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热汤从冒热气放到凉透,女子始终没有喝一口。
窗外的日头从正中移到屋檐,偏厅里的影子也跟着缩短又拉长。
没有人再催她离开。
婆婆换了两次说辞。
先说孕妇身子要紧,再说世子尚未回府,任何承诺都不能由她们代答。
女子一句也不接,只把手护在腹前。
谢知微让人拿来点心。
“姑娘吃一点吧,孩子饿不得。”
“我若吃了,外头的人会不会说我已经被侯府收买?”
她抬起眼,声音不大,偏能让门外等消息的下人听见。
谢知微的手停在半空。
“你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吗?”
女子看向我。
“夫人只要点头,我自然会走进侯府。可她不点头,我今日就跪在这里,跪到所有人都知道她不要这个孩子。”
偏厅外,几个来赴宴的宗亲刚好经过。
她最后一句落下,外头便有人轻轻叹气。
“到底是亲骨肉。”
“世子夫人有嫡子傍身,何苦赶尽杀绝。”
婆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转头吩咐管家。
“把门外的人请进前厅,不许再围在偏厅外议论。”
管家应声离开。
女子却忽然站起身,像是被吓到,往后退了半步。
“夫人要把我关起来吗?”
“没人要关你。”谢知微按住她的手臂,“只是让你不要站在门口。”
“可我一进侯府,便没有人能听见我说话了。”
她说完,泪又落了下来。
婆婆闭了闭眼。
“你究竟想要什么?”
“让世子夫人把位置给我。”
“除此之外呢?”
女子沉默片刻。
“他答应过我,等我有了孩子,就让我做他的妻子。”
我看着她。
“他何时答应的?”
这是我进门后第一次开口。
女子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终于等到我问这句话。
“在河西。”
“哪一年?”
“今年春天。”
“他当时叫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沈二郎。”
我没有说话。
沈砚之在外行走时,确实偶尔自称沈二郎。
他字砚之,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
女子从怀里取出一枚玉扣。
玉色发旧,边缘刻着一个极小的“砚”字。
我曾在沈砚之的书房见过同样的纹样。
谢知微接过玉扣,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沈二郎。”
“他给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女子垂下眼。
“他说,等他回京,便会来接我。”
婆婆重重放下茶盏。
“那你为何不直接去找他,反而来找明棠?”
“因为他有妻子。”
女子抬起头,第一次露出几分尖锐。
“我若不来,她会一直占着位置。沈二郎说过,她只是家里替他安排的人,他不爱她。”
门外有人没忍住,发出一声轻咳。
我指尖微微收紧。
这句话像一把不锋利的刀,慢慢划过来。
我和沈砚之成婚三年,他从未对我说过爱或不爱。
可他也从未说过,我只是一个家里替他安排的人。
谢知微看了我一眼,转头问女子。
“他还答应你什么?”
“他说只要我怀上孩子,就会休妻。”
女子把这句话说给所有人听。
刚进门的族婶停在帘外,身后的丫鬟也不敢动。
婆婆缓缓站起来。
“谁告诉你的?”
女子一愣。
“什么?”
“谁告诉你,世子夫人是我替他选的?”
女子脸色白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是他亲口说的。”
她把玉扣攥回手心。
“他说等我生下孩子,就让我坐进正院。”
我没有再问。
因为我已经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知微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复杂。
她俯身靠近我。
“明棠,世子回来了,已经到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