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停药第五天，苏见微的手不抖了。
脑子像被人擦掉了一层雾，那些她以为是"犯病"的东西，一样一样浮了上来。
早上收拾卫生间，她在柜子最里面摸到一支粉色牙刷，刷毛还是湿的。
以前她也摸到过，拿去问顾临深，他笑着刮她鼻子："你自己的啊，傻瓜，又忘了？"
她信了，还为自己记性差哭了一场。
中午张妈拿外卖进门，她在玄关瞥了一眼小票。
两份，一份免辣，一份备注："孕妇，少油。"
她从来不点外卖。
晚上顾临深打电话回来："公司加班，你先睡，药记得吃。"
十一点，阁楼楼梯响了。
停药这五天，他"加班"了三次，楼梯就响了三次。
她从床垫底下翻出一个旧本子，封面上印着一只黄色的小鸭子，是她怀孕那年写日记用的。
她翻到空白页，一笔一笔记：几号，几点，牙刷，外卖，楼梯。
写到一半，本子里滑出一张B超单。
上面是个小小的人形，蜷成一团，七个月。
她把那张单子按在胸口，半天没喘上气来。
周四，她跟张妈说要去商场买件毛衣，打车直奔城西一家三甲医院，挂了精神科专家号。
她的身份证早就被顾临深"替她收着"了，挂号用的是手机里的电子医保凭证。
排了两个小时，终于叫到她。
医生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她的名字，抬起头，笑得比护士还客气。
"苏见微是吧？你先生上午来过电话了。"
她后背一凉。
"他说你最近不太稳定，可能会自己跑出来乱看病。"医生把病历本推回来，"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鉴定就不做了，回去按时吃药，听话啊。"
"我没让他打电话，我是自己来的。"
"嗯嗯，知道知道。"医生已经在按下一个号了。
那语气，跟哄三岁小孩一模一样。
她走出医院，太阳明晃晃的，她却冷得直打哆嗦。
她出门只说了去商场。
可她人还没到，顾临深的电话已经先到了。
到家时，顾临深居然在。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杯温水，三颗药。
"毛衣呢？"
"没......没看到喜欢的。"
"没看到喜欢的，所以去了城西医院？"
他笑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她鬓边的碎发理到耳后，动作温柔得要命。
"见微，外面那些医生不懂你，只有我懂你。"
"想看病跟我说，我陪你去，嗯？"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耳廓往下滑，停在她脖子上，轻轻捏了一下。
"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苏见微低着头，"嗯"了一声。
他看着她把药吃下去，才满意地进了书房。
她转身进卫生间，抠着嗓子把药吐了个干净，吐到眼泪都出来了。
她坐在马桶盖上，把手机设置一项一项往下翻。
翻到最底下，手指停住了。
位置共享。共享对象：顾临深。开启时间：六年前。
怪不得。
这六年她去过哪儿，他全都知道。
半夜，她渴得厉害，摸黑下楼倒水。
厨房亮着一盏小灯，冰箱门开着。
一个女人站在那儿，穿着红色真丝睡裙，手里捏着一盒酸奶。
她慢悠悠地回过头，冲苏见微笑了。
"嫂子，这么晚还不睡呀？"
她舔了舔勺子，目光落在苏见微那张清醒的脸上。
"你最近......没吃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