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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53:00

系统说,我是镇北王府流落民间十八年的世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四只爪子。

系统:别慌,外人眼里你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我爹抱着我嚎啕大哭。

哭到一半,他摸到了我的尾巴。

满堂宾客都在抹眼泪。

只有我爹娘,脸色比我的毛还白。

【第一章】

我叫大顺。

是一只哈士奇。

三岁,公的,没绝育。

出事那天,我刚把主人新买的真皮沙发掏出一个窟窿,叼着里面的海绵满屋子跑。

主人举着拖鞋在后面追,嗓子都喊劈了。

“大顺!你给我站住!”

我当然不站。

站住就是一顿揍,跑起来还能多玩一会儿。

拖鞋落下来的那一秒,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真少爷萧景川拒绝回府。”

“留书一封:爷不干了,谁爱回谁回。”

“情节即将崩塌,紧急抓取替身。”

“抓取成功。”

我嘴里的海绵掉了。

啥玩意儿?

谁抓谁?

眼前一黑,再睁眼,鼻子里全是香火味。

我趴在一块蒲团上。

四周跪了一大片人,个个穿得花花绿绿,头上插满了亮晶晶的东西。

正前方是一排黑漆漆的牌位。

一个穿红袍的老头扯着嗓子念:

“镇北王世子萧景川,流落民间十八载,今日认祖归宗!”

我懵了。

我扭头看自己。

爪子还是爪子,毛还是毛,尾巴还在后面甩。

我在脑子里疯狂叫唤:

“系统!你给我出来!我是狗!我是一只狗啊!”

“宿主请冷静。”

“外人眼中,宿主是一位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宿主的叫声,会自动转换为得体的言语。”

“宿主的动作,外人会看到对应的人类动作。”

我松了口气。

还行,这系统还算有点良心。

“补充说明:与萧景川血脉相连之人,可以看见宿主本体。”

我那口气又憋回去了。

啥叫血脉相连?

那不就是他亲爹亲妈?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从前排冲过来。

他一身紫袍,腰挂长刀,眼眶通红,张开双臂就扑。

“我的儿啊!”

他一把把我搂进怀里。

搂得死紧。

我的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一股铁锈和马汗的味道。

他哭了两声。

手顺着我的后背往下摸。

摸到了尾巴。

哭声停了。

他低头。

我抬头。

我们俩对视了足足三息。

他脸上的肉一抽一抽地跳,胡子抖得停不下来。

我能感觉到他抱着我的胳膊,从滚烫变成了冰凉。

后面跟上来一个穿鹅黄衣裳的美妇人,哭得梨花带雨。

“景川,让娘看看你……”

她伸手摸我的脸。

摸到一只耳朵。

又摸到另一只耳朵。

她的手停在半空,抖得厉害。

再后面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眼睛瞪得溜圆。

“娘……哥哥他……”

“他有尾巴。”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宾客们笑了。

“郡主真会说笑。”

“兄妹重逢,喜极胡言,可以理解。”

我太紧张了。

一紧张,尾巴就甩。

一甩,就把旁边的铜香炉扫翻了,香灰扬了我爹一脸。

宾客们感叹:“世子衣袖一拂,好大的气度!”

我爹顶着一脸香灰,嘴角在抽。

红袍老头又喊:“请世子拜见父王!”

我张嘴。

“嗷呜……”

宾客们听见的是:“父亲,孩儿回来了。”

满堂抹泪。

我爹听见的是一声狼嚎。

他眼皮跳了三下,硬是撑住没倒。

就在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个白衣少年。

眉清目秀,眼睛红红的,扑通跪在我面前。

“弟弟终于回来了。”

“我这个占了你十八年位置的人,是时候走了。”

说完就要磕头。

宾客们一片惋惜。

“景瑜公子真是懂事。”

“养了十八年,哪能说走就走。”

我凑近闻了闻他。

一股熏香味,底下压着一股酸味。

那是嫉妒的味道。

我在狗群里混了三年,这味道我太熟了。

脑子里又“叮”了一声。

“检测到同类系统:假少爷逆袭系统。”

“宿主请注意,对方已开始执行剧本。”

萧景瑜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笑得温柔。

眼底冰凉。

【第二章】

当天夜里,我被关在了世子院里。

床上铺着金线绣的锦被,我趴在上面啃枕头的流苏。

啃得正香,门被推开了。

我爹,我娘,我妹。

三个人排成一排,站在床前,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叼着流苏,和他们对视。

我爹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你,是何方妖物?”

我说:“汪。”

我爹看向系统该在的方向,可惜他看不见。

我在脑子里问:“他们听到啥了?”

“血脉之人,听到的是原声。”

好家伙。

这系统,专坑自己人。

我妹萧小满蹲下来,跟我平视。

“你听得懂人话吗?”

我点头。

她眼睛一亮:“爹!它点头了!”

我爹深吸一口气:“你是被人送进来的?”

我点头。

我娘声音发颤:“那我的景川呢?他在哪儿?”

我想了想,往床上一倒,四脚朝天,舌头一吐。

一动不动。

我娘“啊”地一声捂住嘴,腿都软了。

萧小满赶紧扶住她:“娘!不是死了!你看它尾巴还在晃!”

她歪头盯了我半天:“它的意思是……哥哥躺平了?”

我一骨碌翻起来,疯狂点头。

懂我者,萧小满也。

我爹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手都在抖。

“今早在城外驿站搜到的。”

纸上就五个大字:爷不干了。

我爹盯着那五个字,又盯着我。

“十八年。”

“我找了他十八年。”

“他回来的路上跑了,还塞了条狗给我。”

他一拳砸在床柱上,床柱裂了一道缝。

我看着那道缝,口水下来了。

好木头。

我娘拦住他:“王爷,认亲的圣旨已经昭告天下了。”

“现在说世子是条狗,就是欺君。”

我爹不说话了。

屋里静得只剩我啃流苏的声音。

半晌,我娘叹了口气,伸手摸我的头。

“长得倒挺俊。”

“眼睛还是蓝的。”

萧小满凑过来:“娘,我能摸吗?”

我爹沉声喝道:“成何体统!”

骂完,他趁两人不注意,伸手捏了捏我的耳朵。

捏完赶紧背过手,咳了两声。

我心里乐开了花。

这家人,可以处。

第二天一早,萧景瑜端着一碗汤来了。

我在池塘边追一只蝴蝶,追着追着,开始追自己的尾巴。

院里的丫鬟小厮看见的,是世子在池边原地转圈。

一圈,两圈,十圈。

有个小丫鬟小声嘀咕:“世子这是……在练什么功?”

萧景瑜走到我身边,柔声说:“弟弟,喝口汤暖暖身子。”

话没说完,汤碗往自己身上一泼。

人往后一仰。

“扑通”一声,掉进了池塘。

他在水里扑腾:“弟弟!你为何推我!”

满院子的人都愣了。

有人说:“我好像看见世子……伸手了?”

有人说:“世子不是在转圈吗?”

萧景瑜被捞上来,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知道弟弟恨我……可我是真心想对你好……”

我爹我娘我妹赶到了。

萧景瑜扑到我爹脚边:“父亲!弟弟双手猛地一推,我就掉下去了!”

我爹低头,看了看我。

我正蹲坐在地上,两条前腿短短地撑着,尾巴扫来扫去。

萧小满憋不住了:“他推你?他的手够得着你的腰吗?”

下人们面面相觑。

世子身长八尺,怎么就够不着了?

我爹一个眼刀甩过去,萧小满闭嘴了。

他清了清嗓子:“我是说,景川在民间吃了苦,身子骨弱,手无缚鸡之力。”

话音刚落,一只母鸡从厨房那边溜达过来。

我眼睛直了。

嗷的一声扑上去。

母鸡扑棱着翅膀,冲我脑门啄了三下。

我捂着脑袋,夹着尾巴,躲到我爹身后。

下人们看见的,是世子扑向一只鸡,被鸡追着打。

全场死寂。

我爹面无表情:“看见了吗?”

“缚鸡都缚不住。”

萧景瑜跪在地上,张着嘴,忘了哭。

这时,他突然打了个嗝。

嗝。

又一个。

嗝。

我脑子里响起播报:

“检测到对方任务失败,惩罚:当众打嗝一炷香。”

萧景瑜捂着嘴,打着嗝,被人扶走了。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我。

嗝声里,挤出一句:

“这才……嗝……刚开始。”

【第三章】

萧景瑜说到做到。

三天后,世子院里跪了一个丫鬟。

她叫春桃,左脸肿得老高,五道指印清清楚楚。

院子里围满了人。

管家周福,几个婆子,一群小厮,还有来府里送布料的绸缎庄掌柜。

春桃哭着说:“世子嫌奴婢倒的茶烫,抬手就是一巴掌。”

萧景瑜站在旁边,一脸心疼:

“弟弟在民间长大,难免学了些粗野习气。”

“春桃,你别怪他。”

这话一出,下人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绸缎庄掌柜往后缩了缩。

我气得毛都炸起来了。

我这辈子,只打过拖鞋。

从来没打过人。

我娘走过来,声音很平:“春桃,世子用哪只手打的你?”

“右手。”

“五根手指?”

“五根。”

我娘低头,看向我的右前爪。

四个肉垫,一个小爪子缩在腿上面。

萧小满蹲下去,掰着我的爪子一个一个数:

“一、二、三、四……”

她抬头,一脸真诚:“娘,掰不出五根。”

院子里所有人都懵了。

世子的手……还要掰着数?

我娘面不改色:“我是问,世子的手抬不抬得起来。”

“景川,抬手。”

我努力抬起右前爪。

往上,再往上。

抬到胸口那么高,重心一歪,整只狗侧着翻倒在地。

下人们看见的,是世子抬手抬到一半,自己把自己摔了。

周福管家倒吸一口凉气:“世子……竟虚弱至此?”

我爹背着手从院外进来,扫了一眼满地的人。

“就他那短爪子,抬手都费劲,哪能打人?”

众人:短……爪子?

我爹顿了一下,改口:“短手。他手短。”

没人敢接话。

大家开始偷偷看世子的袖子。

我爹继续说:“他满脑子只惦记拆柱子啃家具,哪有空打你?”

全院子的人齐刷刷扭头。

我已经抱着廊下那根柱子,啃得木屑乱飞。

我实在没忍住。

这柱子太香了,里面有股陈年老木头的味道,还带着点油纸的香。

绸缎庄掌柜嘴唇哆嗦:“世子……在啃柱子?”

我爹看都没看他:“品木。民间雅好。”

春桃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没了。

她看看我,看看萧景瑜,嘴唇抖个不停。

萧景瑜脸一沉,上前一步:“春桃,你别怕,有我在……”

春桃“哇”地哭出来:“景瑜公子,奴婢不干了!”

“是你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自己扇的!”

萧景瑜抬手就是一巴掌:“贱婢!胡说什么!”

这一巴掌,五根手指,清清楚楚。

扇完他自己都愣了。

我娘慢悠悠地说:“这个巴掌,手倒是够长。”

满院子的人看萧景瑜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别的东西。

我没空管他们。

柱子被我啃开一个口子,里面是空的。

我把头伸进去,叼出一个油纸包。

又旧又黄,边角都烂了。

我叼着它,跑到萧小满面前,放在她脚边,尾巴摇成了风车。

玩,陪我玩这个。

萧小满捡起来,拆开一角,看了两眼,脸色变了。

她迅速塞进袖子里。

我听见身后“啪”的一声。

回头一看,赵嬷嬷手里的茶盏摔了一地。

她是萧景瑜的奶娘,在府里待了十八年。

她盯着萧小满的袖子,脸色惨白。

【第四章】

春桃被赶出了府。

萧景瑜关在屋里两天没出门。

我以为他消停了。

第三天早上,我娘的玉镯不见了。

那是太后亲赐的,碧绿通透,值一座宅子。

整个王府炸了锅。

萧景瑜第一个跳出来:“母亲,搜吧,每个院子都搜,以示公正。”

他特意加了一句:“先从我的院子搜起。”

周福带人搜了一圈。

最后,在我的枕头底下,摸出了那只玉镯。

满屋子的人倒吸冷气。

赵嬷嬷第一个开口,嗓门又尖又亮:

“哎哟,世子在乡下穷惯了,见了好东西眼馋,也是人之常情。”

“王妃可别动气啊。”

萧景瑜红着眼圈拉住我娘:“母亲,弟弟只是一时糊涂,您饶了他吧。”

我盯着那只镯子,心里一万个冤。

我藏东西,从来不藏枕头里。

我又不傻。

萧小满“噗嗤”笑出声:“他偷东西,从来不往枕头里塞。”

赵嬷嬷翻了个白眼:“郡主怎么知道?”

萧小满一拍我的屁股:“去,带我们看看你的宝库。”

我撒腿就往后花园跑。

一屋子人跟在后面。

我在牡丹花丛底下停住,两只前爪刨得飞快。

泥土乱飞。

最先刨出来的是一只黑靴子。

我爹的。

又刨出一只。

还是我爹的。

第三只。

我爹的脸绿了。

“我说我这几天怎么老是光脚上朝!”

接着是我娘的一只绣鞋,半根鸡腿,萧小满的一支珠钗。

最后,我叼出一块白玉佩,晃了晃。

萧景瑜的脸当场白了。

那是他的贴身玉佩。

下人们看见的,是世子蹲在花丛里,从土里掏出一堆东西,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周福擦着汗:“世子这……这是……”

我爹盯着自己的三只靴子,咬着牙说:“他偷东西,从来都是埋。”

全场沉默。

连赵嬷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还没完。

我跑回屋里,凑到那只玉镯上闻。

一股熏香味。

还有一股药膏味,又冲又腥。

熏香味是萧景瑜的。

药膏味……

我猛地转头,冲赵嬷嬷扑过去,一口咬住她的袖子。

往后拽。

使劲拽。

赵嬷嬷尖叫:“世子要打人了!”

下人们看见的,是世子揪着嬷嬷的袖子拉扯。

“刺啦”一声,袖子被我撕开了。

一只锦盒从里面掉出来,摔在地上,盖子弹开。

空的。

盒子里的丝绒,还留着一圈镯子的印子。

我娘弯腰捡起锦盒,看了一眼盒底:“这是我装镯子的盒子。”

她抬头看赵嬷嬷,一个字都没多说。

赵嬷嬷扑通跪下,浑身发抖。

萧景瑜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突然指着赵嬷嬷大喊:

“嬷嬷!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你糊涂啊!”

“母亲,我毫不知情!”

赵嬷嬷抬头看他,眼神很怪。

不是怨。

是心疼。

我娘让人把赵嬷嬷关进柴房。

萧景瑜跪在门口求了半天情,见没人理,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我脑子里响起播报:

“检测到对方离开王府,前往大理寺。”

“对方系统已开启终极剧本:谋反。”

萧小满坐在我床边,借着烛光看那包油纸。

她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字都是暗语……我得找爹一起看。”

她摸了摸我的头。

“大顺,你啃的那根柱子,可能救了咱们全家。”

我舔了舔她的手。

心里只想一件事。

明天能不能再啃一根。

【第五章】

天刚亮,王府大门被砸响了。

大理寺卿钱大人带着两百官兵,把王府围得严严实实。

萧景瑜站在钱大人身后,一身素衣,眼眶通红,手里捧着一沓信。

“父亲,儿子不孝。”

“可儿子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府被一个外人毁了。”

钱大人展开信,冷声念道:

“北狄大王亲启。镇北军布防图已备,待我承袭王位,北境三城双手奉上。萧景川。”

满院子的人脸都白了。

通敌,谋反。

这是诛九族的罪。

我爹脸色铁青:“荒唐!他连字都不识!”

钱大人冷笑:“王爷,世子在认亲宴上出口成章,作诗一首,满京城都传遍了。”

“说他不识字?”

我爹噎住了。

那天宴上,我对着一盘烤鸭嚎了一嗓子。

系统给我翻译成了一首七言律诗。

我在脑子里疯狂咆哮:

“你翻译那么文雅干什么!”

系统:“为维持人设。”

“人设个屁!现在要砍头了!”

钱大人又拿出一枚印章:“信上盖的是世子印。印章,是在世子院里搜到的。”

我看着那枚印章。

想起来了。

前天晚上,萧景瑜往我屋里扔过一个东西,我以为是骨头,叼着啃了半宿,发现不好吃,就扔床底下了。

印章边上,还有我的牙印。

萧景瑜盯着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弟弟,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张嘴就嚎。

“嗷呜!嗷嗷嗷!”

钱大人听见的是:“我没有,我冤枉。”

萧景瑜听见的也是这句。

他笑了:“每个罪人都这么说。”

我爹我娘我妹听见的,是一只狗在骂街。

萧小满捂着嘴,肩膀直抖。

她后来跟我说,她听不懂,但她觉得我骂得很脏。

钱大人一挥手:“带走!”

我爹一步跨到我面前,手按刀柄:“谁敢!”

两百官兵,齐刷刷拔刀。

气氛一下子绷到了极点。

我娘按住我爹的手:“王爷,进宫,当面跟陛下说。”

我爹咬着牙,慢慢松开刀柄。

钱大人点头:“陛下已在等着了。”

我被押上马车。

萧景瑜骑马走在旁边,透过车窗看我,笑得很开心。

马车走到半路,我脑子里炸开一串警报:

“警告!检测到真少爷萧景川正在接近京城!”

“距离:三十里。”

“规则提示:真身与替身同处一地时,伪装失效。”

我整只狗都僵住了。

伪装失效。

就是说,所有人都会看见一只哈士奇,穿着世子的衣服。

在金銮殿上。

当着皇帝的面。

那就不是谋反了。

那是全家欺君。

“系统!他为什么这时候回来!”

“查询中……原因:钱花光了。”

【第六章】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边。

皇帝萧振廷坐在龙椅上,是我爹的亲哥哥。

我被带上殿的那一刻,他的脸僵住了。

血脉相连。

他也是萧景川的亲伯父。

他看见的,是一只哈士奇,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袍角拖在地上,尾巴从下摆里伸出来,甩来甩去。

皇帝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又眨了一下。

然后看向我爹。

我爹面无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掐出了白印。

但他的脸,硬是没变。

不愧是当皇帝的人。

钱大人上前一步,呈上书信和印章:“陛下,镇北王世子萧景川,通敌谋反,证据确凿!”

萧景瑜跪在一旁,哽咽着说:“陛下,臣虽是养子,但也受王府十八年养育之恩,实在不忍……”

皇帝没理他,盯着我:“世子,你可认罪?”

我张嘴:“汪。”

百官听见的是:“臣不认。”

皇帝听见的是:“汪。”

皇帝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

“拿笔墨来。让世子当殿写几个字,与信上笔迹对照。”

一个太监端着笔墨过来,把一支狼毫塞到我面前。

我闻了闻。

狼毛味。

我一口叼住,嚼了起来。

百官看见的,是世子把毛笔塞进嘴里啃。

满殿鸦雀无声。

一个老臣颤巍巍地问:“世子这是……在构思?”

我把笔吐出来,已经嚼成了一团毛。

墨汁洒了一地,我一脚踩上去,在宣纸上按了个梅花印。

皇帝盯着那个梅花印,喉结滚动了一下。

“钱爱卿,你看看,这笔迹,和信上的,一样吗?”

钱大人凑过去看了半天:“这……这什么也看不出来啊。”

我趁着他们看纸,溜到了殿中间的蟠龙金柱旁边。

这柱子,底下一截是红木的。

好香。

我没忍住,抱上去就啃。

“咔嚓。”

满朝文武,齐刷刷回头。

世子抱着蟠龙柱,在啃。

皇帝的脸彻底绷不住了,嘴角抽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

“朕看他,满脑子只惦记那根柱子。”

“连笔都拿不稳的人,写什么通敌信?”

有个年轻的翰林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萧景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陛下!他是装的!他在认亲宴上作过诗!满京城都知道!”

皇帝冷冷看着他:“那首诗,朕听人念过。”

“狗屁不通。”

满殿哗然。

萧景瑜整个人都在抖。

“不可能……不可能……我准备了十八年……”

“推人下水,丫鬟作证,栽赃偷盗,谋反构陷……每一步都是对的!”

“为什么到他这儿全都没用!”

他眼睛通红,突然站起来,指着殿门大喊:

“陛下!这个人根本不是萧景川!”

“臣找到了真正的萧景川!就在殿外!”

殿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人晃了进来。

破草帽,粗布衣,肩上扛着一根鱼竿,鱼竿上还挂着一条风干的咸鱼。

我脑子里警报狂响:

“伪装失效倒计时:三。”

“二。”

“一。”

我嘴里还叼着一块金柱上啃下来的红木。

满朝文武,同时看见了我。

【第七章】

“妖……妖……妖怪啊!”

一个老臣当场翻了白眼,直挺挺往后倒。

钱大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官帽都歪了。

殿前侍卫“唰”地拔刀,刀尖全冲着我。

我叼着那块木头,蹲在原地,尾巴也不敢摇了。

完了。

这下真完了。

萧景瑜愣了一瞬,接着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我,手指头直哆嗦:

“看见了吗!都看见了吗!”

“镇北王府,拿一条狗冒充世子!”

“这才是欺君!这才是大逆不道!”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我爹身上。

有人小声说:“难怪王爷说世子手短……”

有人说:“难怪郡主说世子有尾巴……”

有人说:“难怪世子要啃柱子……”

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对得上。

一个御史站出来:“陛下!镇北王府欺君罔上,罪当夺爵!”

又一个站出来:“臣附议!”

“臣附议!”

我爹站在殿中间,脊背挺得笔直,手却攥成了拳头,骨节发白。

我娘拉着萧小满的手,脸色惨白。

我看着他们。

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绷断了。

这家人给我吃最好的肉,让我睡最软的床,被我偷了三只靴子都没打我。

凭什么因为我,被人这么骂?

我扔下木头,冲到我爹前面,四只爪子撑开,冲着那群御史龇牙。

“嗷呜!”

前排几个御史吓得连退三步,有一个踩到自己衣摆,摔了个狗吃屎。

就在这时,那个扛鱼竿的年轻人打了个哈欠。

“吵什么吵。”

“我就回来拿点钱,怎么这么热闹。”

萧景瑜一把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

“你是萧景川!你才是真世子!”

“快!快告诉陛下,这条狗是冒充你的!快认祖归宗!”

萧景川低头看了看他,又抬头看了看我。

他眼睛一亮,走过来蹲下,揉了揉我的脑袋。

“哟,系统给我找的替身,就是你啊?”

“兄弟,辛苦了。”

萧景瑜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你说什么?”

萧景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个系统,是我跑路之前自己求的。”

“它说情节不能断,非要有人回府,我就让它随便找一个顶上。”

“谁知道它找了条狗。”

他看着我,啧了一声:“不过这狗挺好,比我听话。”

萧景瑜抓着他的手开始发抖:

“你疯了吗!那是世子之位!是镇北王府!你不要了?”

萧景川一脸嫌弃:“认祖归宗?然后呢?”

“每天上早朝,学兵法,练骑射,娶一个我没见过的姑娘?”

“不干。”

“我在南边钓鱼,一天睡到中午,好得很。”

萧景瑜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苦练十八年的剧本里,没有这一页。

真少爷,不要世子之位。

满朝文武也傻了。

这……这算谁欺谁的君?

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镇北王,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爹没说话。

萧小满从我娘身后站了出来,从袖子里掏出那个油纸包,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

“真正通敌的信,在这里!”

“是我哥哥,从王府的柱子里啃出来的!”

【第八章】

太监把油纸包呈了上去。

皇帝一封一封地看。

越看,脸色越黑。

“十八年前,北狄细作赵有财,混入镇北王府做账房。”

“其妻赵氏,为世子乳母。”

“二人趁王妃产后昏迷,将世子与亲子调换,将世子弃于南方渔村。”

“待其子长大承袭王位,执掌镇北军,北境三城,尽归北狄。”

皇帝念完最后一个字,把信“啪”地拍在龙案上。

“赵有财何在?”

我爹沉声道:“十年前病死了。临死前,把这些信藏进了廊柱里,大概是想留给他儿子。”

“他儿子,就是萧景瑜。”

满殿的目光,全落在了萧景瑜身上。

萧景瑜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碎掉。

“不……不可能……”

“我只是……被抱错的……”

“我只知道我不是王府的血脉,我不知道我爹是……”

他踉踉跄跄往后退,撞到了柱子上。

“我怕被赶出去……我只是怕被赶出去……”

“我做了十八年的世子,我什么都不会,出了这个门我就是个废物……”

“所以我才要赶走他!我有什么错!”

侍卫把柴房里的赵嬷嬷押上殿来。

她一看见那些信,整个人瘫在地上,哭着去拉萧景瑜的衣角:

“儿啊……娘对不起你……”

萧景瑜一脚把她踢开:“别碰我!”

他眼睛通红,满脸是泪,突然看向我。

“都是你!”

“你一条狗!凭什么!”

他猛地拔出旁边侍卫的佩刀,冲我砍过来。

全殿惊呼。

我爹拔刀去挡,晚了半步。

但我是哈士奇。

论跑,我没输过。

我往旁边一闪,刀砍在地砖上,火星乱溅。

我绕到他身后,一口咬住他的腰带。

狠狠一甩头。

“刺啦。”

腰带断了。

裤子掉了。

萧景瑜光着两条腿,站在金銮殿正中间。

手里还举着刀。

满朝文武,全都看见了。

有个老臣“哎哟”一声捂住了眼睛,又从指头缝里往外看。

翰林那边已经有人笑得趴在了柱子上。

萧景瑜愣了两息,扔了刀,尖叫着去提裤子。

侍卫一拥而上,把他按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裤子挂在膝盖上,还在嘶吼:

“我的剧本没错!错的是他!他根本不是人!”

“我准备的东西,全是对人用的!”

萧小满蹲下来,看着他:“对啊。”

“所以你输了。”

我走过去,凑到钱大人手里那几封伪造的谋反信上,闻了闻。

又走到萧景瑜身边,闻了闻他的手。

冲着他,“汪”了一声。

萧小满立刻说:“陛下,大顺说,信上的墨味,和他手上的一样。”

钱大人赶紧抓起萧景瑜的手。

指甲缝里,一圈墨渍,还没洗干净。

钱大人的脸一下子白了,扑通跪下:“陛下,臣……臣被这小人蒙骗了!”

皇帝没理他。

他看着殿中间的我,沉默了很久。

“镇北王府替身一事。”

满殿的人屏住了呼吸。

“朕,一早就知道了。”

我爹猛地抬头。

皇帝面不改色地继续说:

“此犬入府,嗅出盗贼,啃出密信,揪出北狄细作。护国有功。”

“传朕旨意,封其为护国神犬,享世子俸禄,镇北王府代为供养。”

满殿死寂。

一个御史颤巍巍地开口:“陛下,这……这不合祖制……”

皇帝扫了他一眼:“谁有意见?”

没人有意见了。

【第九章】

萧景瑜被削去一切名分,发配北境,充入镇北军最前线的苦役营。

赵嬷嬷判了斩监候。

钱大人连降三级。

萧景瑜离京那天,我跟着萧小满去城门口看他。

他戴着枷锁,瘦了一大圈,看见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想不通。”

他盯着我。

“推人下水,丫鬟作证,栽赃偷盗,诬告谋反。”

“这些法子,我从十岁起就开始琢磨,每一步,我都在梦里演过几百遍。”

“为什么对你一点用都没有?”

我看着他。

往前走了两步,伸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

他愣住了。

萧小满在旁边说:“它说,你那些法子,是用来骗人的。”

“可我爹娘从头到尾,都没把它当人看。”

“他们只是喜欢它。”

萧景瑜盯着我看了很久。

突然低下头,哭出了声。

他脑子里那个系统,我听见了。

“宿主剧本彻底失败,系统解绑。”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被押走了。

我蹲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尾巴半天没摇。

萧小满揉了揉我的耳朵:“走吧,回家吃肉。”

我站起来,跟着她走了。

回到王府,正厅里鸡飞狗跳。

萧景川被我爹拎着后领子,按在椅子上。

“十八年!老子找了你十八年!”

“你回来就是为了拿钱?”

萧景川梗着脖子:“我回来不还帮你作证了吗!”

“作证?你跑路的时候塞条狗给我!”

“那狗不挺好的吗!”

我爹气得满屋子找东西打他。

找了一圈,发现自己的靴子还在花园土里埋着。

他光着脚,抄起一只拖鞋,追着萧景川满院子跑。

我站在廊下看着。

这个画面,我太熟了。

我娘端着一盘酱牛肉走过来,蹲下喂我:“大顺,以后你就是咱家的人了。”

我叼过一块肉,嚼得满嘴流油。

萧景川绕了三圈,从我身边跑过,冲我喊:

“兄弟!世子你当!我去钓鱼了!”

我爹在后面吼:“你给我站住!”

萧景川当然不站。

站住就是一顿揍。

【第十章】

一个月后,系统在我脑子里响了。

“任务完成。”

“宿主可选择返回原世界。”

我趴在我爹专门给我造的那根柱子旁边,嘴里叼着一截木头。

这根柱子是上好的香樟,竖在世子院正中间,柱子上刻着四个大字:随便啃啃。

是我爹亲手刻的。

我犹豫了。

原世界有我的主人。

虽然他总追着我打,但下雨天会给我擦脚,冬天会让我睡他被窝。

“系统,我主人现在怎么样了?”

“查询中……”

“宿主消失后第三天,原主人又养了一只哈士奇。”

“名字叫,二顺。”

我嘴里的木头掉了。

“二顺已经掏了新沙发。”

我趴回地上,把脸埋进爪子里。

好。

很好。

狗走茶凉。

萧小满跑进院子,扑到我身上:“大顺!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呜呜了两声。

她听不懂,但她抱得更紧了。

“系统,我留下。”

“确认。宿主永久留在本世界。”

“附赠:宿主可学会一句人话,仅对血脉之人有效。”

我从萧小满怀里抬起头。

我爹正好光着一只脚,从院门口走进来。

他又丢靴子了。

这次不是我干的。

我张开嘴。

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

“爹。”

我爹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我,脸上的肉又开始一抽一抽地跳。

胡子抖得停不下来。

然后他走过来,蹲下,一把把我搂进怀里。

搂得死紧。

跟第一天一模一样。

这次,他没去摸我的尾巴。

我娘站在门口,抹了一把眼睛。

萧小满在旁边跳:“大顺会说话了!大顺会说话了!”

就在这时,院门“砰”地被撞开。

萧景川扛着鱼竿冲进来,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个竹篓。

“爹!爹!出事了!”

“我在南边钓鱼,钓上来个东西!”

竹篓一歪,从里面滚出一只橘猫。

它抖了抖身上的水,抬起头,冲我爹张了张嘴。

“喵。”

我脑子里响起了播报:

“检测到新替身。”

“身份:失踪二十年的镇北王府嫡长女。”

我爹抱着我,看看猫,又看看萧景川。

萧景川缩了缩脖子:

“我就是去问问它,它说它有个姐姐在宫里……”

我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放下我,弯腰,慢慢脱下了另一只靴子。

萧景川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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