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把跟班当成老板娘,她替我开除了投资人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51:39

女同事抢我的千万订单,还让全公司投票,逼我给她道歉。

我把她改过的合同摔在她脸上。

“给你个跟班位置,真把自己当老板娘了?”

开除通知当天生效。

隔天,她带人踹开会议室。

看清主位上的人,她扶着门框,膝盖一点点弯了下去。

【第一章】

方瑶把我的工牌扔进垃圾桶时,十八名员工正在等这个月的工资。

“周砺,你停了我的客户权限,我也只能请你先出去。”

她坐在我的位置上,手机支在水杯旁,屏幕里滚着公司的工作群。

投票已经开了。

是否支持周砺公开道歉,并恢复方瑶的项目负责人资格。

赞成的有九票。

剩下九个人没选。

我的助理赵衡站在门边,手里捏着被拔掉的门禁卡。

“周总,昨天还能用。”

方瑶转着我的签字笔。

“许总说了,调查期间,你接触客户不合适。”

我看向会议桌另一头。

许立成靠着椅背,没抬眼。

“事情闹得太难看,先处理你的管理问题。”

“谁在调查我?”

“员工有意见,股东就要管。”

“公司三十五个点的股份,让你忘了剩下的在谁手里?”

他终于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占五十五个点,也不能欺负一个小姑娘。”

方瑶马上把袖口往下拉,挡住手腕。

“许总,算了。我知道周总创业难,缺钱。这单一千八百万,提成十几万,他舍不得也正常。”

财务小田的手停在键盘上。

靠门的销售抬头看我,又避开了。

这句话传出去,我拿公司当提款机的名声就坐实了。

方瑶却还在往下说。

“可客户是我跟下来的。我陪着吃饭,陪着喝酒,最后连名字都不能写。”

我把电脑包放下。

“鸿岳集团三个工厂,你去过几个?”

她抿住嘴。

“销售靠的是关系,不是跑腿。”

“七号车间的设备型号?”

“这种细节你为难我干什么?”

“那你告诉大家,合同第十七页,你改了什么。”

她手里的笔停了。

许立成伸手。

“先坐下,有话慢慢说。”

我没坐。

赵衡把纸质文件递过来。

我翻到有折角的那一页,摊在方瑶面前。

“原方案使用独立震动传感器,你改成了温度采集模块。”

“配套的停机预警功能,被你删了。”

“供应商从我们验证过的厂家,换成了你指定的鑫茂设备。”

方瑶推开文件。

“成本优化而已,客户都没说话。”

“谁同意的?”

“贺经理。”

“哪个贺经理?”

她嘴角抬起来。

“贺骁。鸿岳董事长的儿子。”

屋里有人挪了一下椅子。

许立成跟着开口。

“资源也是能力。周砺,你在车间拧十年螺丝,也得有人替你把门敲开。”

我把另一份材料摆到桌上。

“唐敏刚发来的邮件。鸿岳采购总监要求我们解释,为什么技术承诺和合同附件对不上。”

“今天十二点前不回复,项目进入供应商失信复核。”

方瑶抓起手机。

我按住文件。

“先别找人。解释清楚。”

她的手往回缩,眼泪说来就来。

“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逼我?”

“你开投票的时候,想过关门吗?”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那就让大家看看你的公平。”

赵衡接上投影。

第一张,是她提交的项目归属申请。

整个项目组的名字被删了,只留她一个。

第二张,是她给财务的佣金申请。

除了正常提成,还多了一百二十万元客户维护费。

收款方是鑫茂设备。

第三张,是她和供应商的工作邮件。

报价差额,按之前约定另行结算。

小田一下站起来。

“这笔钱我没付!我问她要合同,她说许总会补签。”

许立成脸上的肉绷紧了。

“邮件不一定完整。”

“服务器原件在法务那里。你可以看完整的。”

方瑶猛地合上电脑。

“你查我邮箱?”

“公司邮箱。公司项目。公司合同。”

我把她改过的合同拎起来,摔在她脸上。

纸页擦过鼻梁,落了一地。

“给你个跟班位置,真把自己当老板娘了?”

她捂着脸,椅子往后一撞。

“周砺!”

“你入职时的岗位是项目助理。跟着项目组学了四个月,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删同事的名字。”

我看向人事。

“严重违反合同审批和采购回避制度,擅自更换核心器件,造成项目暂停。材料已经交律师复核,按制度办解除手续。”

“她的异议照常登记。该结的工资一分不少。”

方瑶抓起桌上的杯子。

赵衡先一步挡到我面前。

杯子砸在他脚边。

瓷片弹起,小田叫了一声。

我把赵衡拉开,按下内线。

“保安上来。”

方瑶指着我,指甲抖得发白。

“贺骁不会放过你。”

“让他把授权文件带来。”

许立成站起来。

“你今天把她赶出去,明天这单就没了。”

我看着他。

“这单要靠拿工人的手去换,我不要。”

他抓住桌沿,过了两秒,松开。

“行。”

“你最好连工资也这么有骨气。”

门被摔上后,办公室没人说话。

小田蹲下去捡瓷片,捡了两片,抬头看我。

“周总,账上只能再撑六天。”

我蹲下来,拿走她手里那块带尖的碎瓷。

“先发工资。”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唐敏的名字跳在屏幕上。

“周总,贺董事长明天到你公司。”

“带技术组,带法务。”

“另外,刚有人向我们举报,你的核心技术是偷的。”

【第二章】

赵衡伸手要接电话。

我把免提打开。

“举报材料,能给我看吗?”

唐敏那边响着纸张翻动的声音。

“只能给你需要说明的部分。我们不会因为一句举报取消资格,也不会因为过去合作顺利就跳过核查。”

“明天几点?”

“九点。”

“我等你们。”

挂掉电话,小田把工资表放到我面前。

四十六万七千。

账户余额五十一万三千。

“发完工资,供应商那边怎么办?”

“我去谈。”

她没动。

“许总那笔股东借款,下周一到期。”

五百万。

办公室的空调正在响。

赵衡把温度往上调了两度,又把遥控器放下。

我翻开通讯录,拨给房产中介。

“上次那套房,最快什么时候能签?”

对面报了个价格。

比两个月前少了六十万。

赵衡抬起头。

“周总,那是你住的。”

“先带人看。”

我挂断,拿起工资表签字。

小田低着头,点了两次鼠标。

第一笔工资到账的提示音从门外传进来。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几个刚才投过赞成票的人站在门口,没人进来。

老邵推开他们,把一只保温桶放在桌上。

“先吃。”

他少了两根手指,拧盖子时得换一次手。

我接过来。

“你不用留,工资发了就回去。”

“回去干什么?”

他把右手摊在桌上。

“她说换个模块省两百多万,我就想问,温度没升之前,轴承先裂了,谁去停机?”

赵衡喉结动了动。

“她不懂。”

老邵看着他。

“不懂,可以问。”

“她删的时候,问过谁?”

没人回答。

我从包里拿出一只旧传感器,放在桌面。

外壳磨掉了漆,接线处补过两次胶。

“明天把原始试验记录带来。”

老邵点头。

“我柜子里锁着。第一次报警的那张纸,也在。”

小田靠近一步。

“举报说咱们偷了谁的技术?”

“云岱机电。”

赵衡骂了一句,马上咬住牙。

我以前在那家公司做过现场工程师。

离职后,用了三年,把砺川科技做起来。

核心监测算法也不是我一个人敲出来的。

老邵做工况记录,两个工程师写程序,我负责把实验室里的东西装进车间。

每一次修改都有日期,每一次测试都有设备编号。

对方盯上的,是这些日期之间能不能挑出空隙。

“源代码仓库封存一份。”我说,“原始研发设备不要再动。找第三方做证据保全,费用我个人先垫。”

赵衡刚要出去,手机连着震了几下。

他看完,脸变了。

“方瑶发视频了。”

画面里,她坐在车上。

鼻梁贴了一块纱布。

“我只是想拿回应得的提成,就被老板当众拿文件打脸。”

镜头一转,露出她手腕上的红印。

“他还说,我一个助理,不配跟大客户说话。”

评论里有人问公司名字。

她没说。

下一条视频,工牌却放在腿上。

砺川科技四个字拍得清清楚楚。

小田直接把手机扔在桌上。

“她摔杯子的时候还没这块纱布!”

赵衡已经打开公司账号。

我按住他的手。

“发工资到账截图,隐去姓名和账号。再发一句,公司已保全完整记录,涉及具体人员的争议交由依法处理。”

“就这些?”

“别拿半截录像和她吵。明天客户来看技术,不是来看我们互骂。”

门外传来敲门声。

前台拿着快递袋,站得笔直。

“周总,刚送来的。”

袋子里是一份提前到期提醒。

许立成签了字。

五百万借款,按原协议于下周一到期,不予续借。

下面还附着一张新的投资意向书。

他愿意通过关联公司追加三百万。

条件是,我把三十一个百分点的股份转给他。

每股价格,按注册资本计算。

我看完,把两份纸压到一起。

赵衡盯着落款。

“他下午刚走,文件就送来了?”

“快递几点揽收?”

前台翻出手机。

“上午九点十四分。”

那时,方瑶还没开始哭。

【第三章】

许立成没有接我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他自己推门进来。

方瑶坐过的椅子还歪着。

他用鞋尖拨正,坐下。

“想通了?”

我把快递单推过去。

“上午就准备让我卖股份,下午才想起替员工主持公道?”

他扫了一眼。

“投资人预判风险,有问题?”

“你预判得挺准。”

“那我就直说。”

他把新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技术是你的,市场不是。你以为拿下鸿岳,靠的是你那几张曲线图?”

我看着他,没接话。

“贺骁一句话,能让你少跑两年。方瑶跟他是什么关系,你装不知道,有意思吗?”

“什么关系?”

“马上订婚。”

门口的小田把文件夹攥出了折痕。

许立成看见了,冲她抬抬下巴。

“财务也听听。公司现在最值钱的,是那份合同。把人得罪死,大家一起喝风。”

我拿起笔。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在协议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不同意。

笔尖划破纸背。

“我的股份不卖。”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房子能卖多少?”

“与你无关。”

“房子卖了,五百万也还不完。供应商一停货,鸿岳一取消,剩下那点设备,你准备论斤卖?”

我把协议合上。

“你还有四天半,按约收钱。”

他盯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等着。”

当天下午,两个供应商打来电话,要求结清尾款再发货。

第三个电话来自测试中心。

预约好的复核场次,被人申请加急复检占了。

赵衡跑进来,额角全是汗。

“鑫茂把同型号样品送过去了,说我们的测试结果有偏差。”

“重新约。”

“最早下周三。鸿岳只给到明天下午。”

我拿过电话,联系另一家有资质的测试机构。

对方听完要求,给出夜间加班费用。

七万八。

小田站在门口。

“账上不够。”

我打开个人账户。

付完钱,还剩两千一百六十三。

赵衡盯着我的屏幕,往后退了一步。

“我开车送样。”

“带两套。路上别换人。”

他抱起箱子就走。

晚上十点,唐敏给我发来举报附件。

一张旧设备的控制界面。

一份申请日期比砺川成立早两个月的软件登记文件。

以及一张转账记录。

收款人是我。

金额,二十万元。

备注写着技术买断尾款。

我看了整整一分钟。

那笔钱,我认得。

我拨通云岱原财务负责人的电话。

响到最后一声,对方才接。

“周工?”

“我离职时那二十万,财务凭证还在不在?”

他那边先是安静,接着传来关门声。

“欠薪加项目奖金,对吧?”

“有人把备注改成了技术买断。”

“谁这么缺德?”

“我需要原始凭证。”

他没有马上答应。

隔了几秒,他说:“我已经离职了,不能私自把前公司的材料拿出来。”

“我明白。能不能帮我联系现任财务,让律师正式调取?”

“你把函发来。我替你打电话。”

挂断后,赵衡的视频进来了。

他站在测试中心门口,身后的卷帘门正在落。

“样品收了,工程师在排台。凌晨四点出第一版结果。”

我点头。

“回来睡会儿。”

“不回。车里有毯子。”

他把镜头转了一下。

副驾驶上放着一桶泡面。

“周总,房子先别卖。”

我没答应。

第二天八点四十,鸿岳的人到了。

贺崇山没有穿西装,袖口卷到小臂。

他进门先看墙上的系统示意图,接着停在老邵旁边。

“你这只手,是在东区老厂伤的?”

老邵把手往袖子里收。

“六年前,三号线。”

“我见过你。”

贺崇山的目光落到那只旧传感器上。

“也见过这个。”

他转头看我。

“当年设备出故障,所有供应商都说报警正常。只有你拆了控制柜,指着接反的线问,记录是谁签的。”

“那天,你不是坐在主位?”

“那天我去现场查事故。”

他把随行人员叫进来。

“先验东西,再谈责任。”

会议室门关到一半,唐敏递来一份新的附件。

“还有件事。贺骁昨夜向集团提交了一份补充协议。”

我接过来。

甲方是鸿岳。

乙方是砺川。

违约保证金,一百八十万元。

甲方签字人,贺骁。

乙方签字人,周砺。

下面盖着公司的公章。

可那不是我的字。

【第四章】

“这份协议,你签过吗?”

贺崇山坐到主位上,把眼镜摘下来。

“没有。”

“章呢?”

我看向小田。

她脸上没了血色。

“上周四,方瑶说客户要补资质材料。按流程盖了三份复印件,我全程在。”

“有空白页?”

“没有。我一页一页看的。”

我把协议往灯下侧过去。

印章边缘没有压到打印字。

赵衡从门外进来,头发被风吹得立着。

“测试过了。对方替换的模块只能监测温升,没法覆盖轴承故障前期的震动异常。”

他把报告递给唐敏,才看见桌上的协议。

“这是什么?”

“我们要赔的一百八十万。”

唐敏把两个文件袋分开。

“技术核查继续。协议真伪另行核查。两件事不能混。”

我点头。

门外突然响起前台的声音。

“你们不能进去,里面有客户。”

紧接着,椅子撞在墙上。

方瑶的声音穿过门板。

“客户?我就是来找客户的!”

门把手往下一压。

没开。

有人从外面踹了一脚。

锁舌撞出一声闷响。

赵衡起身。

我拦住他,示意随行的物业安保站到门侧。

门被解锁。

下一脚踹来时,门板猛地弹开。

方瑶踩着高跟鞋进门,身后跟着贺骁和三个穿黑衣的男人。

其中一个拎着扳手。

“周砺,你不是要授权吗?”

方瑶扬起手里的纸。

“贺经理亲自给你——”

话断了。

她看见了主位上的贺崇山。

嘴唇张着,手里的纸往下一滑。

贺骁在她身后撞了半步。

“你站门口干什么?”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脚立刻停住。

“爸?”

贺崇山没有应他。

先看门上的鞋印。

再看那把扳手。

“来干什么?”

拿扳手的人把手往背后藏。

贺骁扯了下领口。

“合同有点纠纷,我带人过来谈。”

“谁让你踹门?”

“下面人着急了。”

“刚才是你的脚。”

贺骁低下头,鞋尖在地上蹭了一下。

方瑶扶着门框,想往前走,膝盖却弯了下去。

她一只手撑住地板。

“贺董,我不知道您在这里。”

贺崇山看向她。

“你是方瑶?”

“是,我跟贺骁——”

“你给采购部发邮件,说你可以代表我调整项目参数。”

她的手指扣住门框。

“我表达得不准确。”

“你还说,我已经同意让鑫茂供货。”

“是贺骁告诉我的。”

贺骁猛地偏头。

“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贺崇山把补充协议推到桌边。

“那就说这个。”

“谁给你的权限,代表集团签一百八十万的保证金协议?”

贺骁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爸……”

“叫职务。”

“贺董事长。”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唐敏拿出集团授权清单。

“贺骁只在园区服务公司任业务经理。没有集团采购签约权,没有设备验收权,也没有供应商准入权。”

方瑶抬起头。

“可他明明说——”

“你闭嘴!”贺骁冲她吼。

贺崇山把桌上的水杯往里挪了一寸。

“让她说。”

她盯着贺骁。

贺骁也盯着她。

那三个跟来的人开始往门口退。

物业安保拦住去路。

我指了指前台方向。

“谁推的人,谁先留下。”

前台姑娘站在门外,手掌擦破了,袖子上沾着灰。

其中一个男人连忙摆手。

“不是打人,是她挡路。”

“监控留着。”我对赵衡说,“报警回执拿到,陪她去医院。”

方瑶突然爬起来。

“周砺,这是公司内部的事,非要闹到这一步?”

我看着她沾灰的膝盖。

“昨天你开投票,今天你带扳手。”

“现在想起来,这是公司?”

贺崇山看向唐敏。

“贺骁的职务先停。相关业务账户、合同权限按流程冻结。”

贺骁扑到桌边。

“爸,我是帮集团省钱!”

赵衡把测试报告摊开。

我把旧传感器放在报告上。

“省钱的方案在这里。”

“少两百六十万成本,少一项关键预警。”

老邵站起身,右手按在桌面。

缺掉的两根手指,就在贺骁眼前。

贺骁的话没了。

方瑶往后退,肩膀撞上门板。

可她低头看见手机后,手又稳住了。

她抬起脸。

“周砺,你别得意。”

“你敢说,砺川的技术,真是你自己的?”

【第五章】

方瑶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里,许立成正在通话。

“贺董,年轻人闹矛盾,是我没管好。但砺川的知识产权问题,你们不能不看。”

贺崇山伸手。

唐敏把免提音量调高。

许立成接着说:“一千八百万的设备,万一装上去被人申请禁用,停产损失怎么算?”

这次没人打断他。

他说的是实际风险。

贺崇山转头看我。

“周总,你怎么证明?”

我打开电脑。

第一份,是云岱当年的设备采购合同。

第二份,是我离职时签署的交接清单。

第三份,是砺川的研发记录目录。

方瑶盯着目录。

“自己写的东西,也能算证据?”

“所以原始设备已经交第三方封存。”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补的?”

赵衡把一份快递签收记录放到她面前。

“三年前,第一代主板寄去做电磁兼容测试,机构留样还在。”

老邵拿出一本卷边的记录册。

“这里是一百四十七次试验。失败的也在。”

方瑶的眼睛落到封皮上,停了两秒。

“手写本能说明什么?”

我翻到中间。

“单独一份,说明不了。”

“但每一次测试,对应设备工单、采购发票、程序版本,还有测试机构的接收时间。”

唐敏身边的技术负责人抬起手。

“先别争。把举报方的软件界面打开。”

赵衡照做。

两张界面并排摆上屏幕。

外观确实接近。

方瑶立刻往前一步。

“看到了吧?连按钮位置都没改!”

技术负责人把其中一张放大。

“这是通用组态界面。”

“相同控件不能直接证明代码相同。要看底层处理逻辑,以及适用对象。”

他指了指右边的数据栏。

“云岱这套是普通温度监控。”

“砺川这套有高频采样和异常特征提取。具体有没有侵权,还要进一步比对,不能凭截图下结论。”

手机里的许立成沉了声。

“可二十万的买断款是真的。”

我点开银行原始流水。

备注栏只有代发。

接着是银行提供的交易详情。

付款账户,云岱工资专户。

“技术买断尾款这六个字,谁加的?”

方瑶抓向手机。

唐敏先把屏幕拍了下来。

“举报材料已经归档,删你自己手机没用。”

方瑶的手僵住。

许立成开口。

“我收到的也是别人提供的,不保证完全准确。”

“你在举报函上写的,是本人确认真实。”

我把那一页调出来。

他的电子签名在右下角。

电话里传出椅子拖动声。

“周砺,我们稍后单独谈。”

“现在就谈。”

我把自己离职时的工资确认单放到镜头前。

“四个月欠薪,十四万。”

“项目奖金,六万。”

“原财务负责人已经同意配合核实,律师函今早送达。云岱现任法务正在调原始账。”

贺崇山看着手机。

“许总,材料真假没查清之前,别再给我打第二个电话。”

通话断了。

方瑶的手机只剩黑屏。

她想拿,又把手收回去。

贺骁抓住机会。

“爸,你看,她和许总弄的这些,我也不清楚。”

方瑶扭头。

“你不清楚?”

“我只负责牵线!”

“供应商不是你介绍的?”

“是你说能过技术审核!”

两个人在门边吵起来。

唐敏敲了敲桌子。

“你们各自的说明,分开写。”

方瑶突然不说话了。

她看向我。

“我已经被开除了。你们问这些,我没有义务回答。”

我点头。

“可以不在这里回答。”

门外有人敲门。

民警进来,先询问踹门和推人的情况。

那把扳手被放到桌上。

方瑶下巴绷紧,抓着包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她压低声音。

“就算不是偷的,你也做不成。”

“鑫茂断货,许总收钱,你还能撑几天?”

我没有回她。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今天让我丢的脸,我都记着。”

她走后,贺崇山把技术报告合上。

“周总,今天只能证明举报材料有问题,不能替代全部核验。”

“我知道。”

“原方案继续走验证。验证通过,项目照谈。通过之前,不付款,不承诺。”

我伸出手。

“按合同来。”

他握住我的手。

“还有,贺骁是我儿子。他做过什么,查清楚,该承担的不会由集团替他抹掉。”

门外,方瑶的脚步声突然停住。

过了几秒,才继续往前。

【第六章】

下午三点,供应商正式发来停供通知。

下午四点,房屋中介带着买家到公司签合同。

对方坐下来,先看了一眼手机。

“网上说你公司快倒了?”

赵衡站在我身后,手指攥住椅背。

我把产权材料推过去。

“房子手续齐全,没有影响过户的债务。”

买家翻了两页。

“那价格再降二十万。”

中介赶紧接话。

“上午不是谈好了?”

“上午我不知道这些。”

我看着他。

“定金今天到?”

“你答应降价,就到。”

赵衡俯下身。

“周总,再找一家。”

我拿起笔。

“今天到,按这个价。”

笔尖落下前,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许立成。

我接通。

他那边很安静。

“房子卖了,也不够吧?”

我看了买家一眼。

买家低头翻文件。

“有话直说。”

“我不逼你全卖。三十一点改成二十六点,给你留二十九。”

“公司还是你管,研发还是你做。你只要别再拍桌子。”

我把笔盖拔下来。

“你给买家打电话了?”

他笑了一声。

“市场消息,谁都能听见。”

我签下名字。

“钱会还。”

电话那边停住。

“周砺,你跟我斗什么?”

“我在卖房,没空陪你聊天。”

我挂断,把合同交给中介。

定金到账后,先付供应商欠款。

剩下的钱,支付法务和取证费用。

小田拿着付款单,眼眶发涩。

“周总,你个人垫了多少,我都记着。”

“记清楚。”

“还有,别拿你的工资替公司填。”

她捂住手机。

我伸出手。

“转账撤回。”

她站了半天,低头操作。

赵衡把重新排过的交货表贴上墙。

“原厂愿意恢复,但要先款后货。最早周一送第一批。”

“测试时间呢?”

“周二。”

“鸿岳那边能等?”

“唐总只批到下周一下午五点。厂区检修窗口已经定了,超过时间就启用第二供应商。”

两张时间表差了一天。

我拿过笔,把第一批设备拆成三个部分。

“核心板先走空运。外壳本地加工。线束我们自己做。”

老邵从门外伸进头。

“我联系以前的老师傅,夜班能接。”

“工资按夜班算。”

“知道,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天黑前,云岱的正式回复到了。

二十万属于离职工资及奖金结算。

双方没有技术买断协议。

举报材料中的备注,与财务原件不符。

赵衡把文件放到桌上,终于坐下。

椅子响了一声。

他闭了闭眼。

“这一关过了。”

我的手机又震起来。

方瑶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砺川早期的核心程序文件。

左上角的版本号,我认得。

去年十二月的工程验证版。

她紧接着发来一句话。

你们卖的东西,我也有。

再往下,是一份报价单。

鑫茂设备向鸿岳报了一千四百万元。

比我们少四百万。

技术参数几乎照抄。

只有供应商品牌换了。

赵衡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站起来。

“她怎么拿到的?”

我打开项目文档访问记录。

方瑶没有权限下载核心程序。

许立成有。

他以前以股东尽调的名义,申请过一次只读查看。

审批由我签字。

我盯着日期。

那天,正好是方瑶第一次提出更换供应商。

老邵从走廊过来。

“还缺什么?”

我把手机扣下。

“缺一份能让他们闭嘴的原件。”

赵衡看着我。

“什么原件?”

“谁拿出去的,怎么拿的,给了谁。”

“光说他们偷,没用。”

我把访问日志导出来,交给律师。

接着拨通唐敏的电话。

“鸿岳是不是收到了新的低价方案?”

“收到了,正在评估。”

“请按同一套验收标准测。”

“本来就会。”

“再加一项。满负荷工况下,连续运行八小时。”

唐敏那边停了两秒。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那个版本,为什么没投入商用。”

【第七章】

去年十二月的工程验证版,在高频数据连续积累后,会出现缓存溢出。

不是每次都会发生。

但只要触发,预警延迟就可能超过三秒。

三秒,足够一条生产线多转几十圈。

这件事,我没有藏。

第二天一早,我把版本缺陷记录和修复报告一并交给唐敏。

“你们内部版本,怎么会到竞争对手那里?”

“正在查。”

“能证明对方用的是这个版本?”

“不能只靠报价单。我申请在验证现场,由双方技术人员确认。”

唐敏看完材料。

“可以安排。但周总,有句话我得提前说。”

“你说。”

“如果只是商业竞争,我们不替你裁决。”

“我只要同一张考卷。”

从鸿岳出来,赵衡的电话追了过来。

“人找到了。”

“谁?”

“前运维,梁策。”

他三个月前离职。

公司门禁系统、文件服务器,最早都由他配置。

我回公司时,梁策坐在接待区,双手夹在膝盖中间。

他一见我就站起来。

“周总。”

我没坐到他对面。

把律师请进来,打开会议记录。

“你可以选择不谈。谈的话,我们会记录,用途也会写清楚。”

他点头。

“我不是来求你不追究的。”

他拿出手机。

“我来把东西还上。”

许立成曾让他做过一次服务器迁移。

工单写的是异地备份。

授权截图来自许立成。

备份完成后,许立成要求保留一个远程维护账号。

梁策留了。

没有向我报备。

“他说股东需要查账,不方便次次找你。”梁策盯着地面,“我那时准备走,以为不碍事。”

“查账为什么要进研发盘?”

“我没问。”

律师把时间点记下来。

梁策接着往下翻。

“前天,方瑶找我,让我删掉维护账号的登录记录。”

“我没删。”

“她说给我两万。”

他把聊天和转账界面摆在桌上。

钱还没收。

“昨天我看见她发的视频,也看见你们报了警。我把以前的工单翻出来,发现那次备份目录,跟财务盘根本没关系。”

赵衡撑着桌边。

“你今天才发现?”

梁策的肩膀缩了一下。

“是。”

我把工单拉到眼前。

备份接收地址,是一台外部服务器。

登记使用人,鑫茂设备。

律师抬头。

“这些信息还需要依法核验,不能只凭截图。”

“我配合。”

梁策把手机解锁,推过去。

“该做鉴定就做。我能找到的原始记录,都在这里。”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次。

最后看向我。

“周总,那个月你给我补发了半个月奖金。我一直没敢跟你对上眼。”

我把水杯推给他。

“奖金是你做项目挣的。”

“账号的事,是另一回事。”

他低下头,手压着杯沿,半天没拿起来。

下午,律师陪我们报案,提交了涉嫌商业秘密被非法获取、使用的线索。

是否构成,如何认定,要继续查。

公司内部能固定的证据,我们先固定。

原始工单、服务器镜像、权限记录、研发保密制度、员工签收记录,一份份装袋。

赵衡抱着最后一个箱子出门时,许立成正好从电梯出来。

他身后跟着一名律师。

“折腾得挺热闹。”

我让赵衡先走。

许立成扫了一眼箱子。

“我查自己投的公司,也有问题?”

“查账和拿核心程序,是一回事?”

“程序是公司资产。我也是公司股东。”

他的律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许立成没理会。

“周砺,你别拿刑事那套吓人。正常商业行为,最多合同纠纷。”

我看向他带来的律师。

“这句话,您认吗?”

对方合上文件。

“事实还需要核实,我们今天只谈借款到期事项。”

许立成的嘴角往下一压。

他把还款通知摆在我面前。

“周一上午十点。”

“少一分钱,我就按合同申请保全。”

我收下。

“还有别的?”

“有。”

他凑近了些。

“别指望鸿岳救你。人家看中的是设备,不是你。”

“同样的东西,便宜四百万,你猜他们选谁?”

我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是同样的东西?”

他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电梯门开了。

方瑶站在里面。

她换了一身西装,胸前挂着鑫茂的工作牌。

牌子上的职务,是销售总监。

“周总,下周一见。”

她抬起下巴。

“这次,可没人能开除我。”

【第八章】

周一早上七点,第一批核心板到了。

老邵坐在操作台前,手腕上贴着膏药。

赵衡把装好的线束往他手边推。

“您歇十分钟。”

“这根接完。”

焊锡的气味压在屋里。

排风扇嗡嗡响。

我把咖啡放到一边,接过检测夹具。

八点十五,三套样机全部通电。

八点四十,测试数据稳定。

九点,中介打电话。

房款尾款到了。

小田盯着账户,按计算器按了三遍。

加上我个人积蓄、这几天收回的旧项目尾款,以及房子的净回款,还差一百一十万。

赵衡把自己的银行卡放到桌上。

“家里首付,先用。”

我推回去。

“不动这个。”

“周总!”

“你爸妈攒了多少年?”

他咬住后槽牙。

我拿起手机,拨给另一家客户。

不是借钱。

是出售一套已经完成验收、原计划按年收费的设备维护软件使用权。

价格会少一截。

但对方愿意一次性买三年。

前面两天,条款已经谈过。

只差最后签字。

“周工,你确认不涨价?”

“这三年不涨。服务边界按附件,新增厂区另算。”

“行,我让财务付款。”

九点四十三,小田喊了一声。

“到了!”

她手指落在付款键上,又抬起来。

“周总,确认全部还?”

“还。”

五百万,连同约定利息,转入许立成指定账户。

付款回单刚发出去,他的电话就打过来。

“钱哪来的?”

我把工具放下。

“查你的账户。”

“你又借了谁的钱?”

“借款结清证明,今天让律师签。”

我挂断。

赵衡在旁边站了两秒,突然伸手,重重拍了一下操作台。

老邵抬头。

“别拍,刚校准。”

赵衡赶紧把手缩回去。

笑还挂在脸上,眼睛却往下躲。

十点半,我们带着样机到鸿岳的测试车间。

方瑶已经到了。

许立成站在她身边。

鑫茂的负责人姓高,手里一直转着车钥匙。

贺骁也在。

他胸前没有集团工牌,站在划定的观察区外。

看到我,他走近两步。

“周砺,谈谈。”

“谈什么?”

“东西都已经送来了。没必要往死里搞。”

“谁送的?”

他看了一眼方瑶。

“我可以让她道歉。”

“我的人熬了三个通宵,不是为了听她说对不起。”

贺骁压低声音。

“你拿下一千八百万,我们拿点服务费,大家都好过。”

我抬眼看向监控。

“这话,你跟项目审计说。”

他闭嘴了。

贺崇山和技术组进场后,验证流程正式开始。

双方封样。

双方核对设备编号。

双方确认测试条件。

唐敏把评估表摆到桌上。

“技术合格,是报价评审的前提。”

方瑶举起手。

“我们申请先演示,避免对方参考。”

唐敏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请。”

前两个小时,鑫茂的数据没有异常。

方瑶站在屏幕旁,不时往我这边看。

许立成喝完一杯水,手指点着桌面。

高总开始谈产能。

“我们有成熟工厂,规模供货不是小作坊能比的。”

老邵抬头。

我按住他的胳膊。

第三个小时,技术组调整负荷。

第四个小时,加入组合工况。

鑫茂的工程师开始反复查看日志。

方瑶凑过去问了一句。

对方摇头。

第五个小时,预警延迟第一次超标。

屏幕上的数字从正常区跳了出去。

工程师立刻伸手去碰键盘。

测试负责人挡住他。

“运行中不允许修改参数。”

“我只是看一下。”

“看可以。操作由测试组执行。”

方瑶走上前。

“设备偶发波动很正常,别一惊一乍。”

话音刚落,第二次超标出现。

这一次,警报没有按规定时间响起。

老邵的右手扣住椅边。

车间里,模拟轴承异常的装置还在运行。

风机的声音压过了交谈。

高总额头冒出汗。

“重启一下就行。”

测试负责人拿起笔。

“记录故障。”

方瑶一把按住记录表。

“等等!”

唐敏看着她的手。

“松开。”

她没松。

“这台有问题,换一台。”

“你们刚才确认,三台设备配置一致,随机抽样。”

方瑶转头看向许立成。

许立成站起来。

“电子设备总有概率故障,再给一次机会。”

贺崇山开口。

“生产线能重来一次吗?”

许立成的嘴唇抿住了。

方瑶把手收回,指甲在记录纸上划出一道印。

她突然指向我。

“是他!”

“他知道程序有问题,故意等我们出丑!”

【第九章】

车间里静了几秒。

唐敏先看方瑶。

“你为什么认为,他知道你们程序的问题?”

方瑶张开嘴。

许立成厉声叫她。

“方瑶!”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把版本缺陷记录递到桌上。

“这个故障,我知道。”

“因为你们正在用的,是砺川去年十二月的工程验证版。”

高总把车钥匙攥进掌心。

“你说是就是?”

“所以要比对。”

律师把事先准备的说明交给双方。

“当前只提出核查申请。设备内程序是否来源于砺川,需要由有资质的机构和相关办案程序依法确认。”

“请各方保持现有设备状态,别删日志,别换存储器。”

高总的手,原本已经伸向设备接口。

听完,他停住了。

许立成把椅子推开。

“我不懂这些技术细节,今天先走。”

唐敏叫住他。

“许总,你提交的供应商推荐函还没说明。”

“正常推荐,有什么好说明的?”

“函上写,你已组织完成连续负载验证,确认全部性能达标。”

她翻到最后一页。

“验证日期,上周五。”

“验证机构,鑫茂内部实验室。”

“负责人签名,许立成。”

许立成看向高总。

高总先把头转开了。

我开口。

“你上周五,还在催我卖股份。”

许立成抓起公文包。

“合同和技术都可以再核查,你别在这里带节奏。”

他往门口走。

贺崇山没有拦。

只对唐敏说:“供应商材料全部归档,采购程序继续,异常情况按规定移交。”

方瑶却先一步挡到许立成面前。

“你不能走。”

“让开。”

“你说没问题的!”

许立成伸手去拨她。

她抱住他的胳膊。

“代码是你给高总的,测试报告也是你让他们补的。你现在走了,让我怎么办?”

“你胡说什么!”

“我有聊天!”

她掏手机时,手抖得解不开锁。

第一次,密码输错。

第二次,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贺骁站在观察区,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见了。

“还有你!”

“你说你爸不会看细节,你说采购部只要见你的签字就会放行!”

贺骁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我没让你伪造周砺的签名!”

这句话落地,高总的车钥匙掉在地上。

许立成闭上了眼。

方瑶盯着贺骁。

嘴唇开始抖。

“你答应替我扛的。”

贺骁没说话。

“你说出了事你负责。”

他把目光转向贺崇山。

“爸,我只是想做成一个项目。”

贺崇山没有起身。

“做成项目,要踹门?”

“要拿没有验证过的程序上生产线?”

“要替别人签字?”

贺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方瑶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你说话!”

他往后挣。

袖口从她手里抽出去。

她撞到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膝盖碰着桌腿,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顾得上揉。

“不是我一个人。”

她反复说这句话。

“不是我一个人。”

唐敏让工作人员暂时中止鑫茂的验证,把全部运行记录保存。

随后轮到砺川。

方瑶猛地抬头。

“他们凭什么继续?”

测试负责人把流程表放到她面前。

“你们的设备不合格,不影响另一家接受验证。”

我走向样机。

老邵把线缆递给我。

插头扣紧的那一声,在车间里听得清楚。

从早上到现在,他第一次松开了右手。

我们的测试一直做到晚上。

同样的负荷。

同样的故障模拟。

同样的连续运行时间。

每一次异常出现,预警信号都在规定时间内发出。

没有人提前鼓掌。

最后一组数据结束,测试负责人核对三遍,才在合格栏签字。

赵衡站在我身后,呼吸停了一拍。

唐敏接过报告。

“技术验证通过。”

“商务条款按原方案继续,不接受临时增加的保证金要求。”

我接过笔。

刚要签,方瑶突然冲过来。

物业安保挡住她。

她隔着两步远,看着我的手。

“周砺,我不要提成了。”

“那笔钱,我一分都不要。”

我没有抬头。

“提成不属于你,放弃不了。”

她眼泪一下掉出来。

“我帮你指认许立成,你别追究我。”

律师抬头。

“配合调查是你的选择。具体责任,不由周先生私下决定。”

她看向我。

“我才二十六岁。”

“我刚买房,我不能没有工作。”

我把签完的合同交给唐敏。

“赵衡二十七,也准备买房。”

“老邵五十二,手只剩八根指头。”

“前台那个被你们推倒的姑娘,二十三。”

“你带人进公司的时候,问过他们几岁吗?”

她嘴唇颤了颤。

“我只是想往上走。”

我终于转过身。

“往上走,踩楼梯。”

“别踩同事。”

贺崇山站起来,和我握手。

“按期交付。”

我点头。

“按标准交付。”

方瑶还坐在椅子上。

唐敏把项目负责人一栏转向我确认。

她的目光跟着那张纸。

上面没有她的名字。

没有贺骁。

也没有许立成。

项目负责人是周砺。

参与人员后面,写着砺川项目组。

她伸出手,想碰那份合同。

手到半空,又缩回去。

喉咙里挤出一声哭腔。

“我本来就差一点。”

没人接她的话。

【第十章】

鸿岳的首笔预付款到账那天,许立成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律师。

前台把他拦在门外。

“预约了吗?”

他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纱布。

“我找周总。”

“请登记。”

他站了半分钟,拿起笔。

我在接待室见他。

他把一份股权转让意向书推过来。

价格比他当初的投资额低。

“我的股份,你接。”

我没碰。

“为什么?”

“家里急用钱。”

“公司有其他股东,按章程走。”

他把手压在文件上。

“周砺,咱们认识六年。”

“你第一次租办公室,桌椅都是我带人搬的。”

我看着他。

“所以你知道研发服务器在哪里。”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承认,我想拿控制权。”

“但我没想毁公司。”

“核心程序交给竞争对手,举报材料里改转账备注,掐供应商,再收借款。”

我把那份上午九点十四分寄出的快递单摆到他面前。

“你想留的是公司。”

“你想毁的是我。”

他盯着快递单,肩膀慢慢垮下去。

“我可以退钱。”

“属于你的,按协议结。不是你的,按责任赔。”

“非得这样?”

我起身。

“你上午寄文件,下午看方瑶逼我道歉的时候,也可以问自己这句话。”

他没再说。

后来,他的股份按公司章程完成转让。

购买方是原有员工持股平台和一名通过尽调的新投资人。

没有一块钱的羞辱价。

交易按评估谈。

相关赔偿和债务,另外处理。

签字那天,许立成坐在长桌末尾。

以前开会,他总要坐我旁边。

这次,桌上没有给他准备续杯的茶。

工作人员把文件一份份递过去。

他签完最后一个名字,笔在纸上停了很久。

“真不留我了?”

我把股东名册合上。

“你已经签了。”

他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次。

屋里的人正在核对下一季度预算。

没人起身送他。

方瑶还发过两次视频。

第一次,她说自己只是被有钱人利用。

第二次,她哭着说,不该因为一次职场失误毁掉人生。

视频里没提擅改合同。

没提那一百二十万。

也没提踹门时拎进来的扳手。

律师完成取证后,我们提交了完整监控和相关材料,通过平台程序申诉,并依法起诉。

公司账号只公开了能够公开的部分。

她摔杯子。

她带人闯门。

她在明知被解除劳动关系后,仍以砺川名义向客户发送文件。

几段视频接在一起,没有配乐。

评论里有人问她鼻梁上的纱布。

她把评论关了。

等到法院组织调解,她坐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捏着一张纸。

律师去办理手续时,她站起来,朝我走了两步。

“周砺。”

我看过去。

她把纸递来。

是一份道歉声明。

“我能不能,不写抢项目?”

“写工作沟通失误,行吗?”

我没有接。

“事实怎么认定,就怎么写。”

她的手停在半空。

“写了这个,我还怎么找工作?”

赵衡在旁边开口。

“你发第一条视频的时候,想过我们怎么找客户吗?”

方瑶看了他一眼。

嘴唇抿得发白。

她最后把纸收回去,坐到走廊尽头。

肩膀一抽一抽的。

律师出来叫她,她抹了两次脸,才站得起来。

劳动争议也走完了程序。

解除决定得到支持。

她要求的项目提成没有依据。

结算工资我们早已付清,一分钱没扣。

商业秘密那条线查得更久。

并不是她在车间喊几句话,事情就算查清了。

原始设备要鉴定。

程序要比对。

访问记录要核验。

损失和不当获利,也得一笔笔确认。

我们配合交材料,按通知接受询问。

许立成辩称只是为公司开拓供应渠道。

鑫茂说自己买到的是通用技术服务。

方瑶说她只负责传话。

贺骁说他不知道签名是假。

可转账、工单、聊天原件和设备里的程序,不会随着他们换说法就跟着变。

在一次庭审上,方瑶被问到为什么要求梁策删除登录记录。

她抓着话筒,指节发白。

“我当时害怕。”

审判人员继续问。

“害怕什么?”

她低下头。

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最后,她吐出几个字。

“怕查到我们。”

旁听席上,赵衡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那一刻,没有人再需要跟她争谁针对谁。

案件按照查明的事实处理。

涉及刑事责任的,依法承担刑罚。

涉及侵权和违约的,分别赔偿。

贺骁在鸿岳的职务被撤销,参与过的关联业务接受审计。

贺崇山没有替他找我求情。

只在第二批设备验收后,打来一个电话。

“周总,听说你把房子卖了。”

“卖了。”

“集团可以介绍银行,融资还是按正常审核。”

“资料已经提交。”

“好。”

他停了停。

“以后谁再拿我的名字跟你谈额外条件,直接打给我。”

我看向桌上的新合同。

“写进供应商廉洁协议,比给我一个电话管用。”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有道理。”

项目尾款结清后,我们开了一次全员会。

没有投影投票。

只有一张奖金表。

赵衡看见自己的数字,先看了眼小田。

小田把计算过程推给他。

“按制度算的,没多。”

他低着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老邵把老花镜戴上。

“我怎么也有这么多?”

我把项目验收报告放到他面前。

“你那一百四十七次试验,值钱。”

他抬起右手,想摸报告上的签字,又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那下个版本,我还能跟吧?”

“工位给你留着。”

当初投过赞成票的几个人也在。

其中一个站起来。

“周总,之前的事——”

我打断他。

“质疑管理可以,替事实投票不行。”

“以后有意见,拿证据来。哪怕坐在这里的是我,也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点头坐下。

会散后,赵衡拿着一张新工牌进来。

“您的。”

我接过来。

照片还是以前那张。

下面写着姓名、部门和职务。

他又拿出旧工牌。

垃圾桶里捡出来的,边角磕掉了一块。

“这个扔了?”

我伸手接住。

“留着。”

他看了看我。

“提醒自己?”

我把旧工牌放进抽屉。

“提醒进来找麻烦的人,别乱扔公司财产。”

赵衡笑出声。

外面有人催他去核对第二个厂区的安装名单。

他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

我搬离原来的房子后,暂时租在公司附近。

那天中介又打来电话,问我要不要看一套新房。

我正站在车间里。

第一批自主生产的监测设备,排满了工作台。

老邵拿着验收笔,逐个确认编号。

红灯闪过。

绿灯亮起。

报警器按设定响了一声。

我捂住手机,等那声警报结束,才对中介开口。

“周六上午。”

“预算呢?”

我看了一眼刚到账的项目分红。

“按住得下算。”

挂断电话,老邵把一台设备递给我。

外壳上刻着砺川科技。

下面是一行字。

研发团队:砺川项目组。

他问:“这一批,出货?”

我扣好包装箱。

“出货。”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