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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扑到窗边。
院子里,两个佣人拎着竹竿,正追着一团黄白色的毛球打。
团团十二岁了,后腿有旧伤,跑都跑不利索,被逼到花坛角落,缩成一团呜呜直叫。
"叫叫叫,天天半夜叫,先生都被你吵烦了!"
竹竿抽下去,团团惨叫了一声。
苏见微发了疯一样砸门:"开门!张妈!开门啊!"
砸到第七下,门开了。
张妈红着眼站在外面,一个字没说,侧身让开了。
她光着脚冲下楼,冲进院子,在竹竿第三次落下来的时候扑了上去。
竹竿抽在她胳膊上,正好抽在刚划的那几道口子上,血一下就洇透了袖子。
团团拱进她怀里,哆哆嗦嗦地舔她的手。
"太太,这可不怪我们啊。"佣人慌了,"先生说这狗一到半夜就冲着阁楼叫,吵得您睡不好......"
冲着阁楼叫。
苏见微低头看着怀里的狗,鼻子猛地一酸。
六年来,团团每天晚上都冲着阁楼叫。
她问过顾临深,阁楼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他摸着狗头笑:"它老糊涂了,跟你一样,净看见些有的没的。"
原来全家上下,只有一条狗,一直在替她说真话。
"顾临深!"她抱着团团冲二楼喊,"你下来!"
顾临深出现在阳台上,眉头皱着:"又闹什么?"
"它是我妈留给我的。"她举起流血的胳膊,声音都劈了,"你要弄死它,先弄死我。"
他盯着她的胳膊看了几秒,又往身后扫了一眼。
"行了,不打了。拴大门外头去,别让它进院子就行。"
"你答应我的。"
"答应你的。"
那天晚上,她偷偷溜到大门外,给团团的狗窝垫了条旧毛毯,又喂了半碗鸡肉。
团团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
"再等等妈妈。"她揉着它的耳朵,"等妈妈把官司打完,就带你走,咱们找个没有阁楼的房子。"
第二天天刚亮,她又去了大门外。
狗窝翻了。
团团侧躺在毛毯上,四条腿伸得笔直,身子已经硬了。
嘴边一滩白沫,白沫里混着几颗没化完的药片。
椭圆形,一面刻着字母。
她吃了六年的那种。
送报的大爷骑车路过,叹了口气:"造孽哦,这狗昨晚叫了半宿,后来就没动静了。"
苏见微跪在地上,没哭。
"你答应我的。"她轻轻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她掏出手帕,把那几颗药片一颗一颗捡起来,包好。
又用那条旧毛毯把团团裹起来,抱进了车库的角落。
回屋后,她从自己的药瓶里倒出五颗,包进另一块手帕。
中午张妈午睡,她把手机塞在枕头底下,抱着团团,从后门溜了出去,在街角上了林律师的车。
林律师接过两块手帕,打开看了一眼,神色凝重。
"如果化验能证明药物剂量有问题,这就是本案的关键证据。我会委托有资质的检测机构加急化验,取样和送检的每一步都会留存记录。"
她把手帕装进证物袋,封好口,在封条上写下日期。
她又看了一眼苏见微怀里的毛毯。
"团团交给我。我找一家宠物医院做毒物检测,做完火化,骨灰替你留着。"
"另外,邻市有一家司法鉴定中心,跟本地的医疗系统没有任何往来。我已经替你预约了后天上午。鉴定要核验身份,明天我陪你去派出所,补办一张临时身份证。"
"后天。"苏见微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这两天请务必谨慎。"林律师看着她,"不要单独和他争执。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
她下了车,绕回后门。
刚拐过花坛,她脚步一顿。
顾临深站在门廊下,手里捏着那根空了的狗绳。
他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见微,你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