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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笔八百万元的转账提醒。
钱从我和晏沉舟的共同康复账户里,转进了晏予安所在的私人医院。
用途是骨髓移植前期治疗。
这个账户是火灾后建立的。
我的右手神经修复需要长期治疗,晏沉舟在里面存了两千万。
他说,无论花多少钱,他都会把我的手治好。
可现在,我的第二阶段治疗还没有开始,这笔钱便先救了另一个孩子。
上午十一点,晏沉舟回来了。
他一夜没睡,领带松着,眼底有淡淡的血丝。
手里却提着城南那家只在清晨营业的蟹黄馄饨。
“还没吃东西?”
他把早餐放到我面前,又摸了摸我的额头。
“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把转账记录推过去。
晏沉舟只扫了一眼。
“予安昨晚血象突然恶化,乔蔓的账户被风控,来不及解冻。”
他半蹲在我面前,替我摘下手套。
看见指节发红,他眉心立刻拧紧。
“昨晚又没戴护具?”
他拿来药膏,一点点替我涂在伤处。
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稀世珍宝。
“八百万我会补回去。”
“你的治疗不会受影响。”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
“你转钱前,为什么不问我?”
“昨晚情况紧急。”
“账户里有一半是我卖掉工作室的钱。”
他指尖停顿了一下。
随后抬起眼,语气依旧温和。
“小栀,我们是夫妻。”
“你救的是泊川的孩子,也是晏家唯一的下一代。”
“如果躺在那里的是陌生人,你都会帮,为什么偏偏到了予安这里,就要算得这么清楚?”
因为陌生人不会拿走我孩子的名字、作品和继承权。
可我还没开口,他的手机响了。
乔蔓的声音带着哭腔传出来。
“沉舟,小满不肯做骨穿。”
“护士按不住他,他一直叫你。”
晏沉舟站起身。
我抓住了他的袖口。
“我的复健预约在十二点。”
这是火灾后,我第一次主动留他。
晏沉舟看了眼时间,又低头看我。
他眼里有一瞬间的为难。
很快,他重新坐下来,将我抱到膝上。
“小栀,听话。”
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你的复健可以改期,予安今天的骨穿不能拖。”
“我已经让最好的医生等着你了。司机会送你过去,我结束后就来接你。”
“你答应过陪我。”
“我知道。”
他的吻落在我眼角,温柔得近乎蛊惑。
“可你是大人。”
“你知道疼的时候该怎么呼吸,也知道医生不会害你。”
“予安只有八岁。他没有父亲,一睁眼只认识我。”
他将我抱回沙发,替我盖好薄毯。
“宝贝,别让我在这个时候两头为难。”
门合上的一刻,我忽然想起火灾那天。
我被困在东侧设计室,晏予安被困在西侧展厅。
防火系统只接受晏沉舟的最高权限。
我隔着浓烟听见他在通讯器里对我说:
“小栀,别怕,我先把孩子带出去。”
“你是大人,你撑得住。”
那天,我真的撑住了。
我的孩子没有。
下午,我独自去了银行。
冻结共同账户,撤销晏沉舟的单独支取权限,同时申请调取“归栀”品牌最初五年的出资记录。
手续办理到一半,晏沉舟赶来了。
他显然是从医院直接过来的,衬衫袖口还沾着一点血。
银行经理亲自迎上去。
几名客户认出他,低声议论。
三年前,一家儿童福利院濒临倒闭,是晏沉舟买下整块地,无偿重建了院舍。
去年南方暴雨,他捐出的救援物资价值过亿。
所有人都知道他冷漠强势,却也知道,只要真有人求到他面前,他从不会见死不救。
这就是我爱过的男人。
他能托住那么多坠落的人。
唯独认为我永远不会摔碎。
他坐到我面前,把一份回款凭证推过来。
“八百万已经补上。”
“账户里我另外加了两千万。”
“以后不够就告诉我。”
我没有看那张凭证,只把债务确认书递给他。
“签字。”
他垂眸看了很久。
“小栀,你一定要这样?”
“是。”
“我说了,钱已经补上。”
“钱补上了,不代表你有权替我决定。”
晏沉舟眉眼间浮起疲惫。
他没有发火。
甚至没有拒绝。
他拿起笔,在确认书末尾签下名字。
“你想算,我陪你算。”
“等气消了,就跟我回家。”
话音刚落,乔蔓带着晏予安走进银行。
孩子脸色苍白,手臂上贴着输液胶布。
乔蔓看见桌上的文件,神情一僵。
下一秒,她摘下腕间的翡翠镯子,轻轻放到我面前。
“小栀,这只镯子是泊川母亲留下的。”
“虽然不值八百万,但已经是我最贵重的东西。”
“你先收着。”
她眼里很快泛起水光。
“我知道你不是心疼钱。”
“你只是怕沉舟一次次为我们破例,最后连他都不属于你。”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一个失去未婚夫的女人,正拿出亡者留下的遗物,偿还孩子的救命钱。
而我成了逼她交出最后念想的恶人。
晏沉舟将镯子推回去。
“戴好。”
“这笔钱与你无关。”
乔蔓红着眼摇头。
“怎么会与我无关?”
“小栀失去了孩子,又伤了手,现在最怕的就是被人取代。”
“我们住进晏家,她已经够难受了。你还拿她的钱救小满,她会以为自己连最后一点保障都没有。”
她转向我,轻声安慰:
“小栀,别怕。”
“沉舟养了你五年,不会突然不要你的。”
“就算小满是继承人,你也是他最喜欢的人。”
“妻子和继承人不冲突。”
每个字都没有错。
组合在一起,却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
她是孩子的母亲。
她的孩子是晏家继承人。
而我,只是晏沉舟养着、喜欢着,随时可以换一只笼子的宠物。
晏沉舟脸色冷下来。
“乔蔓,闭嘴。”
她立刻停住,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对不起。”
“我只是想替你解释。”
晏沉舟没有再责怪她。
他转向我,语气笃定得近乎傲慢。
“小栀不会为了这种事离开我。”
“她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说得那么确定。
因为过去五年,无论他推迟婚礼、隐藏婚讯,还是擅自替我暂停事业,我最终都会接受。
我曾把妥协当作爱。
他便渐渐把我的爱,当成永不失效的特权。
我收起债务确认书,转身离开。
走到银行外,乔蔓却追了出来。
“小栀。”
她站在台阶上,风吹动她单薄的裙摆。
“沉舟真的很爱你。”
“火灾那天,他冲进去以前还在问你的情况。”
我的脚步停住。
乔蔓像是意识到说错了话,轻轻咬住唇。
“抱歉。”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不是完全不管你。”
“他只是提前答应过小满,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先保证晏家继承人平安。”
我一点点回头。
“提前?”
她垂下眼。
“防火系统安装那天,他带小满演练过。”
“他亲口告诉孩子,如果老宅出事,他会优先打开西侧通道。”
“你不知道吗?”
风从台阶下卷上来。
我浑身发冷。
原来那场大火里,晏沉舟并不是在几秒钟内,被迫从我和一个孩子之间作出选择。
早在火灾发生前,他就已经决定——
如果危险真的来临,他会先救晏家的继承人。
而我和我的孩子,只需要再撑一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