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姜天予,是一个散修,最擅长的就是梦。
平时的爱好就是游历天地之间,给予梦中的有缘人一个机缘。
至于这有缘人,与我梦境有关,所梦之人皆是我的有缘人。
平时的我活在蓝球中,一般情况下有缘人是蓝星人,二般情况下我会前往星际或修真文中寻找有缘人。
前往有缘人世界的媒介是梦,这天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我被假千金夺走了功名,也夺走了未婚夫和家人。
————
根据梦的指引姜天予来到侯府门前,拿出一个布幡,上面写着能算先天黄极数,知人生死分贵贱。
姜天予看着眼前金漆兽面的大门,眼前站着几个看上去威风凛凛的护卫。
她算了算自己光明正大走大门找到真千金的概率。
她悲催的发现,进去是可以进去。
但是多半会发生争端,最后以自己武力服人结束。
作为一名散修,自己无权无势的,还是老实一点为妙。
姜天予想了想决定翻墙进侯府,她找到侯府最偏僻的一角,轻轻纵身一跃,直接步入真千金顾芊芊的院落。
现在顾芊芊还在武举状元考试,院中空无一人,静悄悄的,连个下人都没有。
姜天予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躺在院中的一棵高大槐树枝丫上,掐了诀,将自己隐于树中。
温暖的阳光打在张天予身上,也如此刻顾芊芊的心一般温暖。
顾芊芊此次武举考试超常发挥,她仿佛看见自己拿到武状元后,离开顾家,努力过自己小日子的美好生活。
因此当她踏入侯府属于自己的院中时,一个穿着混搭风,身穿道袍,挂着佛珠,头戴太极八卦头巾的少女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时。
她下意识一拳挥出,却打了个空。
“你是谁?”顾芊芊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不伦不类的神棍少女围着顾芊芊啧啧了几声道:“你最近运势不错,会考取功名啊~”
姜天予故意将后面的声线拉长,随后转折道:“但是呢,你的功名会被你的妹妹顾朝昭拿走哦。”
顾芊芊听闻此言不由瞳孔一缩,声音带着一丝怒意:“你跟踪我?”
姜天予继续围着顾芊芊打转,“非也,非也,我是来救你出水火的。”
顾芊芊闻言神情更加愤怒:“你是我妹妹派来戏耍我的吗?你们又在玩什么手段。”
姜天予听了也不恼,“我当然是为了你一个人而来,你知不知道你父母给你考取功名的碟子写的是你妹妹顾朝昭的名字。”
顾芊芊闻言还是一脸狐疑,“你怎么知道?”
姜天予晃了晃手上的布幡,“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家这点小事于我而言,随便算一算就出来了。”
“怎么样,知道自己功名会被人冒名顶替之后,要不要跑路?”姜天予神色莫名的看着顾芊芊,眼神中似乎带着怜悯。
顾芊芊看的心中一紧,“这是杀头的大事,我不信我爹和我娘那么傻,要冒着被诛九族的风险,还要让他们的养女顶替我功名。”
姜天予看着眼前的顾芊芊,她身上有一股坚毅的气质,像野草一样,百折不挠。
“认定了?错过这次机会可就没人还会救你了。”姜天予边说边连连摇头。又是一个被亲情困住的苦命人啊,在没看清真相彻底死心之前,看来是劝不住了。
果然不出姜天予所料,顾芊芊直接拒绝了,“我爹他们虽然平时惯着顾朝昭,但是他能坐稳平乐侯的位置,我不信他是那么没脑子的人。可以赌上全家性命就为了给顾朝昭一个所谓的武状元名号。”
顾芊芊继续道:“顾朝昭她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和我这个从小习武的人体质完全不同。她平时算计我时那么聪明,我不信她会想着冒名顶替我。”
姜天予认真的听着,没有反驳,“正常人确实如此,既然你不信,那我就送你一场机缘。如果你不想死,就早早为了跑路做准备吧。”
姜天予说完身形消散于天地之间,独留一个还在惊愕的顾芊芊。
顾芊芊见了此情此景对姜天予说的话信服了几分,也后悔了自己没有多听姜天予多说几句。
当晚顾芊芊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的父母都好像恶鬼缠身,恨不得抽自己筋喝自己血。
而顾朝昭只是掉了掉眼泪,随随便便哭嚎几句,他们就将自己考取功名的牌子换成了顾朝昭的名字。
听着顾父顾母的言语算计与辱骂,顾芊芊在梦中不由的落下泪来。
顾芊芊作为一员武将,她不识字,她的养母认字,但是在她刚要学会认字的年纪就去世了。
养父是一个粗人,空有一身武艺,但是半点不爱文学,还坚信世界上就没有打不服的人,只要武艺高强,不用学文也可以。
所以在养父去世前,自己一直在没日没夜的学习着武术。
好歹皇天不负有心人,平日里的辛勤习武有了前途,这次的武状元考试就是一次机会。
这次认亲是顾家主动求来的,自己原本还想着父母就算不爱自己,有了血缘关系也不会对自己多有为难。
但是没想到侯府各种仇视,在他们那里血缘不重要,重要的是时间和陪伴,甚至会为了顾朝昭大义灭亲。
顾芊芊原本想跑路的,初入侯府亲生父母就表现出来了仇视。
但是无意间得知朝廷可以考取武状元。
想到养父死前的遗愿——精忠报国,以及京城昂贵的住宿费,顾芊芊答应了。
侯府位于京城内部,能免了京城的住宿费,家里人还会额外给一笔支出,可以省一大笔钱财。
然而梦境中就在自己要金榜题名,成为武状元那日。
家中人听信了顾朝昭谣言,居然给自己下药,绑架到柴房之中,金榜题名的名也变成了顾朝昭。
故事的最后,以自己惨死收场。
顾芊芊梦醒之后心中还是很不甘,她不想就这样轻易的离开,她还是想尝试一下,自己小心一些能不能避开被下药绑架的结局。
但是私下也在筹备着跑路,如果避不开那就只能偷偷摸摸跑了,能避开了那就留在朝廷之上。
自己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好不容易要金榜题名,怎么可以轻易放弃。
在顾芊芊有条不紊的准备时,姜天予也躲在顾芊芊的小院中偷偷观察着。
比如顾朝昭生病了,顾家人全部冲到顾芊芊院中,大骂她扫把星,说如果不是因为她克的,顾朝昭不会生病。
此时的顾芊芊根本不在小院,她已经跑路很久了。
姜天予去看过她,她变卖了自己府中的各种文房四宝,字画器具。
正常来说会穿帮,但是侯府太大了,顾芊芊住的太偏,加上不受宠,很多时日了也没人发现。
她用那些变卖的钱财,在郊区买了一个小房子,住在那里等着宫中之人将她考取功名的圣旨传给自己。
顾芊芊院子空了没人住,但是姜天予穷啊,看着一砖一瓦还整整齐齐的小院,姜天予可耻的心动了。
姜天予又私下找到了顾芊芊。
顾芊芊因为上次姜天予消失以及做的噩梦一场,认定了姜天予是她的恩人。
根据养父养母的教导,姜天予提出的要求顾芊芊直接点头同意了。
并说若是府中吃食不够美味,可以前往自己的小院中一起共用餐食。
在征求到顾芊芊的同意后,姜天予在顾芊芊小院中住下。
所以虽然顾芊芊不在院中,但是姜天予在。
院中那些人也不注意了瞧,听屋中有动静就将吃食摆在门口桌子上直接离开。
因此每日下人送给顾芊芊的吃食,无毒的都被姜天予吃完了,至于那些被下了药的,被姜天予丢在一旁发烂发臭。
姜天予日日在此小院中摆烂,若是实在没得吃了就去顾芊芊那蹭一顿。
姜天予提议让顾芊芊多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别日后被家里人倒打一耙。
顾芊芊点头答应,随后姜天予再去找发现她人失踪了。
姜天予掐指一算,发现顾芊芊此行已经有了逆天改命之势,不由得心中一喜。
这期间二哥顾疏离还来看过顾芊芊,看到院中摆着的腐烂食物,直接破口大骂:“你没公主命但是有公主病,居然学会浪费粮食了。”
他在顾芊芊的院中上蹿下跳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顾芊芊,最后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姜天予觉得顾疏离很有病,正常人不应该怀疑人失踪了吗?
简直是愚妄。
顾疏离边离开边骂道:“不愧是心底阴暗的破落户养出的女儿,藏身的技术竟然如此高超。”
听的姜天予一头黑线,心中不由吐槽。
这个侯府完蛋了,不用算都知道。
哦对,姜天予突然想起来,昨日顾朝昭也来了。
她整个人趾高气昂进入院中,微抬着下巴,用着特别嚣张的神情。
“姐姐,你瞧这是母亲给我买的京中最潮流的裙子,这布子可以千金不换。”
她说完院中鸦雀无声,不由得脸色一黑,怒气冲冲的带人打开了顾芊芊的屋子。
她在空无一人的屋中转了一圈,随后面色一僵,不知想到了什么,捂着脸哭着跑出了门。
姜天予跟在她身后,却见她对顾芊芊的大哥顾疏远,哭道:“姐姐不喜我,为何还要喊我过去见她。”
顾疏远也是一个暗昧之人,听了此言竟勃然大怒。
他一脚踢开了顾芊芊院中的小门,怒道:“你竟如此对朝昭,她不过是想与你分享心中欢喜,你骗她还不知足,竟还躲了起来,当真是狼心狗肺,凉薄歹毒之人。”
顾疏远带着怒意的在院中走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有见到顾芊芊一个人影,院中依旧空无一人。
他搂着哭哭啼啼的顾芊芊道:“她竟然畏罪潜逃了,妹妹别担心我这就去找她回来。”
顾芊芊一副柔柔弱弱,哭哭啼啼的模样,最后带着一脸委屈道:“算了大哥,姐姐不喜我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哥哥还疼我就行。”
顾疏远望着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妹妹,一脸宠溺道:“朝昭说的对,咱们离她这个克父克母,天煞孤星远点。”
随后搂着顾芊芊走远了,两人依偎在一起不知道说着什么悄悄话,一脸幸福愉悦的模样。
姜天予觉得顾家真的很有意思,最有意思的还是顾芊芊的院子。
不管男的女的,什么身份地位,只要进了她的院子就自动降智。
家中的长辈平辈也是,一个降智害人,一个自动昏庸无能。
还有顾府的下人个个都对顾芊芊趾高气昂,真是神奇的很,第一次见奴仆瞧不起主子的。
包括顾芊芊也很奇怪,她进入顾家之后,武功自动失去作用,只知道喊冤枉和哭。
姜天予前几日跟踪过顾芊芊,与在小院中的行为完全不同。
她离开顾家之后,那些找她麻烦都被她以武服人,全都被揍得鼻青脸肿痛哭流涕,完完全全武状元的模样。
顾芊芊在顾家时就不懂得以武服人,甚至武力值还要大打折扣,动不动就被小厮压着打。
平日里她拿起几百斤的流星锤,练武时双锤在她手中舞的虎虎生威。
顾父顾城阳看来居然敢骂顾芊芊是没用的东西,小家子气,学不来女孩子的玩意。
至少如果我是一个像顾城阳那样的废物。
不对,就是比顾城阳厉害的普通人。
姜天予想了想那转的起飞的几百斤双锤。
正常人根本不敢大声和顾芊芊说话,更别说骂她没用。
因为如果自己是顾芊芊,会在顾城阳骂自己没用时,那个流星锤已经砸他脑袋上了,让他知道是他头硬还是流星锤硬。
不让他脑袋开花,变成红的白的黑的全都绽放出来。
顾府的氛围真的很奇怪,有用之人唯唯诺诺,弯腰伺候人,无用之人恃才傲物,挺直腰板做人。
正想着顾城阳将大门踢的嘎吱响,大门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
门口出现了几名男子,身板弱小,仿佛风一吹就倒了,此时个个叉腰仿佛泼夫一样,站在门口大骂。
顾城阳怒道:“你年纪轻轻为了争宠,居然学会了伪装自己离开。”
顾疏远道:“还不快滚出来,吃食一点没少吃,还要装自己不在吗?”
顾疏离道:“真是满嘴谎言,不如芊芊的一半善良诚实。”
回应他们的是风吹起门板发出的吱呀声,最终再也受不了倒下了。
轰的一声砸在他们三人身上。
砸的三人哎呀一声,仆人见此连忙手忙脚乱给他们扶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
三人咬牙前进一步继续骂了几句,回应他们的依旧是空荡荡的风声。
顾城阳见他们几人喊了半天,顾芊芊还不出来,皱了皱眉头决定放大招。
“将军家的小儿子陆文宴前来说亲,这是两家先前定下的娃娃亲。我知你爱慕陆家小儿子,若你再不出来,这门亲事就落到了顾朝昭身上。”
如果顾芊芊听到了一定会嗤笑一声,“区区手下败将,居然还想娶了我助力他们陆家更上一层楼。”
可惜了顾芊芊不在,自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三人在门口等了许久也无人回应,三人面面相觑一番。
最终凑在一起商量了起来。
顾疏远面无表情道:“既然如此,婚姻就落顾朝昭身上吧。”
顾城阳道:“你不要怪我们,是你自己不出来,错过了这桩好姻缘。”
顾疏离道:“反正文宴也不喜顾芊芊,他与朝昭姐姐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天作之合。你若能一直如此识趣,我才能不由的高看了你一眼。”
三个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姜天予思索一番决定前往看热闹。
陆文宴浑身上下透露着书生气息,手中拿着一把折扇人模人样的扇着,眼神似笑非笑,一脸的高深莫测。
姜天予看了半晌只想到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装模作样让自己看上去金枝玉叶。
不用想,见了顾芊芊,或者去顾芊芊小院自动降智。
顾府的当家主母是顾芊芊的母亲——王淑珍。
她坐于陆文晏身边招待着他,顾朝昭坐于她身侧,二人正在眉目传情。
王淑珍显然很满意眼前的陆文晏,一直撮合着顾朝昭与他。
三人正聊着见顾城阳匆匆前来,身边没有顾芊芊,几人心思各异。
王淑珍迎上顾城阳:“如何?。”
顾城阳面不改色道:“自然是成了,文宴只要同意,就能将芊芊换成了朝昭。”
王淑珍听了此言不由得舒了口气,“既然如此,改日我去找李夫人将婚姻定下。”
顾城阳心中一惊,“文宴同意了?”
王淑珍点了点头,打趣道:“当然,文宴和朝昭一见面,两人就互相走不动路,现在两人怕是恨不得如胶似漆,一直不分开才好。”
顾城阳闻言面上带上一丝喜色,“若不是芊芊爱好难当大堂之雅,我实在是不愿意给她换一个婚姻,希望她能原谅为父才好。”
王淑珍听了直点头认可,她看向五个高谈论阔的少年,心中郁气都缓了几分。
“她还没回来吗?”
顾城阳眼中闪过一丝狠意,“过几日就要放榜了,若是她榜上有名就让顾朝昭取代她。”
王淑珍脸上闪过一丝担忧,“这样朝昭会不会穿帮。”
顾城阳摇摇头,眼中带着一抹势在必得的自信:“皇上这次选取的状元有男状元也有女状元,女子的状元有什么含金量,都是小打小闹的玩意。”
“因此顾芊芊实力并不太行,让朝昭顶替她刚刚好,加上与将军府的这面亲事,到时候我们两家在朝中实力更上一层楼。”
王淑珍压下心中的担忧,直夸老爷圣明,随即借口身体不适为由,带着顾朝昭离开了此地,让顾城阳等人更好议事。
姜天予见热闹看的差不多了,闪身寻找顾芊芊。
眼前一黑,在一亮,就见顾芊芊困于一个漆黑的走廊之中。
手中的火折子忽明忽暗,正一脸垂头丧气的低着头,神情疲惫,身穿黑色夜行衣。
她忽感眼前一暗,正要戒备时,瞧见了姜天予不由面上一喜。“恩人你怎么来了?”
姜天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机关,见顾芊芊眼下黑眼圈浓重,明白了一切,“被困了?难怪这几日没见你。”
顾芊芊点了点头,一脸的垂头丧气:“我已经困了两日了,你不来,我可能要被困死在这了。”
姜天予笑道:“你摸摸这两边的墙壁。”
顾芊芊疑惑道:“我已经摸过了,有的有凹痕有的没有,我摸着走过,经常走着走着摸空,在摸回去发现走回了原路。”
姜天予眯了眯眼,道:“这个书中有写是比较复杂的一种迷宫类型,两边设计一模一样,漆黑一片,采用回型嵌套,多十字路口,且道路宽度不一。”
“如果是你一个人需要借助一些线来标记,防止摸回原处,导致原路返回,如果是两个人就方便很多。”
顾芊芊闻言恍然大悟,连忙从身上掏出一个白色细线系在了入口处,随后闭眼摸索起来。
姜天予见此神情轻松的跟在顾芊芊身后。
顾芊芊走了一会发现听不到恩人的声音,不由心中一紧,“恩人你还在吗?”
“在,你安心寻路,我能跟上,此路出去需要你集中感受。”
顾芊芊闻言恍然大悟,不由心中嘲笑自己,恩人非凡人,自己怎么就不自觉担心,真是小瞧了恩人。
想明白之后,顾芊芊安下心来专心寻路。
有了姜天予的办法,顾芊芊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出路,出来时已是深夜,她回头看了姜天予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姜天予似有所感,“你先前找白大人提交任务吧,我去你买的小院子等你。”
顾芊芊点了点头,“恩人等我回来。”
姜天予站在原地想了一会,打消了自己想前去观望的心。
不一会顾芊芊疲惫的回到了小院中,姜天予见她精神萎靡不振,提议道:“你好好休息,明日在和我说。”
顾芊芊点点头,洗漱之后歇下了。
第二日,开始对姜天予说着自己这几日的经过。
原来在离开顾家之后,顾芊芊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御史大夫的孙子,随后身上武功被发现。
御史大夫为了报恩,询问了顾芊芊有什么想要的。
顾芊芊想到养父的嘱托,提出想从基层做起,还要靠自己的真本事升官加爵。
于是顾芊芊被安排进了大理寺卿做一个密探,老是偷偷摸摸去偷一些证据。
几天前去的便是将军府陆家,寻找他们贪污受贿的证据。
没想到被困了几日,要不是姜天予的到来,可能已经被困死了。
“你拿来那个证据没人抓你吗?”
顾芊芊道:“我们是兵分多路进行的,在拿到证据那一刻,就有人伪装潜入者逃走了,最后跳崖而亡。”
“我是一个人行动,目标并不显眼,故而没有被发现。”
姜天予一脸恍然大悟,“所以你连他们要谋逆造反的证据都拿到了?”
顾芊芊一脸大惊失色,“什么还有谋反。”
顾芊芊连忙站了起来,在屋中踱步,“刚刚包大人和我说了陆家与顾家的联姻,如果有了谋反,那我岂不是也要死。”
顾芊芊一脸灰败,:“我还没建功立业呢。”
却见顾芊芊喃喃自语了一会:“不行不行,我要大义灭亲了。”
姜天予喊了顾芊芊一声:“明日就是你金榜题名时,做好准备了吗?”
顾芊芊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恩人,你要不要同我和白大人说一声陆家要谋反的事,等查出真相后,我将功绩写上恩人您的姓名。”
姜天予摇了摇头,“不了,再过几日我就要离开了,您自己去汇报就行。”
顾芊芊点了点头,“那恩人要去哪,到时候我去送送您。”
姜天予笑得一脸神秘莫测,“天机不可泄露。”
顾芊芊见了此情此景也不再多言,换了一身工作服,转身向着白大人居住的地方奔去。
姜天予隐去身形跟在顾芊芊身后。
顾芊芊大大方方的进去白大人的私邸,光明正大的踏入了包大人的前厅。
引得路人窃窃私语,说铁面无私的白大人又要铁树开花,坠入爱河了。
“何出此言。”
姜天予贬作小厮,与路边八卦的路人攀谈着。
“你不知道吗?白大人喜欢男人,还去过兔儿馆。”
“是啊是啊,次次都是不一样的小白脸跟在他身边,每次都搂搂抱抱的。”
“这个小厮可怜啊,要被白大人玩弄真心了还不自知。”
姜天予听的满头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兔儿馆那次不是去查案吗?
搂搂抱抱没记错应该是白大人被歹人狠狠捅了一刀,站不住了,但是还要装自己没事。
“这样他都还是你们敬爱的大人吗?”姜天予一脸八卦的问道。
“当然,大人虽然私生活乱了点,但是确确实实的大公无私。”
“而且喜欢男人不是大人的错,我要不是和大人身份天差地别,我也想和大人谈。”
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满脸娇羞的说道。
此界民风过于开放了,这是姜天予给出的答案。
不再细想姜天予隐身步入白大人私第。
正厅里顾芊芊已经把连夜整理好的证据摊了满桌。
白大人坐在太师椅上,一张铁面看不出喜怒,手指在那些密信上一页页翻过,越翻手指越紧,最后“啪”一声拍在桌上。
“陆家好大的胆子,居然让那么多无辜的性命枉死。”
顾芊芊站在下首,拱手道:“大人这些证据并不全面,我得到恩人之言,陆家不止贪污受贿,还要谋反。”
白大人看她一眼:“你那个恩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顾芊芊摇头:“恩人不让说。但她预言的事从没出过错,他说陆家要谋反,那便八九不离十。”
白大人闻言更是怒上心头,他站起身,在厅里来回踱了两圈,铁面沉得能滴出水来:“谋反……陆家一个武将门第,圣上待他们不薄,边关兵权都交了一半在他手里,他竟还不知足?”
“等我找到他谋反的证据,一定要上报陛下,让陛下治他的谋逆之罪。”
顾芊芊闻言犹豫道:“大人,此事牵连甚广,陆家与顾家即将联姻,若他们真有谋逆之心,顾家——”
白大人抬眼看她:“你担心被连坐?”
顾芊芊老实点头:“我还没建功立业呢。”
白大人冷哼一声:“你倒是实在。放心,没那么快治他们的罪,至少等到证据收集全。你且安心破案,等我来给你想办法。”
姜天予在暗处听得挑眉,好家伙,顾城阳还以为攀上将军府是高攀,没想到,这波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放榜之日。
不出意料,武状元的大红榜单上写的是“顾朝昭”三个字。
顾城阳站在榜前捋着胡子笑,一口一个女儿出息。
王淑珍在旁边直念佛,一句又一句佛祖保佑。
顾朝昭被丫鬟簇拥着,一身新裁的锦缎裙子,逢人便羞答答低头,做足了才女状。
顾疏远和顾疏离一左一右护着,嘴里“朝昭妹妹”长“朝昭妹妹”短,仿佛顾家祖坟冒了青烟。
姜天予混在人群里嗑瓜子,心说:冒青烟?冒的是黑烟吧。
顾朝昭好像也降智了,武状元应该不是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吧。
姜天予想了想顾芊芊阳光明媚的模样,再看看顾朝昭羞答答的模样,这俩谁文谁武,一目了然。
顾芊芊没来看榜。
她那天正在大理寺的暗房里翻卷宗,白大人丢给她一摞陈年旧案。
交给了她一向艰巨的任务,让她在三日之内理出头绪。
顾芊芊连轴转了两天两夜,眼睛熬得通红,终于在第三天出了一点头绪。
第三日一早把整理出的线索往白大人桌上一拍。
白大人翻完,抬眼看了她半晌,说了句:“你倒比那榜上的状元踏实,不会就是不会。”
顾芊芊咧嘴一笑:“大人,我那功名被人顶了,我不踏实点,往后吃什么?”
白大人没接话,只把一块大理寺密探的腰牌推过去。
顾芊芊笑嘻嘻的接过,继续为查案奔波。
没了顾芊芊的阻碍,陆文宴与顾朝昭的婚姻通畅无阻的举行了。
这对顾府和陆府来说是喜闻乐见的事情。
一个金榜题名一个最有实力的年轻一代少年将军。
这俩人怎么看怎么般配。
二人婚宴那天,将军府张灯结彩。
上至三岁小儿下至八十老人都知他们二人要喜结连理。
陆文宴迎娶顾朝昭,花轿从侯府抬到将军府,十里红妆,一眼望不到头。
顾城阳站在门口拱手迎客,笑得见牙不见眼,逢人便说“小女高攀”。
王淑珍拉着顾朝昭的手抹眼泪,一口一个“我儿有出息”。
顾疏远顾疏离忙前忙后张罗,满府上下喜气洋洋。
顾芊芊看都不看,她那天在城郊小院里磨刀。
几百斤的流星锤搁在石桌上,她拿块磨石一下一下蹭着锤面,火星子直冒。
姜天予蹲在旁边啃着顾芊芊买的烧饼,问她:“不回去看热闹?”
顾芊芊头也不抬:“看什么?看他们拿我的功名换来的风光?”
姜天予尴尬:“也是,芊芊你……”
顾芊芊停下手,拿袖子擦了把汗,“恩人,我早想明白了,那功名是我考的,虽然他们顶了,但是我的能力他们拿不走,我还能靠自己在重新拿一个,顺便把他们踩在脚下。”
姜天予咬了口烧饼:“有志气,比恩人我格局强。”
顾芊芊把磨好的流星锤往地上一杵,地板裂了条缝。
“白大人说了,陆家那桩案子查实了,谋逆加贪污,够抄家灭族的,我负责把证据链补全。”
姜天予眨了眨眼:“那你可抓紧,你和那些人关系——”
“他跟我没关系了。”
顾芊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是脱离顾家的文书,上头按着她的红手印。
“白大人托人送去了侯府,他派人恐吓了他一下,让顾城阳以为我犯法,白大人那边问他还认不认我这个女儿,要不要保我。
他看也不看,直接在上面按上了手印,说从此以后没有我逆女,顾家祠堂本来就没有我,反正从今往后,我顾芊芊跟顾家没瓜葛。”
姜天予捡起文书看了看,啧啧道:“查到证据就让他们倒霉。”
顾芊芊与姜天予对视一眼,不由得哈哈大笑,“他们顶我功名那日,就该想到有朝一日会倒霉。”
————
婚事办完约莫一个月,宫里来了帖子。
太后七十大寿,宫中设宴,百官携家眷入宫贺寿。
帖子送到将军府和侯府各一份,顾朝昭作为新妇,又顶着武状元的名头,自然在列。
顾朝昭接到帖子时正在将军府后花园里逗鹦鹉。
她嫁进来这一个月,日子过得舒坦,陆文宴待她温存,她说什么都顺着她。
将军府上下的下人也不敢造次,都视她的话为圣旨。
没人都被捧着的顾朝昭早把武状元那点事抛到脑后了。
丫鬟把帖子递上来时,她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随手搁在石桌上。
“太后寿宴,不就是吃吃喝喝看戏么,有什么好准备的。”
陆文宴从书房出来,拿起来看了看,皱眉道:“太后寿宴不比寻常,满朝文武都在,你那个武状元的名头怕是有人要提,要不这几日你练练刀?”
顾朝昭抱着陆文宴胳膊撒娇道:“哎呀,一个老太太过寿,谁会在那种场合让我舞刀弄枪的?再说了,我要是真舞了,万一磕着碰着,冲撞了太后的寿宴,那才叫不好呢。”
陆文宴看着顾朝昭白白净净的带着柔媚的脸。
一时血液上涌,失去了理智,没来得及细想。
见顾朝昭不愿意,便没再坚持,抱着顾朝昭嬉戏玩闹去了。
寿宴那日,御花园里摆了几十桌,各种美味佳肴。
太后坐在上首,圣上陪在旁边,满殿的官眷命妇花团锦簇。
顾朝昭穿了身新裁的锦缎裙子,头上珠翠环绕,依偎在陆文宴身侧。
陆文宴一身黑色长袍,头发高高束起,颇有几分少年英姿。
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满朝文武都在称赞天作之合。
酒过三巡,陛下忽然来了兴致,道:“朕听说今年出了个女武状元,还是陆家的小儿媳?。”
太后闻言笑呵呵道:“哦,还有这事,快上来给哀家瞧瞧。”
顾朝昭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欢喜:“好俊的姑娘,哀家年轻时也爱舞刀弄枪的,听说你武艺高强,今日哀家过寿,你给哀家舞一趟助助兴如何?”
满殿的人都看了过来,一副期待的模样。
顾朝昭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扭头看了陆文宴一眼,陆文宴微微点头,示意她稳住。
顾朝昭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回太后,臣女近日偶感风寒,身子不适,怕污了太后圣目——”
“偶感风寒?”圣上闻言接过话,他不由的挑了挑眉,“方才进来时不是还好好的?”
顾朝昭噎住,眼珠子转了转,又挤出个笑:“回陛下,臣女这风寒是前几日练武时落了汗,吹了风,时好时坏,方才进殿时还好好的,这会儿殿里人多,闷得有些头晕……”
她说着还拿手扶了扶额角,身子晃了晃,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圣上皱了皱眉,到底没再追问,只摆摆手:“行了行了,既然身子不适,就坐着歇会儿。”
顾朝昭暗暗松了口气,谢恩落座。
白大人坐在下首,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顾状元这风寒来得倒是巧,被称赞时喜上眉梢,没有半点不适,轮到暂时武艺就开始弱不禁风。”
顾朝昭刚落座,屁股还没坐热,闻言又僵住了。
陆文宴忙拱手道:“白大人,内子确实身子不适,改日——”
陆文宴忙拱手道:“白大人,内子确实身子不适,改日——”
“改日?”白大人放下茶盏,一脸关切,“陆小将军这话说得,怎么顾状元一被夸武艺高强就‘身子不适’?方才太后拉着她手夸的时候,臣瞧着顾状元笑得挺欢喜的,没半点不适的模样。轮到要演武了,就头晕了?”
满殿有人没憋住,“噗”一声笑出来。
陆文宴脸色涨红:“白大人,内子自幼体弱,习武本就吃力,能考取功名已是侥幸——”
“体弱?”白大人挑了挑眉。
“陆小将军这‘体弱’二字用得妙。臣记得北境军报里写着,今年武举有个女子,双锤几百斤,舞得虎虎生威,镇北将军亲口夸‘此女天生神力’。陆小将军说自家媳妇‘体弱’,那北境那个‘天生神力’的是谁?总不能是同名同姓吧?”
殿中安静了一瞬。
顾朝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攥着帕子的手都在抖。
太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呵呵地打圆场:“好了好了,白卿这张嘴啊,哀家过个寿你也不消停。朝昭啊,不舞就不舞吧,陪哀家说说话也成。”
顾朝昭如蒙大赦,赶紧往太后身边凑。
白大人却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太后娘娘容禀,臣不是跟顾状元过不去。臣是大理寺卿,手里头正好查着一桩案子,牵连到北境军饷和私铸兵器,有些线索绕来绕去,绕到了武举名册上。臣就是好奇,多问了两句。”
这话一出,满殿的官眷都竖起了耳朵。
太后收了笑,看了圣上一眼。
圣上脸色沉了沉,放下酒盏:“白卿,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大人摆摆手,一副“臣就是随口一说”的表情。
“臣就是觉得巧,北境那个使流星锤的顾芊芊,考完试就没影了。放榜的时候名字变成了顾朝昭,人倒是嫁进了将军府。臣查案查到这儿,觉得有点对不上号,想请顾状元帮着理理。”
顾朝昭的脸彻底白了,生怕自己的所作所为被白大人查清。
陆文宴赶紧站起来,拱手道:“陛下,太后,此事必有误会。内子考武举时用的是闺名,许是报名的时候出了岔子——”
“哦?顾状元报名用的是闺名?”白大人一脸好奇,“那臣再问一句,顾状元报名的时候填的籍贯是哪里?”
顾朝昭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京、京城……”
“京城哪条街?哪个坊?保人是谁?”白大人连珠炮似的问,“这些武举报名册上都有,臣一翻便知。顾状元别紧张,臣就是核对核对,免得冤枉了好人。”
顾朝昭答不上来了。
她哪里知道什么保人、什么坊。
当初报名是顾芊芊一手操办的,她连考场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殿中的气氛一点一点冷下来。
太后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看了看圣上,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顾朝昭,沉声道:“白卿,你说的这个案子,牵涉到哀家过寿的喜日子,哀家不想听太多。但哀家就问一句——这顾朝昭到底会不会武?”
白大人拱手:“回太后,臣不知她会不会武。臣只知道,北境军报里夸的那个女子,力气大到能把几百斤的流星锤舞得虎虎生威。至于顾状元……”
他瞥了顾朝昭一眼,“方才说自己‘体弱’,那想必是舞不起来的。”
太后点点头,对顾朝昭道:“行了,你起来吧,坐回去。”
顾朝昭腿都软了,被宫女扶着才站直,连谢恩都忘了,被陆文宴半搀半拽地拉回了座位。
伴随着顾朝昭的落座,以及白大人不在步步紧逼。
很快宴会又变成了觥筹交错,载歌载舞的欢乐氛围。
因为这一个插曲,顾朝昭整个宴会上都心不在焉。
她畏惧自己冒名顶替被人抓包。
因而宴会一结束就寻到了顾城阳,询问有没有杀死白大人的法子。
顾城阳起先并不同意顾朝昭的法子。
直到她的那句案发就是欺君之罪。
让他一下子就有了杀人灭口的主意。
他在院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地转了几转。
思来想去决定与将军府联手,一起做掉白大人。
当夜,顾城阳遣了心腹去将军府递话。
陆文宴听完来人说的,脸色比顾城阳还难看。
他早就知道顾朝昭这功名是顶来的。
当初顾城阳跟他提换婚时,他就清楚这里头的门道。
左右不过是个女武状元的名头,娶谁不是娶。
顾朝昭背后有侯府,又顶着功名,对将军府有利无害。
他当时点了头,如今自然跟顾家绑在一条绳上。
“回去告诉你家侯爷,”陆文宴咬着牙道,“让他把白大人平日的行踪摸清楚,剩下的我来安排。”
姜天予蹲在将军府书房的房梁上,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听进耳朵里。
心说:好家伙,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真不愧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全家都是狠角色。
她算了算顾芊芊的位置。
发现她与白大人白梁云早就知晓此事不由得放下心来。
继续趴在房梁之上,望着顾家与陆家商量对策。
顾城阳那边也没闲着。
他遣去将军府递话的心腹回来复命之后,又连夜把府里几个管事叫到书房,关起门来吩咐了一通。
姜天予跟过去听了一耳朵,大概意思是让管事们把侯府近来的账目抹平,该烧的烧,该藏的藏。
尤其是跟改科举名字的那位王大人往来那几笔银子,账面上得做成“正常礼尚往来”。
姜天予蹲在侯府书房的房梁上嗑瓜子,心说:现在知道抹账了,早干嘛去了?
白梁云手里那摞证据但凡少个几张,你抹账还能有点用。
人家连军饷箱子上的官印刻痕都拓下来了,你烧几本账册顶什么用?
无非就是贪多贪少的问题,少的这点该死还是要死。
第二日一早,陆文宴派来的人就到了侯府后门,递了封密封的信进去。
姜天予跟进去一看,信上写的是白梁云每旬逢五去城西大营点卯的时辰、路线、随行人数。
后头附了一句:“槐树巷动手,我已安排人手,侯爷只管等消息。”
顾城阳看完信,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
最后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对心腹道:“去告诉陆家,事成之后,武举那桩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许再提。”
心腹领命去了。
姜天予蹲在房梁上嗑完最后一颗瓜子。
拍了拍手,溜出侯府,直奔城郊小院。
顾芊芊正在院里练锤,见他来了把锤往地上一搁:“恩人,这么晚了,您来……”
“别练了。”姜天予把陆文宴和顾城阳商量的对策原样学了一遍,“你那些证据都准备好了吗?。”
顾芊芊虽然知道那些人有这样的机会,听到了还是觉得愤怒,脸上的笑意刷地没了,锤柄攥得咯咯响:“定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姜天予见此放心了。
也该为离开早点提上日程。
第二日,白梁云的轿子果然照常出了大理寺。
轿子晃晃悠悠进了槐树巷。
走到一半,巷子两头忽然冒出七八个蒙面人,手持钢刀,二话不说就往轿子扑。
领头的那个一刀劈开轿帘,里头空的,只有个茶盏搁在坐垫上,还冒着热气。
“人呢?”领头的蒙面人一愣。
“这儿呢。”
顾芊芊扛着流星锤从巷子旁边的院墙上跳下来,那速度就像流星一样。
一锤子抡出去,领头的蒙面人连人带刀飞出去三丈远,砸在墙上“哐当”一声,刀断了。
剩下几个还没反应过来,巷子两头又冒出一队大理寺的人,将几人堵得严严实实。
几人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只有顾芊芊那边才有突破口。
领头的蒙面人咬牙道:“她就一个人,咱们一起上。”
话音未落,顾芊芊第二锤已经到了。
这回没砸人,一锤子砸在巷子口的青石板上,碎石飞溅,吓得几个蒙面人往后直退。
顾芊芊扛着锤子往前走一步。
蒙面人就不自觉抖着腿向后退一步。
“你们是陆文宴派来的吧?回去告诉他,白大人在大理寺等着他呢。”
为首的蒙面人看了眼左右的手下。
眼神不自觉发狠。
将他们往前一推,翻墙向左边跑去。
白梁云从巷子另一头慢悠悠走出来,手里还端着茶盏:“陆文宴人呢?”
顾芊芊对着在墙上奔跑的影子上一指:“那儿呢,刚跑。”
白梁云喝了口茶:“追。”
当天下午,陆文宴在城门口被截住。
他骑着马跑得急,连将军府的令牌都没来得及摘。
被大理寺的人从马上拽下来的时候还在喊“我是将军府的人你们敢动我”。
白梁云从后头走上来,把他那令牌摘下来揣进袖子里:“将军府?巧了,本官查的就是将军府。”
顾城阳在侯府被堵了个正着。
他正坐在书房里等消息,茶喝了一壶又一壶。
左等右等不见陆文宴的人来报信,等来的是大理寺的官兵。
他被从书房里拖出来的时候还端着侯爷的架子:“你们可知本官是谁。”
“知道。”白梁云走进来,把一摞卷宗拍在桌上,“顾城阳,顶替功名、欺君罔上、买凶杀官,三罪并罚,够你死三回了。”
顾城阳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嘴里喃喃,完了全完了,顾家灭了……
大理寺连夜审,审出买凶杀人、私吞军饷、私铸兵器、谋逆、欺君,五罪并罚。
陆文宴在堂上还想狡辩。
白梁云把从将军府密道里起出来的军饷箱子往堂前一摆,箱角粮草司的官印刻痕清清楚楚。
陆文宴当场哑了火,坐在原地发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又把顾城阳当初写的那份换婚文书拍出来:“陆文宴,这上头你的手印,认得吧?顶替功名的事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如今想撇清,晚了。”
顾朝昭被从将军府带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京中最潮流”的裙子,头发散了,珠翠掉了一地。
她跪在堂上哭着喊“夫君救我”,陆文宴跪在旁边,头都没抬。
圣上看了折子,朱笔一批:陆家满门抄斩,顾家欺君灭门,顾朝昭赐白绫,顾城阳斩立决。
原本风头正盛,猖狂至极的陆家,在面对皇权时,连反抗的做不到。
说倒就倒,说灭就灭。
行刑前一日,顾疏远和顾疏离被关在相邻的牢房里。
隔着栅栏对望了一整夜,谁也没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顾疏远忽然开口:“二弟,你还记不记得,顾芊芊刚被接回来那会儿?”
顾疏离愣了愣,闷声道:“怎么不记得。她站在正厅里,穿得破破烂烂的,手里攥着个包袱,一句话不说。娘嫌她土气,让她先去换了衣裳再出来见人。”
“她那会儿多大?”顾疏远苦笑。
“十四五吧。”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几分。
“后来咱们怎么对她的?她考了功名,咱们说她是破落户养出来的,不配。朝昭顶了她的功名,咱们说朝昭才是天作之合,让她识趣点。”
顾疏离把脸埋进膝盖里,半天没吭声,最后闷闷道:“大哥,咱们是不是……把珍珠当鱼目了?”
“何止是鱼目。”顾疏远闭上眼,声音发颤,“咱们把珍珠踩进泥里,还嫌它硌脚。
那个顾朝昭——”他咬了咬牙,语气忽然狠起来,“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假货,哄得咱们团团转,把真珍珠挤兑走了。她倒好,顶着芊芊的功名嫁进将军府享福,如今东窗事发,拉着咱们全家陪葬!”
顾疏离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对!都怪她!要不是她贪心,顶了芊芊的功名,咱们顾家怎么会落到这一步?她就是个祸害!扫把星!”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顾疏远冷笑,“你当时怎么讲的?你说‘朝昭妹妹天资聪颖,顾芊芊那个粗鄙武夫哪里比得上’。你还给她买了糖葫芦,转头骂芊芊‘没用的东西’。”
顾疏离噎住,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捂着脸哭起来:“我瞎了眼!我瞎了眼啊大哥!那个祸害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她哭一声我就觉得芊芊欺负她,她撒个娇我就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妹妹——我、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她连流星锤都举不起来呢?”
隔壁牢房传来王淑珍的哭声。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提审回来,坐在墙角,头发散着,脸上的妆糊成一团。
她抓着栅栏,声音嘶哑:“都怪我,都怪我偏心。朝昭说要那条京中最潮流的裙子,我眼都不眨就买了,芊芊在院子里啃冷馒头的时候,我、我连问都没问一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把个祸害当宝贝捧了这么多年。”
“娘,您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顾疏远转过头,声音冷下来,“芊芊刚接回来那会儿,您嫌她土气,让她换了衣裳才准出来见人。她跪祠堂三天三夜,您去看过一眼吗?她搬去城郊小院,您派人送过一口热饭吗?朝昭哭一声您心疼半天,芊芊挨了十板子您说她‘皮糙肉厚抗得住’这话您自己说的,您忘了?”
王淑珍张了张嘴,答不上来,只会翻来覆去地哭:“我糊涂了……我糊涂了啊……”
顾疏离忽然站起来,抓着栅栏朝外喊:“我要见顾芊芊!让我见她!我要当面给她磕头认错——那个顾朝昭,那个祸害,她害了咱们全家,她不得好死——”
“她确实不得好死。”顾疏远平静地接了一句,“圣上赐了白绫。明日跟咱们一块儿上路。”
顾疏离愣住,随即又哭又笑:“该!活该!她顶了芊芊的功名,害了芊芊的前程,还把咱们全家拖下水——她死十回都不够!”
狱卒去通报的时候,顾芊芊正在大理寺正堂跟白大人核对最后的卷宗。
她听完狱卒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把卷宗合上,起身道:“我去一趟。”
姜天予隐着身形跟在她后头,心说这丫头心还是软。
牢房里,顾疏远顾疏离隔着栅栏看见顾芊芊穿着大理寺的玄色官服走进来。
腰上别着腰牌,走路带风,跟从前在侯府里那个被骂“没用的东西”的顾芊芊判若两人。
顾疏离嘴一瘪,眼泪先掉下来了:“芊芊,二哥错了。二哥当初不该骂你浪费粮食,不该说你狼心狗肺,更不该信了顾朝昭那个祸害的鬼话——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我瞎了眼啊!”
顾疏远比他冷静些,但眼眶也红了:“芊芊,大哥对不起你。功名的事,我们不是人。顾朝昭那个祸害顶了你的名头,我们不但不帮你,还帮着她踩你。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大哥,帮我们在白大人面前说句话,哪怕减一等,流放也行。”
“大哥。”顾芊芊打断他,声音不大,但牢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是养父养母养大的,跟你们顾家本来就没多少情分。你们接我回来那日,娘让我换了衣裳才准出来见人,二哥骂我‘破落户养出来的’,大哥你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后来顾朝昭顶我功名,你们帮着她说话,我搬去城郊小院,你们连看都没来看一眼。如今事发了,你们把账全算在顾朝昭头上,好像你们自己多无辜似的。”
顾疏远和顾疏离同时噎住。
“顾朝昭是祸害,你们就是帮凶。”顾芊芊看着他们,语气很平,“明日行刑,顾家满门,一个不留。圣上亲笔朱批,白大人都改不了,我算什么?我一个养父养母拉扯大的外人,能替你们求什么情?”
王淑珍扑到栅栏上,哭喊道:“芊芊!娘知道错了!娘不该偏心朝昭那个祸害。”
“您别喊我娘。”顾芊芊打断她,“我娘在城外庄子上,养父养母把我拉扯大,没让我冻着饿着,教我做人要凭良心。您是我血缘上的娘,可您没养过我一天。”
她说完转身就走。
顾疏离在身后拼命喊:“芊芊!芊芊你等等,二哥给你磕头,是顾朝昭害了咱们,二哥糊涂啊。”
顾芊芊脚步没停,一直走出牢房大门,才在墙角站住,仰头望了会儿天。
姜天予显了身形,站在她旁边,递了块帕子过去。
顾芊芊没接,拿袖子抹了把脸,闷声道:“恩人,我是不是太狠了?毕竟有血缘关系在。”
“狠什么狠。”姜天予把帕子塞她手里,“你本来就是养父养母养大的,跟他们顾家有什么情分可言?他们到现在还把账算在顾朝昭头上,好像自己多无辜,这不叫惭悔,这叫甩锅。”
“那你说她们为什么主动认我回去,又对我不好?”
“可能因为他们认你回去是因为有利益,对你不好也是因为利益。”
顾芊芊攥着帕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恩人,谢谢您的安慰。”
“那是。”姜天予拍拍她肩膀,“走了,回去吃包子。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别饿着自己。”
行刑那日,姜天予和顾芊芊站在人群外头看。
顾疏远临刑前朝人群里望了一眼,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顾芊芊没听清,也不打算听清。
只在王淑珍被押上刑台时叹了口气:“我养父养母教我的,做人要凭良心。他们都没良心,所以走到今天这步。”
姜天予拍了拍她肩膀,没说话。
顾芊芊转头看他,忽然笑了:“恩人,这回真完了。您是不是该走了?”
姜天予点了点头,“我是为你而来,如今你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当然该离去。”
姜天予摸了摸顾芊芊的头:“以后也要好好的,别动不动就抡锤子砸人,好歹是个大理寺的官了,斯文点。”
顾芊芊嘴一瘪:“我尽量。”
“还有,”姜天予收回手,退后一步,“你养父养母那边……有空回去给他们上炷香,跟他们说一声,你现在过得挺好。”
顾芊芊垂下眼,嗯了一声:“当初他们走的时候,我还在顾家挨骂。养父临走前托人给我捎了句话,说‘别怪我们把你送回去,侯府日子好,你能过得好些’。我没能赶上送他们最后一程。”
姜天予沉默了一瞬,拍了拍她肩膀:“他们要是知道你如今这样,在地下也能安心。”
顾芊芊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笑了笑:“恩人,您走吧。我没事。”
姜天予看着她,没再多说什么,身形渐渐淡去,最后挥了挥手:“走了。梦里头见。”
顾芊芊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大理寺走。路上碰见白大人的轿子经过,白大人掀开帘子看了她一眼:“你那个恩人呢?”
“走了。”顾芊芊道。
白大人捋了捋衣服:“走之前没留句话?”
“留了。”顾芊芊一本正经道,“他说让您别老阴阳人,好歹是大理寺卿,斯文点。”
白梁云脸一黑:“本官哪里阴阳了?本官那叫秉公执法、据实问话。”
顾芊芊摊手:“他说您嘴毒。”
白梁云噎住,放下轿帘,闷声道:“起轿。”
顾芊芊跟在轿子后头,嘴角翘得老高。
——完——
后来顾芊芊在大理寺一路升迁,凭着真本事从密探做到寺正。
升官那日她一个人去了城郊,养父养母的坟前摆了两碗酒、一碟花生米。
她蹲在坟前絮絮叨叨说了小半个时辰,说顾家没了,说她如今当官了,说梦里头有个恩人帮她。
“爹,娘,”她拿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灰,“你们当初把我送回侯府,我不怪你们。你们教我做人凭良心,我记着呢。”
风从坟头吹过去,把纸钱吹得打了个旋儿。
后来顾芊芊偶尔夜里做噩梦,梦见顾家那帮人又围着她骂,她抡起流星锤正要砸。
梦里头忽然飘来一句:“斯文点,好歹是个官了。”
顾芊芊在梦里把锤子放下了。
再后来她升了大理寺少卿那日,夜里做了个好梦。
梦里头姜天予蹲在一棵大树底下嗑瓜子,见她来了抬了抬下巴:“混得不错嘛。”
顾芊芊拱手行礼:“托恩人的福。”
姜天予把瓜子壳往旁边一扔,站起来拍拍手:“行,看你混得好我就放心了。走了。”
顾芊芊连忙喊:“恩人您去哪儿?”
姜天予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去别的梦里头转转,还有别的有缘人等着呢。”
顾芊芊站在梦里头,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云里。
她醒来时窗外天刚亮,枕边放着个油纸包,里头是几个还热着的肉包子。
顾芊芊拿起一个咬了口,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这恩人,走都走了还留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