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雨砸在头盔镜片上,模糊成一片水幕。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拎着包装完好的海鲜粥,快步冲上天悦云顶的旋转大理石台阶。
这里是本市数一数二的高级私人会所。
门童嫌恶地扫了一眼我滴水的黄色雨衣,抬手拦住。
外卖放门口台阶上,别踩脏了进口地毯。
我拿出手机展示订单。
客人要求必须亲自送到三楼VIP包厢,超时一分钟要扣我半天收入。
门童冷笑一声,正要推我,会所金碧辉煌的旋转门转动开来。
一对挽着手的男女走了出来。
女人穿着香奈儿高定套装,浑身散发着名贵香水味。
男人一身名牌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廊灯下闪烁冷光。
看到我的一瞬间,女人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青白交替。
陆锋?
我抬起眼帘,认出了她。
许娇娇,我的前女友。
三年前我办完退伍手续回到这座城市,答应过牺牲战友照看他的老母幼妹,日子过得清贫朴素。
许娇娇嫌我每个月拿不出几万块给她买包买首饰,嫌我退伍后没有显赫背景,嫌我只是个在街头风里来雨里去的底层劳力。
半年前,她卷走了我准备给战友母亲做透析手术的三万救命钱,留下一张字条彻底失联。
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
许娇娇回过神来,挽紧身边男人的胳膊,下巴扬得高高的,生怕别人看出她和我有过瓜葛。
她嗤笑一声。
我还以为你退役之后能混出什么名堂,原来是在这跑腿当苦力。
一身酸臭味,隔着三米都能熏死人。
站在她身旁的男人挑了挑眉,眼神轻蔑地在我身上打转。
娇娇,这就是你以前提过那个当过几年大头兵的穷前任?
许娇娇一脸晦气地摆手。
可别提了,赵少,那就是我眼瞎时候的黑历史。
窝囊废一个,连条像样的项链都买不起,活该一辈子在大马路上淋雨啃冷馒头。
男人是赵成,赵氏贸易的继承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随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厚叠百元大钞。
大概有一万块。
赵成握着钱,直接甩在我的面门上。
纸钞边缘锋利,在我的脸上刮出细微的血痕,随后散落一地,浸泡在污浊的雨水里。
陆锋,今天本少爷高兴,这些赏你了。
跪在地上,一张一张用嘴叼起来,再学两声狗叫,我给你再加一万。
怎么样,这比你送一天外卖赚得多吧?
许娇娇掩嘴娇笑。
赵少真是大方,赏狗也赏得这么体面。
陆锋,你还不赶紧跪下?你骨头硬能当饭吃吗?
我静静地看着地上的散钞,雨水顺着我的帽檐滴答落下。
在特殊作战部队摸爬滚打八年,九死一生执行过无数S级保密任务,我见过尸山血海,也踩碎过境外雇佣军的头骨。
我的膝盖跪过英烈,跪过这片土地,却绝不可能跪给两条在臭水沟里叫嚣的蛆。
我跨出一步,直接从散落的钞票上踩了过去。
鞋底带起的泥水溅在赵成昂贵的手工皮鞋上。
赵成脸色骤变。
你找死?给脸不要脸的下等人,踩脏了我的鞋你赔得起吗?
我冷漠地看着他。
让开,我送餐。
赵成怒不可遏,扬起巴掌就要往我脸上招呼。
就在这时,包厢里的对讲机急促响了起来。
会所经理慌慌张张跑出来,看到赵成连忙躬身。
赵少,别耽误了!沈公馆那边下了紧急悬赏,沈老爷子正请全城的神经科专家过去!
听说沈太子爷的病情恶化了,谁要是能让他开口说句话,沈家当场给五千万现金!
赵成动作一僵,眼底立刻闪过一丝狂热的贪婪。
五千万?沈鹤的病又发作了?
走,娇娇,我爸托关系刚拿到了进沈公馆的门票,我们赵家能不能飞黄腾达,全看今天!
他狠狠剜了我一眼,恶狠狠地低骂。
今天算你这条野狗走运,再让我碰见,打断你的狗腿!
他们急匆匆钻进保时捷轿车,引擎轰鸣扬长而去。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外卖订单。
配送地址正是沈公馆。
备注写着:特级清心莲子百合羹,送到西侧主楼,务必轻声。
沈鹤。
这个名字在我脑海深处微微震颤。
两年前我在边陲联合行动中带过一个代号叫野隼的突击手。
那小子出身豪门,却不要命地往枪林弹雨里扑,后来在一次反恐清剿中为了保护人质,近距离遭遇震爆弹和神经毒气,导致重度心理闭锁与语言中枢休眠。
退伍名单上,我记得他的本名就叫沈鹤。
【第二章】
半小时后,我骑着电瓶车停在沈公馆雕花铁门外。
沈家是本省顶级的豪门财阀,涉足金融、航运与高新科技,底蕴深不可测。
此刻的沈公馆庄严肃穆,整栋主楼灯火通明,大门外停满了迈巴赫、劳斯莱斯以及挂着各大顶级三甲医院牌照的救护车。
院子里站满了焦急等待的医界权威、心理学宗师,甚至还有从京城连夜飞过来的特级国医。
空气凝固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拎着保温箱从侧门穿过庭院。
主厅大门敞开,里面的低气压几乎让人窒息。
沈家家主沈天雄坐在主位上,面容苍老憔悴,眼眶通红。
在他身前的特制轮椅上,坐着一个身形消瘦、脊背僵硬的年轻男子。
他双目空洞无神,嘴唇干裂泛白,任凭周围的医生怎么摇晃听诊器、刺激穴位,甚至用高分贝的声音呼唤,他都毫无反应。
像一具彻底失去灵魂的空壳。
那就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沈鹤。
大厅正中央的茶几上,赫然摆放着五个银色密码箱,箱盖全部敞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扎扎崭新的百元大钞。
整整五千万现金,在灯光下散发出诱人又刺目的光芒。
旁边还站着沈氏法务团,手里拿着已经盖好沈氏公章的支票本与转账协议。
沈天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痛楚与绝望。
诸位专家,犬子从南边退下来半年,一句话未说,水米难进,全靠营养液维持。
只要谁能让他开口说出一个字,哪怕只是一个音节,这五千万悬赏双手奉上,沈某还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站在厅内的几十位名医面面相觑,额头冷汗直冒。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叹了口气,收起银针。
沈董,令郎这是极度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躯体化失语,大脑语言中枢在自我保护性休眠。
我们用尽了经颅磁刺激、心理催眠、神经阻滞药物,全都如泥牛入海。
以令郎目前的身体衰竭速度,再不进食,恐怕撑不过三个月。
老专家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沈天雄身形摇晃,整个人险些栽倒。
难道我沈天雄一生行善积德,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成带着许娇娇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手里还小心翼翼捧着一个恒温冷藏盒。
沈伯父!赵某有办法救沈少爷!
沈天雄抬起充满血丝的眼睛。
赵家的小子?你有办法?
赵成昂首挺胸,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狂妄。
我特意动用海外关系,从北美顶级实验室空运来最新的神经激活多肽药剂,一针见效!
只要注射下去,沈少爷必定能突破心理壁障,恢复言语功能!
沈天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急声道:快!拿过来给专家过目!
周围的专家立刻围了上去,仔细查看成分说明。
有些药性太过霸道,是透支神经潜能的禁药。一位中年医生皱眉反对。
赵成冷嗤一声。
庸医懂什么?不破不立!沈少爷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不用猛药怎么行?
许娇娇也在一旁谄媚附和。
就是,赵少为了沈少爷的病费尽心机,沈伯父,您就让赵少试试吧!五千万我们赵家不在乎,关键是两家的情谊!
我站在大厅偏门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轮椅上的沈鹤脸上。
他的眼球深处藏着无尽的惊恐与痛苦。
那是战后心理创伤最深层的应激反应。
如果强行注射这种刺激中枢神经的猛药,不仅治不好他,反而会瞬间摧毁他最后的意志防线,导致他彻底脑死亡。
住手。
清冷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内突兀响起。
众人齐刷刷回头。
赵成和许娇娇看到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第三章】
赵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暴怒。
陆锋?你这个送外卖的杂碎怎么混进来的?
谁让你进沈公馆主厅的?保安呢?把这个下贱东西给我乱棍打出去!
许娇娇更是尖声嘲讽。
沈伯父,这人是个跑外卖的穷光蛋,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他肯定是见钱眼开,偷溜进来想浑水摸鱼蹭那五千万!赶紧叫人打断他的腿!
沈天雄眉头紧锁,眼神凌厉地扫向我身后的管家。
管家满头大汗,连忙解释。
老爷,他是来送西楼外卖的,不知道怎么走到正厅来了……
我没有看赵成,也没有看许娇娇,甚至没有看沈天雄。
我的目光笔直地钉在轮椅上的沈鹤身上。
他身上的肌肉虽然松弛,但虎口处的老茧、颈椎微微前倾的戒备姿态,依然带着老部队最严苛的烙印。
那些在泥潭里爬过、在死人堆里滚过的本能,就算神智崩塌,也不会消磨在骨血里。
那是每一个从龙骧特战大队走出来的战士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赵成拿着针剂,满脸狞笑地走向沈鹤。
小子,滚一边看好了,看本少爷怎么拿走这五千万,怎么成为沈家的座上宾!
你一辈子骑电瓶车的废物,连沈公馆的地砖都不配踩!
我抬手,将外卖箱往旁边桌上一顿。
声音不高,却带着撕裂空气的穿透力。
他的神经鞘膜处于应激过载保护状态,你这一针打下去,他半小时内心脏骤停,神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赵成脸色一黑。
放你娘的狗屁!你一个送外卖的懂什么医学?你连大学都没上过吧?
管家,叫保镖,把这狗东西拖出去打烂他的嘴!
沈天雄沉着脸抬手制止了保镖。
这位小兄弟,你说这一针会要我儿子的命,可有依据?
我没有回答沈天雄。
普通人的言语刺激不了他。
医学上的安慰剂唤不醒他。
唤醒一个铁血战士的,从来不是温言软语,而是战火中唯一的信仰与绝对服从的军令。
我迈开步子,步伐沉稳如山,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赵成试图挡在我面前。
你聋了吗?叫你滚!
我眼神一凛,手腕微翻,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送。
咔嚓一声微响。
赵成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我甩飞出去两米远,狼狈地摔在地上,针剂脱手滚落在地。
许娇娇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
杀人啦!外卖员行凶啦!
沈家的数十名黑衣保镖瞬间拔出电击棍,将我围在核心。
我站在距离沈鹤三步远的地方,双手负后,腰杆如青松般笔直挺立。
原本散漫的气息瞬间消散,一股席卷千军的铁血威压轰然在大厅中炸开。
那是斩将夺旗、历经数百次生死战役淬炼出的绝世将星之气。
所有围上来的保镖脚下一顿,竟然被这股无形的压迫感震得不敢上前。
我看着轮椅上毫无生气的年轻人,舌绽春雷,猛然发出一声断喝。
代号野隼!
少尉沈鹤!
见了长官,不起立?!
【第四章】
这一声暴喝,宛如平地惊雷,在大厅回荡轰鸣。
吊顶的水晶灯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原本双眼空洞、宛如枯木的沈鹤,身躯猛然剧烈一颤。
他的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灰暗的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长官。
那是独属于龙骧特战队总教官的声音。
是那个带他们夜袭敌营、在绝境中斩杀暴徒把他们一个个背回国境线的神明。
那个声音,刻进了沈鹤全身每一寸神经末梢,超越了心理疾病,超越了身体机能的极限。
在全场名医、保镖、以及沈天雄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原本被断定下肢肌肉萎缩、语言中枢坏死的沈鹤,双腿猛地蹬直。
啪!
皮鞋鞋跟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刺耳的撞击声。
沈鹤整个人从轮椅上弹射而起,站得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他的右手以快到模糊的速度扬起,精准无比地停在太阳穴旁。
胸膛剧烈起伏,眼眶中泪水奔涌而出,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咆哮。
报告长官!
野隼归队!应到一人,实到一人!
请指示!
声若洪钟,气贯长虹。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周围的神经科权威专家们眼镜掉了一地,张大着嘴巴,脑子一片空白。
摔在地上的赵成捂着手腕,呆若木鸡,后面的狠话全卡在嗓子眼里。
许娇娇更是像见了鬼一样,双手捂着嘴,浑身筛糠般发抖。
站起来了?
半年不吃不喝、全城名医束手无策的沈家太子爷,被一个外卖员一句话吼站起来了?
还开口说话了?
沈天雄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后眼泪夺眶而出。
他颤抖着冲上前,想碰沈鹤又不敢碰。
小鹤……你……你能说话了?你站起来了?!
沈鹤目不斜视,身躯挺拔如铁,军礼死死定在额角,眼神狂热而敬畏地看着我。
报告!未得长官允许,不得礼毕!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的凌厉化作一抹温和,抬手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稍息。
礼毕。
沈鹤这才身躯一松,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膝盖一软就要给我下跪。
总……总教……
我一步上前,托住他的双臂,打断了他的话。
站直了,龙骧的人,只跪天地父母与战死先烈,不跪活人。
沈天雄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与震撼,转头对着法务团声嘶力竭地大喊。
拿支票来!转账!马上转账!
这位先生,请问您的银行卡号是多少?
五千万!一分不少,现在立刻打到您的账户!
我报出了一串数字。
那是专门用来接收退伍津贴和战友抚恤金的加密账户。
沈氏法务团和财务总监手指在平板电脑上狂敲。
不过三分钟。
我兜里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于今日收到沈氏跨国集团转账汇款,金额50000000.00元整,当前余额50003210.50元。
五千万,当场到账。
全场专家的呼吸粗重得能喷出火来。
一句话,赚了五千万。
这是整个江城商界与医界有史以来最狂暴的奇迹。
【第五章】
叮咚的一声到账提示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赵成的眼睛瞬间红了。
五千万!那可是赵氏集团一整年的净利润!
居然落到了一个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外卖员手里?
嫉妒和贪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捂着脱臼的手腕,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大声咆哮。
沈伯父!您被骗了!这是个惊天骗局!
沈天雄脸色一沉,原本激动的神情瞬间冷冽下来。
赵成,你什么意思?
赵成快步走到大厅中央,指着我,唾沫横飞。
沈伯父,您仔细想想!全城几十位神经学泰斗半年都没治好的失语症,凭什么一个送外卖的吼一嗓子就好了?
这根本不符合现代医学常识!
真相只有一个!沈少爷的语言神经,原本就是被我刚才带来的高纯度神经多肽药剂挥发的气味给激活的!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几位名医神色微变。
刚才赵成摔在地上,冷藏盒破损,确实有一管药剂摔碎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化学气味。
许娇娇也瞬间反应过来,立刻跟着扯着嗓子大喊。
对!赵少说得太对了!
沈伯父,陆锋是我前男友,我最了解他!他初中毕业就去当了大头兵,退伍回来啥也不是,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只能骑破电瓶车送外卖!
他懂什么神经学?他懂什么治疗?
他刚才就是碰巧赶上了赵少的特效药起效,趁机装神弄鬼吼了一句,抢了赵少的滔天功劳!
这五千万分明是我们赵少的!
许娇娇的话言之凿凿,甚至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疯狂。
周围原本被震慑的名医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如果从科学角度解释,声波刺激导致神经中枢瞬间复苏确实几率极低……
难道真的是那款海外禁药的挥发效应?
赵成的父亲赵百川此时也匆匆赶到,一进门就听到了儿子的话,立刻板起脸,以长辈的姿态看向沈天雄。
沈兄,小儿赵成为令郎的病情奔波半月,不惜耗费千万从境外搞来这支救命药。
如今令郎苏醒,功劳却被一个送外卖的闲杂人等冒领,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让江城商界寒心啊!
赵家父子一唱一和,硬生生把黑的说成了白的。
赵成更是一脸得意地看着我,冷笑着伸手。
陆锋,识相的立刻把五千万吐出来,转到我们赵家账上!
看在你曾经给娇娇当过舔狗的份上,本少爷大发慈悲,赏你十万辛苦费!
否则,以沈家的能量加上我们赵家的手段,让你以诈骗巨额公私财产的罪名坐穿牢底!
许娇娇更是趾高气昂地仰起下巴。
听见没有陆锋?赵少心善给你留条生路,你一辈子也挣不到十万块!赶紧把钱交出来!
沈天雄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毕竟医学常理难以解释刚才的神迹,而赵百川是多年商业伙伴,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能全然无视。
沈天雄看向我。
小兄弟,你……
我根本没有理会沈天雄,也没有看像跳梁小丑一般的赵家父子。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沈鹤。
沈鹤的胸膛在剧烈起伏,原本激动的眼眸此刻已然燃起熊熊烈火。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那是他在战场上准备杀人时的标志性动作。
赵成见我沉默,以为我怕了,更加狂妄地走上前来,伸手就想拍我的脸。
怎么?吓哑巴了?跪下把钱转过来——
话音未落。
一直站在我身侧半步位置的沈鹤,动了。
【第六章】
沈鹤没有给赵成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身形宛如猎豹扑食,左脚跨出,右拳如重炮般轰然而出。
砰!
一声闷响,沉重得令人牙酸。
赵成整个人被这一拳直接砸在面门上,鼻梁骨瞬间粉碎,鲜血喷涌,两颗带血的断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凄厉惨叫着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沈公馆坚硬的大理石罗马柱上,滑落下来时满脸是血。
全场大惊失色!
小鹤!沈天雄骇然失声。
成儿!赵百川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扶住哀嚎的赵成。
沈鹤眼神森冷,军人的刚烈与煞气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向赵家父子,声音冰冷如刀,字字千钧。
特效药?
冒领功劳?
凭你也配在我长官面前狂吠?
沈鹤抬起脚,重重踏在赵成完好的那只手腕上,用力碾压。
赵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沈少爷!你疯了!是我救了你啊!赵百川怒吼着想要推开沈鹤。
沈鹤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百川脸上。
啪!
赵百川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红肿,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沈鹤指着自己的胸膛,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我,沈鹤,前龙骧特战大队少尉突击手!
半年以前,在西南边境黑风谷,境外暴徒用毒气弹封锁坑道!
是谁单枪匹马杀穿暴徒防线,将我们六个重伤员从火海里一个个拖出来的?
是谁为了引开敌方狙击手,背后挨了三发穿甲弹,还死守国境线半步不退的?
沈鹤猛然转身,对着我啪地再次立正,敬礼,眼眶通红。
是我的总教官!
代号龙骧的最高指挥官!
全军特战大比武七连冠、一人镇守国门的一星少将,陆锋!
长官的声音,是刻在我和牺牲战友骨头上的集结号!
你们这群跳梁小丑,拿一支假冒伪劣的神经毒针,也敢妄图贪天之功,辱我长官?
轰!
沈鹤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重磅炸弹,狠狠砸在公馆主厅的每一个角落。
整座大厅,陷入了比刚才更加恐怖的死寂。
龙骧总教官?
一人镇守国门的一星少将?
沈天雄整个人僵硬如石雕,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作为省内顶尖财阀掌舵人,他太清楚龙骧这两个字在军方和国家安全体系中代表着什么。
那是执掌生杀大权、立于战力巅峰的绝密序列!
难怪。
难怪沈鹤谁的话都不听,唯独对此人的一声号令瞬间产生肌肉记忆!
这根本不是医术,这是血与火淬炼出的军魂共鸣!
沈天雄猛地看向我,浑身汗毛倒竖,后背在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刚才,竟然差点听信了赵家的谗言,怀疑了这样一位镇国重器!
【第七章】
瘫在地上的许娇娇整个人已经彻底傻了。
她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荒谬与恐慌。
不……不可能!
他就是个穷送外卖的!他退伍的时候明明连三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他怎么可能是少将?怎么可能是总教官?
沈少爷,你一定是神志不清被他洗脑了!
许娇娇尖叫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鹤眼中闪过一丝暴怒,冷冷盯着许娇娇。
三万块?
长官退伍,国家发放的安家费何止千万?
他把所有的抚恤金和积蓄,全都匿名转给了在黑风谷战役中牺牲的十八位烈士家属!
他甘愿隐姓埋名骑电瓶车,是为了就近照顾牺牲观察手刘大壮瘫痪在床的老母亲!
他拿不出来钱?
他一句话,江城各大战区长官要亲自列队相迎!
沈鹤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狠狠撕碎了许娇娇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许娇娇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地上。
原来,她曾经距离跨入顶级豪门、成为绝世将星夫人的机会只有一步之遥。
是她自己,为了几万块的奢侈品包,为了虚荣,亲手将这个天大的机缘推开,甚至卷走烈士母亲的救命钱,反过来投进了一个纨绔子弟的怀抱!
无尽的悔恨与恐惧化作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赵百川此时也终于意识到了滔天的大祸临头。
能够让沈家太子爷如此顶礼膜拜、拥有军方最高密级背景的存在,捏死赵家,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赵百川连滚带爬地扑倒在我面前,疯狂磕头。
陆将军!陆长官!有眼不识泰山!
是小儿无知,是赵家贪心不足!求长官饶赵家一命!
赵成更是吓得裤裆一片腥臊,鼻涕眼泪混合着鲜血,拼命在地上磕头求饶。
陆哥……陆爷!我错了!我刚才拿钱砸您是我畜生!我该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在战场上,敌人一旦亮出獠牙,下场就只有被彻底消灭。
我转过头,看向沈天雄。
沈董,沈鹤的病根已除,剩下的只是身体营养补给和常规康复。
外卖我送到了,钱我也收了。
告辞。
我提起空了的保温箱,转身就往外走。
沈天雄如梦初醒,猛地向前一步,以九十度大躬身向我行礼。
陆将军请留步!
沈天雄声音颤抖,带着无上的恭敬与决断。
沈某刚才瞎了眼,险些冒犯国士!
今日若非将军出手,犬子不仅性命难保,更要沦为宵小谋取私利的工具!
赵家狼子野心,欺辱将军,败坏商德,沈某绝不姑息!
沈天雄猛然直起身,转头看向沈氏法务总监与商业主管,声色俱厉。
传我的命令!
全面终止与赵氏集团的所有合作!
联合江城商会,即刻对赵氏旗下所有贸易线进行金融阻截与顶格做空!
通知银行监管部门,全面彻查赵氏偷税漏税与非法走私海外管制药品的罪证!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赵氏破产清算!
赵百川听到这番话,眼前一黑,当场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赵成则是绝望地瘫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彻底疯癫。
【第八章】
沈公馆外,风停雨歇。
一轮冷月穿透云层,洒在沈公馆庄严的青砖大道上。
我拎着外卖箱走出大门。
身后传来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沈鹤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常服,在沈天雄的陪同下快步追了出来。
长官!
沈鹤在距离我两米的地方停下,立正敬礼。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曾经和我一起在战壕里啃压缩饼干的年轻人。
现在的他,眼神清澈,战意昂扬,重新找回了属于龙骧突战队员的魂魄。
身体感觉怎么样?我问。
沈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报告长官,吃得下一头牛!刚才揍那个赵成,用了三成力,手感不错!
沈天雄快步上前,双手递上一张紫金色的至尊银行卡和一份绝密档案。
陆将军,这是沈氏旗下天龙安保与天龙科技的终身最高权限黑卡,内有信贷额度十个亿。
另外,沈某已动用全部资源,彻底封锁了牺牲烈士刘大壮母亲所在的疗养区,安排了最顶级的特护团队二十四小时照料。
将军为国尽忠,为战友守义,沈家甘愿做将军马前之卒!
我看了沈天雄一眼。
商海浮沉的老狐狸,确实懂得审时度势,更懂得如何报恩与绑定利益。
黑卡我收下了,烈士母亲那边,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沈天雄大喜过望,连连躬身:不敢!能为将军效犬马之劳,是沈家的荣幸!
就在这时,公馆侧门边,一个狼狈至极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是许娇娇。
她的名牌大衣全被泥水浸透,精心画好的妆容被眼泪晕染成滑稽的调色盘。
陆锋!陆锋你别走!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我的电瓶车前,死死抱着我的裤腿,嚎啕大哭。
陆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是赵成逼我的!是他拿钱诱惑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我心里一直爱的是你啊!我们三年的感情,你难道都忘了吗?
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要钱,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服,我给你当牛做马!
你现在有五千万,你还是少将,求求你原谅我,回到我身边吧!
沈鹤眼中闪过一丝嫌恶,抬脚就要把她踹开。
我抬手拦住了沈鹤。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水里、曾经同床共枕三年的女人。
心里没有恨,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极度的冰冷与淡漠。
当一个人的格局在万里山河与生死存亡之间时,臭水沟里的蝼蚁,根本激不起他心中的任何波澜。
许娇娇。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许娇娇浑身发冷。
半年前,大壮的母亲急需三万块钱透析换肾,你卷走钱的时候,知不知道那是大壮用命换来的?
大壮死前,肠子流出来,用双手死死捂着,只求我一句:队长,照顾好我娘。
而你,把买命钱拿去买了两个包。
许娇娇浑身剧烈颤抖,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抽回腿,不再看她一眼。
战友的命,用钱还不了。
沈天雄,依法办事。该坐牢坐牢,该清算清算。
沈天雄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气:明白!法务部已经在整理她侵占他人救命款项的证据,涉嫌数额巨大且情节极其恶劣,至少判七年!
不!陆锋!不要啊!
许娇娇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两名黑衣保镖上前,如同拖死狗一样将她拖向夜幕深处。
【第九章】
三天后。
江城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商业大地震。
资产数十亿的赵氏集团因涉嫌特大跨国走私违禁药品、偷税漏税以及恶意金融欺诈,被多部门联合突击查抄。
旗下所有资产被冻结,股价开盘即跌停,短短七十二小时内全面崩盘清算。
赵百川因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死亡。
赵成因多项重大刑事指控被正式批捕,等待他的将是至少二十年的铁窗生涯。
而在女子看守所里,许娇娇因恶意挪用烈士遗属专用抚恤专款,被顶格立案起诉。
她每天在冰冷的铁窗下痛哭流涕,可再也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这天清晨,阳光明媚。
江城郊外的一座幽静疗养院里。
一位头发花白、双目失明的老妇人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锋子啊?今天怎么没骑车的声音?
老人侧着耳朵,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我走上前,轻轻握住老人粗糙干枯的手。
大娘,我买车了,以后不送外卖了。
老人拍着我的手背,眼泪流了下来。
好孩子,苦了你了。大壮走得早,你这三年当牛做马供着我这个老不死的……大娘拖累你了啊!
我蹲下身,轻声说道:
大娘,大壮是英雄。他的娘,就是龙骧全体战士的娘。您享福的日子在后头。
疗养院外,整齐划一的军靴踏步声由远及近。
三辆挂着绝密军牌的黑色猎豹越野车呼啸而至,稳稳停在院外。
车门弹开。
沈鹤一身崭新的特战少尉军装,英姿飒爽,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在他身后,跟着六名肩扛校官军衔的魁梧军官。
他们踏着雷霆般的正步,走到我身后三米处,齐刷刷停步。
啪!
七名铁血军官同时抬手,向我敬礼。
声浪震裂林梢。
报告总教官!
东南战区绝密调令已达!
境外残余暴徒势力于西南边境蠢蠢欲动,龙骧特战大队重组完毕!
全军将士,请长官归队!
迎着朝阳,清风拂动我的衣角。
我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黑色夹克,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眼神之中,战火重燃。
龙骧陆锋,归队!
【第十章】
直升机的螺旋桨在江城上空卷起狂暴的气流。
我坐在机舱指挥座上,换上了属于特战最高指挥官的迷彩战服。
金色的将星肩章在机舱冷光下熠熠生辉。
沈鹤坐在我对面,正在熟练地拆装一把最新型的重型狙击步枪,眼神里满是嗜血的锐气。
报告长官,赵氏集团在境外的最后一条洗钱走私线路,正好就是境外暴徒潜入境内的补给线。
江城这边的垃圾清扫干净了,边境线上的苍蝇,该我们亲手去捏碎了。
我看着舷窗外渐渐缩小的江城轮廓。
三年隐姓埋名,三年的风霜雨雪,不仅没有磨灭我的战意,反而让手中的利刃磨砺得更加锋利。
有人在泥潭里自甘堕落,为了几张钞票出卖灵魂。
有人在烈火中百炼成钢,为了万家灯火舍生忘死。
机舱通讯器里传来最高统帅部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代号龙骧,听到了吗?
我抬手按下耳麦,眼神坚毅如铁,声音平静而充满力量。
报告统帅部,龙骧听到了。
国境线上,绝不放过任何来犯之敌。
长空万里,战鹰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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