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日天刚亮,侯府便挂满了红绸,从大门一路铺到喜堂,宾客接踵而至,道贺声、喜乐声混在一处,热闹得掀翻了屋顶。
吉时快到了,沈照雪却迟迟没有露面。
谢临渊站在喜堂门口,指尖攥着红绸,不自觉往门外看了两回。
喜娘凑过来压低声音:“侯爷,可要再去请夫人出来主持大礼?”
他将红绸攥得更紧了些,沉声道:“再去请。”
昨日她还答应得好好的,说往后好好过日子,今日便摆起了架子。
他本以为暖玉的事已经揭过,没想到她竟还记恨在心里,选在这种日子给他难堪。
陆令仪站在他身侧:
“照雪若是身子不舒服,就别勉强了,别为了我伤了你们的和气。”
谢临渊眉头拧得更紧。
堂上坐着沈家父母与族中长辈,院外还有满朝宾客,今日正妻不出面,外头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子。
第三遍喜乐吹完,管事终于跌跌撞撞跑了回来,脸色惨白,凑到他耳边颤声道:
“侯爷…… 夫人不在院里。”
谢临渊脸色一沉:“园子里找过了?”
“都找遍了!夫人的嬷嬷也不见了。”
他猛地将红绸塞进喜娘手里,丢下一句 “等着”,转身就往正院走。
正院安静得出奇,连个洒扫的下人都没有。
案上整整齐齐摆着侯府主母印信,旁边是库房钥匙、各处对牌,分门别类码得清清楚楚。
前几日他送的东珠头面还好好躺在匣子里,从前赏的珠钗玉镯也一样不少,连当年谢家下聘的礼单,都平整压在最上头。
谢临渊站在桌前,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心口莫名发闷。
管事低着头回话:“嬷嬷的衣裳少了两套,夫人只带走了两件旧衣,陪嫁的银票、地契私契都不见了,旁的…… 旁的一样没动。”
“侯爷!” 一个婆子指着墙角的炭盆小声道,
“这里头烧过东西。”
谢临渊俯身拨开灰烬,指尖触到一截没烧尽的素色系绳,旁边还有小片焦黑的绣布 —— 是他昨日亲手解下来的平安符。
她竟把它烧了。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猛地攥紧那截残绳,指节泛白。
这时沈家父母与阿兄匆匆赶来,见屋里光景也愣了。
母亲皱着眉道:“这孩子,怎么越发任性了!大喜的日子闹这一出,像什么样子。”
父亲也沉声道:“定是还在为前几日的事置气,小姑娘家耍性子罢了。先把仪式办完,等过了今日,你去哄哄她,也就好了。”
阿兄也跟着附和:“是啊临渊,我妹妹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嘴硬心软,等气消了自己就回来了。”
谢临渊压下心头的烦躁,转身回了喜堂。
仪式办得草草,他全程冷着脸,连拜堂都没几分笑意。
礼成之后,他没进东院,径直去了外书房。
陆令仪派侍女来请,他只回了一句 “有事”,转头便叫来了心腹暗卫。
“城里的客栈、沈家的亲眷家,一处处找。人找到了,立刻带回来。”
他不信沈照雪能走远。
这些年她深居简出,连出门都有丫鬟婆子跟着,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不过是气头上躲出去了,想让他着急。
不出三日,她定会自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