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事传到秀兰他们的耳朵里，他们拍着桌子叫好：
“该，早就看陆建国他们不顺眼了，该给他们个教训。”
我也笑着摇摇头。
可没过两天安生日子，陈志远反倒跑来了。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把单子往台面上一拍，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
“把钱给我，我赶时间去买火车票，明天就得去学校报到了。”
“学费、住宿费，还有我到了省城得买个松下随身听学英语，再买双耐克运动鞋。”
“另外每个月生活费不能低于八百，你先给我拿半年的，一共六千五百块，现在就给我。”
我扫了一眼那张单子。
九十年代末，普通大学生一个月生活费也就两三百块，他张口就要八百，还要买上千块的进口随身听和名牌鞋。
他真是好大的脸。
我直接把他的那张清单推了回去：“一分没有。”
陈志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赵春燕，你疯了？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以前说过把我当亲儿子看待，我要什么你都给买的！”
“我是说过。”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孔，心里只剩下清醒。
“可那天在饭店，你们一家人亲口告诉我，我只是个靠着你爸才有家可回、死皮赖脸赖在陈家的外人。”
“我掏心掏肺对你好，在你们眼里，不过是为了讨好你爸、怕被赶出门的下贱手段。”
我扯了扯嘴角：“我现在听明白了，也记住教训了，既然是外人，就没有义务拿血汗钱去填你们的无底洞。”
“你——！”陈志远气得满脸通红，一把抓起那张清单，“你不给是吧？你以为你不给钱我就上不了学了？我去找我爸要！”
我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去吧，你爸是你的亲生父亲，也是你们陈家最有本事的顶梁柱，这钱本来就该他出。”
陈志远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冲到门口时，他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指着我撂下狠话：
“赵春燕，你给我等着！等你人老珠黄被我爸一脚踹开的时候，别哭着回来求我们！”
“我这次去省城之前，肯定给我爸找个比你年轻、比你有文化、比你好一百倍的后妈！”
店里的小姑娘们气得就要拿扫帚赶人，被我抬手拦住了。
我看着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你抓紧时间，千万别耽误我跟你爸办离婚手续。”
……
陈志远找没找到他梦寐以求的后妈我不知道。
但这小子是个吞金兽的事倒是十里八乡都清楚。
据邻居说，陈志远走之前在家里大闹了一场，逼着陈建国给他买随身听和耐克鞋，最后把陈建国压箱底的最后一点积蓄全搜刮干净了才肯上火车。
如今陈家是彻底见了底，连下个月买米的钱都快捉襟见肘了。
所以陈建国和婆婆又打上了我的主意。
母子俩进店的时候，正是上午清闲的时候。
陈建国大概是觉得晾了我这么多天，我已经尝到了没有家的苦头，所以进门时特意把姿态摆得很高。
“春燕，这事儿闹了快半个月，你也该消气了，志远已经去上学了，家里现在就我和我妈，冷清得很。”
“今天你跟我回去，给我妈敬杯茶认个错，之前的事就算翻篇了。”
“至于你在外面乱说的什么离婚，以后别再提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婆婆也在旁边抱着胳膊哼了一声：
“就是，也就是我们建国心软念旧情，换做别人家，媳妇敢在外面住半个月不着家，早就休了你了！还不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