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韩越深,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
断联三年,我跪着谈业务,他高高在上坐主位。
为了锦和集团的合同,我咬牙端酒走到他面前。
“免了。夫人不准碰酒。”
韩越深眼皮都没掀,把剥好的蟹腿肉放进旁边女助理碟中。
我攥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白。
然后——弹幕炸了。
【“夫人”??他根本没结婚啊!!】
【给助理剥蟹?那助理全程看手机根本没吃好吗哈哈哈】
【嘴上装绝情,目光一秒没离开过她。韩越深,你完了。】
第1章
宴会前一个小时,我在车里补了三遍口红。
手抖。
顾茵坐在副驾,递纸巾过来:“沈知吟,你嘴唇都咬破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
黑眼圈靠粉底遮了三层,下巴的线条瘦得硌手。
锦和集团上个月差点发不出工资。
我把最后一支能撑场面的口红拧上盖,推开车门。
“走吧。”
海棠湾的宴会厅,镀金穹顶,水晶灯垂下来,一桌一盏,把在座每个人的脸照得分明。
他们都是越澜集团的合作商。
而我是来求合同的。
我端着事先备好的红酒,一桌一桌敬过去。
笑到脸僵。
第三桌的刘总看了我一眼,酒杯碰都没碰:“沈总,锦和现在还接得住越澜的单子?听说你们上个季度亏了四百万。”
旁边几个人笑了。
我咽下那口气,仰头干了杯中酒。
辣得胃痉挛,但没人在乎。
酒过两轮,我终于看到了主桌。
韩越深坐在正中间。
三年不见,他瘦了一些。
颧骨轮廓更深了,眉骨压着一双眼,没什么温度。
深灰色西装,领口扣到最顶上的那颗,像盔甲。
他身边坐着一个女人——宋念,他的助理。
我深吸一口气,端起最后一杯酒,走过去。
十二步。
我数了。
“韩总。”我尽量让声音平稳,“锦和的合作方案已经递到了越澜商务部,这杯酒,我代锦和全体同仁——”
“免了。”
他没抬头。
筷子夹起一块蟹腿肉,放到旁边宋念的碟子里。
“夫人不准碰酒。”
他说。
声音不大,但周围安静了两秒。
那两秒里,我攥着酒杯的手指一根一根发白。
夫人。
这个词扎进耳朵里,像一根生锈的钉子。
他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站在那里,端着酒杯,所有人都在看我。
然后——
我眼前炸开了一排字。
半透明的,悬浮在空气中,带着荧光色的字体,和视频网站上的弹幕一模一样。
【“夫人”???什么夫人??他根本没结婚啊!!】
我愣住了。
酒差点洒出来。
【给助理剥蟹?那助理全程看手机根本没吃好吗哈哈哈】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宋念——
她果然低头看手机。
那碟蟹肉,纹丝未动。
【嘴上装绝情,目光一秒都没离开过女主。韩越深,你完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
抬眼,正对上韩越深的视线。
他飞速移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下颌绷得很紧。
那排弹幕还在刷——
【她瘦了这么多,他看到的第一秒手就攥紧了,藏在桌布下面谁都看不到。】
【这场饭局是他亲自安排的。别的部门报上去三次被他驳回三次,就为了等锦和的申请递上来。】
【韩越深你装什么装,全公司都以为你是来谈合作的,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是来看她的。】
我喉咙发紧。
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弹幕?
我疯了,还是这世界疯了?
“沈总,酒凉了。”
韩越深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像看一个陌生人。
但弹幕飘过来——
【瞳孔抖了。韩总,你对着镜子练了三天的“冷漠脸”,现在全功亏一篑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主桌退回去的。
只记得坐下时,腿是软的。
顾茵拉住我的手:“你脸色好差,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怎么说?
说我眼前出现了一堆弹幕?说那些弹幕告诉我韩越深根本没结婚?说他在桌下攥拳头?
我只能摇头:“没事。酒喝多了。”
弹幕又飘了一条——
【别骗自己了沈知吟,你手心一直在出汗。你也没放下。】
我猛地攥紧拳头,把指甲嵌进掌心。
闭嘴。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高跟鞋敲地面的声音清脆又嚣张。
程若薇。
她穿了一条红色长裙,酒红色的唇,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一拍。
她径直走向主桌。
走到韩越深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越深,我来晚了。”
她笑着,声音甜得发腻,转头扫了一眼全场——
目光在我身上多停了两秒。
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审视和得意。
弹幕炸了——
【来了来了,大反派登场。】
【程若薇,就是这个女人三年前伪造了那些照片。】
【韩越深看她的眼神注意到没?嫌烦。手臂肌肉都在收缩。但他没甩开。因为程家是越澜的股东。】
我盯着那排弹幕,一个字一个字读完。
伪造照片。
三年前。
胃里翻涌出一股酸涩,比所有酒都烈。
程若薇已经坐下了,坐在韩越深左手边,抢了宋念的位置。
她拿起那碟蟹肉,笑着说:“越深剥的?”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弹幕:
【那是韩总给沈知吟剥的。他不敢放她碟子里,所以先放宋念那里。结果被这女人截胡了。】
【韩越深筷子停了。注意看他的手——指节发白。】
我收回视线。
不看了。
再看下去,我怕自己会在这张饭桌上当场掀桌。
顾茵凑过来:“那个程若薇,怎么跟韩总那么亲?是他未婚妻?”
弹幕抢答了——
【不是!!未婚妻是她自己封的,韩越深从没承认过!!】
我闭上眼。
手心的指甲印已经渗出了血丝。
三年。
原来这三年里,我恨错了人。
第2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到了越澜集团总部。
锦和的合作方案审批被调到了韩越深的办公室。
亲自审。
电梯到三十七层的时候,我在玻璃门上理了一下领口。
脸色比昨晚好一点,但眼底还是青的。
我没怎么睡。
那些弹幕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伪造照片。
截胡蟹肉。
他的手在桌下攥拳。
敲门。
“进。”
韩越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锦和的方案。
窗外的光打在他侧脸上,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
宋念站在一旁,给我倒了杯水,水温刚好。
弹幕飘出来——
【宋念泡这杯水之前问过韩总:“她喜欢喝什么?”韩总想都没想就说了温度——42度,半勺蜂蜜。三年前的习惯他全记得。】
我端起杯子的手晃了一下。
温热穿过指尖。
42度。
我确实只喝42度的水。
“坐。”韩越深翻了一页方案,“你这个报价,低了。”
我坐下,把准备好的资料递过去:“锦和目前可以覆盖华东地区的整合传播——”
“覆盖率不够。”他打断我,“要做就做全国。加上西南和华北。”
我愣了一秒。
全国?
锦和现在的体量做华东已经吃力了,做全国——
“预算追加百分之四十,账期缩短到三十天。”他合上文件,“做不做?”
弹幕又来了——
【看起来很苛刻对不对?他在逼她扩张。华东是存量市场,利润薄。西南和华北才是增量,越澜在这两个区域的渠道全部空白——他在把最肥的肉喂给她。】
【账期三十天是什么概念?越澜给其他供应商都是九十天。三十天回款,锦和的现金流问题直接解决了。】
【韩总你要不要这么拧巴,明明在帮她,偏偏摆出一张“我在为难你”的脸。】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他在帮我。
用一种我根本看不出来的方式。
如果不是弹幕——
我只会觉得他在刁难。
“韩总,”我声音稳住了,“可以。锦和接。”
他指尖在文件上顿了一下。
很轻,但我捕捉到了。
弹幕:【他没想到她会直接答应。原本准备了三套说辞劝她接的。白准备了。】
我差点笑出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程若薇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越深,你的——”
她看到我,脚步停了。
脸上的笑僵了不到半秒,迅速恢复。
“沈总?怎么在这儿?”
“谈合作。”我说。
“哦——”她拖长了尾音,把一杯咖啡放在韩越深桌上,另一杯拿在手里,绕到他身后,指尖搭上他的肩膀,“越深,下午的股东会你别忘了。程氏那边有些条款需要你签字。”
动作亲昵。
声音也亲昵。
弹幕炸开——
【韩越深肩膀肌肉绷紧了。注意看,他在忍。】
【这杯咖啡他不会喝的。上个月程若薇送了十五杯,十五杯全被宋念倒了。】
【她故意在沈知吟面前演亲密。三年了,还是这套。】
韩越深没动。
没接她的话,也没回头看她。
“方案修改完,周一之前发过来。”他对我说。
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程若薇的手还在他肩上,指尖微微收紧。
我站起来:“好。”
拿了文件,转身走。
出门前,我听到程若薇在身后说了一句——
“这种小公司的合作,交给商务部就行了,你何必亲自见?”
韩越深没回答。
弹幕替他回答了——
【因为是她。】
三个字。
我走进电梯的时候,膝盖撞在轿厢壁上。
没站稳。
顾茵在楼下接我,看我表情,吓了一跳:“怎么了?被刁难了?”
“没有。”我说,“他没刁难我。”
顾茵更困惑了。
我靠在车座上,闭眼。
弹幕安静了。
但我脑子里全是那三个字——
因为是她。
因为是她。
韩越深,你到底在干什么?
第3章
周六下午,我去商场买文件袋。
锦和穷到文件袋都批量买最便宜的那种。
在一楼自动扶梯前,我被人拦住了。
程若薇。
她站在我面前,化了全妆,大衣系带勒出细腰,手腕上的表晃了我一眼。
“沈知吟,真巧。”
她笑了一下。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笑的——在我收到那些“韩越深和别的女人在酒店”的照片时。
她当时拍着我的肩膀说:“知吟,看清楚了吧?他不值得。”
弹幕“啪”地亮了——
【来了。这个女人就是三年前的导演。】
【那些酒店照片是她找人P的。原图上韩越深身边的人是男性商业伙伴,她把头换成了女模特。】
【甚至那天韩越深根本不在那家酒店。他在医院——他妈住院动手术,他守了一整夜。】
我的手慢慢握紧。
指甲嵌进掌心,痛感从掌心一直爬到手肘。
三年。
他守着母亲做手术的那个晚上,我在看伪造的照片,哭着删掉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逛街呢?”程若薇挑了挑眉,目光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锦和最近效益不太好吧?听说你连办公室都搬到城乡结合部了?”
她笑了一声,像在说别人家的笑话。
我没动。
“忠告一句。”程若薇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越深不是你能碰的人。三年前你自己走的,现在别又贴回来。”
弹幕:
【“自己走的”?沈知吟是看了假证据才走的。走之前给韩越深打了十七个电话,全被程若薇用韩越深的手机挂断的——那天韩越深在手术室外面,手机放在外套里。】
【这个女人把来电记录都删了。韩越深到现在都不知道沈知吟打过电话。他一直以为她一声不响就消失了。】
十七个电话。
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每一个都被她掐断。
我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但后槽牙咬得生疼。
程若薇还在说话:“越深对你,最多是旧情。他和我才是一个圈子的。程氏是越澜的股东,我和他才是门当户对——”
“程若薇。”我开口了。
她一愣。
我看着她的眼睛:“三年前那些照片,你P的手艺不太好。酒店的窗帘是蓝色的,但那家酒店所有房间的窗帘是灰色的。”
这是我后来想明白的。
彻夜失眠的某个凌晨,那个细节突然击中了我。
但那时候已经过了一年半,我没有证据,也联系不上韩越深。
程若薇的笑凝固了。
只是一瞬。
她很快恢复,甩了甩头发:“你在说什么?什么照片?沈知吟,分手分到出现幻觉了?”
弹幕冷冰冰地飘过——
【心率加速了。她在慌。】
【但她不会承认。这种人,不到证据糊脸的那一刻,嘴比混凝土还硬。】
我没继续说。
因为弹幕教会了我一件事——
不到时候,不出手。
我后退一步,拎起袋子。
“程小姐,我来买文件袋的。”
我绕过她,上了扶梯。
她站在原地没动。
弹幕飘来最后一条——
【她的手在发抖。沈知吟今天的话,让她怕了。】
扶梯上升的时候,我攥着袋子,深呼吸了三次。
程若薇。
三年前你毁了我和韩越深。
三年后——
我不会让你毁第二次。
第4章
周三晚上,华商年度晚宴。
我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
是顾茵逼我穿的。
“你去那种场合穿职业装?”她几乎把裙子糊我脸上,“你是去拿合同的,不是去参加丧事。”
我到会场的时候,已经开场了。
水晶灯亮得人睁不开眼,觥筹交错,全是越澜生态链里的人。
我一个人端着果汁站在角落,和三个客户聊了方案。
四十分钟后,我终于在人群里看到了韩越深。
他站在会场中央,手里拿着一杯没喝过的红酒。
身边围了一圈人,但他只是偶尔点头,表情淡得像这一切跟他无关。
弹幕——
【他进场第一件事就是找她。找到了才站定的。现在正用余光看她的方向。】
我移开视线。
心跳不听话地加快。
“沈总?”身后有人叫我。
我转身,是越澜商务部的陈经理。
“方案修改稿韩总看过了,说有几个细节需要当面确认,你方便现在——”
话没说完,一阵香风扑过来。
程若薇。
她今天穿了一条金色亮片裙,张扬得整个会场都能看见她。
她手里端着红酒,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脚尖一歪——
酒泼了。
红色液体飞溅出来,直朝我胸口。
我没来得及反应。
一只手伸过来。
手指扣住了我的手臂,把我往旁边一带。
红酒溅在地砖上,没沾到我一滴。
我撞进一个胸膛。
雪松味。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韩越深。
他握着我手臂的力道很大,大到指节泛白。
弹幕疯了——
【身体比脑子快!他站在十步开外,看到酒飞出来的瞬间就冲过来了!】
【这个反应速度,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条件反射。三年了,身体还记得要保护她。】
【全场都在看!!!全场都在看!!!韩总你人设呢??你的冷漠呢??】
我仰头,对上他的眼睛。
很近。
近到能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我的脸。
他的手还扣在我手臂上,没松。
“……韩总。”我声音有点哑。
他像被烫到了,猛地放开手。
退后一步。
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成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
“走路看着点。”
他说。
转身就走。
弹幕:
【“走路看着点”。你确定???分明是程若薇泼的酒,你让沈知吟看着点???】
【韩总刚才手在抖。他现在走这么快是因为不想让她看见。】
【他耳朵红了。他耳朵红了。他耳朵红了。重要的事说三遍。】
程若薇站在原地。
金色裙子在灯光下刺眼。
她脸上的笑完全消失了。
手里的空酒杯被她捏得咔咔响。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我去露台透气。
夜风很凉,裹着初冬的寒意。
我扶着栏杆,吐出一口长气。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胸膛的温度。
“出来不穿外套?”
身后。
我转头。
韩越深站在露台的门口。
领带松了一点,额前的头发被风吹散。
他没走过来。
就站在那里,把手里的外套朝我扔了过来。
我接住了。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很重,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谢谢。”
他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口袋。
弹幕:
【手机没有任何消息。他在装。他就是找借口出来的。】
【他想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他排练了十一遍了。但一句都说不出口。】
我低头,把外套披上。
大了很多。
袖子长出来一截,盖住了我的手指。
“锦和的方案。”他忽然开口。
“嗯?”
“周一之前必须交。不要拖。”
弹幕:
【翻译:我给你创造了和我继续见面的理由。抓住。】
风吹过来。
我裹紧了他的外套。
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三步的距离,在露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
“越深?”
程若薇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韩越深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冰冷。
他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步伐顿了不到半秒。
弹幕留下最后一句——
【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了一半,想碰她的头发。又缩回去了。】
我在露台上又站了十分钟。
风把眼眶吹红了。
只是风。
第5章
周五。
锦和出事了。
一早上我到公司,手机就没停过。
三个合作方接连发来终止函。
两家供应商要求提前结款。
行业群里流传着一篇匿名帖,标题是——“锦和集团沈知吟靠上位拿下越澜合同内幕”。
配图是我昨天在露台上披着韩越深外套的偷拍照。
角度精心选过。
灯光昏暗。
两个人站得很近。
不知道的人看了,会脑补出一百种故事。
顾茵把手机拍在我桌上:“这照片谁拍的?!”
我盯着屏幕。
弹幕慢慢浮现——
【拍照的人是程若薇的司机。她安排好的。】
【这篇匿名帖的IP来自程氏集团。程若薇授意她的助理发的。】
【她要毁掉沈知吟的商业信誉。让越澜不得不终止合作。一石二鸟——赶走情敌,搞垮锦和。】
我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深呼吸。
一下。两下。
“知吟,”顾茵声音里带着慌,“要不要发声明澄清?”
“不急。”
我攥着笔。
笔帽都快被我捏碎了。
但我忍住了。
因为弹幕还在更新——
【韩越深已经知道了。他现在在办公室里。你猜他什么表情?】
【宋念说他把手机摔了。屏幕碎了。】
【他已经让法务连夜追查帖子来源了。越澜法务部全员加班。】
【他还打了一个电话。打给了程若薇的父亲。通话时长四分钟。程父脸都绿了。】
我盯着那条弹幕,指尖发麻。
他在处理。
他没有袖手旁观。
但弹幕紧接着又飘了一条——
【程若薇不知道韩越深在行动。她以为自己赢了。她现在正在和股东联名,要求越澜董事会审议与锦和的合作资质。】
下午两点。
宋念出现在了锦和的楼下。
她穿着平整的黑色套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沈总。”她站在我办公室门口,“这是韩总让我转交的。”
我打开。
里面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越澜法务出具的律师函,针对匿名帖的造谣诽谤,已经立案追责。
第二样是一份文件——程若薇过去三年在越澜内部的财务异常记录。
挪用公款。
虚报预算。
利用股东身份为程氏集团暗中输送利益。
每一笔都有时间、金额、对应账户。
弹幕:
【这份资料韩越深查了三个月。本来打算在年底董事会上一次性解决程若薇。但她先动了手,所以韩越深提前出牌了。】
【他不是不管。他是在等一击致命的时机。现在程若薇自己跳出来了——正中下怀。】
我把文件合上。
手压在上面,闭了一下眼。
宋念站在对面,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沈总,韩总让我告诉你——”
她顿了顿。
“他说,不用怕。”
三个字。
不用怕。
我低下头。
下巴绷紧,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
弹幕最后飘了一条——
【宋念在沈知吟身边三年了。名义上是越澜派驻的商务联络人,实际上是韩越深安排的。沈知吟创业第一年冬天暖气坏了,是宋念匿名叫人修的。第二年锦和差点被恶意收购,是宋念把消息递给了韩越深,他连夜打了七个电话压下来的。】
【三年。每一天。他都在。】
我把文件袋抱在怀里。
嗓子里的那团东西越堵越大。
不是酸的。
是烫的。
第6章
周一。越澜集团大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越澜的高管、股东代表、法务团队。
程若薇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妆容精致,背挺得很直。
她在笑。
那种笃定的笑。
因为今天的议程是她发起的——审议越澜与锦和的合作资质。
用她的话说:“为了越澜的品牌声誉,必须终止与争议企业的合作。”
我坐在会议桌的末端。
一个人。
顾茵想陪我来,被我拦了。
弹幕浮出来——
【别怕。韩越深昨晚一夜没睡。他在准备一份东西。】
程若薇率先发言。
她站起来,PPT翻到第一页,露台偷拍照放大投在屏幕上。
“各位,这就是锦和集团沈知吟。”程若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她用什么手段拿到的合同,大家心里清楚。”
会议室里有人窃窃私语。
我没动。
“我提议,立即终止与锦和的一切合作,并对相关审批流程进行内部审查。”
程若薇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居高临下。
稳操胜券。
“沈总,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站起来。
手心是凉的,但声音没抖。
“程总监,这张照片是在华商晚宴的露台拍的。当晚九点四十三分,我去露台透气,韩总路过把外套借给我,前后不到八分钟。”
我顿了顿。
“拍这张照片的人,是你的司机。车牌号粤B-97843,当晚九点三十五分进入停车场,九点五十分离开。监控可查。”
程若薇的笑僵了一瞬。
“至于那篇匿名帖,”我打开手机,把越澜法务的追查报告投到屏幕上,“发帖IP:程氏集团总部。发帖设备MAC地址,对应程氏集团行政助理王芳的工作电脑。王芳已在昨天的笔录中承认,是受程若薇直接指示。”
会议室安静了。
程若薇的脸白了一层。
但她还在撑。
“沈知吟,你在转移话题!这些和你的合同有什么关系?”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韩越深走进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西装。
比平时更深的颜色。
表情冷得像刀刃。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没看程若薇。
没看任何人。
他直接走到投影仪前,打开文件。
第一页:程若薇过去三年的财务记录。
第二页:挪用公款的银行流水。
第三页:虚报预算转入程氏关联账户的审计报告。
一页一页。
像判决书。
程若薇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这……这不可能……这些文件你从哪——”
“第四项。”韩越深的声音没有温度,“三年前,你利用职务便利,盗用我的手机挂断了十七通来电。来电人——沈知吟。”
他停了一下。
“同年同月,你向沈知吟发送了伪造的酒店照片。原图的EXIF数据已恢复。拍摄地点在程氏名下的影棚,拍摄时间是那天下午三点。而你告诉她的时间是凌晨一点。”
“我当时,”韩越深说,声音极低,像压着什么东西,“在医院陪我妈做手术。”
全场死寂。
程若薇的椅子向后滑了半步。
她张了张嘴,声音变了调:“越深……我、我是为了你好……她配不上你……她就是个——”
“配不上?”韩越深终于转头看她了。
那个眼神。
我从没见过韩越深用那种眼神看人。
不是愤怒。
比愤怒更冷。
是彻底的、毫无商量余地的厌恶。
“程若薇。”他说,“越澜与程氏的全部合作,即日终止。你的股东资格交由律师团队依法处理。你个人在越澜的一切职务,从这一刻起,不再存在。”
程若薇的腿软了。
她扶着桌沿,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白印。
“不……你不能这样……程氏是你最大的股东之一……你——”
“门在身后。”
韩越深不再看她。
弹幕:
【程氏是第三大股东。但韩越深上个月刚完成了一轮增资,程氏的股份已经被稀释到百分之四以下。他算好了每一步。】
【程若薇以为自己是筹码。她从来都不是。她只是韩越深还没来得及扔的垃圾。】
程若薇被法务带出去的时候,高跟鞋的声音很乱。
不再清脆。
像在石子路上踉跄。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韩越深站在投影仪前,一直没坐下。
他闭了一下眼。
睁开时,看向我。
弹幕:
【他在等她的反应。他比任何人都紧张。他怕她恨他。恨他三年前没有发现真相,没有保护好她。】
我看着他。
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但我站了起来。
冲他点了一下头。
很轻。
韩越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面朝窗外。
手插在口袋里。
肩膀微微起伏。
弹幕只剩下最后一句——
【他在忍着不哭。他忍了三年了。】
第7章
散会后,所有人都走了。
我没走。
他也没走。
会议室的灯关了一半,只剩墙角的落地灯亮着。
韩越深背对着我站在窗前,手撑着窗台。
很久没说话。
我把椅子拉开。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很响。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韩越深。”我说。
他没回头。
“你知道真相多久了?”
沉默了五秒。
“一年前开始查。三个月前确认。”
“确认了——”我的声音有点发抖,“确认了你还装?”
他转过身。
灯光打在他脸上,我看到了他眼睛里的红血丝。
很重。
不是一天两天的那种。
弹幕:
【他连续失眠了九十一天。从确认真相那天开始。每一天都在想怎么跟她开口。排练了一百多遍。没有一遍过了自己那关。】
“我没资格。”他说。
声音很低,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三年前你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不知道。我他妈——”
他没说完。
手按住了眼睛。
指节用力到泛白。
我看到他的手在抖。
从指尖一路抖到肩膀。
“我以为你走了。”他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得发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找了你六个月。六个月以后,程若薇告诉我你在和别人在一起。我信了。”
弹幕:
【他没信。他只是不敢不信。因为如果她真的不要他了,至少这个理由能让他不再找下去。找下去会疯。】
我站在他三步之外。
胸腔疼得像被人攥住了心脏往外拽。
“韩越深。”
他放下手。
眼眶是红的。
但没有泪。
他把眼泪逼了回去。
“对不起。”他说。
两个字。
重得像铅。
“三年。”他说,“我没保护好你。”
弹幕:
【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做了所有能做的。暖气。收购。合同。宋念。每一件他都做了。但他不觉得够。因为他没挡住那十七个电话。那是他三年来最恨自己的一件事。】
我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站在他面前。
他比我高很多。
我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你说你没资格。”我说。
他没动。
“可你安排了宋念在我身边三年。”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让法务帮我追查造谣的帖子。”
呼吸变重了。
“你设计了那个合同,让锦和有活路。”
他的手从身侧慢慢抬起来。
悬在半空。
弹幕:
【他想抱她。他想了三年。】
“韩越深。”我说,“你要是真没资格,你就不会站在这里。”
他的手落下来了。
落在我的后脑。
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力度很大,像怕我跑。
他把我拉进怀里。
下巴抵在我头顶。
胸腔传来的心跳声又重又快,完全不是平时冷静的韩越深该有的频率。
“沈知吟。”他的声音闷在我头发里。
“嗯。”
“你不准再消失了。”
弹幕最后飘了一句——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他终于碰到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手从我头发滑到后颈。
指腹擦过脖子侧面的时候,皮肤上窜起一层电流。
我没躲。
他的嘴唇压在我的额头上。
呼吸很烫,喷在我的鬓角。
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互相撞。
他的手收紧了。
腰被他扣住,后背抵着窗台边缘。
“三年。”他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
没说完。
嘴唇从额头滑到了眉骨。
眼皮。
鼻尖。
然后停在嘴唇上方。
不到一厘米。
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
他在克制。
我能感觉到他手臂在微微发抖。
克制了三秒。
五秒。
然后他没忍住。
——
那个吻很长。
弹幕那天晚上出奇地安静。
只有一条。
【他哭了。他在吻她的时候哭了。她没看到。但他的睫毛是湿的。】
第8章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
一道光劈进来,正好劈在枕头边上。
我眨了眨眼。
颈窝里有一截温热的呼吸。
韩越深。
他一只手臂压在我腰上。
脸埋在我的头发里。
睡着了。
眉头是松的。
三年来我第一次看到他眉头松开的样子。
弹幕无声地浮上来——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她先睡着了。他看了她一个多小时才闭眼。中间给她掖了三次被角。】
【韩总笑了。闭着眼睛笑的。嘴角弯了不到两毫米。但那是三年来的第一次。】
我没动。
怕吵醒他。
就这么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鼻梁上那道光。
他的手在睡梦里收紧了一下,把我往他胸口带了带。
嘴唇碰到了我的耳朵。
含混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轻,我没听清。
但弹幕听清了——
【“别走。”】
我的鼻子一酸。
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不走了。
不走了。
——
程若薇的事后续传得很快。
财务造假的事被越澜法务追到底了。
程氏股份被清退。
行业圈子里的人提起她,摇头叹气。
有人说她跑了。
有人说她躲在家里不出门。
我没有再关注。
她不值得。
锦和集团的合同顺利签了下来。
华东加西南加华北。
账期三十天。
顾茵拿到合同的时候,在办公室转了三个圈。
“锦和活了!”她抱着合同蹦,“沈知吟你是不是有什么大靠山?!”
弹幕:
【靠山就在三十七层坐着呢。今天因为沈知吟说想吃牛肉面,韩总让助理跑了三个区才找到她说的那家店。面放凉了一度他就让重新买一碗。宋念跑断了腿。】
我对着空气笑了一下。
顾茵吓了一跳:“你对着谁笑?”
“没谁。”
——
周末。
越澜内部年会。
韩越深站在台上讲了五分钟的话。
散场的时候有人问他:“韩总,您有对象了吗?”
他端着水杯,面无表情:“没有。”
弹幕——
【说谎。】
【今天早上他出门前被沈知吟在领口喷了香水,闻了一路。到公司后深呼吸了三次才进电梯。】
【他右手无名指多了一个戒指印。白金的。早上出门前摘掉的。因为“还没准备好公开”。但戒指他已经戴了两天了。】
我站在人群里,低头喝了一口果汁。
嘴角压不住。
韩越深从台上走下来。
经过我的时候,步伐没停。
但我的外套口袋里多了一张纸条。
四个字。
他的字很好看,锋利干净。
“八点。等我。”
弹幕飘过来——
【最后说一句。】
【韩越深今天在台上讲话的五分钟里,看了沈知吟的方向十二次。】
【嘴上说没有对象。】
【眼睛说,她在那儿呢。】
我把纸条叠好。
放进贴近心口的口袋里。
纸页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外面下了第一场冬雪。
我穿着他送的大衣,站在落地窗前。
手机亮了。
一条消息。
韩越深:【今天风大。围巾戴了吗。】
我打字:【戴了。】
他秒回:【我看到你了。没戴。】
我抬头。
对面越澜大厦三十七层的落地窗前,有一个人影。
隔着一整条街。
他站在那里。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弹幕最后一次浮现——
【完。】
【别担心。他会一直站在三十七层。看着她的方向。】
【这一次,谁都别想把他们分开。】
我对着那个方向挥了一下手。
对面的人影站直了。
然后——
弹幕消失了。
安安静静地,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
但我一点都不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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