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五千块的暑期实习工资,我把自己卖进了一家郊区机械厂当法务。
结果面试我的,不仅是当年被我按在泥坑里揍的死对头的哥哥,还是个极度毒舌、脾气暴躁的海归少爷。
我以为他只是个压榨实习生的资本家,直到大四那年,叶母拉着我的手说:“舒瑶啊,当年资助你上学的人,就是我家叶子。”
我惊呆了。
我暗恋了两年的毒舌老板,居然就是我一直想找机会“报恩”的隐形大佬?
后来,他把我堵在律所的角落:“听说,你想报恩?”
我默默掏出一份婚前协议:“签字吧,老板娘这位置,我凭本事拿的。”
1 为了五千块,去非洲挖矿我都干
大二临近期末,空气里全是燥热。
几个家庭条件一般的学生聚在教室角落,头顶的老式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林乐半瘫在椅子上,仰着头说:“暑假你们打算怎么过啊?”
“找工作呗,我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呢。”谯舒瑶(瑶瑶)一边翻着书,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
她叹了口气,看向旁边的几个人:“你们呢?回家吗?”她看着林乐、楚俊和胡麟。
林乐说:“学费我倒是爸妈会给,但生活费不够花,回家太折腾了,我也去找个地方实习算了。一起呗。”
楚俊和胡麟说:“我家太远了,不打算回,那就一起看看。”
大家一起打开学校内部招聘网开始研究。
“你们看这个红圈所,虽然实习工资只有两千,但简历含金量高啊!”楚俊指着帖子说。
胡麟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投了那个外企,人家连个大二的学生看都不看。”
大家看了半天也没得出结论。瑶瑶也有些泄气:“先回宿舍吧,离考试还有几天,考完再说。这几天都各自再找找。反正我是必须要去找事做,要不能学费都没着落。年年都是靠好心人资助,万一人家也手头紧,或者出什么状况怎么办。”
林乐靠近瑶瑶:“别急,我陪你找。”
回到宿舍,瑶瑶看着林乐,问:“你说资助的好心人长啥样呢?我好想知道。等我赚到钱了有出息了去当面感谢。要不是他,我现在估计在农村被逼着嫁人了。”
林乐说:“这个就先别想了吧,既然是匿名,人家也没想着报酬。不过出息嘛,我看好你,一定可以的。休息吧,早起复习备考呢。”
“不应该复习备考在睡觉吗?这才几点?”瑶瑶说。
林乐带上眼罩:“我睡觉最大。睡醒再说。”
瑶瑶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本想拿起书复习,可还是决定打开其他招聘软件看看。翻了许久,一条招聘信息让瑶瑶眼前一亮:“厂内法务助理,月薪5000,包吃包住。”
“这个好啊,两月刚好有薪水。如果资助人给她交学费的话,那也够自己的生活费了。收藏,先发简历,明天就去联系。yes!”瑶瑶这才安心地拿起书复习。
……
男宿舍里,楚俊、胡麟和几个男生正围着电脑,唉声叹气地商量暑假去哪找实习。
“看吧,这就是法学系的现状。”楚俊推了推眼镜,“大二的学生,就像还没长齐牙的狼崽子,谁都不愿意要。稍微好点的律所,连个端茶倒水的实习岗都要最少大四或者研究生。”
楚俊说:“要不随便找个吧,先度过这个暑假再说,不早了先休息,考试还没把握呢。”
胡麟说:“行吧,考完再说。”他拿起耳机戴上,手机打开了游戏……
——
一周后,考完当天傍晚。
“瑶瑶,你想去哪?你成绩这么好,去律所肯定有人要吧?”林乐转头问。
瑶瑶正盯着手机屏幕,两眼放光:“我去这家。叶氏机械制造厂,招法务实习生,包吃包住,一个月五千,加班费按国家标准三倍算。”
“啥?”楚俊凑过来,推了推眼镜,一脸嫌弃,“机械厂?那不是在郊区吗?听说那边全是大卡车和泥巴。你去那儿当法务?大概每天的工作就是帮厂长写‘工作日志,大小繁杂事务’,顶多是个记事员。”
胡麟也直摇头:“瑶瑶,你可是我们专业前三,去那种地方,不是把专业按在地上摩擦吗?再说了,厂里肯定各种土老板,懂什么法啊?”
瑶瑶按灭手机,语气极其坚定:“我们现在只是个大二的学生,那点可怜的简历有什么含金量,救不了我下学期的命。有地方要就不错了。那里不仅包吃包住,还能省钱。只要能搞到钱,别说去厂里,去非洲挖矿我都干。”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的几个好朋友,声音稍微低了些:“我就希望,暑假赚点钱,下半年自己不用过得那么寒酸,连饭卡都要经常蹭你们的。”
几个同学默默低下了头。
林乐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轻声说:“没事,瑶瑶,会好起来的。”
只有林乐知道,瑶瑶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瑶瑶的父母有多偏心——两个哥哥读大专,父母不仅要出学费,生活费更是月月给得富足。而瑶瑶的学费因为是别人资助的,不用他们出,可他们却连生活费都迟迟不到账,每次都要靠她母亲每月扣出一点私房钱偷偷塞给她。
要不是从小学开始,就被一个匿名的好心人资助,瑶瑶可能连初中都读不完。她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每学期开学,她的学费都会准时打进学校的账户。
她拼命考上好大学。其实最初想学的是艺术,但考虑到高昂的费用,她最终选了法学。她就是想早点独立,早点赚钱。如果有一天能找到那位好心人,她一定要当面说声感谢,把钱连本带利地还给他,然后潇洒地说一句:“恩人,感谢你,我没让你失望。”
而眼下,她需要先去那家郊区工厂,拿下那个五千块钱的暑期实习。
2 面试,被富家少爷嫌弃了
瑶瑶站在厂门口,抬着头,看着那块巨大的招牌。
叶氏机械厂,总算是到了。
门口有个年纪挺大的男门卫,正在里头打着盹。瑶瑶凑过去:“你好,我是来面试的,能开下门吗?”
门卫微微睁开眼,瞥了一眼,就把门打开了。
“呵。”瑶瑶瞪大了眼,这么潦草的吗?都不用登记?但她还是赶紧点头:“谢谢大爷。”
走进厂区,这是名副其实的“草根”大厂。厂房很大,但到处飘着机油味。
我穿着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黑西装,穿过操作间。一群工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还有人喊着:“小姑娘来干嘛的?”
“我来面试的!”我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呀,我们这里居然还招这么小的小姑娘了?”
我一边点头笑着,一边四处张望,看到了总经理室,应该就是这里吧。我敲了几声门。
“进。”里面传来一声。
我推门走进面试室。坐在我对面的,居然不是满头白发的老厂长,而是一个年轻男人,感觉比我大不了几岁。
看起来有点不务正业的样子,这难道是抓来当壮丁的?我心里想着。
他穿着剪裁极其考究的深色衬衫,袖口挽起,手腕上戴着昂贵的表。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你们欠我八百万”的冷酷与嫌弃。
他拿着我的简历上下打量:“谯舒瑶?大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觉得我们这庙小,学生都来,这是打算来混两个月暑假工资?”
他的表情让我有一种想上去给他两拳的冲动,但是为了我的生活费,必须忍。
我深吸一口气,保持微笑:“叶总您好,您上面不是写着招的是实习助理吗?实习应该招的就是学生吧?”
他抬眼看了一眼:“那也得是个应届生,你才大二,学了点啥?不合适。”
“我可以的,我可以证明我可以!”我急忙说道。
这人虽然看上去不太正经,但从进来我就看出他是装的。要是啥也不懂,他招的就不是助理了。我开始一顿输出:“您也是学法律的吧?应届生他们一般都推荐去律所或者指定企业,只有我这样的才会慕名自己寻找到您的公司。您之所以招助理,也是愿意给我们这些经验不足的学生机会,且我是可以证明我是来创造价值的。”
“价值?”他随手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合同,扔到我面前,“行,那就看看你的价值。这份劳务外包合同,给你三分钟。找出最大的问题。”
我低头仔细看了看。这是一份极其粗糙的合同,里面漏洞百出,但最致命的那个……
“叶总,这份合同不仅没有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且免责条款完全违背了《民法典》第五百零六条。如果对方工人在咱们厂里出了工伤,根据合同上的‘自负盈亏’条款,法院不仅不会支持,咱们厂还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他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而且,”我翻到第三页,指着上面一行字,“这里写着‘试用期六个月,期满后视情况缴纳社保’。叶总,咱们厂是不是资金链断了,连几个人的社保都要省?”
面试室里安静了几秒。
叶良辰盯着我,突然笑了一下,带着一点危险的戏谑:“牙尖嘴利。明天来上班,去杂物间报到。如果一个月内找不出咱们厂合同里十个以上的法律漏洞,你的工资一分都别想要。”
我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好的,谢谢叶总!”
突然,我想到点什么,犹豫了一下开口:“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
“不能。”他连头都没抬就拒绝了我。
“哦,好吧,那我明天来报道。”
我转身往外走,心里有些遗憾。其实,我本想问他认不认识曾经隔壁村的一个姓叶的人家。听说他家后来也来上海发展了,有钱人的圈子说不定能认识。但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个的好时机。
3 少爷的洁癖又嘴硬
次日,我来到厂里报到。
办公室里只有普通工作人员,昨天那个经理办公室空无一人。我找旁边的工人打听,才知道昨天那个面试官叫叶良辰,海归法学硕士,厂长独子。昨天是因为厂长夫人没空,才被临时抓来给我面试的。
得知他的身份,我高兴了许久。我以为他会教我什么高大上的国际商法,结果他每天给我安排的工作,就是跟在老厂长屁股后面,阻止老厂长签下各种离谱的“卖身契”。
就这样,我成了他的专属“排雷器”。
一周后,他总算露面了,见我就是一顿批。
“谯舒瑶,这份采购合同,违约金怎么算的?对方跑路你负责?”
“谯舒瑶,你看这个条款的用词,‘大概’、‘也许’?这是签合同还是写散文?”
我拿起合同一看,忍不住反驳:“叶总,这……不是我签的。我只负责审核,这份我都没看过。”
他推了一下眼镜:“你去把你这一周的审核合同拿来给我过目。”
“好的。”万恶的周扒皮,我心里暗骂着,脸上却挂着恭敬的笑容。
我转身走进我的杂物间,却发现里面有几个工人在忙碌。
“你们在干嘛?”我问。
工人笑着回应:“叶总说这里以后有人办公,让我们给你装台空气净化器。”
这么好?这人虽然极其嘴贱且少爷病严重,但居然会给我装空气净化器。我拿好合同来到他办公室:“叶总,您看下。还有,谢谢叶总,您真是个好老板,体恤学工,谢谢给我装的净化器。”
他头都没抬:“不用客气,我只是怕你吸灰尘打喷嚏,到时候影响污染我办公室。”
我:“……”这人怎么这样。我忍,谁让你是我老板呢,你说啥就是啥。
他看了一周我审核的合同。我就这样站在旁边,腿都酸了。但我不得不承认,他在做事的时候还真像那么回事。他把每个细节都给我指了出来,虽然说话不好听,但确实是有真才实学。
看来跟着他,我可以学到不少真本事。
“好的,叶总,我这就去修改,改完给您过目,再给厂家送去。”
“嗯,虽然依旧漏洞百出。但你这一周的表现,比我想象的好。看来在学校成绩应该不错。”他这次的眼神,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第一次被人认可,我内心的激动已经快控制不住了。出门后,我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就这样,我在前面帮他盯着厂里,员工入职、离职、购买保险、合同审计,然后再给他一一过目。他来厂里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他依旧傲娇,但我慢慢地也能跟他搭上话了。他也愿意跟我解释,我才真正发现,课本和现实实操的差距有多大。
4 我那抠门的少东家,嘴毒但护短
周末我没有回学校,而是在我那间小办公室搭了个行军床。这几天工作、吃喝全在这个办公室里解决了。
今天休息,附近也没什么好玩的。我正躺在小床上哼着歌,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舒瑶,有人找你!”
找我?难道是我那几个死党来了?
我从床上蹦起来,打开门,一路小跑到大门口。
孙杨,我的暧昧学长。研二,家庭条件不错,虽然不算很帅,但也算长得周正。在学校喜欢他的女孩子还挺多,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喜欢念着我这样的。
“你怎么找来了?”我有些意外。
“我听说你来实习了,就想来看看你。你怎么选这样的地方啊,这环境也太差了。”他一边说着,一边递给我一杯星巴克,自己喝着另一杯。站在厂房门口,看着我灰头土脸的样子,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瑶瑶,你看看你,大二跑来这里受罪,图什么?”学长苦口婆心地劝,“我跟导师说了,下个月带你去他在的红圈所实习,虽然工资不高,但体面。将来简历上也有的写。女孩子有好的实习履历,将来也好找工作啊!等毕业了,我们可以一起工作,我给你推荐。”
“不用了,学长。”我一口回绝,“这里给得多。”我看着他,“你是来挖苦我还是来看我的?要是嫌弃我就不请你进去了,不嫌弃的话就进去坐坐?”
“我来都来了,肯定进去啊。”他捂着鼻子,跟着我来到我的小办公室。
“瑶瑶,你是咋习惯的,这么冲鼻的办公室,你还住这里了?”
“对啊,我觉得挺好的。我跟你说,这里伙食可好了,待遇也不错,老板人也好。我赚的工资是纯收入,加班还另算。我一个月最多可以拿到七千,哪里实习能有这么多!”
“嗯,收入确实还可以,但这也是你应得的,环境太差了。”孙杨顿了顿,“瑶瑶,我还是觉得太差了。要么这样,我给你找个实习的地方,缺多少钱我补给你,你也不用这么辛苦,好不好?”
“啊?你补给我,那这算啥!”
孙杨低着头,有些害羞:“没事啊,你是我女朋友……我给你钱应该的。”
还没等孙杨学长继续开口画大饼,叶良辰的声音冷冷地从后面传来。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卷宗,看都没看学长一眼,直接对我说:“谯助理,那个违约纠纷的案子,证据链整理完了吗?今晚对方律师要过来谈和解,你要是没空,我就找别人了。”
我眼睛一亮:“有空!我马上来!”我转头看向孙杨,“学长你自便啊,我得去工作了。”
孙杨学长急了:“瑶瑶,我大老远来的,你今天不是休息吗?再说你一个实习生天天加班,你们这老板也太……”
“孙学长是吧?”叶良辰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推了推金丝眼镜,“根据《劳动法》规定,加班费是按工资基数给的,这一点她本人知晓且自愿。而且,我们厂的法务,是要上谈判桌的,不是天天在办公室里端茶倒水伺候人的。如果您连这点法律常识都不懂,建议以后别在法学生面前说‘我养你’这种废话,显得很不专业,也不尊重。”
学长被怼得面红耳赤:“我什么时候不尊重了,我只是不想她那么辛苦!”
“是吗?我怎么看你都是从头到尾看不上她的工作。凭能力做事,赚自己能力之内的钱,怎么不比掌心向上伸手要强?”
孙杨被怼得无还嘴之力,看了我一眼:“瑶瑶,你也是这么想我的吗?”
我看着学长,有些尴尬,但还是认真地说:“我挺喜欢这份工作的。学长你先回去吧。还有,我觉得我们三观不合,我不太适合当你女友,我也从来就不是。你以后别再传了。”
我转头看着叶良辰:“叶总,走吧。”
孙杨愣在原地,看着我和叶总离开。
走出大门,我小声说:“谢谢你啊叶总。我想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少自作多情。”叶良辰转身往办公室走,“我是怕他天天来,污染我们厂的空气。另外,今晚真有个案子交给你,整理不完,扣钱。”
“好的,我会好好看的。”我跟在他身后。
走了一段,他突然停下脚步:“不是你跟着我干嘛,还不回你的地方?”
“啊?”我这才发现我跟着他一路,竟然跟到了他办公室门口,“我以为你喊我有事。”
“没事,你回去吧。你那个要养你的男友走了,还不去送送?”
“你这人怎么这样,一会觉得你还挺好的,一会又让人讨厌。”我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5 原来是你啊,小不点
大二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厂里举办了一场庆祝活动。因为叶良辰刚解决了一个巨大的合同纠纷,帮厂里挽回了几百万的损失。
庆功宴上,厂长和厂长夫人(也就是叶母)特意来敬我酒。
叶母是个非常爽利能干的女人,虽然是老板娘,但一点架子都没有,穿着打扮也很接地气。
“小谯啊,这两个月辛苦你了。我听叶子说了,要不是你心细,咱们厂这次肯定要吃个大亏。”叶母拉着我的手,满眼都是喜欢。
“阿姨您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我笑着回答。
叶母随口问了一句:“听你口音,是XX县的吧?家里几口人啊?”
我顿了顿,低声说:“是的,您怎么知道?您也是那边的吗?”
叶母愣了一下,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小学,是不是在XX镇中心小学上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些疑惑。
叶母猛地转头,看向旁边正在跟其他主管说话的叶良辰,然后一拍大腿:“哎呀!我就说刚才看你的名字怎么这么眼熟!你……你该不会就是当年那个,在泥坑里把叶琳按着打的小姑娘吧?”
“咳咳咳!”叶良辰在一旁听见了,猛地被酒呛到了。
我也懵了:“阿姨……您怎么知道?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了……”
叶母激动得不行:“怎么不知道!当年我家小女儿回家那一顿哭的啊,她在国外没回来,要是回来你们可以见一见。当年叶子六年级,还去劝架来着。”
“啊……你说的不会是叶总吧?”
“对啊,就是他。”
叶良辰听完也愣住了。这世间也太小了,被自己刁难了两个月的人,竟然是儿时认识的。
舒瑶也愣了,这么巧吗?
叶董事长正要继续说:“天啦,这缘分简直了,当初我家叶子还……”
“妈!”叶良辰喊了一声,打断了叶母,“别说了。”
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妈,你去其他地方忙吧,你把人家弄尴尬了。”
“我还没说完呢,你这小子。”
“哎呀,你去忙吧,去忙吧妈。”叶良辰把母亲支走。
舒瑶憋着笑看着他:“没事,你干嘛不让阿姨说。原来是你啊。”
“嗯,确实挺巧的。”叶良辰摸了摸鼻子,“不过,别记仇啊。我这两月,该付的工资一分都没少。”
“怎么会呢,挺感谢你的。马上就开学了,以后我还可以来吗?”
“可以啊,你放假了联系我,你有我联系方式。那个,我在市区有家律所,你要是平时有空也可以来。”
我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啊?你也太厉害了吧,自己开的吗?”
“嗯,还没什么名气,不嫌弃的话可以过来。”
“不嫌弃,你别嫌弃我就好。”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我们互不嫌弃就行。”两人同时望着天空。叶良辰偷偷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着。
“那个叶总,那我就先回去了。下次见。”
“我送你吧,这边偏没车。”
“不用的,我几个死党来了,他们马上到。”
“好吧,我送你到门口。”
两人一路走着。刚得知彼此身份,有些既熟悉,又不知道如何表达的尴尬。
“我到了。”
“嗯好,注意安全。”叶良辰此刻也没有了叶总的架子,反而多了一些内敛。
门口几个人喊着:“舒瑶!”
“哎,来了!”舒瑶朝他们挥挥手,跑了过去。
叶良辰看她的背影消失,才回到会场。
母亲走了过来:“怎么不让我说完呢?”
“告诉她,资助她的人是我们家。”叶良辰叹了口气,“妈,当初我也是随口一提,我没想到你听进去了。”
“但是这里人这么多你贸然说,不好吧?她自尊心很强的。以后有的是机会说。”
“不急。”叶良辰看着门口的方向,“等她开学有空,我让她去我律所实习,再找机会说吧。或者不让她知道更好。”
“那不行。”叶母说着,“这姑娘我喜欢。我看你小子也有意,这必须得把这线给你牵上,交给我吧。”
“你从哪看我有意了?”
“我两只眼都看到了,也不看你是谁儿子。”
叶良辰摇了摇头:“随你。我也回去了,您和爸招呼着啊。”
6 回程路上的小秘密
回去的公交车上,楚俊和胡麟还在为暑假的实习报告发愁。林乐凑到我身边,碰了碰我的肩膀:“哎,那个叶总,最后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啊,还特意送你出来。”
我脸上一热,赶紧打岔:“别瞎说,他就是表面装酷。而且,你们绝对猜不到,他居然就是小时候那个被我按在泥坑里的死对头的哥哥!当年他还买过棒棒糖,让我以后别欺负他妹妹。”
“真的假的?”林乐瞪大了眼睛,楚俊和胡麟也凑了过来,“这也太魔幻了吧!”
“是啊,我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巧。我看他的表情,应该也是才知道。”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对了,他还有意让我去他那边实习。他在市区刚成立了一家律所,问我平时没课要不要过去。”
“去啊!干嘛不去!”林乐一拍大腿,“你不是一直想找机会学实务吗?周末去大律所跟着跑案子,不比在工厂整理旧合同强?”
“可是……”我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有点别扭,像是去走后门似的。”
“走后门怎么啦?有贵人相助,那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林乐极力地劝着,“你现在去当个助理打下手,刚好合适啊。你是有真本事的,怕什么。可以的话把我也弄进去,让我抱抱大腿!”
“你又不是学法律的,去干嘛啊?”我哭笑不得。
“律所也要销售吧?我可以学着接案子啊,还可以做文员,啥都可以。做兼职嘛,赚点外快。说不定以后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我想了想,点点头:“好像也行,但得我先站稳脚跟才行。”
“嗯可以,闺蜜你要努力哦,我要跟着你飞黄腾达。”林乐笑眯眯地说。
“哈哈,别忘了我们。”后面的楚俊和胡麟探出头来,“虽然我们俩打算去考法院,但以后大家也算是同行,江湖上还得互相照应。”
“嗯,我们一起努力。”四个人在公交车里畅想着未来,气氛格外轻松。
回到宿舍,我拿着手机,想着林乐的话。
她说的没错,在自己没能力的时候,有人愿意拉你一把,为什么不接着呢?
我拿着手机,犹豫了半天,先给他发了一条:
叶总,我到宿舍了。
叶良辰收到信息,回复得很快:
好的。那个我说的事,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看着屏幕,心里嘀咕:这人会读心术吗?知道我在想什么,刚好解了我的不好意思。
我赶紧回复:
好,等开学这边出了课程表,我安排好时间就过去。你把地址给我吧。
嗯。
紧接着,他发来了一个律所的地址。
我点开一看,离学校只有五公里,公交10分钟就能到。这简直太好了!
谢谢叶总!我立刻回了过去。
对面依旧秒回:
欢迎加入。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天,总觉得他这回说话,居然不像以前那么高冷了。
7 律所里的“小学徒”
开学后,我把我的课程表发了一份给叶良辰,希望他在我空闲的时候,有案子能带上我,这样我可以跟着学习。
“好的,没问题。你周末或者没课的时候也可以随时来,我给你留个工位。”
“谢谢叶总。”
后来,我的周末和没课的时候,几乎都泡在了叶良辰的律所里。
他律所人不多,三个合伙人,每人都有一个助理。剩下就是一个前台接待,叶良辰连助理都没有。
就像我朋友们说的,大三学生的身份,在律所里连独立接案子的资格都不够。
起初,我的主要工作就是给叶良辰打扫办公室、收拾文件、接待一些来访。后来慢慢熟悉后,就帮他写诉状初稿、整理海量的证据链、他忙不过来时帮他跑法院立案、旁听庭审做记录。
刚开始,我以为自己又会回到那个“排雷器”的日常,做得不好就会被训一通。
但奇怪的是,他好像变了,不再像在工厂里那样毒舌了。每次接新案子,他会先丢一份初步材料给我,让我去查资料,然后站在白板前,把他的办案思路一点点拆解开讲给我听。让我思考、找问题,然后他再给我一一解答。
有一回,接了一个挺复杂的房产纠纷案,我熬了两个晚上写了十页的代理词。原以为会被批得一无是处,他却只是拿着红笔,在上面圈了几处法理错误,语气平静地说:“理是对的,但法条引用得不够精准。晚上我再跟你过一遍。”
我有时候会看着他认真讲解出神。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发现他不仅专业过硬,做事也有自己的风格。
律所规模虽然小,但这几个合伙人都是实力过硬的。半年不到,公司已经有了二十多人的团队。从开始寥寥无几的小案子,到现在公司接案子都开始挑了。
他一个个案子地办,我一次次地跟着。在日复一日的配合中,我从他的“小学徒”,变成了他最信任的助理。庭审时,他只要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要递哪份证据原件。
我们之间变得越来越默契。他依然嘴上不饶人,但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默默点好热乎的夜宵;我在他熬夜准备辩护时,也会习惯性地给他泡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慢慢地似乎成了习惯,我们早已互相喜欢,但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他在外人面前叫我“谯助理”,我称他“叶律”。可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在某些对视的瞬间,我们早就不是简单的上下级了。
有时候他会带我去他家吃饭,我们两个这不温不火的暧昧感情,被他母亲看得着急了。
直到我大四毕业前的一个深秋。
当时律所接了一个大案子,我们一起熬了几个月,终于赢了。叶良辰难得放了我半天假,结果叶母直接开车到学校,说要请我吃饭,感谢我这些年对她儿子工作的帮助。
在一家极其地道的农家菜馆里,叶母把一屉热气腾腾的包子推到我面前:“舒瑶啊,你这几年跟着叶子,辛苦了。尝尝看,有没有老家的味道,你小时候肯定也吃过。”
我咬了一口,愣了一下。这味道,真的很像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包子。
“阿姨,您老家是XX镇的吗?”我问。
叶母笑盈盈地看着我:“傻孩子,阿姨早就认出你了。叶子当年跟我说了一嘴,说你在家总不被重视,我就去了解了一下。后来我想,能帮就帮一把,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缘分真的是妙不可言,居然长大了还能再遇上。我听说你也一直找资助你的人,这不就巧了吗?我资助的那个小女孩,就是你。”
我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在桌上,愣了好几秒。
一股暖流猛地从心底涌上来。这些年,我一直幻想能找到那位资助我的好心人,然后亲口说一声谢谢。现在,我终于找到了,居然是您。
但与此同时,我心里又冒出另一层复杂的情绪:叶子资助了我这么多年,他现在还对我这么好,他到底是怎么看我的?他到底是出于责任的照顾,还是真心的喜欢?
吃完饭,叶母不知何时把叶良辰喊来接我了。
上车后,我坐在副驾驶,悄悄看了他好几眼。车厢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微妙。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你这么看我?”叶良辰一边开车一边问。
“没什么,就是聊了点小时候的事。”我低头抠着安全带。
不知道该怎么问,怕是自己自作多情,等下共事都尴尬。就在我一直自我怀疑的几天里,叶母又开始发力了。
她把一个“两晚三日游”的温泉度假村套票塞给叶良辰:“客户送的,我跟你爸没空,你带舒瑶去散散心吧。人家跟着你加了好几个月的班,你作为老板总得有点表示,快点好好犒劳一下员工啊。”
我本来想拒绝,结果叶良辰把车钥匙一拿:“走吧,正好结案了,带你去放松一下,费用公司出。”
到了度假村,晚上泡完温泉,我们俩坐在小院里喝茶。
深秋的夜空星星很亮,他突然开口:“舒瑶,我妈那点心思,你其实看出来了对吧?”
我:“看出啥了?”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我妈跟我说了,她向你坦白资助的事了。其实,我当时就是随口提那一嘴,我也没想过后来会资助你。你来面试的那天,我看到你名字,起初还以为只是同名,直到那天酒会我才知道,原来你是我小时候就认识的那个倔强女孩。后来我就想该如何留住你,再到现在每天在律所一起共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只做资助你的恩人,也不想只做你的老板。你愿不愿意,把我们的关系改一改?”
我看着他,心跳得极快:“怎么改?”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凑近了一点:“比如,你来当老板娘。”
“那你不怕我只是为了感恩报答你,而不是喜欢你吗?”
“不怕,我们在一起共事相处两年了,我对你的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我喜欢你。我能感觉,你也是喜欢我的。”他慢慢靠近我说,“我喜欢你,和资助无关。”
“嗯。”我低下头,拿起桌上那个他带来的棒棒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老板娘这个称呼好像不错,但是……来,把协议先签了。”我立马拟定了一份电子协议。
“啊,什么协议?”他一脸懵。
“老板娘难道是口头上的吗?叶大律师,总要来点实际。嗯?签了吧。”
他咬住糖,笑了:“你这还真是专业对口啊。行,没问题。”他爽快地签了,然后伸手轻轻揉了一把我的头发,“这样吧,以后我们是事业伙伴,也是恋人。互不嫌弃。”
“你都没看就签啊,这不是你的作风啊。”
“不用看,感情不能用法条来衡量。”
“你这样搞得我……”
“你要的无非就是安心。以后我的都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我们相视一笑,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缘分真的很奇妙,不管跨越多久多远,最终都能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