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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55:58

我穿进一本亡国小说,成了暴君身边的首席女官。

按原书情节,三年后国破,暴君自焚,我陪葬。

我想活。

所以我把太后、首辅和前朝余孽拉进了一个小黑屋。

“诸位,从今天起,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逼他上班。”

半个月后,暴君披头散发冲上金銮殿:“朕退位还不行吗?!”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下:“不行。”

【第一章】

我睁眼的时候,正跪在龙床前。

手里捧着一碗燕窝。

床上那位翘着二郎腿,一只脚在半空晃,嘴里叼着半根糖葫芦。

“沈岁岁,朕今日不上朝。”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沈岁岁。

大胤朝首席女官,暴君萧承稷身边第一红人。

也是那本破小说里,第二十七章被一把火烧死在承乾殿的炮灰。

原书写得清清楚楚。

暴君萧承稷登基三年,不上朝,不批折子,天天斗蛐蛐、睡大觉。

第四年,皇叔平南王起兵,京城陷落。

暴君在承乾殿里点了火。

我,沈岁岁,被他拽着袖子一起烧成了灰。

原文只有一句话:女官沈氏,殉。

就一个字。

我连个完整的死法都没混上。

我捧着燕窝的手开始抖,碗沿磕在托盘上,叮叮当当响。

萧承稷把糖葫芦签子一扔,正中我的发髻。

“抖什么?朕又不砍你。”

他翻个身,后脑勺对着我。

“出去跟顾老头说,朕偶感风寒,病得起不来。”

我盯着他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踝。

白,细,一看就十年没走过路。

这就是原书里的亡国之君。

我深吸一口气,把燕窝放下。

“陛下,您昨日偶感风寒,前日偶感风寒,大前日也偶感风寒。”

“嗯。”

“太医说您再寒下去,就该入土了。”

被子里的人顿了一下。

“那就让他说朕入土了。”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行。

你不想活,我想活。

我起身,走到殿门口,对着守门的小太监招手。

“去,把首辅顾大人请到偏殿。”

“沈姑姑,陛下说今日不见……”

“不是陛下见,是我见。”

小太监腿一软,跑了。

顾长庚来得很快。

六十多岁的老头,胡子白了一半,眼底两团青黑,官袍下摆还沾着墨点子。

一进门他就要跪。

“沈姑姑,陛下可是又……”

“又病了。”

老头膝盖一弯,直接坐在了地上。

“完了。北境的军饷折子压了四十天,再不批,边关就要哗变了。”

他抬起袖子抹眼泪,抹完了,袖口一片湿。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顾大人,您想不想让陛下上班?”

“上……什么?”

“上朝。批折子。干活。”

老头眼睛亮了,又暗了。

“老夫想了三年。跪过,哭过,撞过柱子,额头上这块疤就是去年撞的。”

他扒开头发给我看。

一块铜钱大的疤。

“没用。陛下说老夫撞得不够响。”

我咬住后槽牙。

这暴君,嘴是真欠。

“一个人撞不够响,那就一群人一起撞。”

顾长庚愣住。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铺在地上。

纸上写着五个大字:逼皇帝上班群。

“顾大人,入群吗?”

老头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

最后他一拍大腿。

“入!”

他在纸上签了名,按了手印。

我把纸折好,塞回袖子。

“第一个成员有了。下一个,太后。”

顾长庚的胡子抖了三抖。

“太后?太后她老人家……她在佛堂里打了三年马吊,从不过问前朝。”

我笑了。

“那正好。”

“她输的钱,都是从陛下私库里支的。”

【第二章】

慈宁宫佛堂的门一推开,我就被一股烟呛得直咳嗽。

不是香火。

是旱烟。

太后盘腿坐在蒲团上,左手捏着一张牌,右手夹着烟杆,对面坐着三个老嬷嬷,桌上堆着碎银子。

“碰!”

太后一巴掌拍在桌上,银子跳起来两寸高。

我跪下请安。

太后头都没抬。

“哀家儿子又闯祸了?”

“回太后,陛下没闯祸。”

“那你来干什么?”

“陛下的私库空了。”

太后手里的牌啪嗒掉在桌上。

三个老嬷嬷同时低头,假装数银子。

“空了?”

“空了。您上月输了八千两,上上月输了一万二。陛下昨日想买一只金蛐蛐,内务府说没钱。”

我顿了顿。

“陛下说,再没钱,就把慈宁宫的马吊桌子收了。”

这句是我编的。

太后的烟杆停在嘴边,烟灰掉在膝盖上,烫出个小洞,她都没发觉。

“他敢!”

“陛下不敢。可国库也空了。国库空了,私库就补不上。私库补不上,您的马吊……”

我没说完。

太后把烟杆往桌上一磕。

“说吧,要哀家干什么。”

我掏出那张纸。

太后看了一眼,眉毛拧成疙瘩。

“逼……皇帝……上班……群?什么叫群?”

“就是一伙人,一条心,干一件事。”

“那叫结党。”

“太后,结党是对付皇帝。咱们这是为了皇帝好。”

太后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出了声,嗓门大得震落了房梁上的灰。

“有意思。哀家进宫四十年,头一回见有人拉哀家结党,还拉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提笔,在顾长庚名字下面签了三个字:老娘在。

我看着那三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太后把笔一扔。

“还缺谁?”

“缺一个狠人。”

“谁?”

“前朝余孽,楚怀瑾。”

佛堂里的三个老嬷嬷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太后的手按在桌上,指节发白。

“你疯了?那是要杀我儿子的人!”

我知道。

原书里,楚怀瑾是前朝废太子的儿子,潜伏京城十年,开了家当铺当掩护,就等着萧家自己烂掉。

他从头到尾都在骂萧承稷。

骂他昏庸,骂他废物,骂他不配坐那个位子。

可我翻完整本书发现,这人骂得最狠的一次,是平南王攻进京城那天。

他站在城楼上,指着平南王的鼻子骂:“你比萧承稷还不如!”

然后他被乱箭射死了。

一个前朝余孽,最后死在守城的路上。

“太后,楚怀瑾恨的不是陛下,是废物。”

我把纸叠好。

“他要是知道有人在逼陛下变成明君,他比谁都着急。”

当天晚上,我换了身灰扑扑的衣裳,揣着一块玉佩,去了城南的福来当铺。

柜台后面的男人二十出头,一身青布长衫,正低头拨算盘。

“当什么?”

“当一个皇帝。”

算盘珠子停了。

男人抬起头。

眉眼生得好看,可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姑娘,出门左转是顺天府,那里管疯子。”

“楚公子,我是沈岁岁。”

他的手摸向柜台底下。

我抢先一步按住他手腕。

“别急着拔刀。我问你一句话。”

“平南王要是当了皇帝,你还有机会吗?”

楚怀瑾的手腕僵了。

我松开手,把那张纸拍在柜台上。

他看完,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你们想让萧承稷当明君?”

“对。”

“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吗?三年前他登基第二天,就把御史台的折子拿去垫桌脚。”

“所以才要逼他。”

楚怀瑾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把算盘一推,提笔就签。

签完他把笔一扔。

“我入群不是为了他。”

“我知道。”

“我是想亲眼看着他被逼疯。”

我把纸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沈岁岁,你一个女官,图什么?”

我没回头。

“图活着。”

【第三章】

第一次群会,开在慈宁宫佛堂。

太后把马吊桌子收了,四个人围坐。

顾长庚抱着一摞折子,楚怀瑾抱着胳膊,太后抽着烟。

我摊开一张纸。

“第一步,断他后路。”

“陛下不上朝,靠的是什么?靠装病。装病靠的是什么?靠太医院给他开假脉案。”

太后一拍桌子。

“哀家去办!谁敢再给他开风寒的方子,哀家把他的胡子一根根拔了!”

“第二步,断他娱乐。”

楚怀瑾挑眉。

“他的蛐蛐,我来。”

“你要干什么?”

“京城所有的蛐蛐贩子,都在我当铺里押过东西。”

我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第三步,顾大人。”

老头挺直了腰。

“明日起,您每日卯时带着六部尚书,跪在承乾殿门口。”

“跪……跪多久?”

“跪到他出来为止。”

“老夫这把腰……”

“太后给您备了软垫。”

太后吐出一口烟:“绣金线的。”

第二天卯时。

承乾殿门口跪了一排人。

萧承稷推开窗户,看见门外乌压压一片官帽,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地上。

“沈岁岁!这是干什么?!”

“回陛下,诸位大人担心您的龙体,自愿来给您祈福。”

“祈福能跪在朕门口?!”

“离得近,灵。”

萧承稷砰地关上窗户。

一刻钟后,他喊太医。

太医来了,把完脉,跪下磕头。

“陛下龙体康健,脉象有力,能吃能睡,能上朝。”

萧承稷瞪着那太医,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你昨日还说朕寒气入体!”

太医的额头抵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

“太后说……臣再说错一次,就把臣的胡子拔了。”

萧承稷捂住脸。

他又喊人拿蛐蛐罐。

小太监抱着罐子进来,一揭开盖,里面空空的。

“朕的大将军呢?!”

“回陛下,大将军……昨夜被一只野猫叼走了。”

“那二将军呢?”

“也被叼走了。”

“三将军?!”

“猫……猫吃饱了,把三将军也带走了。”

萧承稷抓起罐子往地上一摔。

碎瓷片蹦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一片,递到他面前。

“陛下,顾大人他们还跪着。”

他盯着我。

那双眼睛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以为他要骂人。

他没有。

他转身,扯过床上的锦被,把自己从头到脚裹成了一个卷。

“朕不出去。”

“陛下……”

“朕死也不出去!”

那一天,顾长庚他们跪到了天黑。

萧承稷在被子里裹到了天黑。

我站在殿门口,揉着发酸的腿,心里骂了一百遍。

这人是石头做的吗?

当天夜里,我睡不着,起来去给殿里添灯油。

路过内殿的时候,我看见龙床的帐子里透出一点光。

我掀开一角。

萧承稷趴在床上,被子撑起一个小帐篷,里面点着一根短蜡烛。

他嘴里咬着笔杆,手边摊着一本折子。

我认得那本折子。

北境军饷。

压了四十天的那本。

他在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比原折子还长。

我的手一抖,帐子落下来,发出一声轻响。

被子里的光一下子灭了。

黑暗里,萧承稷的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沈岁岁。”

“你看见了什么?”

【第四章】

我的后背贴在柱子上,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奴婢……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帐子被一把掀开。

萧承稷坐在床沿,头发散着,中衣领口敞开半截,手里还捏着那支笔。

“你看见了。”

不是问句。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原书里没写这一段。

原书里的萧承稷,从头到尾都是个废物。

“陛下,您……在批折子?”

“朕在练字。”

“练字练到北境军饷上?”

萧承稷把笔扔在床上,抬眼看我。

“你知道先帝怎么死的吗?”

我摇头。

“暴毙。三十二岁。前一天还在御书房批了一整夜的折子。”

“那先帝之前的太子呢?”

“也暴毙。十九岁。他刚提出要削藩。”

他每说一句,我的手心就凉一分。

“朕登基那年十六岁。登基第二天,朕把折子拿去垫了桌脚。”

“第三天,皇叔进宫看朕,看见那张桌子,笑了。”

萧承稷扯了扯嘴角。

“他笑得很满意。”

我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所以您装了三年……”

“朕没装。朕是真不想干。”

他往床上一倒,盯着帐顶。

“可朕不干,北境的兵就要饿死。朕干了,朕就要死。”

“你说朕该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建群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让他上班。

我没想过他为什么不上班。

现在顾长庚天天带人跪在门口,太医不让他装病,蛐蛐全没了。

这些事传到平南王耳朵里,会变成什么?

萧承稷忽然坐起来。

“你那个什么群,皇叔知道了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陛下怎么知道……”

“满宫都在传,朕的首席女官拉着太后结党。”

他眯起眼。

“沈岁岁,你是皇叔的人吗?”

“不是!”

我扑通跪下,膝盖砸在地砖上,疼得眼泪差点出来。

“陛下,奴婢只想活着!奴婢不想跟您一起被烧死!”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萧承稷的眉头拧起来。

“烧死?”

我咬住舌头。

总不能说我看过书吧。

“奴婢……奴婢做了个梦。梦见京城破了,您在承乾殿点了火,拉着奴婢一起烧。”

殿里安静了很久。

萧承稷低头看着我,眼神变了几变。

“梦里,朕为什么点火?”

“因为您打不过平南王。”

“朕为什么打不过?”

“因为您三年没上朝,满朝文武都不信您了。”

他没说话。

烛芯噼啪响了一声。

萧承稷伸手,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他的手很凉,掌心有一层薄茧。

是握笔握出来的。

“沈岁岁,你那个群,继续开。”

“啊?”

“但是要换个开法。”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热气喷在耳垂上。

“让全天下都以为,朕是被你们逼着干活的。”

“朕越不情愿,皇叔就越放心。”

我愣住了。

“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被逼。被逼得越惨越好。”

萧承稷松开我,往床上一躺,又把自己裹成了卷。

“明天卯时,叫顾老头多带几个人来跪。”

“哭得响一点。”

【第五章】

第二次群会。

我把萧承稷的话一字不差转述完,佛堂里一片死寂。

太后的烟杆掉在地上。

顾长庚的胡子抖得停不下来。

楚怀瑾冷笑一声,可那声笑说到一半就断了。

“他……他装了三年?”

“他说他没装,他是真不想干。”

“放屁!”

太后捡起烟杆,往桌上狠狠一磕。

“他小时候背书背不出来,躲在哀家床底下睡了一天一夜!他要是想干,母猪都能上树!”

“太后,您先别激动。”

“哀家能不激动吗?哀家输了三年的钱,他就在被子里偷偷批了三年的折子?!”

她一把揪住顾长庚的袖子。

“顾老头,你被他骗了三年,你不恼?”

顾长庚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

“老夫……老夫额头上那块疤……”

他摸着那块疤,忽然哭出了声。

“老夫白撞了!”

楚怀瑾靠在墙上,脸色很难看。

“沈岁岁,就算他说的是真的。我凭什么帮他?”

“因为平南王当了皇帝,你连骂人的地方都没有。”

楚怀瑾不说话了。

我摊开一张新纸。

“陛下要的是,被逼得越惨越好。所以,咱们得演。”

“怎么演?”

“顾大人,从明日起,您不光要跪,还要撞柱子。”

顾长庚的哭声戛然而止。

“又撞?”

“这回撞假的。我让人在柱子上缠了棉花,外面刷一层红漆。”

“太后,您明日去承乾殿,当着所有宫人的面,骂陛下。骂得越难听越好。”

太后的眼睛亮了。

“这个哀家拿手。”

“楚公子,你的当铺里,有没有平南王的人?”

楚怀瑾眯起眼。

“有。他府上的管事,每月初一来当东西。”

“那你下回见他,就说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皇帝快被逼疯了,天天在宫里哭。”

第二天。

承乾殿门口跪了二十个大臣。

顾长庚冲着柱子一头撞上去,砰的一声闷响,额头上红了一大片。

他捂着脑袋倒在地上,冲我眨了一下眼。

我也冲他眨了一下眼。

然后我扯着嗓子尖叫:“首辅大人撞柱了!快传太医!”

宫人们乱成一团。

太后坐着软轿来了,一下轿,指着承乾殿的大门就骂。

“萧承稷!你个不孝子!老娘十月怀胎生了个什么东西!你爹当年三更睡五更起,你倒好,三年躺出个人形坑来!”

“你再不出来,哀家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写进起居注!”

殿门砰地打开。

萧承稷冲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眶通红。

“母后!您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说!”

“哀家还能说更多!你八岁那年偷吃贡品拉了三天肚子……”

“朕上朝!朕上朝还不行吗?!”

他吼完这句,转身往金銮殿走。

走了三步,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满院子的人都不敢喘气。

萧承稷躺在地上,望着天,眼角挤出一滴泪。

“朕好惨。”

我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

他从眼角斜过来一眼。

那眼神里分明在问:这样够惨吗?

我差点没憋住笑,赶紧低头去扶他。

当天下午,平南王府就收到了消息。

楚怀瑾从当铺传来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六个字。

平南王,笑了一下午。

【第六章】

萧承稷上朝了。

他每天坐在龙椅上,头歪着,眼皮耷拉着,手里攥着一块帕子。

大臣们一奏事,他就拿帕子捂脸。

“爱卿说得对,朕无话可说。”

“朕已经被你们逼死了。”

“朕想回去睡觉。”

可每次退朝之后,他都会把当天的折子带回承乾殿。

半夜,被子里亮起一点光。

第二天,那些折子上就多了朱批。

批得又快又准。

北境的军饷发下去了。

江南的水灾赈了。

户部那个吃了三年空饷的侍郎,被抄了家。

满朝文武都在私下议论。

“陛下最近怎么回事?”

“听说是被首辅和太后逼的。”

“逼成这样?太狠了。”

“可陛下批的折子……我怎么觉得比先帝还利索?”

“嘘,别瞎说。陛下每天在朝上都快哭了。”

萧承稷演得越来越好。

有一次,礼部尚书奏请修缮太庙,他当场把帕子摔了。

“修!修!修!朕的命都快没了,你们还惦记着太庙!”

礼部尚书吓得趴在地上。

萧承稷吼完,又补了一句。

“工部那批木料是从西山运来的,每根多报了三钱银子。你们查清楚了再修。”

礼部尚书趴在地上没敢抬头,汗珠子顺着下巴滴在金砖上。

散朝后,我跟在他身后回承乾殿。

“陛下,您刚才那句木料……露馅了。”

萧承稷的脚步顿了一下。

“朕说漏嘴了?”

“说漏了。”

他停下来,转过身,盯着我看。

“沈岁岁,你说皇叔会不会察觉?”

我正要回答,宫道尽头走过来一个人。

紫袍,玉带,四十出头,脸上挂着笑。

平南王萧定远。

他走到跟前,冲萧承稷拱了拱手。

“侄儿近来辛苦了。”

萧承稷的肩膀立刻垮下去,眼眶说红就红。

“皇叔,您救救朕!他们天天逼朕,朕快活不下去了!”

萧定远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侄儿受委屈了。不过顾首辅也是一片忠心。”

他说着,眼睛转到我身上。

那目光从我的头顶扫到脚尖,停了很久。

“这位就是沈女官?”

“回王爷,是奴婢。”

“听说,逼陛下上朝的主意,是你出的?”

我后背的汗一下子冒出来。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不必谦虚。”

萧定远伸手,用两根手指捏起我的下巴。

他的指甲很长,掐进肉里,疼得我眼前发黑。

“本王的侄儿心软,管不住身边的人。”

“本王替他管。”

他松开手,掸了掸袖子,转身走了。

我摸着下巴,手指上沾了一点血。

萧承稷站在我旁边,一句话没说。

可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指节咯吱响。

【第七章】

三天后,京城开始传一件事。

首席女官沈岁岁,是妖女。

说我用妖术迷惑太后,蛊惑首辅,逼得陛下夜不能寐。

说我夜里在承乾殿施法,殿里的灯半夜还亮着。

说有人看见我在佛堂里画符,纸上写着古怪的字,谁都不认识。

那张纸,是我的群成员名单。

传言越来越凶。

第五天,御史台上了一道折子。

请陛下诛杀妖女沈氏,以正朝纲。

签名的有十七个御史。

全是平南王的门生。

那天的早朝,我站在殿角,听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出列。

“沈氏一介女流,干预朝政,其罪当诛!”

“沈氏结交前朝余孽,意图谋反!”

“臣有人证!有人亲眼看见沈氏出入城南当铺!”

最后这句一出来,我的手心全湿了。

楚怀瑾的身份要是被扒出来,我们全得死。

萧承稷坐在龙椅上,帕子捂着脸,一动不动。

平南王站在百官最前面,嘴角挂着笑。

他在等。

等萧承稷开口杀我。

萧承稷要是护我,他就不是那个被逼得快死的废物皇帝。

萧承稷要是不护我,我就得死。

这是一道二选一的题。

我站在殿角,腿抖得快站不住。

萧承稷放下帕子。

他张嘴,正要说话。

殿外突然一声高喊。

“太后驾到!”

太后坐着软轿冲进金銮殿,轿子还没落稳,她就跳了下来,手里的烟杆差点戳到一个御史的眼睛。

“谁说哀家被迷惑了?!”

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哀家打马吊打了三年,输了几万两,这叫被迷惑?哀家是被这个不孝子气的!”

她烟杆一指萧承稷。

“沈丫头是哀家派去盯着他的!谁敢动她,就是跟哀家过不去!”

那个领头的御史硬着头皮出列。

“太后,沈氏出入城南当铺,与前朝……”

“那是哀家让她去当首饰的!”

太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当票,啪地拍在那御史脸上。

“哀家输钱输得没银子了,当个首饰犯法吗?!”

那御史捧着当票,脸都绿了。

当票上盖着福来当铺的印。

当的是一支金簪。

落款是慈宁宫。

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盯着那张当票,眼睛发酸。

楚怀瑾昨夜熬了一整夜,才把这张当票做出来。

纸是旧的,印是旧的,墨迹都做了褪色。

御史们面面相觑。

平南王脸上的笑没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太后息怒。既然是误会,本王这就让他们撤了折子。”

他转过头,看着我。

“不过沈女官,以后行事,还是谨慎些好。”

我低头行礼。

“谢王爷提点。”

散朝之后,楚怀瑾托人给我捎来一张字条。

我打开一看。

上面写着:平南王的管事今早来当铺,没当东西,只问了一句话。

问的是,沈岁岁上一次来,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

【第八章】

我连着三天没睡好。

夜里一闭眼,就是平南王那两根掐进我下巴的手指。

第四天夜里,承乾殿里来了刺客。

我被一阵风声惊醒,睁眼就看见一把刀从窗户外面劈进来,刀刃上反着月光。

我想喊,嗓子眼里卡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刀落下来的前一刻,一只手把我从床上拽了出去。

我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得生疼。

萧承稷挡在我前面,手里攥着一根门闩。

他只穿着中衣,头发散着,光着脚。

刺客的刀砍在门闩上,木屑飞溅。

萧承稷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我身上。

我闻到了血腥味。

“陛下!”

“别喊!”

他咬着牙,抡起门闩砸在刺客的手腕上。

刀掉了。

殿外传来脚步声。

刺客翻窗跑了。

禁军冲进来的时候,萧承稷已经把门闩扔了,整个人往地上一坐,抱着胳膊开始嚎。

“有刺客!朕要死了!朕的胳膊断了!”

禁军统领跪在地上,脸色发白。

萧承稷一边嚎,一边用另一只手在背后掐了我一下。

我反应过来,扑上去扶住他。

“陛下受惊了!快传太医!”

太医来了,包扎完伤口。

萧承稷左臂上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太医一走,殿里只剩我们两个。

他靠在床头,脸色煞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陛下,您为什么要替奴婢挡刀?”

“朕没替你挡。”

“那刀明明……”

“朕就是想试试门闩结不结实。”

我盯着他胳膊上那圈渗血的白布,鼻子一酸。

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萧承稷闭着眼。

“刺客是冲你来的。”

“奴婢知道。”

“皇叔不敢明着杀你,就派人暗着杀。”

他睁开眼,看着我。

“沈岁岁,你那个梦里,朕最后为什么会点火?”

“因为您打不过。”

“不对。”

萧承稷的声音很轻。

“朕是不想再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了。”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别过头去。

“你去睡吧。”

我没动。

“陛下,平南王下一步会做什么?”

萧承稷沉了一会儿,开口。

“下个月初九,万寿节。”

“朕的生辰。”

“他会动手。”

我第二天一早就召集了群会。

佛堂里,太后的烟杆抽得火星直冒。

“万寿节?他敢在哀家儿子生辰那天造反?”

顾长庚翻着一本册子,手指在上面一行一行地划。

“禁军统领是平南王的连襟。京城九门,有六门的守将是他的人。”

楚怀瑾靠在墙边,脸色比平时更冷。

“万寿节那天,百官入宫赴宴,宫门一关,就是瓮中捉鳖。”

我攥着那张群名单,手指捏得发白。

“那咱们就在他关门之前,先把鳖捉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怎么捉?”

“陛下手里有一样东西,平南王不知道。”

“什么?”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

是萧承稷这三年来,在被子里批过的所有折子的抄本。

每一本上面,都有他的朱批。

每一条朱批旁边,都有他记下的人名。

谁贪了多少,谁跟平南王有往来,谁的兵权在谁手上。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顾长庚接过册子,手抖得翻不开页。

翻开第一页,他的眼泪就砸下来了。

“这……这上面写的,全是老夫这三年查了一半就查不下去的案子……”

【第九章】

万寿节。

宫里张灯结彩,金銮殿前摆了一百二十张宴桌。

百官入座,丝竹声响起来。

萧承稷坐在龙椅上,穿着一身大红的龙袍,左臂的伤还没好,袖子底下鼓着一圈白布。

他打着哈欠,手里攥着那块帕子。

平南王坐在下首第一位,端着酒杯,笑得满面春风。

“侄儿,今日是你的好日子,皇叔敬你一杯。”

萧承稷捏起酒杯,手一抖,酒洒了半杯在龙袍上。

“皇叔,朕好累,朕想回去睡觉。”

平南王笑了。

“那就早些歇着。这天下的事,有皇叔替你操心。”

他放下酒杯,拍了两下手。

殿外传来沉闷的声响。

宫门关上了。

殿里的丝竹声一下子停了。

百官面面相觑,有人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殿门外,一排禁军提着刀走进来,把整个金銮殿围得水泄不通。

平南王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诸位不必惊慌。陛下龙体欠安,无力理政。本王受先帝所托,今日起,代陛下监国。”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黄绫。

“这是陛下亲笔写的禅位诏书。”

满殿哗然。

萧承稷坐在龙椅上,帕子从手里滑下去。

“朕……什么时候写的?”

“侄儿忘了?上个月你被首辅逼得哭了一夜,亲口说的,朕退位还不行吗。”

平南王把黄绫展开。

“本王只是成全你。”

萧承稷盯着那卷黄绫,忽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直抖,龙椅都跟着吱呀响。

平南王的脸色变了。

“你笑什么?”

萧承稷站起来,弯腰把帕子捡起来,叠好,揣进袖子里。

“皇叔,那句话朕确实说过。”

“可朕说的是退位,没说退给你。”

他转过头。

“顾长庚。”

顾长庚从百官里站出来,额头上那块疤在灯底下发亮。

他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平南王萧定远,三年内贪墨军饷二十七万两,私养死士八百,勾结禁军统领,谋害先帝……”

他每念一条,殿里就安静一分。

平南王的手开始抖。

“血口喷人!”

“证据在此。”

顾长庚把册子往前一递。

“每一笔,陛下都亲手批过。”

平南王的眼珠子转向萧承稷,嘴唇一张一合,半天没出声。

“你……你一直在装?”

萧承稷没理他。

他冲殿外喊了一声。

“母后,该您了。”

殿外传来一声巨响。

宫门被撞开了。

太后骑在一匹黑马上,手里还是那根烟杆。

她身后跟着三千人马,打头的是西山大营的旗号。

“哀家娘家的兵,借给我儿子过个生辰,不过分吧?”

平南王身后的禁军乱了。

禁军统领拔刀想冲,刀刚拔出一半,一支箭从殿梁上射下来,钉穿了他的手掌。

楚怀瑾蹲在房梁上,手里握着一把弓。

他低头看着平南王,冷笑一声。

“三年前我就想射你了。”

禁军扔了刀。

一个接一个跪下去。

平南王站在大殿中央,四周全是人,没有一个站在他那边。

他手里的黄绫掉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

他退了一步,踩到自己的袍角,一屁股坐在地上。

“侄儿,皇叔是为了你好……你不想当皇帝,皇叔替你当……”

萧承稷从龙椅上走下来,停在他面前。

“皇叔,先帝暴毙那天,你也是这么说的吗?”

平南王的嘴唇抖成一片。

他往后爬,手掌在金砖上蹭出一道汗印。

“不是我……是太医……是太医下的药……”

“那太子哥哥呢?”

“我没有……是他自己……”

他说不下去了。

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糊了满脸。

他坐在地上,抱着脑袋,一个劲儿地念叨。

“我也是先帝的儿子……我也该坐那个位子……凭什么……凭什么是你们……”

两个侍卫把他架起来。

他两条腿是软的,拖在地上,走一步滑一步。

被拖出殿门的时候,他还在喃喃。

“凭什么……”

殿里安静了很久。

萧承稷站在原地,背对着百官,肩膀一点一点垮下去。

我走过去。

他低头看着我,眼眶是红的。

“沈岁岁,朕是不是……可以回去睡觉了?”

【第十章】

不能。

平南王倒台后的第三天,萧承稷正式亲政。

他再也不用在被子里批折子了。

他坐在御书房里,面前堆着三尺高的奏章,左手一本,右手一本,嘴里还叼着一本。

“沈岁岁,朕后悔了。”

“陛下后悔什么?”

“朕当初就不该露馅。朕要是一直装下去,现在还能躺着。”

我把一摞新折子放在他手边。

“陛下,这是户部的。”

他眼睛一闭,往椅背上一倒。

“朕退位还不行吗?!”

“不行。”

门外传来三个人的声音,齐刷刷的。

太后掀开帘子进来,手里捏着一副马吊牌。

“退什么位?你退了,哀家的马吊钱谁出?”

顾长庚跟在后面,抱着一摞更高的折子。

“陛下,这是吏部的。”

楚怀瑾最后进来,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

“萧承稷,我入群的时候说过,我要亲眼看着你被逼疯。”

“现在才刚开始。”

萧承稷捂着脸,从指缝里瞪他。

“你一个前朝余孽,凭什么还在朕的宫里晃?”

“陛下封的。”

楚怀瑾掏出一块腰牌晃了晃。

“新任大理寺少卿。陛下亲笔批的。”

萧承稷的手从脸上滑下来。

“朕什么时候……”

“陛下那天晚上批了三百本折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塞了一本进去。”

楚怀瑾扯了扯嘴角。

“沈岁岁教的。”

萧承稷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我低头整理折子,假装没听见。

太后笑得烟杆都在抖,顾长庚捂着嘴,胡子一翘一翘。

那天晚上,御书房的灯亮到三更。

我端着一碗燕窝进去,萧承稷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压在一本折子上,朱砂印了半边脸颊。

我放下碗,想叫醒他,手伸到半空,停住了。

他的左臂还缠着白布。

那道疤,是替我挡的。

我轻手轻脚想抽走他脸底下那本折子,刚抽出一半,他的手按住了我的手腕。

“沈岁岁。”

他没睁眼,嗓子沙哑。

“你那个群,还缺人吗?”

“陛下想入群?”

“朕想建个新的。”

“什么群?”

他睁开一只眼,看着我。

“逼女官嫁朕群。”

我手一抖,折子掉在地上。

“陛下……您说什么?”

“太后已经入了。顾老头也入了。楚怀瑾说他考虑考虑。”

他坐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大字,下面签着三个名字。

太后那一栏,还是那三个字:老娘在。

我盯着那张纸,喉咙发干,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陛下,奴婢只是个女官……”

“你建群的时候,也只是个女官。”

萧承稷把纸往我面前一推。

“现在满朝文武都听你的。”

“朕也听你的。”

我捏着那张纸,手指发烫。

想说不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帘一掀,太后探进半个脑袋。

“签了没?签了没?哀家赌了顾老头五十两,说你今晚就能签!”

顾长庚的脑袋从太后底下冒出来。

“老夫赌的是明早!明早!”

楚怀瑾的声音从房顶上传下来。

“我押她不签。一百两。”

萧承稷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朕的宫里,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我看着门口那两颗脑袋,又抬头看了一眼房梁。

然后我拿起笔,在那张纸的最下面,写下了我的名字。

沈岁岁。

太后一声欢呼,烟杆差点戳到顾长庚的眼睛。

楚怀瑾在房顶上骂了一声,瓦片哗啦掉下来一片。

萧承稷伸手,把那张纸叠好,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他看着我,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沈岁岁,明天的早朝……”

“陛下要上。”

“朕知道。”

他凑近,额头抵在我额头上。

“朕是想说,明天的早朝,朕想晚一点去。”

我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卯时。一刻都不能晚。”

萧承稷捂着脑门,倒在椅子上,望着房梁长长地嚎了一声。

“朕退位还不行吗?!”

门外,房顶上,三个声音一起响起来。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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