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陆星野的头号黑粉，小号叫"今天陆星野糊了吗"，每天发帖吐槽他的演技。他新剧播出，我发现他按我的吐槽改了台词。签售会上，他念出我的小号ID，看着我。
第一章
陆星野的新剧开播那天，我守在电视机前。
不是粉丝那种守。我是编剧，看剧是工作。看完第一集，我打开微博，用小号发了一条。
"今天陆星野糊了吗？没有。但他这场哭戏，眼泪掉得比我奶奶切洋葱还假。镜头怼到脸上，他眼眶是干的，靠后期加了滴眼药水。"
配图是截屏，我把他的眼睛放大了三倍。
小号叫"今天陆星野糊了吗"，粉丝三千，都是黑粉。
发完，我去洗澡。洗澡的时候，我还在想那场哭戏。水浇在头上，我想，如果是我写，我会让他怎么哭。回来一看，转发两千，评论八百。
"姐妹你太敢说了。"
"我早就想说了，不敢。"
"眼药水那个我笑死。"
"陆星野粉丝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五分钟后，粉丝来了。
"你行你上。"
"黑子闭嘴。"
"我们家哥哥很努力。"
我没理。我又发了一条。
"努力不是遮羞布。他这场戏的问题是，他不知道人物为什么哭。他只会皱眉、咬牙、掉眼泪，三个动作循环。建议他去上一下表演课，别老在综艺里谈恋爱。"
这条转发五千。粉丝开始私信骂我。我一条没回。我骂的是演技。他们骂的是我这个人。可他们不听。
我的小号，一夜之间涨了两万粉。
阿圆给我打电话。
"乔安，你又骂他了？"
"嗯。"
"你能不能消停点？"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演得真的烂。"
阿圆是我闺蜜，做剪辑的，在剧组待过。她叹了口气。
"你知道他粉丝多少吗？"
"三千万。"
"你知道你多少吗？"
"两万。"
"那你还不怕？"
"怕什么？"我说，"我又没造谣。我说的每一句，都有截图。"
第二章
两周后，陆星野的新剧播到第八集。这一集，我等了两周。我想看看，他会不会改。
那场戏，他演一个失去妻子的男人，在医院的走廊里坐着。
上一部戏，他这里会皱眉、咬牙、掉眼泪。
这一次，他没有。
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捏了很久。然后他把单子折起来，放进兜里，站起来，走了。
没有哭。没有台词。
镜头跟着他的背影，走了十几步。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薯片停在半空。我把那段倒回去，又看了一遍。真的没哭。我按下暂停，屏幕定格在他的背影上。那个背影，比我写的还要好。
这段戏，跟我两周前发的帖，一模一样。我把帖子翻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对。捏缴费单，折好，放兜里，走。连走的步数都差不多。我坐在沙发上，觉得后背有点凉。
我发的是："他失去妻子那场，不该哭。他应该坐着，捏着缴费单，把单子折好，放兜里，走。哭是给观众看的，不哭才是给角色留的。"
我打开微博，找到那条帖。帖子的阅读量是八十万。评论区有人@了陆星野。我盯着屏幕，心里有点乱。如果他真的看了，那我这两个月骂的每一句，他都看见了。
转发已经三万了。
评论区有人问："陆星野是不是看了你的帖？"我没回。我把那段戏截下来，存进一个叫"陆星野"的文件夹。
我回："巧合。"
第二天，阿圆给我发消息。
"你看他采访了吗？"
"没有。"
"他说，第八集那场戏，是他自己改的。"
"他自己改的？"
"对。他说，他看到一个网友的评论，觉得有道理。"
我打开采访视频。
主持人问："第八集那场戏，听说你改了很多？"
陆星野坐在沙发上，穿一件白衬衫，很瘦。
"改了。"他说，"原来剧本是让我哭。我觉得不该哭。"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已经哭不出来了。"
主持人笑："这个想法很成熟。"
"不是我想的。"他说，"是一个网友说的。"
"哪个网友？"
"不方便说。"他笑了一下，"她骂我骂得挺准的。"
我关掉视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阿圆又发来一条。
"他是不是看了你的帖？"
"我不知道。"
"你心虚了。"
"我没有。"
"你有。"她说，"你脸红了。"
"我在电话里，你怎么看见我脸红？"
"我听出来的。"
第三章
一个月后，陆星野拿了一个奖。颁奖礼直播，我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一边吐槽。阿圆说，你嘴上骂他，眼睛都不眨。我说，我在研究。
最佳男主角，靠那部剧。
"这个奖，有一半是我的。"我跟阿圆说。
"你疯了。"
"真的。他按我的批评改的戏。"
"你有证据吗？"
"没有。"
"那你说个屁。"
陆星野上台，接过奖杯。他穿一件黑西装，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剧里老成。
"感谢导演，感谢编剧，感谢剧组。"他说，"还要感谢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网友。"
台下笑。
"她骂了我两个月。"他说，"每一条我都看了。有些骂得对，有些骂得不对。对的，我改了。不对的，我记着。"
镜头扫过观众席，有人在鼓掌。
我坐在沙发上，薯片掉在地上。阿圆在电话那头尖叫。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阿圆。"
"嗯。"
"他说的是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骂了他两个月。"
"骂他的人多了。"
"但骂得对的，只有我。"
阿圆沉默了一会儿。
"乔安，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没有。"
"你每部戏都看。"
"我是编剧，我看剧是工作。"
"你每部戏都截屏。"
"我截屏是为了吐槽。"
"你吐槽的每一条，都比他粉丝写得长。"
"那是因为我专业。"
"你专业个屁。"她说，"你就是喜欢他。"
我挂了电话。那天晚上，我把他的采访看了三遍。
那天晚上，我的小号涨了十万粉。
私信爆了。
最上面一条，是一个没有头像的账号。账号名是一串数字，注册时间是一个月前。
"骂得不错。"
我回："你是谁？"
他没回。
第四章
陆星野的签售会，在城西的书店。
我本来不想去。阿圆说，你不是要骂他吗，当面骂。
我说，我是黑粉。私生不干这种事。
她说，你就去看看，他真人长什么样。
我去了。
书店里人很多，排队排到门口。我排了四十分钟，才进到里面。书店里放着轻音乐，粉丝们举着灯牌。我站在人群里，觉得自己像个卧底。我穿一件黑卫衣，戴帽子，混在工作人员里。
签售开始，陆星野坐在桌子后面，穿一件灰色毛衣，比电视上瘦。我站在工作人员后面，看着他签名。他签得很快，每一本都写"谢谢"。
粉丝一个一个上去，递书，握手，拍照。
轮到我的时候，我把书放在桌上。
"签这里。"我说。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比电视上深，眼下有一点青。
"好。"
他低头签字。
"你叫什么？"
"随便写。"
"那我写'今天陆星野糊了吗'。"
我的手停在桌上。
"你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的小号。"他说，"今天陆星野糊了吗。"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怎么知道？"
"你发第一条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
"你的ID，你的头像，你的语气。"他说，"还有，你每次都坐在电视机前截屏，截图右下角有时间。"
"你查我？"
"查了。"他说，"查了半年。"
后面的粉丝开始催。
"快点啊。"
"怎么回事？"
陆星野站起来。
"今天签售到此结束。"他说，"不好意思。"
工作人员愣住了。
"陆老师，还有一百多个人。"
"改天。"他说，"今天我有事。"
他拉起我的手腕，往后台走。他的手很凉，力气很大。我没挣开。
"你干什么？"我挣了一下。
"你不是要骂我吗？"他说，"后台没人，你慢慢骂。"
我被他拉进后台，门关上。
"你的每一条，我都看了。"他说。
第五章
后台很小，一张化妆台，两把椅子，一盏灯。
陆星野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黑色的，很厚。
"坐。"他说。
我坐下。
他把笔记本放在我面前。
"翻开。"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打印着一张截图，是我两个月前发的第一条黑帖。
"今天陆星野糊了吗？没有。但他这场哭戏，眼泪掉得比我奶奶切洋葱还假。"
截图下面，是一行手写的字。
"眼药水。下次不用。"
我翻到第二页。
第二张截图，是我骂他台词念得像背书。
手写批注："断句。重音。"
第三页。
"他只会皱眉、咬牙、掉眼泪，三个动作循环。"
批注："改。加一个动作，捏东西。"
我一页一页翻。
一百多页，每一页都是我的黑帖，每一条都有批注。有的页角折了，有的地方被笔划破。我翻到中间一页，上面写着"这段骂得不对"，旁边画了一个哭脸。我翻得很快，又翻得很慢。快，是因为我想知道有多少；慢，是因为每一条我都记得。
有的写着"对"，有的写着"不对"，有的写着"试试"。
翻到最后一页，是我上周发的帖。
"他这次演得还行，但结尾还是用力过猛。"
批注："收到。"
我合上笔记本，看着他。手有点抖。他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成绩的学生。我忽然觉得，这个人跟电视上不是一个人。
"你两个月，就干这个？"
"对。"
"你一个顶流，看黑粉的帖？"
"看。"他说，"骂我的人很多，但骂得对的少。你是第一个，能说清楚我哪里不对的人。"
"你就不生气？"
"生气。"他说，"第一条，我气得想查你是谁。第二条，我觉得你说得对。第三条，我开始等。"
"等什么？"
"等你发下一条。"
我没说话。
"后来我改了。"他说，"第八集那场戏，我按你说的演的。你看了吗？"
"看了。"
"怎么样？"
"还行。"
"还行？"
"比之前好。"我说，"但结尾还是用力过猛。"
他笑了。
"你看，你又骂我。"
"我是黑粉。"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找你。"
第六章
第二天，我上了热搜。
"陆星野签售会中途离场"
"陆星野拉走神秘女子"
"陆星野恋情"
配图是他在后台拉我手腕的照片，拍得很糊。
粉丝炸了。
"那女的是谁？"
"好像是工作人员。"
"什么工作人员，穿黑卫衣，戴帽子，一看就不是。"
"人肉她。"
下午，我的小号被扒出来了。
"今天陆星野糊了吗"就是签售会那个女的。
"黑粉头子勾搭正主？"
"这是什么操作？"
"骂了两个月，骂出感情了？"
我的私信爆了，全是骂的。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
"你要不要脸？"
"蹭热度。"
"黑粉变嫂子，恶心。"
我关掉手机，坐在家里。窗外的天黑了，我没开灯。手机屏幕在桌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阿圆来了，带了两杯奶茶。
"你还好吗？"
"还好。"
"要不要发个声明？"
"发什么？"
"说你不是故意的。"
"我本来就是黑粉。"我说，"我没装。"
"那你说清楚，你跟他没关系。"
"我们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去签售会？"
"我，我想当面骂他。"
阿圆看着我。
"乔安，你骗谁呢？"
我不说话。阿圆叹了口气。
"你喜欢他。"
"我没有。"
"你有。"她说，"你要是不喜欢他，你不会去。你要是不喜欢他，你不会每部戏都看。你要是不喜欢他，你不会把他的采访看三遍。"
"我那是研究。"
"研究个屁。"
那天晚上，陆星野发了一条微博。微博发出来十分钟，评论破了十万。
"签售会的事，是我的问题。那位女士是我的朋友，不是工作人员。她骂了我两个月，骂得对。我喜欢她。"
配图是我的小号主页。
粉丝疯了。
"哥，你被盗号了？"
"什么叫喜欢她？"
"黑粉头子？"
"我不接受。"
"我也不接受。"
"但是，哥好勇。"
"等等，她骂的那些，好像真的挺准的。"
"我看了她的帖，她说哥哥第八集演得好，我也觉得。"
"所以，她是嘴硬心软？"
"磕到了。"
第七章
陆星野约我在剧组见面。
剧组在郊区，一个旧厂房改的摄影棚。他穿一件军大衣，坐在监视器后面。
"来了。"他说。
"你微博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喜欢我？"
"对。"
"你喜欢一个骂你两个月的人？"
"对。"
"你有病吧？"
"可能。"他站起来，"但我不是随便喜欢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是我两个月前发的第一条黑帖，打印的，边角磨毛了。
"我留着这个，留了两个月。"他说，"一开始是想找你算账。后来是想谢谢你。再后来，是想见你。"
"你现在见到了。"
"见到了。"他说，"比我想的凶。"
"我是黑粉。"
"我知道。"他说，"你骂得对，我喜欢你。"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摄影棚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有人在搬道具。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一个头。
"陆星野。"
"嗯。"
"你知不知道，我骂你，是因为我每部戏都看？"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截屏，是因为我想看清楚你哪里演得不对？"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
我停住了。他没催我。
"你什么？"
"我没什么。"
他笑了。
"乔安。"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你小号的简介里写着，'一个写剧本的'。"他说，"我查了半年，才查到你的名字。"
"你查我？"
"我等你。"他说，"等你自己来。"
"我要是不来呢？"
"那我就一直等。"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傻。一个顶流，等一个黑粉，等了两个月。这事说出去，没人信。
"陆星野。"
"嗯。"
"我答应你。"
"答应什么？"
"答应继续骂你。"
他愣了一下，笑了。
"行。"他说，"骂一辈子也行。"
第八章
我和陆星野在一起的消息，在网上挂了一个星期。
粉丝从骂，变成半信半疑，再变成磕。
"我去看了她的帖，她真的在认真分析演技。"
"哥哥这两个月演技进步，原来是有高人指点。"
"黑粉头子变成嫂子，这是什么小说情节。"
"所以，骂得越狠，爱得越深？"
我的小号涨到一百万粉。阿圆说，你现在比一些明星还红。我说，我不想红。她说，你已经红了。我说，那我得骂得更好。
有人在我的帖下面留言："姐，你能不能骂骂我家哥哥，他也需要进步。"
我回："排队。"
阿圆看见，笑得直不起腰。
"你现在是全网最红的黑粉。"
"我不是黑粉了。"
"那是什么？"
"我是他女朋友。"
"你还骂他吗？"
"骂。"我说，"他演得不好，我照样骂。"
"他受得了？"
"他喜欢。"
陆星野的经纪人王哥，来找过我一次。
他四十岁，戴一副金丝眼镜，一进门就叹气。
"乔小姐，我求你了。"
"求我什么？"
"别骂他了。"他说，"你骂一句，我公关三天。"
"我骂得对。"
"对，对，我知道对。"他说，"但你能不能，私下骂？"
"私下骂，他改得慢。"
"你，你这。"
陆星野从房间里出来。
"王哥，她骂我，我乐意。"
"祖宗。"王哥说，"你能不能别添乱？"
"我没添乱。"他说，"我演技进步了，你没看见？"
王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行吧。"他说，"你们俩，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第九章
三个月后，陆星野接了一个新剧本。
他拿来给我看。
"你帮我看看。"
我翻了两页。
"这个人物，动机不对。"
"哪里不对？"
"他为什么要救女主？剧本里没写。"
"因为，他喜欢她？"
"喜欢不是理由。"我说，"得有一个具体的、能让他不顾一切的理由。"
他坐在我旁边，拿笔记。他记得很认真，像个学生。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两个月前，我骂他"只会皱眉"。现在他会记笔记了。
"你说。"
"比如，女主救过他的命。或者，女主是他死去妹妹的替身。或者，他欠女主一笔钱。"
"哪个好？"
"第二个。"我说，"替身，有情感张力。"
他记下来。
"还有吗？"
"第三场，台词太长。人不会这么说话。"
"怎么改？"
"砍一半，留一句。"
"哪一句？"
"'你走吧'。"我说，"别的都删。"
他看着我。
"乔安。"
"嗯。"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写一个剧本？"
"我写过。"
"什么？"
"一个黑粉和演员的故事。"
"写完了？"
"没有。"
"为什么？"
"因为结局，我不知道怎么写。"
"现在知道了？"
我看着他。
"知道了。"
第十章
我写完了那个剧本。写了三个月，改了七稿。
名字叫《今天他糊了吗》。
陆星野看了，说："这段演得不对。"
"哪段？"
"男主告白那段。"他说，"太顺了。他应该被骂一顿，再告白。"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黑粉。"他说，"黑粉不会这么容易答应。"
我看着他。
"你是在说我？"
"我在说角色。"
"角色就是我。"
"那你就承认，你当时答应得太快了。"
"我没有。"
"你有。"他说，"你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说。"
"我不说。"
"为什么？"
"因为我是黑粉。"
他笑了。
"行。"他说，"那我在剧本里，替你写一句。"
"你敢。"
"我写了。"
我抢过剧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
"她说，'今天陆星野没糊'。"
"他说，'那明天呢'。"
"她说，'明天再说'。"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陆星野。"
"嗯。"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会改剧本。"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乔安。"
"嗯。"
"今天陆星野糊了吗？"
"没有。"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我打开小号，发了最后一条。
"今天陆星野没糊。以后也不骂了。"
配图是那张剧本的最后一页。
他秒赞。
然后评论："谢谢。"
我回："不客气，给钱。"
他回："多少？"
我回："一辈子。"
有营销号来采访我。
"你为什么要黑他？"
"因为他演得不好。"
"现在呢？"
"现在也演得不好，但比以前好。"
"你跟他在一起，是因为他改了吗？"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把我的话当回事。"
营销号把这段发出去，标题是《黑粉头子转正：因为他把我的话当回事》。
评论区有人说，这才是爱情。
有人说，这是什么奇怪的恋爱。
还有人说，我也想要一个把我的话当回事的人。
我想起这两个月，每次发帖，都觉得自己在对着空气说话。
粉丝骂我，路人看热闹，没有人真的在意我说什么。
可他看了。
每一条都看了，还做了批注。
我忽然明白，这两个月我一直在给他写信。
一封一封，写了两个月。
他收到了。
我把剧本发给他。
他看了三天，回我两个字："接了。"
我问，片酬呢。
他说，管饭。
我说，成交。
短剧开拍，男主角是个新人，陆星野客串，演他自己。
他只有三场戏。签售会，后台，告白。
签售会那场，他NG了八次。
导演说，陆老师，你太紧张了。
他说，词太熟。
我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他念那句"你的每一条，我都看了"。
声音有点抖。
导演喊，过。
他走过来，问，怎么样。
我说，还行。
他说，还行？
我说，比之前好。
他笑了。
剧播出那天，我们俩坐在沙发上看。
弹幕从第一集刷到最后一集。
"这不是黑粉头子吗。"
"哥演自己，还演得挺像。"
"我居然看哭了，明明知道是编的。"
"所以骂人是真的有用？"
"我明天就去骂我男朋友。"
我的小号后台，还压着一群老粉的私信。
"叛徒。"
"骂了两个月，骂到人家床上去了。"
"取关。"
我一条一条看，回了一句。
"他这剧的第八集，你们看了吗？"
没人回。
过了很久，一个叫"今天也在等糊"的ID发来消息。
"看了。"
"还行。"
我说，是吧。
她说，我不取关了。
我说，随便。
她说，你以后还骂吗。
我说，骂。
她说，那我留着。
陆星野凑过来看弹幕，笑了。
他说，早知道有这一天，我第一集就该按你说的演。
我说，第一集你要是按我说的演，我就不骂了。
他说，那我还是慢慢改吧。
我说，你敢。
剧火了，王哥又来找我。
他还是戴那副金丝眼镜，进门先叹气。
"乔小姐。"
"这次又怎么了？"
"没事。"他说，"我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这剧的评分，是他出道以来最高的一次。"他说，"公关部今天没加班。"
我说，那我以后骂得更狠一点？
他说，别，你骂得准就行。
没过两天，有营销号写我蹭热度，说我早就盯着他的资源。
我没理。
陆星野转发了那条，配了四个字："她骂得对。"
营销号删了帖。
开机那天，导演拉着我聊了半个小时。
他问，第八集那场不哭的戏，真是你出的主意？
我说，是他自己改的。
导演说，他改之前，先问了我一句，这样演会不会太闷。
我说，你怎么说。
导演说，我说不闷，闷的是原来的剧本。
阿圆看完剧，给我打电话。
"你把我也写进去了？"
"写了。"
"哪一段？"
"劝我别喜欢他那一段。"
"我什么时候劝你？"
"你天天劝。"
她笑，说，记得给我署名。
我说，署了，第二编剧。
她说，这还差不多。
有记者问我，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我说，一半真，一半编。
哪里是真的？
他看我的帖，是真的。
其他的，是我编的。
那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我看了看坐在旁边的他。
他说，真的。
我说，假的。
他看了我一眼。
我说，真的。
记者笑了。
新剧的签售会，还是城西那家书店。
这次我坐在台上，签的是剧本。
队伍排到门口，第一个姑娘把书递过来。
"姐，帮我写一句。"
"写什么？"
"写'今天他没糊'。"
我写完，抬头看她。
她身后还有一百多个人。
我忽然想起，两个月前，我站在这条队伍的中间，戴帽子，穿黑卫衣，怕被人认出来。
现在没人骂我。
后来，我的小号改了名。
不叫"今天陆星野糊了吗"。
叫"今天陆星野演得怎么样"。
粉丝说，没那味儿了。
我说，人变了，号也得变。
他说，你还是骂我吧。
我说，你演得不好，我照样骂。
他说，那你骂。
我说，今天不骂。
为什么？
因为今天，你演得还行。
杀青那天，剧组收工到半夜。
他让助理去买关东煮，装在两个纸碗里。
我翻开自己那碗，没有萝卜。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萝卜？"
"你吐槽过。"他说，"说我演吃面那场，夹了三筷子萝卜，一看就不是真吃。"
我愣了一下。
那条帖是两个月前发的，我自己都忘了。
第二年，我们结了婚。
婚礼办在剧组，王哥当司仪，阿圆当伴娘。
他穿白西装，我穿黑裙子。
他说，你怎么穿黑的。
我说，我是黑粉。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问，以后还骂吗。
我说，看心情。
他说，那我好好演。
我说，好。
散场以后，他把那本黑笔记本放进抽屉。
"用不上了。"
"留着。"
"留着干什么？"
"等我哪天骂得不对，你翻出来，指给我看。"
他愣了一下，笑了。
"乔安。"
"嗯。"
"今天陆星野糊了吗？"
"没有。"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窗外有风。
很轻。
像两个月前，我第一次发帖的那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