”

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

第二天一早,我和三姐堵在了大姐家门口。

门开着。

中介已经到了,合同摊在茶几上。

周启航坐在大姐旁边,手里攥着笔,正往她手里塞。

“知意,签吧,签了咱们公司就有救了,到时候我给你买套大的。”

大姐的手悬在合同上。

想签,笔尖停在纸面上方,抖个不停。

“大姐!”三姐冲进去,“不能签!”

周启航一抬头,看见我们,脸都扭曲了。

“你们又来干什么!”

“来看你演戏。”我说。

我走到茶几前,把一个文件袋放在合同上。

“大姐,签之前,你看看这个。”

大姐抬头看我,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小屿,你别闹了……”

“就看一眼。”我说,“看完了,你还要签,我亲手给你递笔。”

大姐盯着我。

好一会儿,她伸手,拿起了文件袋。

周启航扑过来抢。

三姐一屁股坐在他身上。

真的是一屁股,直接把他压回了沙发里。

“你敢动一下试试!”

周启航被压得直翻白眼。

大姐拆开文件袋。

第一张,是那套婚房的产权登记信息。

产权人:周母,许曼曼。

第二张,是周启航和许曼曼的开房记录,整整一个月,十一次。

第三张,是那三十八万的流水。

首付二十万,奢侈品七万,酒店五万。

最后一张,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文字。

是那天在楼道里的录音,一字一句。

截图是我花五百块找人做的。

你姐那人,我掉两滴眼泪,她连命都能给我。

大姐一张一张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张,她的手停了。

那张纸从她手里滑下去,飘到地上。

屋里没人说话。

中介悄悄把合同往自己那边收了收,溜到门边。

周启航从三姐身下挣扎出来,脸涨得通红。

“知意!你别听他的!这都是假的!他陷害我!他就是嫉妒我!”

大姐没理他。

她弯腰,把地上那张纸捡起来,叠好。

叠了一次,又叠了一次。

叠成一个小方块。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周启航面前。

“周启航。”

她的声音很轻。

“我给你织的那条围巾,你围过吗?”

周启航愣住了。

“什……什么围巾?”

大姐笑了一下。

“你看,你连那条围巾都不记得。”

她抬手。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周启航脸上。

周启航被打得偏过头,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瞪着她。

“你打我?”

“滚。”大姐说,“从我家滚出去。”

周启航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狰狞。

“江知意,你他妈给脸不要脸!”

他扬起手。

我冲过去之前,三姐已经抄起了玄关的扫把。

周启航的手还没落下来,扫把杆已经砸在他胳膊上。

他嗷地一声惨叫,抱着胳膊跳起来。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

“周启航,那三十八万,一分不少,吐出来。”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突然笑了。

“吐?我凭什么吐?钱是她自愿转给我的!你去告啊!我看你告得赢吗!”

他挣开我,整了整衣领,退到门口。

“江屿,你等着。你一个吃泡面的,我让你和你这三个姐姐,在这城市待不下去!”

门被摔上。

大姐站在客厅中间,站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哭出了声。

那是我第一次听大姐这么哭。

小时候爸妈的葬礼上,她都没这么哭过。

她那时候十四岁,一滴眼泪没掉,抱着八岁的我说,小屿不怕,有姐在。

我蹲下来,抱住她。

“大姐,不怕,有我在。”

她在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三姐站在旁边,扫把杆还攥在手里,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我拍着大姐的背,看了一眼手机。

老陈的消息。

“江总,周启航刚才联系了一个自媒体,说要曝光您吸血姐姐。还有,他找了几个社会上的人,问您姐姐们的住址。”

【第八章】

周启航动作很快。

当天晚上,本地一个网红号发了条视频。

标题叫:名校毕业生啃老三年,逼姐姐卖房还债,姐姐未婚夫含泪讲述。

视频里,周启航坐在镜头前,眼眶通红。

“我不是想抹黑谁,我只是心疼我未婚妻。她弟弟这三年,花光了她们三姐妹所有的积蓄……”

评论区炸了。

骂我的话一条比一条难听。

有人扒出了我的学校,我的照片,我出租屋的位置。

还有人扒出了三姐送外卖的平台账号,在下面刷差评。

三姐那天一单都没接到。

她坐在出租屋楼下,抱着头盔,一句话没说。

我站在她身边,把视频关了。

“三姐,对不起。”

她抬头看我。

“你对不起啥?又不是你干的。”她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气。我弟弟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的。”

“小屿,你跟姐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我看着她。

她的头盔上全是划痕,手指头冻得通红,皴了好几道口子。

“有。”我说,“再给我两天。”

两天后。

我还没出手,周启航先坐不住了。

晚上十点,三姐在小区门口送完最后一单,刚停好电动车,就被四个男人围住了。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小屿,有人……”

电话断了。

我开着车冲过去,一路闯了三个红灯。

小区门口,路灯坏了一盏,一明一暗地闪。

三姐被堵在墙角。

周启航站在四个人后面,叼着烟,手机举着,在直播。

许曼曼站在他旁边,裹着一件新买的皮草,正对着镜头笑。

“家人们,看见没,这就是那个吸血鬼的姐姐。她弟弟坑了我老公那么多钱,今天我们来讨个说法!”

一个光头伸手去推三姐。

三姐一缩,后背撞在墙上,头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我下车。

关车门的声音很响。

所有人都转过头。

周启航看见我,笑了,把手机镜头对准我。

“哟,正主来了!家人们,就是他!就是这个啃老的废物!”

我没理他,走到三姐面前,把她拉到身后。

“受伤没?”

三姐摇头,攥着我的胳膊,手冰得吓人。

光头上下打量我:“你就是江屿?有人花钱让我们来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怎么跪着给周总道歉。”

周启航在后面喊:“跪下!当着直播间的面,跪下认错,我就放过你姐!”

许曼曼咯咯笑:“老公,让他磕三个响头,我要录下来发朋友圈。”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

跪下!跪下!

啃老狗!

我抬起头,看着周启航。

“你确定,要我跪?”

“废话!”

“行。”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开了免提。

“老陈,到了吗?”

“江总,到了,在您身后。”

小区门口的路口,三辆黑色的车同时打开了大灯。

光照得周启航眯起了眼。

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陈。

他后面,是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再后面,是屿川资本法务部的五个律师,人手一个公文包。

光头看着警察,手里的烟掉了。

他转身就跑,被一个警察一把按在了墙上。

剩下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蹲得快。

周启航的手机还举着,直播还开着。

他的手开始抖。

老陈走到我面前,微微欠身。

“江总,人都带来了。”

周启航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江……江总?”

许曼曼扯着他的袖子:“老公,他们叫他什么?”

警察走过来,亮出证件。

“周启航,有人举报你涉嫌诈骗、职务侵占、雇佣他人寻衅滋事,请跟我们走一趟。”

周启航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路灯杆上。

“不……不可能!我没有!他陷害我!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个啃老的……”

老陈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正好让直播间听得清清楚楚。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屿川资本创始人,江屿先生。”

“另外,周先生,您可能忘了。三天前,您签了一份对赌协议。启航装饰的大股东,是江总。”

“您挪用的一百二十万,是江总公司的钱。”

周启航的腿开始打弯。

他慢慢地,慢慢地,顺着路灯杆滑下去。

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机从他手里掉下来,屏幕朝上,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彻底疯了。

卧槽???

反转了???

屿川资本?下个月敲钟那个?

啃老啃到自己是老板?

许曼曼尖叫一声,一把甩开周启航的胳膊。

“周启航!你不是说你是老板吗!你不是说那房子是你的吗!”

“曼曼……曼曼你听我说……”

“听你个头!”许曼曼把皮草往他脸上一砸,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被另一个警察拦住了。

“许女士,那套房子的首付涉嫌诈骗款项,也请你配合调查。”

许曼曼腿一软,坐在了周启航旁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许曼曼扬手就挠了周启航一脸。

“都怪你!都怪你!”

周启航捂着脸,没还手。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里一遍一遍地念。

“不可能,不可能,你明明在吃泡面……”

我蹲下来,看着他。

“周启航,我吃泡面,是因为我喜欢吃。”

“你拍我的脸,拍了六下。”

“我记着呢。”

三姐在我身后,捡起地上的头盔,抱在怀里,抖了半天。

“江屿。”

“嗯。”

“你,你是老板?”

“嗯。”

“那你这三年,每个月还收我五百块生活费?”

“……”

“你还让我给你买了一箱泡面?”

“三姐,那是情怀。”

三姐抡起头盔砸在我后背上。

“情怀你个大头鬼!”

【第九章】

周启航被带走的第二天,他妈找到了大姐的学校。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拍着大腿嚎。

“江知意,你个狐狸精!你害我儿子坐牢!你还我儿子!”

学生家长围了一圈。

大姐站在校门口,脸白得跟纸一样。

保安想拉,老太太往地上一躺,说谁碰她她就死在这儿。

大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嗓子都哑了。

“小屿,我该怎么办?”

“大姐,你回办公室,别出来。”

我到的时候,老太太还在地上躺着,嗓门一点没小。

她看见我,一骨碌爬起来,指着我就骂。

“就是你!你个小畜生!你把我儿子害成那样!我跟你拼了!”

她扑过来。

我没躲。

她一头撞在我胸口,撞得自己往后退了两步。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阿姨,你儿子花了我大姐三十八万。”

“那是她自愿给的!”

“那套房子,写的是你和许曼曼的名字。”

“那是……那是我儿子孝敬我的!”

“用我大姐的钱,孝敬你?”

老太太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她眼珠一转,突然往地上一坐,又开始嚎。

“我不管!你们有钱人就会欺负我们老百姓!我儿子要是判了,我就死给你们看!”

围观的家长开始窃窃私语。

我掏出手机,打开那天小区门口的直播回放,调大音量,放给所有人听。

周启航的声音在校门口响起来。

跪下!当着直播间的面,跪下认错,我就放过你姐!

我又点开楼道里的那段录音。

你姐那人,我掉两滴眼泪,她连命都能给我。

围观的人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家长看老太太的眼神变了。

一个大妈直接开口:“哎哟,原来是这么回事!骗人家姑娘的钱,还有脸来闹?”

“就是!江老师教我们家孩子五年了,多好的一个人!”

“报警!把这老太太请走!”

老太太坐在地上,左看右看,没一个人帮她。

她的嚎声一点点小下去。

最后,她爬起来,拉住我的袖子。

“小伙子,阿姨错了,阿姨不闹了。你放过我儿子行不行?钱,钱我们还,房子我们卖了还……”

“阿姨。”我把她的手拿开,“该还的钱,法院会判。该坐的牢,他一天都少不了。”

“至于你……”

我看着她。

“你今天在这儿骂我大姐的每一句话,我会让律师一条一条整理出来。名誉侵权,你也跑不了。”

老太太的腿一软,坐在了台阶上。

她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我儿子……”

我转身往学校里走。

大姐站在办公楼的玻璃门后面,看着我。

我走到她面前,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小屿,你长大了。”

“大姐,我早就长大了。”

“不是。”她摇头,眼眶红了,“姐是说,你长成能护着我们的人了。”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半个月后。

屿川资本敲钟。

我站在台上,敲下那一锤的时候,台下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看见了台下第一排。

大姐穿着她最好的一条裙子,二姐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三姐难得没穿外卖服,换了件新羽绒服,坐立不安地扯衣角。

三个人看着我,一个比一个哭得凶。

敲完钟,记者把话筒怼到我面前。

“江总,作为国内最年轻的上市公司创始人,您有什么想说的?”

我想了想。

“谢谢我的三个姐姐。”

“没有她们,就没有我。”

“我这辈子赚的所有钱,都是她们的。”

台下,三姐嗷地一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掏手机拍我。

二姐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大姐没哭出声,就那么看着我,嘴角一直往上扬,扬着扬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同一天,周启航一审宣判。

诈骗罪,职务侵占罪,寻衅滋事罪,数罪并罚,有期徒刑九年。

启航装饰被我名下的公司全资收购,改名,原来的员工一个没裁,工资照发。

许曼曼退赃,那套房子被法院拍卖,三十八万如数退到了大姐账上。

钱大彪的彪哥烧烤,全部关门。

他小舅子被撤职查办。

听说钱大彪现在在城郊摆地摊卖烤串,自己去批发市场进货,一根签子两毛钱。

【第十章】

敲钟后的第一个周末,我们四个在大姐家吃饭。

二姨也来了。

她拎着两箱牛奶,进门就笑,笑得满脸褶子。

“哎呀小屿!二姨早就看出来你有出息!小时候我就说,这孩子将来肯定是干大事的!”

三姐在厨房切菜,刀剁得砧板咚咚响。

“二姨,您年三十那天不是说他就这点出息吗?”

二姨的笑僵了一下,接着又堆起来。

“那,那是开玩笑嘛!二姨跟你开玩笑呢!对了小屿,你表哥最近没工作,你看你们公司……”

我给二姨夹了一筷子花生米。

“二姨,多吃点。”

二姨低头看着那筷子花生米,半天没动。

二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吃完饭,二姨走了。

我们四个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电视里放着一个综艺,没人看。

大姐突然开口。

“小屿,姐问你个事。”

“嗯。”

“你这三年,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沉默了一会儿。

“公司没上市之前,我签了保密协议。”

“还有呢?”

“还有……”我挠了挠头,“我想等你三十五岁生日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大姐看着我,眼圈又红了。

二姐叹了口气:“你个傻子。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三姐每个月送外卖,就想着多挣点给你。”

三姐在旁边掰着手指头。

“三年,一个月五百,一共一万八。还有那箱泡面,六十八块。”

“江总,什么时候还钱?”

我从兜里掏出三张卡,一人一张,放在她们面前。

“密码都是我生日。”

三姐拿起来看了看:“多少钱?”

“够你买一万辆电动车。”

三姐手一抖,卡差点掉进茶杯里。

“你,你别骗我。”

“骗你干嘛。三姐,外卖别送了。”

“那不行。”三姐把卡揣进兜里,梗着脖子,“我还有三百单就升黄金骑手了,这荣誉我得拿。”

二姐笑得往大姐身上倒。

大姐没笑。

她把那张卡推回我面前。

“小屿,姐不要。”

“大姐……”

“姐供你读书,不是为了要你还钱。”大姐握住我的手,“姐就想你好好的。你好好的,姐就什么都有了。”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给我缝过书包,给我洗过球鞋,在我发烧的时候整夜整夜给我换毛巾。

上面全是粉笔灰磨出来的茧子。

我把卡塞回她手心,攥紧。

“大姐,这钱不是还你的。”

“这是聘礼。”

大姐一愣:“什么聘礼?”

“以后谁要娶你,先过我这关。”我说,“要是又来一个周启航,我就拿这钱,把他全家的公司都买下来。”

大姐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拍了我后脑勺一下。

“没大没小。”

二姐凑过来:“那我呢?我也要聘礼!”

“你也有。”

“那我呢!”三姐跳起来。

“三姐,你先升黄金骑手吧。”

三姐扑过来掐我脖子。

我被三个姐姐按在沙发上,又挠又掐,笑得喘不上气。

窗外,有人家在放烟花。

砰的一声,炸开一片金光,照得客厅亮了一下。

大姐松开手,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

“小屿。”

“嗯。”

“爸妈要是在,肯定很高兴。”

我没说话。

我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跟八岁那年一样。

那天在葬礼上,她抱着我说,小屿不怕,有姐在。

现在我想告诉她们。

以后,有我在。

谁动我姐。

我让他跪着,一个字一个字,把话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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