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身家千亿,对我只有两条要求:别创业,找个聪明搭子。
我挑中了刚破产的学神。
全城等着看两个败家子合体,我先问他:“一个月十万,能干吗?”
他看完我手里的合同:“能。先报警,你已经开始败了。”
【第一章】
秦越把收款码推到我面前时,包厢里刚开完第三瓶酒。
“周有余,三百万都拿不出来,你这富二代当得挺节省啊。”
我低头看合同。
项目名字足足十九个字。
每个字我都认识,连起来却让我产生了重新接受义务教育的冲动。
“你这个人工智能社区共建生态,到底卖什么?”
“未来。”
“未来能开发票吗?”
旁边有人喷了酒。
秦越把杯子一放。
“大家看在同学的分上才带你。你要是怕了,前面那二十万订金可不退。”
二十万。
我爸上周刚说过,我每在外面交一次学费,他就要怀疑一次亲子鉴定机构的专业水平。
我握着笔,想签,又把笔帽扣了回去。
包厢门开了。
顾知行端着一只纸箱进来。
曾经拿过国际数学竞赛金牌、被我们学校挂在宣传栏最上面的人,此刻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
纸箱底下漏着水。
秦越往椅背上一靠。
“我们的顾神来了。”
顾知行把箱子放下。
“十二份醒酒汤,六百四十八。你说我送到,就结上个月的配送费。”
“急什么?见了老同学,先喝一杯。”
“我还要开车。”
“你不是车都卖了吗?”
笑声一下挤满包厢。
顾知行的手搭在箱沿,指节上有道裂口。
“电动车也算车。”
秦越抽出一张百元钞票,压在酒杯下面。
“喝一杯,拿一张。你以前不是挺能算?今天让你算个够。”
我把笔放下了。
“他送的是汤,又不是命。欠多少,结多少。”
秦越看向我。
“周少,你知道他欠多少钱吗?他爸拿假仓单骗贷款,他自己签了连带保证。你要替他出头,先准备几千万。”
顾知行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我面前的合同上。
“别签。”
秦越伸手去拿合同。
我先压住了。
“说具体点。”
顾知行翻到第四页。
“他说让你投资,合同写的却是你购买推广服务。钱付出去,不占股,不分红,对方只要发够三十条短视频,就算履约。”
我翻到收款页。
“这家信息咨询公司呢?”
“成立十二天,实缴没有,和他刚才介绍的项目公司没有股权关系。”
秦越猛地起身。
“你查我?”
“你让我给你做过路演表。”顾知行抬眼,“数据我还记得。”
包厢安静下来。
我又翻了一页。
违约条款里,我不仅拿不回钱,还要承担一笔项目形象损失费。
“秦越。”
“商业合同都这样,你不懂可以问律师。”
我按下免提,拨给家里的法务负责人唐宜。
“唐姐,问你个事。花三百万买三十条视频,拍摄对象是我这个冤种,这个价格合理吗?”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把合同发我。”
秦越伸手按我的手机。
顾知行抓住他的手腕。
醒酒汤被碰倒,姜味漫到桌沿。
秦越甩开他。
“顾知行,你爸还在里面,你真觉得自己有资格管闲事?”
顾知行下颌绷住,手背的裂口又渗出血。
我站起来,把汤箱挪开。
“你最好祈祷这只是闲事。”
唐宜的电话很快打回来。
“别再付款。保留合同、转账和项目宣传记录。你之前支付订金时,对方承诺过保本和股份吗?”
“有聊天记录。”
“发给我。我来处理退款和报案材料。”
秦越脸上的笑没了。
“周有余,没必要把同学关系弄成这样。”
“你收钱的时候,怎么不嫌关系太见外?”
我从桌上抽了几张纸,递给顾知行。
“配送费多少?”
“一千八百六。”
“我不替他付。这个钱该谁出,谁出。”
我举起手机,对准秦越。
“转账,备注写清楚。否则我给你们这个未来产业,拍第一条纪实视频。”
秦越盯了我几秒,把钱转了。
我拉着顾知行往外走。
电梯门关上,我掏出手机。
“一个月十万,给我当军师。”
顾知行看着我。
“工作内容?”
“别人给我画饼,你负责告诉我锅在哪。”
“违法的不做,签字之前必须让我看,单笔超过五十万,要走你家的法务。”
“你还挑上了?”
“你愿意花十万买这些话,总比花三百万买视频划算。”
我当场给他转了十万。
他退了回来。
“签合同再付。”
我望着到账通知,半天没说话。
活了二十三年。
这是第一个嫌我转钱太快的人。
【第二章】
我爸见顾知行的第一句话是:“创业的?”
我说:“防创业的。”
我爸放下了准备抽我的鸡毛掸子。
那东西摆在书房十几年,主要用来提醒我,家里的传统产业包含家法。
顾知行把拟好的工作范围递过去。
“我协助他核查个人投资邀约,不替他决定,也不接触集团资金。”
我爸看了两页。
“一个月十万?”
我赶紧说:“试用期可以不买五险一金。”
顾知行看我一眼。
我爸看我两眼。
我改口:“买。买双份行不行?”
“社保不能这么买。”顾知行说。
我爸把合同推回来。
“这十万,第一天就开始值了。”
当天,顾知行搬进我家空着的客房。
行李只有两个包。
一个装衣服,一个装电脑和文件。
我指着车库。
“挑一辆,以后出门方便。”
“电动车能停哪里?”
“你欠债,又不是参加苦行。”
“车是你的,债是我的。我不能先把两件事混了。”
他把电动车停在我的跑车旁边,接上充电器。
第二天,我的朋友陈实来串门,对着车库站了半分钟。
“你家现在连汽车充电桩都开始孵化了?”
顾知行没理他。
他在给我过去一年的转账分类。
半小时后,他问:“这个六十八万的私人艺术顾问,给你提供过什么?”
“告诉我一幅画有升值空间。”
“画呢?”
“他说还在国外。”
“物流单?”
“他说艺术需要等待。”
顾知行打电话。
五分钟后,对方表示下午就退款。
我凑过去。
“你说什么了?”
“问他画家去世三年,为什么还能签上个月的创作证明。”
陈实把嘴里的薯片放下了。
顾知行继续翻。
“这笔八十八万的游艇会籍?”
“限量会员。”
“会员权益?”
“有事可以叫他哥。”
顾知行抬起头。
陈实把椅子往外挪了挪。
“我突然觉得自己平时喊你一声义父,收费低了。”
一天半,顾知行帮我追回了两百多万。
不是靠威胁。
是靠他要求每个人,把自己承诺过的话写清楚。
我爸吃饭时看见退款流水,专门多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给我的那块,顺手夹走了。
第三天,秦越给我发来消息。
他退了订金。
紧接着,班级群里出现一张顾知行的执行信息截图。
下面跟着一句话。
“有些人为了攀上新金主,连老同学都能咬。大家看好自己的钱包。”
陈实举着手机要骂。
顾知行按住了他。
“我确实在执行名单里。先别否认事实。”
“那就让他这么说?”
“把完整信息发出去。我因为什么担保、欠多少、已经偿还多少,都能查。再让他提供我骗谁钱的证据。”
我接过手机,直接在群里发了劳动合同的工资页。
“我招的是风控,不是征信代言人。他目前替我追回的钱,够你们轮流骗我半年。”
发完,群里没人说话。
我爸在旁边喝茶。
“你这句话,主要丢的是谁的脸,想过没有?”
我把手机扣下。
“以后发言也算风控范围。”
顾知行点头。
“得加工作量。”
我爸笑出了声。
那天下午,他去参加一场资产处置会议。
临走前,我问:“什么资产?”
“几批仓储物流园。老项目,回款慢,准备打包处理。”
顾知行原本正收桌上的纸。
听见项目名称,他手里的文件滑下去两张。
我爸停住脚。
“你知道?”
顾知行蹲下,把纸捡齐。
“我爸出事前,做过其中几个园区的供应链业务。”
我爸没说话。
顾知行把文件放回桌上。
“如果买方关联企业里有丰禾商贸,我建议核查一下真实租户。”
我爸看着他。
“理由?”
“我送货的时候,在已经被列为空置的仓库里,看见过丰禾的装卸车。”
【第三章】
我爸没有因为一句话,就把整个项目交给我们。
他给了我五百万预算,两名审计员,一个月。
“查得出来,是你的本事。查不出来,按时交报告。”
我拍着胸口。
“保证完成任务。”
顾知行在旁边补充:“只能保证按证据出结论,不能保证结论符合期待。”
我爸看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带一点遗产分配上的动摇。
去仓库前,我穿了件西装。
顾知行递给我一套工作服。
“你的表也摘了。”
“为什么?”
“这块表够对方临时雇二十个人,把空仓装得很忙。”
我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陈实开着一辆厢式货车来了。
车门上印着他家公司的名字。
实在搬家。
我盯着那四个字。
“你爸起名真不客气。”
“他本来想叫包你搬空,被我妈否了。”
我们没伪装成监管人员。
陈实家本来就有仓储需求,预约了看仓。
我负责司机。
顾知行负责挑毛病。
园区经理赵谦看见我们,先问预算。
顾知行报了个数。
赵谦立刻收起手机,领我们往里走。
仓库里风机轰响,叉车轮胎压过地面,塑料帘被吹得拍在我胳膊上。
我看见成排货架,悄悄拽顾知行。
“这不挺满?”
“合同上,这里空着。”
赵谦回头。
“说什么?”
我指着墙。
“说你们这里采光好。”
赵谦看了看没有窗的冷库。
顾知行接上:“他第一次来。”
我的司机生涯,开始得十分有说服力。
问到签约主体,赵谦把我们带进办公室。
“跟丰禾签就行。我们统一运营,价格比直接找业主低。”
“周氏不是业主吗?”
“周氏只收底租,其他你不用管。”
顾知行拿到报价单,又提出看看消防、温控和产权资料。
赵谦开始皱眉。
“租个仓,你查户口呢?”
“存的是食品。出事赔不起。”
我们离开时,一个穿旧工服的男人追了出来。
他先看顾知行,又看我。
“你是不是老顾的儿子?”
顾知行停下。
男人把手里的半截烟掐灭。
“我姓许,以前管设备。你爸出事前,找过我核对货位。”
“他问了什么?”
“同一批货,为什么换了三次仓位编号。”
顾知行握住车门。
许叔压低声音。
“我查完,电脑就被收了。后来他们说我违规操作,把我调去扫场地。你们要看东西,去看设备,不要只看账。”
回去后,两名审计员核了报价单。
丰禾对外报价,是付给周氏底租的三倍多。
但这还不能证明违法。
顾知行把纸铺开。
“我们要找的不是他赚了差价,而是租约是谁批准、有没有披露关联关系、原租户为什么集中退租。”
我点头。
“先找谁?”
“退租的客户。”
电话打到第七家,对方终于肯开口。
“不是我们要退。赵经理通知,说周氏准备拆园区,让我们改签丰禾,才保证不清退。”
审计员抬起头。
我爸从来没提过拆。
更有意思的是,原本租给客户一年的合同,转到丰禾手里,变成了十五年。
低租金,长年限,还约定提前解约要赔一大笔钱。
我把报告拍给我爸。
他只回了三个字。
继续查。
那天夜里,顾知行把他家公司的案卷材料拿了出来。
“有件事,我得先告诉你。”
我正拆外卖。
“你对香菜过敏?”
“我们最大的债权人,是周氏下面的远达供应链。”
筷子掉在桌上。
他把法院文书推到我面前。
白纸黑字。
申请执行人那一栏,确实是我家的公司。
“你爸欠我家钱?”
“欠,借款是真的,我签的担保也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
他打断我。
“我接受这份工作,是因为你给工资,不是因为你姓周。后来听见园区的名字,我才确认,两件事连在一起。”
我没碰外卖。
顾知行翻到另一页。
“我爸认借款,认经营失误。但他不认重复质押仓单。出事前,他一直说,仓库里有两套编号。”
我盯着那张纸。
“也就是说,我刚雇了你,你就发现,追着你家要债的人是我家?”
顾知行点头。
门口传来我爸的声音。
“不是刚发现。”
他把一份打印件放到桌上。
“是我刚发现,有人拿我公司的名义,一边放贷款,一边把抵押物搬走。”
【第四章】
我爸没发火。
他坐下,先问顾知行:“原始文件,哪些能核验?”
“贷款合同、仓单、运输回单。还有我爸出事前给园区发的核验邮件。”
“哪些是你的推测?”
“搬货的人,和安排处置园区的人,可能有关系。”
我爸点头。
“推测单独放。别拿它当证据。”
他说完,转头看我。
“你明天跟我开会。”
我挺直背。
“终于到我了?”
“你负责坐着。”
第二天的会议室里,秦越也在。
他爸的投资公司,是资产包的意向买家之一。
他见我带着顾知行进门,笑了一声。
“周叔,您现在做项目,还需要请失信人员来把关?”
我爸坐下。
“比请收三百万拍三十条视频的人便宜。”
秦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集团负责投资的罗成把材料分下去。
“这些园区持续亏损,部分产权和租约还有纠纷。买方愿意按现状承接,已经很有诚意。”
我看了一眼封面。
股权整体报价,六十八亿。
罗成继续说:“拖下去,下个月还有一批到期债务。市场不等人。”
我刚要开口,顾知行用笔敲了敲我的本子。
本子上写着四个字。
先让他说。
秦越靠回椅子。
“有些账,不是竞赛题。顾同学家里吃过一次亏,应该知道。”
顾知行抬眼。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带了原始材料。”
他没有直接谈六十八亿贵不贵。
他先投出一张租约。
“这份十五年低价租约,签约前做过公开招商吗?”
罗成翻了翻纸。
“这是下面的经营安排。”
“关联关系披露呢?”
“正常供应商,没有关联。”
唐宜把企业资料推过去。
“丰禾的实际控制人,与赵谦共同出资设立过三家公司。其中一家,向秦越先生控制的企业支付过咨询费。”
秦越立刻坐直。
“合作过就是犯罪?你们这样谈生意?”
“现在没人说犯罪。”唐宜说,“现在问的是为什么没有披露。”
顾知行继续投下一页。
“这十二家客户,原合同没有到期,却在一个月内集中退租。园区提供的理由,是市场需求下滑。”
他按下录音。
客户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他们说不改签就清退,我们仓里压着货,能怎么办?”
会议室里,有人摘下眼镜。
罗成拿起水杯,杯盖碰了两次才拧开。
顾知行调出用电记录。
“这三座报表上出租率不足三成的冷库,用电负荷持续超过七成。仅凭用电不能证明占用率,所以我们又取得了租户提供的入库记录和报价单。”
一页接一页。
秦越拍桌。
“非法获取商业秘密,你们准备拿这个压价?”
唐宜把授权函放上去。
“业主委托审计,租户自愿提供自己的合同。你具体指哪份材料非法?”
秦越张着嘴,盯住那份授权函。
我没忍住,问了一句:“要不要给你叫个法律顾问?按条收费的那种。”
罗成终于放下杯子。
“周总,我也可能被下面的人蒙蔽了。这样,我立刻安排内部调查。”
我爸看向他。
“调查由外部团队做。相关人员回避,资料停止销毁,所有电子数据按流程保全。”
罗成脸上的肉绷了一下。
秦越起身。
“没有我们接盘,月底的钱谁还?你真指望你儿子带一个破产户,把几十个园区救活?”
我爸没说话。
我把手机举起来。
“月底多少?”
顾知行压下我的手。
“你先别展示付款码。”
几个原本绷着脸的董事低下头。
秦越的脸开始抽。
会后,顾知行在走廊拦住我。
“今天只证明原交易存在问题。没有证明园区值得留,更没证明我们能经营。”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
“下一步?”
“查真实需求,算修复成本。该卖的还得卖,不能因为讨厌买家,就把烂资产当宝贝。”
我正准备夸他。
他的电话响了。
许叔的声音夹着风。
“小顾,你们查了什么?”
“怎么了?”
“总包通知撤场。司机和装卸工全叫走了。”
那边传来卷帘门落下的撞击声。
“明天的货,没人接。”
【第五章】
秦越的反扑,比我想的要快。
网上先出现了一段剪辑视频。
顾知行低头站在包厢里,秦越把钱压在酒杯下。
字幕写的是,失信学霸酒局讨债,傍上富二代后反咬旧友。
陈实气得把手机砸进沙发。
“他怎么好意思?”
顾知行把完整版交给唐宜。
“让律师处理。眼下先接货。”
运营总包撤场,在合同上有一套说辞。
周氏暂停支付争议款,影响其正常经营。
对方算准了我们要留证、要核账、要区分正常款和可疑款。
他们就把所有工人的工资捆在一起。
要么闭眼付款。
要么等园区停摆。
凌晨五点,我们赶到仓库。
风把车门推得往回弹。
许叔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工人没走远,在外面等着。他们两个月没拿全工资,怕白干。”
我下车就掏手机。
顾知行拦住我。
“先核名单和欠款,钱直接付到人,不能再走总包。”
“来得及吗?”
“审计组在路上。现在先问,今天愿不愿意按独立临时合同上岗。”
一个三十多岁的工人站出来。
“不是我们不干。他们说,谁替你们开工,以后整个园区都别想接活。”
我看着他冻裂的手。
“他说的整个园区,包括我家的?”
没人说话。
我走到旁边,撕下墙上那张旧的招工广告。
背面空白。
我拿笔写了薪酬、工作时段、结算方式,又把公司盖章的临时用工说明夹在下面。
“合同跟实际用工公司签,工资当天结。旧账核实后另付,不拿今天的活抵。”
工人还是没动。
“你是谁?”
我摘了帽子。
“周有余。”
他想了想。
“网上那个花八十八万认哥的?”
身后,陈实扶着车门蹲了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
“对。我认哥都舍得花八十八万,能赖你六百块?”
人群里有人先笑出声。
顾知行别过头,肩膀动了一下。
第一批工人终于签了字。
可到了七点,新的问题来了。
原系统停用了我们的调度账户。
几百辆车的预约,被分散在司机手机和租户记录里。
顾知行开电脑,接过运营主管提供的清单。
我凑过去。
“你是不是要写个程序,把系统黑回来?”
他看着我。
“我学数学,不学刑法挑战。”
他让三个调度员按货物温区、卸货时间、车辆位置重新分组。
陈实调了自家的备用设备。
许叔带人核验月台。
我拿着扩音器,到门口解释排队规则。
第一个司机听了,问:“你保证不插队?”
“保证。”
第二个司机问:“你认识里面领导?”
“领导是我爸。”
后面的车窗齐刷刷降下来。
我赶紧补了一句:“但今天排队,他来了也得往后站。”
刚喊完,我爸的车到了。
车头停在队尾。
司机给我打电话。
“小周总,周总问,能不能给他送个早饭?”
我捏着扩音器,差点原地退休。
到了中午,装卸开始追上计划。
手套磨破了,我拎货单的指缝里全是灰。
一杯豆浆递到面前。
顾知行站在我旁边,另一只手还握着电话。
“喝。”
“你不是不许我随便花钱?”
“这是你的钱。”
“那你递得这么有仪式。”
“怕你饿晕。工伤处理更麻烦。”
我喝了一口。
烫得舌头发麻。
旁边一个搬货的工人跑过来,把手机塞给顾知行。
“刚才总包经理发的。”
语音里,赵谦的声音很清楚。
“你们继续干,后面欠薪别找我。上面要这地方停,就必须停。”
顾知行没立刻播放第二遍。
他先问工人:“原手机能保留吗?律师可能要核验。”
工人点头。
“能。我就想把钱拿回来。”
顾知行把手机交给唐宜。
我看着还在缓慢前进的车队,问他:“这回够不够?”
“不够。”
他抹掉电脑屏幕上的一滴豆浆。
“他说的上面,是谁?”
【第六章】
答案先从罗成的办公室出来。
准确说,是从他秘书的离职申请里出来。
外部审计进场后,秘书被要求补签三份会议记录。
日期都在半年前。
她拒绝了。
第二天,她的电脑权限被关,桌子上多了一份主动离职协议。
唐宜接到她电话时,我正蹲在地上贴调度指示。
我举着胶带问:“她愿意作证?”
“她愿意提交自己经手的真实材料。别把人当情节道具,她也有工作和家庭。”
我把嘴闭上。
秘书带来的不是秘密账本。
是日程、邮件、会议纪要。
几样东西拼到一起,才露出一条线。
在丰禾集中签下低价长租约前,罗成和秦越父子见过面。
会后,罗成要求运营部门按新的租金收入,调整园区估值依据。
顾知行指着时间。
“先把收入拿走,再证明资产不值钱。”
审计负责人补了一句:“还要核查买方资金。现在只能确认交易决策存在利益冲突,不能把整条链都当成定论。”
我爸听完,把原定的出售流程停了。
罗成没有认。
他递交了一份报告。
报告里,顾知行家那笔违约贷款被摆在第一页。
“周总,我服从调查。但让债务人参与债权人资产核查,本身就不合规。顾知行完全可能借机销毁材料,为他父亲翻案。”
那天下午,顾知行主动交回了相关项目权限。
我追到走廊。
“你走什么?”
“利益冲突是真的。涉及我家的部分,我回避。”
“他就是想赶你走。”
“那也不能给他留下把柄。”
我拦在电梯前。
“工资照发。”
“我又没辞职。”
“房间也留着。”
顾知行看着我。
“周有余,你是不是已经开始想收回工资了?”
我松开手。
“你别把人想得那么有商业头脑。”
他说完这句,没笑。
我才看见,他指尖一直压着那份贷款合同,纸边已经折出一道槽。
“你爸知道你在查吗?”
“律师告诉他了。”
“他说什么?”
顾知行望着电梯上的数字。
“他说,别为了替他证明什么,把自己再赔进去。”
我没接上话。
走廊另一头,秦越正好过来。
他看见顾知行手里的权限交回单,停了脚。
“这么快就用完了?”
我转身。
秦越晃着车钥匙。
“你以为周家真缺你一个算账的?真查到自己头上,第一个扔出去的就是你。”
顾知行没动。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今天来干什么?”
“谈方案。你爸终究是生意人,不会陪你们过家家。”
我抬手,招来前台。
“会议室取消。我爸今天不见未预约访客。”
秦越脸上的笑停住了。
“周有余,你能做主?”
我当着他的面拨电话。
“爸,我把秦越的会客取消了。”
“谁约的?”
“他说来谈方案。”
“告诉前台,以后交易相关人员走律师渠道。”
我开着免提。
秦越捏紧钥匙,金属硌进指缝。
我看着他。
“听见了?”
他没再看我,转头盯着顾知行。
“你最好能一直躲在这里。”
顾知行终于开口。
“原来在你眼里,正常领工资也叫躲。”
秦越走后,唐宜从会议室出来。
她手里拿着刚收到的调查反馈。
“有个新情况。”
远达供应链当年扣走的一批质押货物,后来出现在丰禾的入库记录里。
更要紧的是,搬运时间早于报案时间。
我看向顾知行。
他站得很直,却把那份纸捏得发出一声脆响。
【第七章】
那批货,不能只凭一张表认定。
律师向办案单位提交线索。
审计组继续查内部物流和资金。
许叔被正式约谈。
他拿出一本维修登记本,放在桌上。
“设备的记录,没人要,我一直留着。那天两台叉车加班,我换过电池,记了小时数。”
运单、司机轨迹、库区原始影像备份,陆续被调出来。
顾知行父亲经手的仓单,确实对应过真实货物。
货物被转走后,有人继续用旧编号生成核验文件。
后来远达报案,提交的材料却把货物转移之前和之后的数据混在一起。
顾知行听律师说完,问了两遍。
“原始记录能对上?”
“目前调取的部分能对上。案件还要继续查。”
“我爸能出来吗?”
“已经申请变更强制措施,等正式决定。”
他点头,想喝水,又把杯子放下。
杯底碰着桌面,响了三次。
我没说恭喜。
我把桌上的纸巾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他抽了一张,擦的是电脑。
当天,我们还拿到另一份东西。
赵谦把设备维护款转给一家空壳公司,再通过几笔往来流向秦越控制的企业。
秦越之前坚持,自己和园区运营毫无关系。
这次,他换了说法。
正常投资回报。
唐宜只问了一句:“投资协议签在收款之后?”
对方律师沉默了。
我原本以为,证据越来越多,剩下的就是等。
顾知行却把月底资金计划贴到了墙上。
“他们敢反扑,是因为时间在他们那边。”
园区有一笔到期融资。
长期低价租约没解除,正常经营收入也没完全恢复,外部融资机构不肯按我们想要的条件续期。
我爸能补钱。
但集团同时有其他项目付款,资金不是全放在一张银行卡里,等我扫描。
我第一次坐在财务会议上,听完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后,我举手。
“我的基金和闲置车,能补多少?”
财务负责人报了个数。
比我想的少。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里的余额。
顾知行看着我。
“你不用靠卖东西证明立场。”
“没证明。我是在凑钱。”
我把几份个人资产资料发过去。
“能变现的先变现,别贱卖。不能解燃眉之急,也能付几个月运营款。”
我爸一直没说话。
散会后,他把我叫住。
“车真舍得?”
“留一辆就行。”
“那辆电动车?”
“那是员工的。”
我爸站在窗边,过了几秒,把手机递给财务负责人。
“启动备用授信。按审议通过的上限,安排过桥资金。”
顾知行没让我碰任何转账指令。
他和财务团队把支出拆开。
哪些必须付。
哪些能协商。
哪些存在争议,要留置证据,走法律程序。
我看了一下午,最后在自己的工作本上写了一句。
砸钱也得瞄准。
陈实看见,点点头。
“你终于从自动取款机,升级成有人值守的柜台了。”
几天后,顾知行接到律师电话。
他父亲获准取保候审。
手续办完那天,我开车去接。
老人走出来,背有点弯,先看见儿子,脚步就停住了。
顾知行往前走了两步。
“爸。”
老人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肩,又看见他手上的伤。
“怎么弄的?”
“搬箱子。”
“疼不疼?”
“早好了。”
老人摸了摸那道疤,嘴唇抿了几次。
“借的钱,咱们还。”
顾知行点头。
“该还的还。”
老人又说:“不是咱们做的,不能认。”
顾知行喉结动了一下。
“没认。”
我转身去开后备厢。
里面除了换洗衣服,还有一锅汤。
我爸让厨房装的。
锅盖绑了三层。
顾知行看见那口锅,终于笑了一下。
“你家接人,都按团建标准?”
我刚想回答,电话响了。
唐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有人在替秦越接触证人。已经留证了。”
【第八章】
秦越开始砸钱。
他给那个提供语音的工人开出二十万。
条件是改口,说聊天是断章取义,自己受了我们的指使。
工人第一反应,是给唐宜打电话。
“我没答应。可我想问一下,他这个钱,我能不能先拿着再交?”
唐宜说:“别自行安排。保留联系记录,按办案人员要求配合。”
工人叹了口气。
“行。我就是觉得,他欠我们工资的时候,没这么痛快。”
秦越又找到几个客户。
承诺租金减免,要求他们撤回投诉。
其中一家把电话录音交了出来。
理由很朴素。
“他承诺过两回,没兑现过一回。我不能把第三次机会也给他。”
我听完,对顾知行说:“你看,做人还是得讲信用。”
顾知行把一张表推给我。
“你上周答应早上八点开会。”
我把嘴里的瓜子吐了。
“我们还是讨论犯罪。”
反扑越多,留下的材料越多。
可园区恢复经营,并没有因此省事。
有的仓库设备老化,修复成本比估算多。
有的客户只是借机压价。
还有一家说能签十年长约,前提是我们先替它垫一整年的货款。
我听得差点拍桌。
“这不就是把我当——”
“合作伙伴。”顾知行说。
我看他。
他翻开对方的现金流资料。
“非常希望你替他承担风险的合作伙伴。”
我们没签。
顾知行也不再一个人坐电脑前算。
他把运营主管、冷链工程师、司机代表和财务叫到一起。
他提出路线。
司机说,那条路早高峰过不去。
他调整班次。
工程师说,库门同时打开,会增加温控压力。
他重新排。
我拿着一张表,在旁边问:“这个数字怎么又变了?”
“因为刚才有人告诉我们,现实不长在表格里。”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他为什么能把事情做成。
他不是每次都对。
他是被指出不对的时候,真改。
第二个月,第一批直接租约签下来。
第三个月,园区正常经营收入终于覆盖了日常支出和当期融资成本。
这不是靠我在门口挥扩音器。
是原来的低价关联租约陆续依法解除,租户重新直接签约,再加上维修、调度和招商一点点补回来。
我爸看完月度报告,问:“接下来想怎么做?”
我挺胸。
“继续扩大!”
顾知行在桌下踩了我一脚。
我改口。
“先听专家的。”
会议室里笑了一圈。
顾知行把方案展开。
“部分园区应该出售,部分保留。整个平台需要长期资金和专业运营方,周氏没必要全拿在自己手里。”
买方也不再只剩秦家。
财务团队接触了几家有实际仓储需求和长期资金的机构。
其中一家长期持有仓储资产的投资机构,愿意联合产业方,收购平台七成股权。
报价还没落定。
尽调清单已经厚得能压泡面。
我翻了半天,问:“他们怎么买东西比我爸查我银行卡还细?”
顾知行抬头。
“因为他们的钱,也是钱。”
秦越就是这时打来的电话。
“周有余,见一面。”
“找律师预约。”
“有些东西,律师看见了,对你家没好处。”
我手指停住。
他继续说:“远达当年报案的材料,你以为只有我经手?真把事做绝了,周氏的名声,你爸的脸,谁负责?”
我看了顾知行一眼。
他把纸推过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
先让他说完。
我开了录音。
“你具体指什么?”
秦越压着嗓子。
“明天下午,交割预备会。撤回刑事线索,恢复原处置方案。我可以让你们顺利过关。”
我慢慢坐下。
“你是不是觉得,报过警以后,还能跟退订外卖一样,点一下取消?”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几秒后,他说:“你会后悔。”
挂断后,顾知行把录音交给唐宜。
唐宜听完,拿起外套。
“我去提交。明天的会议,照常。”
我问:“还让他来?”
“他是原交易争议方,律师已经安排在独立时段处理。你们按流程说话,不刺激,不诱导。”
我点头。
“知道了。”
顾知行看我一眼。
“尤其是你。”
【第九章】
那天的会议,先谈经营,再谈交易。
专业机构坐在长桌另一侧,问题一个接一个。
收入是不是靠短期补贴撑出来的。
长租合同有没有提前解约条款。
食品冷链事故怎么处理。
历史诉讼是否足额披露。
顾知行答自己负责的部分。
涉及法律,唐宜答。
涉及估值,评估师答。
我负责倒水。
倒到第三杯,我爸看了我一眼。
“你坐下。”
我压低声音:“我得证明自己也有用。”
“你别把水倒进别人电脑,就已经很有用。”
会议开到中午,投资机构负责人合上材料。
“主要商务条件,我们原则认可。历史问题的赔偿与追索安排,按律师确认的机制处理。”
我背后的衬衫湿了一块。
还没来得及喘气,秦越到了。
他和罗成的律师一起来。
罗成已经被解除相关职务,但仍坚持全部决策出于经营判断。
秦越进门,第一眼就看见桌上的新方案。
“二百亿?”
他抓起封面。
“七成股权,你们卖二百亿?”
没有人接他的话。
评估师把文件拿回去。
“这是本次交易的谈判结果,有对应的经营、产权和现金流依据。请不要拿走会议资料。”
秦越看向我爸。
“周叔,做生意要讲规矩。我们前期花了多少精力,你现在摘桃子?”
我爸把原意向协议推过去。
“排他条件没有成就,相关信息存在重大遗漏。律师已经发函。你有异议,按约定途径处理。”
罗成终于开口。
“周总,我跟您十五年。项目困难的时候,是我在外面跑融资。”
我爸看着他。
“所以你可以把租金转走,再告诉我项目不行?”
“那是下面的人——”
唐宜打断他。
“先核对这封邮件。调整租约、暂停原客户续签,是不是你批准的?”
罗成看了一眼。
“我相信专业团队。”
“利益冲突披露呢?”
“我不知道赵谦私下拿钱。”
又一份材料放上去。
罗成家属控制的公司,收过丰禾的咨询费。
收款时间,和几份低价租约审批时间挨得很近。
罗成抓起纸。
“这不能证明什么!家属做生意,我不可能全知道!”
唐宜点头。
“你的意见会记录。是否构成犯罪,由办案机关判断。”
秦越把椅子往后一推。
“你们准备好了,就等着围我?”
我抬头。
“今天是你自己要求来谈撤回线索。”
秦越盯住我。
“你录音?”
“你教我的。谈钱要留证。”
他的脸一点点涨起来。
罗成转向他。
“你昨天又说了什么?”
“我说什么关你什么事?”
“我告诉过你不要再联系他们!”
话出口,罗成立刻闭了嘴。
唐宜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桌上的录音笔摆正。
秦越看着那支笔,手指开始发抖。
“我爸呢?给我爸打电话。”
他拨了几次。
没人接。
他又拨赵谦。
还是没人接。
会议室外传来敲门声。
公司配合人员先走进来,随后是办案人员。
对方出示证件和相关文书,要求几名当事人配合调查。
没有人宣布判决。
也没有谁拿着我们那份报告,当场就把全部案子定性。
但罗成看清文书后,扶着桌沿的手滑了一下。
椅子被撞得往后退。
秦越站在原地,声音突然拔高。
“不是我做的!运营是赵谦管的,合同是罗成批的!我只负责介绍买家!”
罗成猛地转头。
“你父亲那边的安排,你现在说不知道?”
秦越扑过去扯他的袖子。
“你别乱讲!你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我的事?”
两人被工作人员隔开。
秦越这才看见顾知行。
顾知行从头到尾都坐在桌边。
面前放着一份笔记。
秦越朝他走了半步,脚下又停住。
“知行,咱们同学一场。”
顾知行抬起眼。
“欠同学的钱,你结清了吗?”
秦越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
“我当时就是开个玩笑。那杯酒,我没让你真喝。你跟他们说说,我没——”
“你让我爸认下不属于他的事,也是玩笑?”
秦越嘴唇开始打颤。
“那是他们做的。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顾知行站起来。
他没有走过去。
“你在群里发我家的执行信息时,知道有多严重。你让人联系证人改口时,也知道。”
秦越往后退,膝盖碰到椅子,整个人坐了下去。
他抓着扶手,嘴里反复念着:“我爸会处理,我爸会处理。”
办案人员请他起身。
他没站起来,先弯下腰,双手捂住脸。
哭声从手指缝里漏出来。
罗成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看着我爸。
“周总,我把钱退回来。我家里还有房子,能卖。十五年,我真没想走到这一步。”
我爸没动。
“这些话,跟办案人员说。公司会依法追偿。”
门开了,又关上。
会议室里的空调还在响。
顾知行拿起水杯,一口喝完。
他放下杯子时,手终于不再抖。
我爸看向投资机构负责人。
“历史风险已持续披露。今天发生的情况,我们会追加书面通知。”
对方点头。
“按法律和交易程序走。”
我坐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发现,自己的裤缝被攥出了一道折痕。
顾知行把笔记本推到我面前。
最下面多了一行字。
今天没有冲动付款。
我盯着那行字。
“这种时候,你还给我做绩效?”
他把笔帽扣上。
“月底了。”
【第十章】
真正到账,是第六个月。
那之前,我们补完了几轮审计,处理了剩余产权材料,逐条确认赔偿和追索安排。
有一处园区不满足交割条件,被剔出了交易范围。
还有几笔争议款,按约定留在监管账户。
我第一次知道,谈成二百亿,和收到二百亿,中间可以隔着这么多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交割完成那天,财务负责人把确认表推给我爸。
对应出售部分的账面成本,六十亿。
交易对价,二百亿。
相关税费计提后,这笔处置预计贡献的净收益,一百零五亿。
我盯着最后那一行,看了三遍。
“不是估值涨了一百亿?”
财务负责人摇头。
“不是。”
“不是以后有机会赚一百亿?”
“不是。”
“也不是把我爸原来有的钱,换个名字?”
她看着我。
“旧资产当然来自集团多年投入。现在说的是,在确认成本、税费和交易安排之后,本次处置带来的收益。”
我站起来。
又坐下。
再站起来。
我爸把茶杯往里挪。
“你要是准备跳,换个地方。这桌子也是成本。”
我拿出手机,给顾知行发消息。
“军师,到账了。”
他回得很快。
“知道。”
“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我在核奖金方案。”
我赶紧把手机放下。
这个人,始终知道怎么让我冷静。
我爸没有把一百亿全算在顾知行头上。
审计、法务、运营、招商、工程,每个团队都拿到了对应奖励。
许叔正式回到设备管理岗位。
那位拒绝补签会议记录的秘书,去了集团另一家没有利益冲突的业务单位,薪酬和职级都按她的能力重新评定。
原先被欠的工资,逐笔结清。
顾知行拿到了一笔足够清偿他个人剩余担保债务的奖金,还保留了一笔钱。
他没有立刻买车。
先去执行法院办完了后续手续。
出来时,我在台阶下面等他。
他把解除相关限制的文书折好,放进文件袋。
我问:“现在有什么打算?”
“给我爸租个离医院近的房子。”
“然后呢?”
“带他复查。”
“再然后呢?”
他看我一眼。
“上班。你昨天又收到一个朋友的项目书。”
我把手机往兜里塞。
“那个真不一样。”
顾知行停住脚。
我立刻改口。
“我是说,骗术有创新。”
他父亲的案子也有了新的进展。
原先涉嫌骗贷的关键事实被查清,相关程序依法终止。
借款和经营亏损,没有因为这件事消失。
老人带着律师,和债权方重新谈清偿安排。
那天,远达新任负责人把核对后的账单拿出来。
老人戴上眼镜,一页页翻。
该算的利息,他认。
不该算的费用,他一项项圈出来。
我坐在旁边,看着顾知行接过那支笔,又替父亲检查了一遍数字。
两个人没有互相劝。
也没有说,过去的就过去了。
桌上的每一笔,他们都要算清楚。
秦越那边,唐宜给过几次进展。
案件仍在依法办理,涉案人员被采取了相应强制措施。
相关赃款和资产的追缴、公司的索赔,也在推进。
秦越托律师表达过赔偿意愿。
我没有去见他。
顾知行也没有。
我们把需要提交的材料交齐,剩下的交给程序。
我爸看完最后一份阶段报告,合上文件。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创业了吗?”
我坐直。
“因为创业有风险。”
“因为你以前分不清,一个人是在夸你,还是在给你的钱打招呼。”
我想了想。
“现在能分一点了。”
他看着我。
“说说。”
“真想跟我做事的人,会告诉我哪里不行。光说我有眼光的,通常想让我赶紧付款。”
我爸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办公室里一只抽屉打开,拿出一张工牌。
周氏仓储平台,董事长助理。
我盯着那几个字。
“董事长是谁?”
“新引入的专业管理团队会安排。你先学。”
“工资呢?”
“按岗位标准。”
“有没有家属补贴?”
“你能来,已经是最大的家属问题。”
我拿着工牌出去,正好撞上顾知行。
他看了一眼,点头。
“挺好。”
我翻到背面。
“我怎么觉得,你把我爸也教坏了。”
“你爸让我做一件事。”
“什么?”
“监督你别擅自立项。”
我把工牌揣进兜里。
“你拿谁工资?”
“现在拿公司的。”
我停在原地。
半年时间。
我花十万雇了个军师。
军师帮我赚回百亿。
顺便完成了对老板的组织调整。
那天收工,我们去了园区门口的烧烤摊。
许叔、陈实、几个调度员都在。
桌子拼到一起,塑料凳不够,我从车里搬出一把折叠椅。
陈实看着我的车钥匙。
“跑车真卖了?”
“卖了。”
“后悔吗?”
我指了指园区里还亮着的装卸灯。
“今天有三十多辆车,按我写的路线进场。”
顾知行夹起一粒花生。
“路线是调度组写的。”
“我负责打印。”
“打印机卡纸,你叫了维修。”
我把杯子放下。
“你就不能让我把这顿饭吃得有点身份?”
许叔咧嘴笑。
“有啊,小周总。谁不知道你?上回新来的司机问,园区哪位领导好说话,我说找门口那个认哥花八十八万的。”
整桌人拍着大腿笑。
我伸手去抢陈实的手机。
他边躲边说:“没录,真没录!我就是查查认哥还开不开班。”
顾知行替我把碰歪的杯子扶正。
我爸到了。
他没让人再加桌,自己从旁边拖来一把凳子。
坐下第一件事,是把菜单递给顾知行。
“你点。他点菜,容易听老板推荐。”
我咬着烤串,忍了。
结账时,老板拿着单子过来。
“一共八百八十八。”
我条件反射就掏手机。
顾知行伸手。
“我看看。”
我把单子递过去。
他扫了一遍。
“我们点了六份烤茄子,这里记了八份。”
老板凑过来一看,拍了下脑门。
“忙糊涂了,对不住。给你们改。”
账单少了三十六。
我爸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笑起来。
“你们俩都弄回来一百多亿了,还为三十六较真?”
顾知行把单子放回桌上。
“账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我举着手机,等老板改好金额,才扫码。
付款提示音响起。
我爸没再说话,把最后一串羊肉递给我。
我刚伸手,顾知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
“你上个月的个人消费报告。”
我手停在半空。
“怎么还查?”
“合同没解除。”
“都下班了。”
“你今天下午买了什么?”
我低头咬肉。
陈实凑过去,看了一眼金额。
“九百九十八?这点钱也查?”
顾知行点开订单。
防被骗财商精品课。
桌边安静了两秒。
我爸把递到一半的羊肉串收了回去。
顾知行已经开始操作退款。
“周有余。”
“嗯。”
“明天提前半小时到岗。”
我握着竹签,想争取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实在旁边笑得扶不住凳子。
我爸低头喝茶。
许叔把菜单翻过来,拿笔写了六个字,推到我面前。
防骗还得包月。
我看了看顾知行。
他把退款成功的页面递给我。
我当场续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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