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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50:57

谈了三年地下恋,说好除夕官宣。

宴会上他凑到我耳边,半开玩笑:

“我睡腻你了,换个人结婚吧,好不好?”

我平静点头:“好。”

他愣了。

上一世我哭着求他娶我,如愿嫁了,他却连房事都闭着眼。

我临产大出血那天,他陪白月光在迪士尼庆生。

重活一世,我笑着开口:

“我也腻了,分手吧。”

1 当场说分手

川行游戏的年会,开在市中心最贵的酒店。

水晶灯晃得人眼晕,主持人在台上喊:“下面抽一等奖!”

陆景川端着香槟,侧身凑到我耳边。

他身上那股雪松香水味,我闻了三年。

“我睡腻你了,换个人结婚吧,好不好?”

他嘴角挂着笑,半开玩笑的口气。

我手里的高脚杯停在嘴边。

被壁冰得手指发麻。

就在一秒前,我还躺在产房里。

血顺着床沿往下滴,护士在喊:“家属呢?家属电话打不通!”

我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温甜甜的朋友圈。

城堡,烟花,她靠在陆景川肩上。

配文:谢谢川哥陪我过生日,许的愿望是年年都有你。

那是我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现在,我又站在这儿了。

年会,香槟,那句“睡腻了”。

上一世,我当场哭花了妆,拽着他袖子求他别走。

他看着我哭了十分钟,叹了口气:“行了,别哭了,除夕我娶你。”

我以为那是爱。

“好。”我说。

陆景川的笑卡在脸上。

“什么?”

“我说好。”我把香槟喝完,杯子放回托盘,“你睡腻了,要换人结婚。好,我同意。”

他眉心拧起来,手指在杯脚上转了半圈。

“沈知意,你跟我赌气?”

“没有。”

“三年了,你装什么?”他压低声音,“你离得开我?”

【离不开你?上辈子我是离不开你,最后连命都搭上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陆景川,我也腻了。”

“分手吧。”

他手里的香槟晃出来一圈,洒在他那双定制皮鞋上。

他低头看鞋,又抬头看我,喉结滚了两下,一个字没说出来。

台上,主持人举着信封:“一等奖!迪士尼双人年卡!得主是,工号零零一七,策划部沈知意!”

全场掌声。

我愣了一秒,差点笑出声。

【老天爷,你这剧本是专门写给我的吧。】

我踩着高跟鞋上台,接过那个印着城堡的信封。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知意姐,说两句?”

我握着话筒,目光往下扫。

第一排,温甜甜穿着白色小礼服,正拿手机自拍。

第二排,陆景川站着,脸色发青。

“谢谢公司。”我说,“这个奖,我想转送给陆总。”

台下一片“哇”。

“祝陆总和他未来的新娘,在迪士尼玩得开心,烟花放得响一点。”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又停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

财务部的王姐小声问旁边人:“陆总有新娘了?我怎么不知道?”

温甜甜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自拍杆垂了下来。

“另外,”我把信封往主持人怀里一塞,“我离职了。祝大家新年快乐。”

我下台,从陆景川身边走过去。

走廊里,他追上来,一把攥住我手腕。

他手劲大,指节硌得我腕骨生疼。

“你在台上发什么疯?”

“送礼啊。”我抽了两下没抽动,“陆总不喜欢迪士尼?”

他瞳孔缩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迪士尼?”

“你猜。”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松开手,冷笑:“行,沈知意,你有种。”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有份东西你得签。”

他转身走了。

我揉着手腕,后背一层冷汗。

抢东西。

上一世,婚礼前一晚,他也拿来一沓纸让我签。

他说是婚前财产协议,走个流程。

我连看都没看。

2 抢回著作权

我租的公寓在老城区,六楼,没电梯。

房租是我付的,陆景川来过不到十次,每次都嫌楼道里有油烟味。

我踢掉高跟鞋,翻出抽屉最底下那台旧笔记本。

开机,风扇嗡嗡响了半分钟。

云盘登录,一个文件夹跳出来:《山海录》大二草稿。

创建时间,五年前。

我盯着那串日期,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很久。

川行游戏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山海录》。

上线第一个月流水破三亿,陆景川上了三次财经杂志封面,标题都叫《天才少年的山海梦》。

没人知道,那个世界观是我大二在宿舍上铺写的。

九百多个神兽设定,三十六张地图,每一张都是我熬夜画的草图。

我毕业那年把它做成毕业设计,答辩拿了九十二分。

后来我进了川行,把整套设计交给陆景川。

他抱着我说:“知意,这是我们俩的孩子。”

上一世,正月初八,他一个人去做了著作权登记。

作者那一栏,只写了陆景川三个字。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怀孕五个月,他摸着我的肚子说:“写谁的名字不都一样?咱俩是一家人。”

我信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国家版权保护中心的网站。

注册,实名认证,上传草稿,上传源文件,上传答辩视频。

凌晨两点十七分,系统弹出提示:申请已提交,进入审查流程。

我又跑去做了一份区块链时间存证,把五年前的原始文件全部锁死。

做完这些,天边已经发白。

我靠在椅背上,手还在抖。

【陆景川,这次你得排在我后面了。】

上午十点,川行游戏二十八楼。

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温甜甜坐在陆景川的办公桌上,晃着两条腿。

她手里捧着一只马克杯,杯子上印着一只歪嘴兔子。

那是我的杯子。

“知意姐来啦。”她冲我笑,杯子举了举,“这杯子我用一下,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我说,“送你了。上礼拜我拿它给绿萝兑过肥料,你喝的时候记得多涮两遍。”

温甜甜的笑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眼杯里的咖啡,又抬头看我,嘴唇抖了两下,把杯子推到桌角,推得老远。

陆景川从里间出来,扔给我一份文件。

“离职协议。签了,补偿给你六个月工资。”

我没急着签,一页一页往下翻。

翻到第七条,我的手停住了。

【乙方确认,《山海录》系列全部设定、文案、美术原稿及衍生内容之著作权,自始归属甲方所有。】

自始。

好一个自始。

上一世那沓“婚前协议”,最后一页大概也写着这句话。

“陆总,”我抬头,“这条什么意思?”

“标准条款。”他坐下,翘起腿,“员工在职期间的作品,归公司,天经地义。”

“《山海录》是我入职前两年写的。”

“谁能证明?”

我没接话,拿起他桌上的笔,在第七条上画了个叉。

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不签。

陆景川脸色变了。

“沈知意,不签这份,你一分钱补偿都拿不到。”

“那就不要了。”

我把协议推回去,抱起窗台上那盆绿萝,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

我没站。

HR小刘在门口抱着一摞表格,看我抱着花盆出来,嘴张了半天:“知意姐,你、你交接表还没……”

“发我邮箱。”我说,“我在家填,填完寄个顺丰到付。”

电梯门合上前,我听见陆景川在里面砸了东西。

听声音,大概是那只歪嘴兔子杯。

电梯下到第十层,我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景川的助理小周发来的一条语音,五十九秒。

他平时不会给我发语音。

我点开。

3 投奔烤串老板

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陆景川的声音,很近,很放松。

“妈,你放心,她离不开我。”

“我说分手,她肯定哭。她一哭,我就松口,说除夕娶她。”

“然后让她签转让书,就当是结婚的条件。签完再说结不结。”

一个女人的声音插进来,是陆景川他妈。

“甜甜那边你稳住,温家的投资年后到账,五个亿,你别给我搞砸了。”

“知道。沈知意就是个写东西的,用完就……”

语音到这儿断了。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站在电梯里,盯着那行灰字。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又关上。

我一直没动。

原来那句“睡腻你了”,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

剧本写好了,台词背好了,连我会哭几分钟都算好了。

上一世,我按着剧本一个字不差地演完了。

哭,求,签字,结婚。

婚后他从来不正眼看我,凡事闭着眼,我以为是他害羞。

现在我懂了。

他不是不敢看,是不想看。

他看着的,从来都是我脑子里那个《山海录》。

我胃里一阵翻涌,冲到大堂的垃圾桶边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只吐出一口酸水。

保安过来问:“女士,你没事吧?”

“没事。”我擦了擦嘴,“刚听了段语音,有点上头。”

我手机开着录屏。

这是我重生后养成的习惯,收到陆景川那边的任何东西,先录。

那五十九秒,一秒不差,全在我相册里。

【小周,谢谢你手滑。你这年终奖,我回头给你补。】

我抱着绿萝出了写字楼。

冷风灌进领口,冻得我直打哆嗦。

我得找个地方落脚,找个陆景川动不了的地方。

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霍野。

上一世,霍野的野火工作室做了一款游戏叫《逆鳞》。

上线前一个月,川行推出一款玩法一模一样的《龙骨》,砸了三千万买量。

《逆鳞》死在了公测那天。

后来我在梧桐街的烧烤摊见过他一次。

他戴着白帽子,系着围裙,一边烤串一边对着笔记本敲代码。

我问他还做游戏吗。

他说:“做啊,等攒够钱。”

那是他死前一年。

现在这个时间点,野火工作室还活着。

晚上九点,梧桐街。

烧烤摊冒着白烟,孜然味呛得我连打三个喷嚏。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左手翻串,右手在笔记本上敲回车。

“老板,”我说,“二十串腰子。”

“自己拿号,前面排了八桌。”他头也不回。

“霍总,我是来投奔你的。”

他手里的串停了。

他转过身,上下打量我,看到我怀里那盆绿萝,眉头皱起来。

“川行的?”

“前川行的。”

“不收。”他转回去继续翻串,“陆景川上个月派了三个卧底来,一个说是失恋了,一个说是被裁了,还有一个说是想追我。”

“我不是卧底。”

“卧底都这么说。”

“那我怎么证明?”

他想了想,把夹子递给我:“先把这二十串腰子烤了,烤糊一串扣一百。”

我接过夹子。

【行,上辈子没烤过串,这辈子开个荤。】

4 打脸前东家

我烤糊了七串。

霍野拿着手机计算器按了半天:“七百。你要投奔我,先欠我七百。”

“行。”我把夹子还给他,“霍总,我不要工资,我要股份。”

“股份不值钱。”

“那正好,便宜我了。”

他盯着我,嘴角抽了一下。

“你会干什么?”

“《山海录》是我写的。”

他手里的啤酒瓶停在半空。

过了五秒,他把啤酒放下:“陆景川写的。杂志上说的。”

“杂志上还说他是天才少年呢,他今年三十一。”

霍野没笑,拿出手机开始搜。

我把云盘打开,草稿一张一张翻给他看。

翻到第三十张,他按住我的手。

“这个白泽,三条尾巴,游戏里是两条。”

“改的。”我说,“陆景川说三条尾巴建模太贵,砍了一条。”

霍野不说话了。

他起身,从冰柜里拿了两瓶北冰洋,推给我一瓶。

“你图什么?”

“图他公司垮。”

“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下个月,他会抄你的《逆鳞》。”

他手一抖,汽水洒了一桌。

“你怎么知道《逆鳞》?我们还没对外公布过。”

【糟了,说漏了。】

“你们群里有个美术叫老猫,他朋友圈发过半张概念图。”我面不改色,“我关注你们挺久了。”

这话半真半假。

上一世,《龙骨》上线后,老猫在网上发过长文骂川行,我才知道《逆鳞》的存在。

霍野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怀疑。

最后他掏出手机:“先借我两百。”

“干什么?”

“网吧包间今晚续费。我们工作室在那儿,电脑是网吧的,不交钱明天就断电。”

我给他转了两百。

他收了钱,脸上第一次露出点笑:“沈策划,欢迎入职。”

“工资呢?”

“你刚说不要。”

“……”

第二天上午,网吧包间。

我刚把《山海录》的授权意向书打出来,门被推开了。

陆景川站在门口,西装笔挺,身后跟着一个夹着公文包的律师,还有温甜甜。

温甜甜一进来就捂住鼻子:“川哥,这里好臭。”

包间里,霍野正端着泡面,筷子插在面里。

他看了看陆景川,又看了看我:“你前东家?”

“前男友。”我说。

霍野的泡面差点扣地上。

律师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沈女士,这是律师函。您涉嫌侵犯川行游戏的商业秘密,带走核心策划资料,请您三日内停止侵权,否则我们将提起诉讼。”

陆景川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

“知意,你回来,签了那份协议,这事我当没发生。”

“不回。”

“那你就等着赔钱吧。一千万起步。”

温甜甜在旁边小声补刀:“知意姐,你一个人怎么跟川行打官司呀?你连律师都请不起吧?”

我没理她,拿出手机拨了个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知意?什么事?”

“钱老师,您把我毕业设计的档案编号再念一遍。”

“二零一九届,游戏设计专业,编号零四七,《山海录》,答辩分九十二。”钱老师推了推眼镜,“怎么了?”

“有人说这是他写的。”

钱老师的脸一下子凑近屏幕:“谁?谁说的?我当年还骂过你白泽画得太胖,这事全系都知道!档案在图书馆,随时可以调!”

律师的脸色变了。

他凑到陆景川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包间太小,谁都听得见。

“陆总,这个作品早于她入职两年。她入职的时候,劳动合同里有知识产权归属条款吗?”

陆景川张了张嘴:“她是我女朋友,签什么合同。”

律师闭上了眼睛。

霍野“噗”的一声,一口泡面汤喷在键盘上。

“咳咳,不好意思,”他拿袖子擦键盘,“汤太烫。”

陆景川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沈知意,你早就算好了?”

“没有。”我说,“是你从来没把我当员工,也没把我当女朋友。你把我当一个不用签合同的工具。”

他攥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

“好。我们走着瞧。”

他转身走了,律师夹着公文包跟上,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温甜甜落在最后。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上翘。

“姐姐,你以为你赢了?”

5 找到反杀证据

当天晚上,温甜甜发了一条微博。

九张图,配文一千多字。

“我不想说的,但我真的忍不住了。有一位前同事,因为私人感情问题,纠缠我们老板很久,被拒绝后恶意离职,还带走了公司核心资料……”

九张图里,有我在年会台上拿话筒的照片,被截得只剩我张着嘴的那一帧。

有我抱着绿萝走出写字楼的照片,配字:“她连公司的绿植都拿走了。”

那盆绿萝是我自己花十五块钱在花鸟市场买的。

评论区炸了。

“这种女的我见多了,得不到就毁掉。”

“开扒,这个沈知意是谁?”

“川行的游戏我玩了三年,敢动《山海录》试试?”

不到两个小时,我的手机号、住址、大学专业全被扒了出来。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我关机,又开机,再关机。

第二天早上,野火工作室在应用商店的预约页被刷了三千多条一星。

“垃圾公司收留小偷。”

“抵制野火。”

网吧老板敲开包间门,叼着烟:“霍子,有人举报你们在包间里搞非法经营,警察下午要来查。你们……要不先换个地方?”

霍野抱着主机箱站在网吧门口,冷风吹得他头发乱飞。

我站在他旁边,一句话说不出来。

【是我连累他了。上辈子他死在陆景川手里,这辈子我又把他往坑里拽。】

中午,我妈打来电话。

我接起来,那边先是一阵哭声。

“知意,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了?”

“妈,怎么了?”

“今天有个女的来家里,说是你男朋友他妈,拎了两箱燕窝。”我妈抽噎着,“她说你精神出问题了,在外面造谣闹事,让我们劝你赶紧回去签什么字,不然要告你,要让你坐牢……”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陆景川他妈,去了我家。

那个连我爸妈面都没见过、三年里从来不让我上门的女人,拎着燕窝去了我家。

“知意,你爸血压又上来了……”

“妈,你听我说。”我声音发紧,“我没疯,我没造谣。你把燕窝扔了,谁再来,你就报警。”

挂了电话,我蹲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眼眶烧得厉害。

一只手伸过来,递给我一串东西。

烤馒头片,刷了辣酱,撒了白芝麻。

霍野蹲下来,跟我并排。

“吃点。我被骂了三年了,习惯就好。”

“霍野,你可以把我踢出去。”

“踢你干什么?”他咬了一口自己那串,“你还欠我七百呢。”

我没忍住,眼泪砸在馒头片上。

他手忙脚乱地在兜里掏纸,掏了半天掏出来一张网吧会员卡。

“……只有这个。”

我接过会员卡擦了擦眼泪。

会员卡又硬又滑,擦完眼泪糊得更开了。

霍野看着我的脸,憋了三秒,扭过头去肩膀直抖。

“你笑什么?”

“没笑。”他声音在抖,“馒头片辣。”

我咬了一口馒头片。

确实辣,辣得我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温甜甜。

上一世,温甜甜靠一幅插画出的道。

《月下鲸》,一条蓝色的鲸鱼驮着月亮游过城市上空。

那幅画后来成了《山海录》的宣传图,温甜甜也因此成了“天才画师”,进了川行当美术总监。

两年后,一个叫阿栗的画师在网上发了一封遗书。

她说《月下鲸》是她画的。

她和温甜甜高中时一起在画室集训,她把草稿发给温甜甜看,温甜甜转头就拿去参赛拿了金奖。

阿栗没有证据,被温甜甜的粉丝骂到抑郁。

那封遗书发出去三天后,阿栗跳了楼。

她死后,有人在她的旧硬盘里找到了原始图层文件。

时间是七年前。

“霍野,”我站起来,“我知道怎么反击了。”

6 直播对峙前夕

我花了两天找到阿栗。

她在大学城一家奶茶店打工,扎着马尾,手上全是被封口机烫出来的小疤。

我点了一杯杨枝甘露,在柜台边站着不走。

“女士,您的饮料好了。”

“阿栗。”我说,“你还画画吗?”

她手里的吸管掉在地上。

“你……你是谁?”

“我叫沈知意。我想问你,《月下鲸》是你画的吗?”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冰柜上:“你认错人了。”

“你高中在启明画室集训,和温甜甜是上下铺。”我说,“你画完草稿发给她看,三个月后她拿那幅画拿了金奖。”

阿栗盯着我,嘴唇在抖。

“你是她派来的?”

“我是被她泼脏水的人。”

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温甜甜那条微博。

阿栗看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店长在后面喊:“小栗,三号桌的单还没做!”

“马上!”她应了一声,把手机还给我,声音压得很低,“下午四点我下班。”

四点,奶茶店后门。

阿栗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移动硬盘,边角磨得发亮。

“我一直留着。”她说,“我怕哪天有人问,我连个证明都拿不出来。”

我们回到霍野临时租的地下室。

那是他舅舅家的仓库,堆着两百箱啤酒,电脑放在啤酒箱上。

硬盘插上,文件夹打开。

《鲸》,创建时间七年前。

图层一层一层往下拆,线稿,底色,光影,月亮。

最底下一层,是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给妈妈的生日礼物。

阿栗看着那行字,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妈喜欢海。”她说,“她生病走之前,我答应给她画一条鲸鱼。”

地下室里没人说话。

霍野起身,从箱子里拿了瓶啤酒,用牙咬开,递给阿栗。

阿栗愣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你们打算怎么做?”她问。

霍野指了指手机。

温甜甜十分钟前发了条新微博:“今晚八点直播,回应一切。如果有人觉得我说谎,欢迎来连麦对质。”

下面已经有一万多条评论。

“甜甜好勇!”

“那个女的敢来吗?”

“她来就是自取其辱。”

【她吃准了我不敢去。】

【她想让我在几十万人面前当个疯子。】

“我去。”我说。

阿栗抬头:“我也去。”

霍野放下啤酒:“那我负责……”

“你负责什么?”

他想了想:“负责给你们烤串。”

7 烤串乱入直播间

晚上八点,温甜甜的直播间人数冲到了二十万。

她穿着白毛衣,没化妆,眼圈红红的,对着镜头吸鼻子。

“我真的不想闹成这样……”

“我只是一个画画的女孩子,我从来没想过伤害谁……”

弹幕刷得飞快。

“心疼甜甜!”

“那个女人呢?不敢来了吧?”

八点二十,我申请连麦。

温甜甜看到我的名字,嘴角飞快地往上翘了一下,又压下去。

“知意姐,你来了。”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我不会怪你。”

“好。”我说,“那我先说《月下鲸》。”

温甜甜的表情凝固了半秒。

“知意姐,我们在说你偷资料的事,你扯我的画干什么?”

“因为这幅画也是偷的。”

弹幕一下子停了,下一秒刷得更猛。

“???”

“她疯了吧?”

“《月下鲸》是甜甜的成名作啊!”

我把阿栗拉进镜头。

阿栗攥着衣角,手在抖。

我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温甜甜,你还记得我吗?启明画室,上铺。”

温甜甜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你认识这个吗?”

阿栗共享屏幕。

图层一层一层拆开。

线稿,底色,光影,月亮。

文件属性,创建时间:七年前。

温甜甜的金奖获奖时间:七年前,比这个晚三个月。

最后一层,那行铅笔字出现在二十万人眼前。

给妈妈的生日礼物。

弹幕停了整整五秒。

然后,炸了。

“卧槽。”

“七年前的源文件?这怎么伪造?”

“图层都在,这是原画师吧……”

“温甜甜你说话啊!”

温甜甜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桌上乱抓,抓倒了一杯水,水顺着桌沿淌下去。

“这、这是P的!现在什么都能P!”

“那你把你的源文件拿出来。”我说,“金奖作品,你总该有原图吧?”

“我、我电脑坏了……”

“七年里,一次都没备份?”

温甜甜张着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我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哎,腰子糊了!谁把火开这么大?”

是霍野。

他在我身后两米烤串,忘了我这边开着麦。

弹幕愣了一秒。

“???”

“腰子?”

“这个背景音好真实哈哈哈哈”

“原画师在对质,后面有人在烤腰子?”

“这是什么神仙直播间”

霍野听见动静,探头过来,看见屏幕上的二十万人,拿着两串焦黑的腰子愣在原地。

“……打扰了。”他说,“各位,野火工作室,在做一款叫《逆鳞》的游戏,有兴趣可以预约一下。”

然后他把腰子塞进嘴里,退出了镜头。

我捂着脸,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阿栗也憋不住,笑出了眼泪。

直播间人数涨到三十万。

温甜甜看着弹幕,一条条全在骂她,全在刷“抄袭狗”。

她的眼泪是真的掉下来了。

“不是我!是他让我发的!”她突然冲着镜头喊,“那条微博是陆景川让我发的!稿子是他公关部写的!”

弹幕又停了。

“?????”

“狗咬狗了?”

“快截图!”

温甜甜的直播间,三秒后被封了。

十分钟后,川行游戏官博发了一条声明。

“温甜甜女士相关言论系其个人行为,与本公司无关。本公司已与温女士解除合作关系。”

热搜第一:温甜甜 抄袭。

热搜第三:川行 甩锅。

热搜第五:烤腰子的老板是谁。

凌晨一点,我手机响了。

陆景川。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接起来。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知意,我们谈谈。”

8 上门求复合

第二天傍晚,陆景川来了。

他站在我租的那栋老楼下,抱着一大捧红玫瑰,西装皱巴巴的,下巴冒着青茬。

六楼没电梯,他爬上来的时候喘得厉害。

“知意。”

我没开门,隔着防盗门的栅栏看他。

“有事说。”

他把玫瑰从栅栏缝里往里塞,塞了两下,花瓣掉了一地。

“那天年会,我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

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开玩笑的时候,”我说,“旁边站着你妈,手里还拿着一份转让书。”

他的手停在栅栏上。

玫瑰卡在缝里,一朵花被挤扁了,花汁染红了他的手指。

“你……你说什么?”

我把手机贴在栅栏上,点开那段录屏。

“妈,你放心,她离不开我。我说分手,她肯定哭……”

他的脸一寸一寸褪色。

“这是……谁给你的?”

“你助理手滑。”

“不可能,他撤回了!”

“撤回之前,我录下来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楼道的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

“知意,你听我解释,那是我妈逼我的,我没想……”

“你想了。”我打断他,“你想了三年。从我把《山海录》交给你那天起,你就在想怎么把它从我手里拿走。”

“不是的!”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签劳动合同?”

他张了张嘴。

“为什么三年都不让我见你爸妈?”

他没说话。

“为什么每次在床上,你都闭着眼?”

最后这句话说出来,楼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他手里的玫瑰掉在地上。

过了很久,他重新抬起头,眼神变了。

“好。我们不谈感情,谈生意。”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从栅栏缝塞进来。

“《山海录》的独家授权书。你签了,我给你川行百分之十的股份。”

“除夕那天,投资人纪总会来年度发布会。如果《山海录》权属不清,他会撤资。”

“川行三百多号员工,过完年就要失业。”

他看着我,声音放软了:“知意,你在川行待了三年,你忍心看那些人丢饭碗吗?王姐的儿子刚上初中,小刘下个月要结婚……”

【拿员工当人质。陆景川,你真是一点没变。】

我把授权书捡起来,看了一眼,原样塞回去。

“陆景川,他们丢饭碗,是因为他们的老板偷东西。”

“不是因为被偷的人报了警。”

他的脸彻底沉下来。

“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上辈子……”

我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皱眉:“上辈子?”

“没什么。”我说,“陆景川,除夕那天的发布会,我会去。”

他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点笑:“你想通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关上了里面那扇门。

门外,他在楼道里站了很久,然后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走。

走到三楼,我听见他踩到了什么,骂了一句。

我从猫眼里看下去。

是邻居家放在楼道里的那袋垃圾,他一脚踩进去,汤汤水水溅了一裤腿。

【活该。】

9 发布会大翻盘

除夕,下午三点。

川行游戏年度发布会,地点还是那家酒店。

宴会厅的大屏幕上,《山海录》的白泽在云里翻滚。

两条尾巴。

台下坐着三百多号员工,前两排是媒体和合作方。

正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头发全白,手里转着两颗核桃。

纪总。

陆景川站在台上,换了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各位,今天是除夕。”他对着话筒说,“我原本承诺过一个人,要在今天官宣。”

台下有人起哄。

“但我想,最好的官宣,是给大家一个确定的未来。”

他转身,大屏幕切换。

《山海录2》,主创:陆景川。

掌声响起来。

我从侧门走进去,一身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霍野跟在我后面,他今天难得穿了件衬衫,领子歪着,身上还有股孜然味。

陆景川看见我,表情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策划来了。”他对着话筒说,“沈策划是《山海录》的老员工,今天特意来祝贺我们。”

所有人回头看我。

我走到台下,没上台。

“陆总,我不是来祝贺的。”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举起来。

“这是《山海录》的作品登记受理通知书,作者,沈知意。”

“这是二零一九年我的毕业设计档案,学校图书馆盖章。”

“这是五年前原始文件的区块链时间存证。”

“还有这个。”我拿出最后一份,“昨天下午,我已经把《山海录》全系列的独家授权,签给了野火工作室。”

全场死寂。

纪总手里的核桃停了。

陆景川站在台上,嘴角的笑一点一点僵住,最后挂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这……这不可能。”他说,“你昨天还……你说你会来……”

“我是来了啊。”

“沈知意,你这是诈骗!”他声音一下子拔高,“这些东西都是伪造的!你一个人怎么可能……”

“陆总。”纪总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你跟我说,《山海录》是你一个人写的。”

“纪总,我……”陆景川额头开始冒汗,“这里面有误会,是温甜甜,是她跟沈知意串通……”

“温甜甜是你公司的美术总监。”纪总说,“前天直播的时候,她说造谣的稿子是你们公关部写的。”

陆景川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是我妈!”他脱口而出,“是我妈让我做的,我没想过……”

台下第一排,一个穿貂皮的女人猛地站起来:“陆景川,你说什么?”

是他妈。

母子俩隔着三排座位对视,谁都没说话。

我拿出手机,接上了宴会厅的音响。

“陆总,你上次说,我离不开你。”

“我放一段你的原话吧。”

五十九秒的录音,在宴会厅里响起来。

“我说分手,她肯定哭。她一哭,我就松口,说除夕娶她。”

“然后让她签转让书,就当是结婚的条件。签完再说结不结。”

“甜甜那边你稳住,温家的投资年后到账,五个亿。”

“沈知意就是个写东西的,用完就……”

录音放完,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台下,HR小刘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王姐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财务总监默默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喂,老婆,过完年我可能要换工作了。”

纪总站起来,把两颗核桃揣进兜里。

“陆总,我投的是做游戏的,不是做局的。”

他转身往外走。

陆景川从台上冲下来,西装扣子崩了一颗,滚进人群里。

“纪总!纪总您听我说!”

纪总没回头。

陆景川追到门口,被保安拦住。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通红,嘴唇在抖。

“知意。”

“知意,我错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腿一软,膝盖砸在地毯上。

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知意,除夕了,我说好要官宣的。”他仰着头看我,声音在抖,“我官宣,我现在就官宣,我娶你,好不好?”

“我什么都给你,股份,房子,车,什么都给你……”

我低头看着他。

上一世,我躺在产房里的时候,他在迪士尼看烟花。

我的血顺着床沿往下滴,他的手机关着机。

“陆景川。”我说,“官宣吧。”

他眼睛一亮。

“官宣你被甩了。”

他脸上的光一下子灭了。

他跪在地毯上,嘴里反复念叨:“不对,不对,她会哭的,她每次都会哭的,她离不开我……”

他妈冲过来拽他,他甩开她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嘴里还在喃喃。

“她离不开我……她会哭的……”

他妈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儿子,身子晃了晃,扶着椅背慢慢坐下去,捂住了胸口。

霍野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陆景川,又看了一眼我。

“签完了?”

“签完了。”

“那走吧。”他看了眼手机,“我舅说腰子要凉了。”

我们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陆景川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知意……迪士尼……你怎么知道迪士尼……”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年卡我送你了。”我说,“记得带温甜甜去,她生日快到了。”

10 烤串摊告白

除夕夜,梧桐街。

烧烤摊支着两把塑料凳,炉子里的炭烧得通红。

街上没什么人,远处的天空时不时炸开一朵烟花,红的绿的,照得整条街一闪一闪。

霍野的舅舅回家吃年夜饭了,摊子交给霍野。

他系着围裙,手里翻着串,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阿栗也来了,抱着一箱啤酒坐在旁边,脸被炉火烤得通红。

“霍总,”阿栗说,“我能来野火当美术吗?”

“能。”霍野头也不抬,“工资发不起。”

“……那股份呢?”

“股份不值钱。”

阿栗看向我。

我摊手:“我也是这么进来的。”

阿栗想了三秒,举起啤酒:“成交!”

三个啤酒瓶碰在一起。

我手机震了一下。

陆景川发来一条消息:“知意,烟花好看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按在屏幕上,长按,拉黑,删除。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远处又炸开一朵烟花。

金色的,散成一大片,落下来的时候噼里啪啦响。

“好看。”我说。

霍野把一盘串放在我面前。

腰子,二十串,一串都没糊。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我咬了一口,“你烤得比我强。”

“你烤糊的那七串,还欠我七百。”

“霍野,你一个老板,能不能别这么抠?”

他没说话,低头翻串,翻了半天。

“沈知意。”

“嗯?”

“《逆鳞》明年上线,要是成了,我们公司能估值一个亿。”

“然后呢?”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股份你可以多拿点。”

“多拿多少?”

“百分之五十。”

我愣住了:“你疯了?那公司一半都是我的了。”

“嗯。”他盯着炉子里的炭,耳朵尖通红,“我妈说,过年不带人回家,不让吃饺子。”

“……这跟股份有什么关系?”

“夫妻共同财产,”他说,“各占一半。”

阿栗一口啤酒喷了出来。

我拿着串,愣在原地。

烟花在头顶一朵接一朵地炸开。

霍野还在低头翻串,翻得炭火直冒火星子,就是不敢抬头看我。

“霍野。”

“嗯。”

“你这是表白还是谈股权?”

他想了很久,抬起头,脸被炉火映得通红。

“……都谈。先谈哪个都行。”

我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把串放下,从兜里掏出那张擦过眼泪的网吧会员卡,拍在他手里。

“先还你这个。”

“然后呢?”

“然后,”我说,“饺子我要吃白菜猪肉馅的。”

他捏着那张会员卡,嘴角一点一点往上咧,咧到最后,整张脸都在笑。

“我妈包的就是白菜猪肉。”

远处的烟花还在放。

炉子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溅起一串火星,落在我的鞋边上,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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