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离婚协议书被穿堂风吹得哗哗作响。
裴谨宸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的白纸黑字。
协议第一条写得明明白白:男方自愿净身出户,名下裴氏集团股权及不动产全部归女方所有。
他没有弯腰去捡。
楚若妍从他身后探出头,脸色白得像纸,伸手拽着他的西装下摆。
“谨宸,别听她的。”
楚若妍声音带着颤音。
“她是吓唬你的,她怎么敢把这种事捅去董事会。”
裴谨宸没说话,额头上的青筋一下一下跳着。
大门再次被推开。
两道沉稳的脚步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裴老爷子拄着黄花梨拐杖走在前头,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身后跟着郑夫人,手里拎着一只爱马仕鸵鸟皮包,脸色沉得难看。
他们显然是接到了大儿子的消息,专程从老宅赶过来的。
“爸,妈。”
周书仪站起身迎了一步。
裴晏明也收起手机,朝二老点了点头。
裴谨宸看到父母进门,身子不自觉缩了半寸,下意识想把身后的楚若妍藏得更严实。
郑夫人走上前,目光直接落在地上的验血单和澳门照片上。
她弯腰捡起那张香港的男胎报告。
只看了一眼上面的抬头和鉴定结论,郑夫人的手指就发起抖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挑高客厅。
郑夫人手里的皮包直接砸在裴谨宸的胸口。
“混账东西!”
郑夫人气得声音发尖。
“你大哥大嫂都在这里,唐家小姐也在这里,你带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回来闹成这样!”
“裴家的脸面,全让你一个人丢尽了!”
裴谨宸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起五个鲜红的指印。
楚若妍吓得尖叫了一声,捂着肚子连连后退,躲在单人沙发后面。
“妈,您别打谨宸!”
楚若妍哭着喊起来。
“我肚子里怀的是裴家的第四代金孙,谨宸是为了裴家的香火啊!”
郑夫人转过头,冷冷打量着楚若妍。
“香火?”
“裴家明媒正娶的长媳坐在这里,轮得到你一个外面的脏东西来谈香火?”
郑夫人指着大门的方向。
“老陈,叫司机把这个女人带去医院,把肚子里的东西清干净,别在时微面前碍眼!”
两个随行保镖立刻应声上前。
楚若妍吓得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伸手死死抱住裴谨宸的皮鞋。
“谨宸救我!救救我们的儿子!”
裴谨宸原本被郑夫人一巴掌打得不敢吭声。
可听到“清干净”三个字,又看到楚若妍满脸泪水望着他,心底那股被压抑多年的逆反彻底冲了上来。
他一把推开上前抓人的保镖。
“我看谁敢动她!”
裴谨宸张开双臂护在楚若妍身前,红着眼睛冲郑夫人大吼。
“从小到大,你们眼里就只有大哥!”
“大哥学金融,大哥管集团核心业务,大哥娶了门当户对的周家千金!”
“我呢?我就是个联姻的工具!”
“你们为了林家的资金链,逼我娶林时微!”
他猛地转过身指向我。
“她林时微进门三年,在公司里压着我,在家里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连我名下的副卡额度都是她在管,我花一分钱都要看她的脸色!”
裴谨宸喘着粗气,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结婚三年,她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蛋都生不出来!”
“全家人都看不起我,只有若妍崇拜我,只有她全心全意为我着想!”
“她肚子里现在怀着裴家唯一的男孙,这是达雅高亲手出的报告!”
裴谨宸梗着脖子,看向一直冷眼旁观的裴老爷子。
“爸,信托基金第四代男孙的条款,是您当年亲自签的字。”
“今天要么你们认下若妍和这个孩子,让林时微签字退位。”
“要么,我裴谨宸今天就脱离裴家,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整个客厅安静得可怕。
裴晏明推了推眼镜,目光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唐柚端着咖啡,转头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裴谨宸这副大义凛然的嘴脸,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以为他抓住了家族的软肋。
他以为只要搬出所谓的男孙,老爷子就会为了香火向他妥协。
他永远看不清,豪门掌舵人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我拍了拍手上的纸箱碎屑,从容走到裴老爷子身边。
“爸。”
我轻声开口。
“既然谨宸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您也表个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