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相亲结束
相亲结束的那个下午，苏晚没有回项目部。
跟妈妈通完电话，她沿着街边慢慢走了一段，风卷着路边梧桐的落叶，在脚边打旋。
江屹是老同学这件事，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带着一种荒诞的恍惚感。上学的时候，他们一组做过旧城更新的课程设计。
那时候江屹的方案浪漫规整，讲究图纸上的秩序美感；而她总爱往老居民区跑，蹲在巷子里记住户的习惯，被导师笑她“重心偏在人情上”。
那时他们还能聊到一处去，谁能想到几年之后，两个人对生活的选择，已经岔开这么远。
手机响了，是小林。
“苏姐，样板墙这边没问题，工人已经开始大面积涂刷了。就是有个事，刚才设计院那边发来一版调整后的配套景观图纸，我看着有些地方，跟咱们前期和居民敲定的，口头约定对不上。”
苏晚立刻收敛思绪：“哪里不对？”
“巷口原本说好留一块小小的空地，给老人摆棋桌、晒太阳。新图纸上面，那块地方划成了非机动车停车棚，车位多规划了六个。”小林的声音透着发愁。
“居民之前反复确认过，就盼着有块落脚聊天的地方，要是改成车棚，肯定要闹。”
“图纸是谁那边出的？”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落款是江屹。”
苏晚顿在原地。
兜兜转转，工作上又撞上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回项目部看图纸。你先不要通知居民，也别让施工队按新图放线，等我看过再说。”
“好嘞苏姐。”
挂了电话，苏晚加快脚步走向车子。她打开导航，调转方向，重新往安和片区赶。
抵达板房的时候，小林已经把电子版图纸，投屏在便携显示器上。苏晚凑近仔细看，白纸黑字，图纸负责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江屹的名字。图纸做得很漂亮，线条干净，车位排布整齐，从规划指标上来说，利用率很高，可唯独少了之前约定好的，休闲小场地。
“前期对接设计的时候，我们提交过居民诉求清单，特意标注了这个活动角。”小林挠挠头，“怎么改图的时候直接拿掉了？”
苏晚指尖点在，屏幕那块空地的位置。
“设计院内部调整方案很常见，他们优先考虑停车配套指标，有时候会把这类软性的，活动空间压缩。江屹坐在办公室画图，未必清楚巷子里这些老人的需求。”
话音刚落，板房门口传来脚步声。王经理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屏幕上的图纸。
“正好，设计院新版图纸收到了吧？这个改动我看过，挺好。片区停车位缺口大，多增加车位，后期验收加分。就按这个版本落地。”
苏晚抬眼看他：“王经理，这块空地之前，和居民代表签字确认，是预留休闲活动区。现在改成车棚，属于重大变更，没有征求居民意见，不合适。”
“什么合适不合适，验收指标优先。”王经理摆了摆手。
“居民的想法是一回事，项目硬性指标是另一回事。不增加车位，以后居民车子乱停乱放，投诉更多。小苏，你别总被住户牵着走。”
“不是被牵着走，是改造的初衷要前后一致。”苏晚耐着性子说。
“当初征集意见，大家同意改造方案，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块小广场。单方面改动，属于失信。真闹起来，比停车问题更难处理。”
“方案是设计院出的，陆总那边已经线上看过初稿，没有反对。”王经理靠在桌边，语气带着压制。
“你要是有异议，自己联系设计院沟通。我这边工期不等人，明天一早施工队，就要进场平整这块地。”
说完，王经理转身就走，不给苏晚继续争辩的余地。
小林皱起眉：“他这是把难题丢给你了。对接江屹？刚刚才以相亲的方式尴尬重逢，现在就要因为图纸吵架。”
苏晚拿起手机，翻出江屹的微信。大学毕业之后没怎么聊过，上次见面才重新加上。她斟酌半天，敲了一行文字。
【江屹，安和巷配套景观新图纸收到了，巷口原计划的休闲活动区，改成车棚，这件事你清楚吗？前期我们和居民有约定。】
消息发出去，隔了大概十分钟，江屹回复。
【我知道。院里评审的时候，提出停车指标不足，要求优化。在图纸层面，这是最优方案。苏晚，图纸要兼顾规范和指标，不能只看个别居民的想法。】
苏晚看着这行字，心里了然。果然还是当年那个思路，优先图纸逻辑、规范指标，人情放在后面。
【不是个别居民，是大半住户共同的诉求。老巷里老年人多，没有别的地方落脚。能不能找时间碰一面，我们带上居民诉求记录聊一聊？】
江屹回复得很干脆：【明天上午我去一趟项目部。】
放下手机，苏晚长长吐了口气。
傍晚，陆沉砚来了工地。他绕着正在刷涂料的外墙走了一圈，看完进度，走进板房。
“听说景观图纸调整出分歧了？”
苏晚愣了愣，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嗯，设计院把巷口活动场地，改成停车棚，我约了江屹明天过来协商。”她把图纸打印件，和居民签字的诉求表递过去。
陆沉砚翻看着文件，目光落在那张诉求表上，上面密密麻麻签着住户名字。
“指标重要，承诺也重要。”他合上图纸，“不要直接否定设计院的方案，也不要直接牺牲居民的活动空间。试着找折中方案。明天沟通我不过去，交给你处理。但记住，有拿不准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我明白。”苏晚点头。
陆沉砚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听说设计院对接人，是你今天相亲的那位老同学。”
苏晚脸颊微微一热：“嗯，江屹。有点巧。”
“公事公办就好，不用因为私人关系，束手束脚，也不用带着情绪。”
“我知道。”
天色慢慢沉下来，工地的灯次第亮起。小林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苏姐，明天跟江屹谈，你打算怎么说？”
“我想看看，能不能压缩一部分车位，留出一小块活动区。车位问题我们再另外想办法，比如巷内边角位置，增设小型立体停车架。”苏晚把文件整理好，“两边的难处都得接住。”
走出板房的时候，晚风扑面而来。苏晚抬头望向安和巷高低错落的屋顶，心里清楚，明天这场谈话，不只是图纸之争，也是两种旧城改造思路的碰撞。老同学重逢，职场对局，缠在了一起。
第87章修改图纸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屹准时到项目部。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工装外套，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包，走进板房的时候，看见苏晚和小林已经把所有资料，摊在了桌上。图纸、居民走访记录、现场实拍照片，分门别类摆得整齐。
江屹拉开椅子坐下，先看向苏晚，语气平静：“昨天微信里说得比较简单，我想听下你们这边的具体想法。”
苏晚把一张现场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拍的是巷口那块空地，平时总有几个老人，搬小马扎聚在那里晒太阳聊天。
“江屹，你看这个位置。安和巷里面大多是退休老人。子女不在身边，家里屋子小，采光也一般，这块空地是整条巷子，唯一合适的落脚处。当初方案公示的时候，这块休闲角是写进去，大家签字认可的。现在直接改成车棚，等于之前的承诺不作数。”
江屹点开电脑里的规划文本：“我不是没有考虑。但是总规给这片的停车配比，缺口很大，验收的时候，停车数量是硬指标。如果这里不做车棚，差的车位补不上，项目没法顺利交付。苏晚，做设计，很多时候要取舍。”
“取舍不是只能二选一。”苏晚指尖在图纸上滑动，“你看巷尾那个闲置的窄长夹道，宽度有限，没法做标准车位，但是可以装简易的竖向停车架，能放下四辆车。把这边的车位减少四个，保住巷口的休闲场地，总的车位缺口还能补上。”
江屹跟着她的指引看向图纸角落，眉头轻轻蹙起：“那个夹道地面不平，还要做硬化，成本会增加，而且竖向停车架，后期维护麻烦，设计院这边不推荐。”
“成本增加的部分，我可以打专项申请，走民生配套的预算。后期维护，我们可以和小区未来的物业，提前约定责任。”苏晚不急不躁，“成本和维护是可以协商解决的，但是居民的活动空间，一旦建成车棚，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补回来。老人们等不起。”
小林在旁边适时补充：“江工，我们走访的时候，赵奶奶、周大哥他们都反复问，这块小广场什么时候动工。好多老人腿脚不方便，走不远，就指望这块地方。”
江屹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他低头反复对比两张图纸，一边是规整省心、指标好看的标准方案，一边是改动繁琐、要额外增加工作量的折中方案。
他抬眼看向苏晚：“上学的时候，你就总把人的需求放在图纸前面。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苏晚微微一怔，轻轻笑了下：“是啊，那时候做课程设计，导师还说我太理想化。可真扎进老巷子里才知道，图纸上一条简单的线条，落在实处，就是一家人日常的日子。图纸好看不算成功，住在里面的人舒服才算成功。”
“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江屹叹了口气，“但是院里流程麻烦，改方案要重新上评审会，还要调整施工图，耽误工期。王经理那边，怕是不愿意等。”
正说着，板房门被推开，王经理来了。他一进门就听见后半句，当即开口：“耽误工期肯定不行！原定下周就要进场平整场地。江工，图纸按原版来，不要改。”
江屹看向王经理：“王经理，苏晚提的方案，我刚才看了，逻辑上可行，只是改动量大。”
“可行也不能改。”王经理语气强硬，“增加预算、重新评审，一堆麻烦。就按原图纸施工，居民那边，苏晚你去安抚，多解释解释停车的重要性。”
苏晚摇头：“安抚不等于哄骗。当初白纸黑字公示出去的规划，现在单方面改动，安抚不住。强行推进，后续投诉、舆情风险都在。”
“风险我来担？”王经理冷笑一声，“苏晚，你事事向着居民，有没有考虑过项目整体？”
“我考虑的是项目长久平稳落地。”苏晚不卑不亢，“靠隐瞒和妥协换来的顺利，都是埋下来的雷。”
几个人僵持在板房里，气氛紧绷。江屹看看争执的两人，开口打圆场：“这样，我先把苏晚这个调整方案带回院里，跟所长汇报，申请开一次小型评审。能不能批，我不敢保证。最快后天给答复。”
王经理脸色难看，但设计院这边松口了，他也没法硬压，只能悻悻道：“行，我等消息。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拖太久，责任算你们的。”说完转身离开。
板房里安静下来。小林悄悄出去，给几个人买矿泉水。
只剩下苏晚和江屹两个人。江屹拿起那张拍着老人晒太阳的照片，看了很久。
“说实话，今天聊完，我有点感慨。上次相亲，我们聊家庭规划，分歧很大；今天聊方案，反倒好像又找到了，当年一起做设计的那种感觉。”
苏晚心里五味杂陈：“工作和生活是两回事。工作上我们可以探讨方案，但是过日子的想法，确实合不来。”
“我明白，我没有别的意思。”江屹放下照片，笑了笑，“只是单纯觉得可惜。我们曾经是很合拍的搭档。”
小林拎着水回来，打破这份微妙的气氛。江屹站起身，合上电脑：“我先回设计院跟进方案评审，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送走江屹，小林凑过来：“苏姐，你觉得设计院那边，能通过改动方案吗？”
“不好说。院里要权衡成本、流程还有指标。江屹愿意帮我们上报，已经比我预想的好。”苏晚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我们也不能干等。下午我们再去找巷尾那个夹道，实地量尺寸，拍地面现状照片，整理一份更完整的说明材料，给江屹拿去评审会上用。”
下午，日头很足。苏晚带着卷尺、本子，和小林钻进巷尾那条窄夹道。地面坑洼，长着几丛野草，靠墙堆着居民闲置的纸箱和旧花盆。
“宽度勉强够。”小林蹲在地上拉卷尺，“后期硬化、做好排水，装停车架是可行的。就是施工的时候，要跟两边住户打招呼，避免影响他们采光。”
苏晚一边拍照一边记录：“晚上我把材料整理好发给江屹。”
忙到傍晚，苏晚接到表姐林曼的电话。
“晚晚，我跟你姐夫谈了，准备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表姐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他还是老样子，觉得带孩子做家务，都是女人分内的事。我撑不动了。”
苏晚心里一沉，靠在斑驳的墙面上，轻声安慰她。挂了电话之后，心里沉甸甸的。
她看着巷子里慢悠悠散步的老人，忽然更加确定，自己不想走入那样一段，消耗式的婚姻。她想要的尊重、平等，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给。
手机弹出江屹发来的消息：【材料如果今晚能发给我，我明天一早提交评审。】
苏晚回：【好，我整理完发给你。】
夕阳把巷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工作的难题、身边人的婚姻困境、和江屹之间复杂微妙的关系，一层层叠在一起。
苏晚握紧手里的记录本，知道这条路，只能一步一步稳稳走。
第88章后期停车架
连着两天，苏晚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完善夹道改造的方案说明。
她除了尺寸测算、造价预估，还特意走访了夹道两侧两户住户，提前沟通意向。住在夹道旁的是张阿姨和老周，听说要在这里装简易停车架，一开始都有顾虑。
“架子立起来会不会挡窗户？下雨溅泥水到墙上怎么办？”张阿姨扒着门框问。
苏晚蹲在她家门口，耐心解释：“架子离墙留一米五的距离，高度控制在一米八以内，不会挡采光。地面做排水坡，旁边加排水沟，泥水往外排，不会漫到墙根。施工的时候我们提前通知，工期也就三天。”
小林在一旁补充：“后期停车架只给本巷住户使用，外来车辆不进，不会乱糟糟。”
两人反复解释，又拿出手绘示意图，张阿姨和老周商量之后，终于点头同意，在意向书上签了字。
所有材料集齐，苏晚打包发给江屹，附了一段长长的备注。
江屹很快回复收到，说评审会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这一天，苏晚白天盯外墙涂料施工，协调两户，因为空调外机移位闹矛盾的邻居，忙到中午才抽空啃了两口面包。午休的时候，陆沉砚打来电话。
“巷口活动场地的方案，进展怎么样？”
“江屹带去院里评审了，结果还没出来。我们已经做好夹道住户的沟通工作，资料齐全。”苏晚靠在板房墙边，声音带着一点疲惫。
“王经理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昨天回去之后，他在群里旁敲侧击，说我们拖延进度。”苏晚轻轻苦笑，“暂时没有别的动作。”
“评审结果出来，如果设计院不同意改动，你打算怎么办？”陆沉砚问。
苏晚沉默片刻：“我准备了备选方案。如果夹道方案不通过，我们试着和居民商量，把休闲场地缩小一半，保留一小块下棋聊天的地方，另一半做车位。只是这个方案，我不想优先拿出来，能保住完整场地最好。”
“思路稳妥，懂得留后手。”陆沉砚声音温和，“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挂了电话，小林凑过来：“苏姐，陆总还一直记着这事呢。”
“项目上的事，他本来就都清楚。”苏晚把手机收起来，“不说这个，下午咱们去看看，涂料上墙整体效果，昨天有一户反映墙面局部有色差。”
下午巡查外墙，色差倒是不大，是工人涂刷的时候厚薄不均造成的。苏晚安排施工队局部修补，跟住户沟通好时间。忙完这一切，眼看快到设计院评审会结束的时间，苏晚心里隐隐有点忐忑。
三点半，江屹的消息来了。
【评审会刚结束，方案通过了。但是院里要求，夹道硬化和停车架费用，由你们项目方承担，施工图变更签证必须齐全。】
苏晚心里一松，长长呼出一口气，立刻回复小林。小林看见消息，当场乐了：“太好了！保住那块小广场了！”
苏晚又给江屹回消息：【辛苦你帮忙争取。变更图纸什么时候可以出？】
【大概明天下午。我改完图发给你核对。】江屹回复，顿了顿，又多发来一句，【评审会上，我把你收集的居民照片、走访记录都给大家看了。很多同事之前没有考虑过这些。】
苏晚看着那句话，心里有点触动。江屹身在设计院，愿意为了巷子里一群老人，去跟评审组据理力争，已经超出了单纯完成工作的本分。
消息刚看完，王经理的电话打过来了。
“听说设计院同意改方案了？”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江工刚通知我。”
“行，图纸出来第一时间给我。增加的预算单独列清楚，我要上报公司。”王经理顿了顿，“苏晚，这次算你运气好。但是下次，不要轻易推动这种增加成本的变更。”
“我明白。”苏晚平静应下。
挂了电话，小林撇撇嘴：“好事办成了，他也一句好话没有。”
“他的立场要控成本、控工期，本来就很难认同我们。”苏晚笑了笑，“不管怎么样，结果是好的。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碗面。”
“好啊！”
傍晚收工，两人找了巷口一家小面馆。一碗热汤面，配上一碟小菜。面馆老板也是安和巷的住户，看见他们，笑着搭话：“小苏，小林，最近改造顺顺利利的吧？听说巷口要留地方，给我们老头老太太聊天？”
“嗯，定下来了。”苏晚点头。
老板高兴得很：“那可太好了！我们还担心全部改成车棚，以后连个唠嗑的地方都没有。”
吃面的时候，小林随口聊起：“苏姐，江工这个人其实挺好的，就是想法偏传统。你们俩，要是抛开婚姻那套想法，当工作搭档其实挺合适。”
苏晚搅着面汤，慢慢摇头：“工作合拍是一回事，过日子是另一回事。婚姻里，每一天都要面对价值选择，不能只靠聊图纸撑着。”
“也是。”小林点点头，“我现在就想好好攒钱，先把存款存够，别的暂时不想。”
吃完面，苏晚和小林分开。她独自开车回家，路上接到表姐林曼的消息，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带着孩子在公园玩。配文：慢慢来，先顾好自己和孩子。
苏晚给她回了一句鼓励的话。
回到出租屋，屋子里安安静静。她换了衣服，泡了一杯温水，打开电脑，把后续需要跟进的事项列成清单：等待变更图纸、夹道施工提前报备、通知居民好消息、外墙修补验收……
清单一条一条往下写。她喜欢这种把杂乱的事情理顺的感觉，每一件落地的小事，都能带给她踏实感。
手机亮了，江屹发来一张草图预览，是调整后的景观平面。巷口那块小小的休闲角，用淡绿色块标出来，旁边画了简易石桌石凳。
【先给你看预览，明天正式施工图发你。】
苏晚看着那张图，回复：【很漂亮，谢谢你。】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你坚持的结果。】江屹回。
关掉对话框，苏晚望向窗外。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铺开。她心里清楚，这次的圆满只是阶段性的。改造这条路，永远会冒出新的矛盾，新的难题。
但至少这一刻，巷子里老人们的期待，保住了。
第89章图纸变更
第二天下午，江屹按时把全套变更施工图发了过来。
苏晚一页页仔细核对，小林坐在旁边帮忙核对尺寸、标注改动位置。休闲区的布局做得很贴心，预留了无障碍通道，石桌石凳选的是圆角款式，防止老人磕碰；巷尾夹道的停车架位置、排水走向也标注得清清楚楚。
“江工考虑得挺细啊，连防撞条的位置都标上了。”小林滑动鼠标，有点意外。
“他专业底子本来就扎实，只是之前习惯优先指标。这次愿意沉下来兼顾居民需求，图纸自然会周全。”苏晚把图纸存好，转发给王经理和陆沉砚同步。
没过多久，陆沉砚回复：图纸看过，没问题，按流程走签证，尽快安排施工。
王经理那边只回了一个收到，没多说别的。
苏晚和小林打算下午挨家通知居民这个好消息。第一站先去找赵奶奶。
赵奶奶正坐在自家院子择青菜，听见巷口保留休闲小广场，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太好了！我还天天担心，以后没地方跟老姐妹坐着晒太阳。”
“图纸已经改完，很快就能进场做地面硬化。到时候石桌石凳装好，您跟周大哥他们就能下棋聊天了。”苏晚笑着说。
“哎呀，辛苦你们跑前跑后。”赵奶奶放下菜，转身进屋，端出来一捧刚晒好的地瓜干，往两人手里塞，“自家晒的，甜得很，拿着吃。”
推辞不过，苏晚和小林一人接了一小块。地瓜干软糯清甜，带着阳光的味道。
接着去通知周大哥。周大哥正在修车，手上沾着机油，听完消息咧嘴一笑：“不错不错！我还寻思要是改成车棚，以后下棋只能蹲路边。等石桌装好了，我把我的象棋拿出来，天天摆一局！”
一路走下来，住户们听说结果，大多都很高兴。只有一户靠巷口的住户李姐，提出了新顾虑。
“小苏，休闲区就在我家窗户底下，以后老头老太太聚在一起聊天，会不会吵？白天还好，就怕傍晚一直说话，影响我家孩子写作业。”
苏晚心里记下这个新问题：“李姐，你担心的合理。我们后续在休闲区做一块提示牌，约定晚上七点半之后不大声喧哗。石桌摆放位置往侧面挪两米，避开你家主窗。我把这条加到施工备注里。”
李姐见她爽快接纳意见，脸色缓和下来：“行，你们能考虑到这点就好。”
走访结束回到项目部，苏晚把李姐的顾虑整理出来，发给江屹，让他在图纸上微调石桌位置，补充温馨提示牌的设计。
江屹很快回复，说马上调整。
小林感慨：“解决一个问题，又冒出来新问题。真是没完没了。”
“这就是老旧改造。没有一劳永逸的方案，只能不断磨合调整。”苏晚喝了口水，“不过这也是有意思的地方，我们不是造一个冷冰冰的建筑，是给一群人调整生活空间。”
临近傍晚，陆沉砚过来一趟。他没有去工地，直接走进板房，翻看最新的变更图纸和居民沟通记录。
“李姐担心噪音这件事，处理得稳妥。”他合上文件看向苏晚，“最近这段时间，连着几件事，你把控分寸越来越成熟。”
苏晚轻轻笑了笑：“踩过几次坑，慢慢就学乖了。之前总想着把所有人的诉求，一次性满足，现在知道提前预判隐患。”
“懂得预判风险，才是真正的成长。”陆沉砚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晚上有安排吗？”
“暂时没有，整理完今天的记录就下班。”
“顺路，我送你回去。”
苏晚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推辞：“不用麻烦，我开车了。”
“车子留在项目部，明天早上你直接过来。我送你。”陆沉砚语气平淡，没有强烈的压迫感。
苏晚迟疑片刻，点了头。
等小林先走，苏晚收拾好背包，跟着陆沉砚走出板房。黑色轿车停在巷口，晚风拂过，带着涂料和泥土混合的工地气息。
路上车子很安静，开了一段，陆沉砚才开口：“江屹那边，后续还会持续对接项目设计？”
“嗯，景观这块剩下的收尾图纸，还是他负责。”苏晚如实回答，“工作对接而已，我们都说清楚了，生活想法不合适。”
陆沉砚目视前方，轻轻“嗯”了一声：“公私分开，挺好。不用因为旁人的眼光为难自己。”
车子开到苏晚租住的小区门口停下。苏晚解开安全带，转头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早点休息。”陆沉砚看向她，“后续夹道施工，人流复杂，多留心安全。”
“我知道。”
苏晚下车，看着轿车调转车头离开，才转身走进小区。上楼回到家里，她刚打开灯，手机响了，是江屹发来调整好的图纸，石桌位置已经挪开，附带提示牌的样式图。
【按要求调整好了，你看看。如果没问题，我发施工图组出正式版。】
苏晚仔细看过，回复：【没问题，辛苦。】
放下手机，苏晚靠在门边。今天一天，被住户的善意包裹，也接住了新的顾虑；和陆沉砚短暂同行，氛围安静克制；和江屹继续维持着专业的合作关系。
她的生活好像被分成好几层：工作是主线，缠绕着人情矛盾；感情这条线，淡淡的，没有急迫的奔赴。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被妈妈的催促裹挟着焦虑。有没有伴侣，日子都在稳稳往前走。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散步的人。有人结伴说笑，有人独自慢行，各有各的活法。
苏晚轻轻弯了弯嘴角。这样，也很好。
第90章按图纸施工
夹道改造和巷口休闲区的施工通知，提前三天贴在了安和巷公告栏。
开工这天一早，苏晚和小林提前到场，再次跟施工队交代注意事项：夹道施工注意保护两侧墙体，休闲区浇筑地面的时候，做好围挡，防止小孩子跑进施工现场。
施工队长拍着胸脯：“放心苏工，这些我都记牢了。我们分两队人，一边做夹道硬化，一边做休闲区垫层，错开干活，不扎堆扰民。”
王经理也来了一趟，看了一眼现场，把苏晚拉到一边。
“变更签证的材料我上报公司了，财务那边审核比较慢，这笔追加款能不能批下来还没定。你心里有数，万一卡壳，我们得想办法压缩别的地方开支。”
苏晚点头：“我明白，我这边盯着工程量，绝不超量。”
王经理没再多说，匆匆离开。他最近手上，同时抓另外两个片区的改造项目，精力分散，安和巷这边只要不出大乱子，他不会天天盯着。
上午十点多，江屹也过来了，带了施工图蓝图，现场核对放线。他蹲在巷口休闲区的位置，对照图纸跟施工师傅交代标高。
“垫层厚度十公分，一定要压实，不然以后地面容易沉降开裂。”
苏晚站在一旁看着，等他交代完，开口：“图纸微调之后，李姐那边也看过位置，没有意见了。”
“那就好。”江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其实这次项目，对我也算是一次不一样的体验。以前画图，对着规范和指标，总觉得那就是全部。跟着你跑这几趟现场才发现，图纸之外，还有这么多细碎的需求。”
“你本来就很擅长设计，只是之前很少扎根老巷。”苏晚笑了笑。
小林在远处招呼施工师傅搬运材料，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看见两人平静讨论图纸，悄悄放下心。没有尴尬，没有拉扯，就是纯粹的工作搭档。
一上午平稳过去。中午几个人一起去巷口面馆吃饭。江屹主动买单。
“算是感谢你，让我跳出固有的思路。”
苏晚没有推辞。
吃饭的时候，江屹随口说起：“院里后面还有一个旧城更新项目，规模比这个大，领导问我要不要做负责人。我在考虑，如果接下，以后跑现场的时间会多很多。”
“挺好的，是机会。”苏晚真心为他高兴，“多跑现场，你的方案会更落地。”
江屹看着她：“如果接了新项目，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合作。”
“行业圈子不大，很有可能。”
一顿饭吃得轻松，只有工作话题，没有再触碰家庭、婚恋那些容易产生分歧的内容。
下午，苏晚留在休闲区工地盯进度。赵奶奶搬着小马扎，远远坐在围挡外面看，时不时跟苏晚搭两句话。
“看着地面一点点浇起来，心里踏实。等石桌安上，我要第一个来下棋。”
苏晚被她逗笑：“不急，养护还要几天，地面干透才能用。”
两点多，陆沉砚过来巡查。他没有打扰施工，沿着围挡外围慢慢走，看完夹道工地，又走到苏晚身边。
“进度看着有序。”
“嗯，两队错开施工，噪音分开，居民投诉少了很多。”苏晚汇报，“就是追加预算还在审核，王经理跟我打过招呼了。”
“我知道。”陆沉砚淡淡开口，“签证我跟进了，财务那边流程偏慢，不会卡。不用为此分心。”
苏晚一愣，心里一暖：“谢谢你。”
“本分。”陆沉砚目光看向围挡内，正在浇筑的水泥地面，“这块小地方，是整片改造里最有温度的一笔。”
他停留没多久，接到公司电话，先行离开。江屹看着陆沉砚车子开走的方向，侧头看向苏晚，语气很淡：“陆总很看重你。”
苏晚坦然：“我把手里的事做好，他愿意给我试错和协调的空间。”
江屹没有再多问，低头继续核对图纸。
夕阳慢慢斜下来，水泥地面浇筑完成，工人盖上土工布养护。今天的施工告一段落。小林收拾工具，感慨：“再过几天，休闲区成型，安和巷又要变一个样子了。”
苏晚望着平整好的地面，心里满是成就感。从最开始为了这块地方争执不休，到图纸修改、评审、落地，一路磕磕绊绊，总算走到这一步。
居民陆续回家，有人停下脚步张望新铺的地面，脸上带着期待。老巷的改造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巨变，是这样一寸一寸，顺着人的心意慢慢打磨。
收拾妥当准备下班，江屹跟苏晚和小林道别。
“后面养护阶段我就不过来了，有图纸上的问题微信找我。”
“好，辛苦你。”
江屹走后，小林跟苏晚并肩往停车场走。
“苏姐，你看啊，江工、陆总，出现在你身边，但是节奏都不一样。江工是能一起聊图纸，生活方向走不到一块；陆总，一直安安静静在后面托着你。”
苏晚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橘红色铺满半边天。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她轻轻说，“我现在不想急着定义任何一段关系。先把安和巷改造做完，把我自己的路走稳。感情的事，随缘就好。”
晚风穿过巷子，带着水泥湿润的气息。旧墙新生，故事还在继续。
预知后事，请看“城垣晚风”续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