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瓷盘碎在地上。
碎片飞溅起来，划破我的脚背。
血珠渗了出来。
我看着一左一右护着许知意的两个人。
一个是生养我的母亲。
一个是陪我七年的丈夫。
我气得浑身发抖。
“那你们谁看过她完整的病理报告？”
“哪怕一张CT片子，陆承洲，你看过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许知意眼里闪过慌乱，随即哭得更大声。
“承洲，我不住这儿了，我走。”
“我就算死在外面，也不想被妹妹羞辱。”
陆承洲连忙按住她，替她顺气。
再抬头看我时，他眼里全是失望。
“知宁，你以前不是这样咄咄逼人、不肯体谅人的。”
我满腔的委屈和愤怒，忽然堵在喉咙口。
什么都不想再解释了。
“好，是我多嘴。”
“以后我再也不问了。”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妇产科的林主任。
“知宁，你的专项评估结果出来了。”
“你目前孕酮偏低，有先兆流产迹象。”
“如果执意去高海拔地区，随时有大出血的风险。”
“人事科说了，如果你放弃这次援建，医院可以保留原岗位。”
住进他租好的公寓，生下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吗？
我捂住隐隐作痛的小腹，闭了闭眼。
“林主任，不用了。”
“我现在就过来，麻烦您尽快帮我安排手术。”
挂断电话，房间里的哭闹声不知何时停了。
陆承洲显然听见了“手术”两个字。
他看见我捂着小腹，脸色惨白，眉头猛地一皱。
“知宁，你怎么了？”
“刚刚电话里说的什么手术？”
我妈却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脚上划了个口子吗？”
“去医院缝两针的事，非要说得像做大手术。”
“许知宁，你故意摆出这副可怜样子存心跟你姐争宠是不是？”
我懒得反驳。
从前许知意在家，我妈也总是这样。
我考了第一，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许知意想要新衣服，我妈二话不说就买。
我工作后第一次发工资，想给她买件外套。
她却说钱要留着给姐姐交房租。
那时候陆承洲还会握着我的手说：
“知宁，你还有我。”
“以后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我妈偏心，我不会。”
我曾信了很多年。
陆承洲看着我额头的冷汗，伸手要扶我。
“伤口不浅，你别动，我陪你去医院。”
他的手刚碰到我的手臂。
床上的许知意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承洲……我胸口好痛……”
“妈，我是不是要死了……”
“知意！”
陆承洲脸色大变。
他抓着我手臂的手猛地松开，转身扑回床边。
他手忙脚乱地去拿氧气瓶，顾不上回头看我。
只朝门口匆匆丢下一句。
“知宁，知意突然犯病，我走不开。”
“你自己打车去处理一下，等她稳定了，我晚点去看你。”
我站在原地。
脚背在疼，小腹也在疼。
可这些疼，忽然都变得很远了。
“不用了。”
“我自己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