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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1-05 13:59:38

4.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一脸的虔诚与悔恨。

仿佛当年那个在金殿之上,冷眼看我被推入炼丹炉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好啊。”

我缓缓坐回我的主位,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既然状元郎这么有诚意,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阿合,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我抬了抬手,殿外候着的龟公和打手们立刻会意,将大门敞开。

门外,是等着看热闹的,还没走远的达官显贵。

他们看到殿内的情景,都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让当朝状元郎给你下跪,合欢姑娘,你这面子可真大啊。”

一个王爷打扮的男人摇着扇子,语气轻佻。

李修远脸色一白,身体僵住了。

他如今是新帝面前的红人,才华横溢,前途无量,是整个京城的骄傲。

现在,却跪在一个青楼女子的脚下。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看见这个高高在上的状元郎,是如何卑微如尘。

“第一件,”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当着大家的面,学三声狗叫来听听。”

李修远的身体猛地一颤,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状元,未来的国之栋梁,怎能当众学狗叫?

这是奇耻大辱。

门外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合欢姑娘真会玩。”

“状元郎,叫一个听听?”

李修远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屈辱和挣扎。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带一丝温度。

“怎么?不愿意?”

“看来状元郎的悔意,也不过如此。”

我说完,便要起身。

“阿合,别走!”他急切地喊道。

他闭上眼,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趴在了地上。

“汪。”

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羞耻。

门外的笑声更大了。

我面无表情。

“我没听见。”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有泪光闪烁。

“汪!汪!”

这两声,响亮而清晰。

像两条真正的狗。

满堂哄笑。

我看着他屈辱到极致的模样,心中却毫无波澜。

不够。

这点屈辱,比起我当年被烈火焚身之痛,算得了什么?

“很好。”我点了点头,“这只是开胃菜。”

我让龟公端来一坛最烈的“烧刀子”。

“第二件,喝光它,然后,给我跳一支舞。”

“要最艳的,最骚的,能把男人的魂都勾走的那种。”

李修远看着那坛酒,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是文人,平日里只喝些温和的黄酒,哪里喝过这种烈酒。

更别说跳舞了,还是那种艳舞。

他挣扎地看着我:“阿合,我……”

“不愿意?”我打断他,“那你可以走了。”

“我愿意!”他咬着牙,抢过酒坛,仰头就灌。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地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但他没有停,一口气将整坛酒都喝了下去。

喝完,他已经站不稳了,满脸通红,眼神迷离。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大殿中央,在众人戏谑的目光中,开始扭动身体。

他学着殿里姑娘们的样子,笨拙地扭腰,摆臀,甚至还想对我抛一个媚眼。

那样子,滑稽又可悲。

像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

他曾经是那么的清高,那么的自傲。

如今,却为了我,将所有的尊严都踩在脚下。

我冷眼看着,直到他醉倒在地,不省人事。

客人们觉得无趣,渐渐散了。

我让龟公将他拖到我的房间。

一夜无话。

5.

第二天,李修远是在头痛欲裂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我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描着眉。

“醒了?”我从镜子里看着他。

他挣扎着坐起来,宿醉让他脸色苍白,神情憔悴。

“阿合……”他声音沙哑。

“昨晚的事,你都做了。”我放下眉笔,转过身看他,“我很满意。”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那……你是不是可以原谅我了?”

我笑了。

“原谅你?李修远,你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昨晚那两件事,不过是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身不由己,什么叫尊严扫地。”

“跟我受的苦比起来,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你还要我做什么?”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是第三件,也是最后一件。”

“只要你做到了,我们之间,就一笔勾销。”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你说!”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要你,自废修为,散尽才学。”

“回到最初,那个一无所有,连赴京赶考的盘缠都没有的穷书生。”

他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

“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重复了一遍:“自废修为,散尽才学。你不是说,你这一世的才华,让你痛苦吗?因为它时时刻刻提醒着你,你是如何对不起我。”

“现在,我给你机会,让你摆脱这份痛苦。”

“只要你变回那个普普通通的李修远,我就放过你。”

他呆住了。

散尽才学?

他这一世,重生而来,比前世更加努力。

寒窗苦读十几年,才换来这一身的才华和如今的地位。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如果没了这些,他还是李修远吗?

他还能得到皇帝的赏识吗?

他还能在京城立足吗?

他犹豫了。

那双曾经充满悔恨和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挣扎和权衡。

我看着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冷。

“怎么?又不愿意了?”

“李修远,你所谓的爱,所谓的悔恨,就是这么廉价吗?”

“让你学狗叫,你做了。让你跳艳舞,你也做了。因为那些只是暂时的屈辱,不会伤及你的根本。”

“可一旦触及你的前途,你的利益,你就开始犹豫了。”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看,你爱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你所谓的弥补,不过是想用一些无足轻重的代价,来换取自己的心安理得罢了。”

“你根本不是后悔伤害了我,你只是后悔……失去了我这个可以为你牺牲一切的垫脚石。”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是的……阿合,我……”

“够了。”

我直起身,懒得再看他一眼。

“你的表演,到此为止了。”

“李修远,你让我觉得恶心。”

6.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床上。

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

“阿合,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我冷笑,“我给过你的机会还少吗?”

“我给你的千年修为,是机会。”

“我给你的心头血,是机会。”

“就连我死后,上天让你重生,也是给你机会。”

“可你呢?你抓住了吗?”

“你只是想用更小的代价,来重复上一世的成功罢了。”

我的耐心已经耗尽。

我不想再跟这个男人多说一句废话。

我伸出手,五指成爪,对准了他的天灵盖。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笑得妖媚,“当然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不是想弥补吗?那就用你这一身的精气,来当我的补品吧。”

他拼命挣扎,可他一个凡人,如何是我的对手。

我的指尖刺入他的头皮,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

他体内的精气,混合着他引以为傲的才学、修为,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身体。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乌黑的头发瞬间变得花白,俊朗的容颜布满皱纹,饱满的身体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

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他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为……为什么……”

为什么不肯原谅他?

为什么不肯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松开手,任由他的干尸倒在床上。

我舔了舔嘴唇,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

“为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决定让他死个明白。

“因为你这个人,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顺便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我蹲下身,声音轻柔,却带着最残忍的恶意。

“你前世能高中状元,根本不是因为我给你的那颗‘文曲星’。”

“我的修为,最多只能让你才思敏捷,过目不忘。”

“但要说惊才绝艳,力压群雄,还差得远呢。”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仿佛听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你真正能高中的原因,是因为你……杀妻证道啊。”

“李修远,你还记得你的原配妻子,那个叫柳婉儿的女人吗?”

“那个在你穷困潦倒时,典当了所有嫁妆,为你凑足盘缠的女人。”

“那个在你进京赶考前,为你缝补了三天三夜寒衣的女人。”

“她天生文曲星降世,身负大气运。你娶了她,不过是为了窃取她的文运。”

“临行前,你将她推入井中,对外宣称她失足落水。你带着她的文运,一路顺风顺水,来到了我的合欢花林。”

“我啊,不过是你杀妻之后,遇到的又一个可以利用的傻子罢了。”

“你这种踩着女人的尸骨往上爬的男人,死多少次,都不足惜。”

说完,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一挥手,一团黑色的火焰将他的尸体吞噬,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李修远,两世为人,终究,尘归尘,土归土。

只是这一次,他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7.

解决了李修远,我心情大好。

我在合欢殿大宴宾客三日,所有消费,都由我买单。

那些王公贵族们乐开了花,都说合欢姑娘仗义。

只有龟公忧心忡忡地找到我。

“老板,状元郎……就这么没了?”

“他可是新帝面前的红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咱们这儿,万一朝廷追查下来……”

我端着酒杯,看着殿内纸醉金迷的景象,淡淡一笑。

“放心,不会有事的。”

新帝?

那个靠着不正当手段登上皇位的男人,自己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哪有闲心管一个状元的死活。

最多,也就是派人来敲打敲打。

果然,三天后,大理寺卿亲自登门。

他没有带衙役,只身前来,点名要见我。

我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在大堂见他。

“张大人,稀客啊。”

大理寺卿张恒,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脸的刚正不阿。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合欢姑娘,李状元失踪一事,与你有关吧。”

他用的是肯定句。

我也不否认。

“是又如何?”

张恒叹了口气。

“陛下对李状元颇为赏识,他突然失踪,陛下很生气,命我彻查。”

“合欢姑娘,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这里是天子脚下,还请你好自为之。”

我笑了。

“张大人,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敢。”张恒拱了拱手,“只是提醒。李状元的事,我可以帮你压下,就当他暴病而亡。但希望姑娘以后行事,能有所收敛。”

“哦?”我来了兴趣,“张大人为何要帮我?”

我们素不相识,他没理由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来保我。

张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穷秀才,进京赶考,盘缠用尽,饿倒在街头。”

“是一个善良的姑娘,给了我一个馒头,还把她身上唯一的银簪子给了我,让我去换钱住店。”

“她说,她的丈夫也是书生,她相信天下读书人,都是心怀天下之人。”

“后来我高中,想回去报答她,却听说……她失足落水,死了。”

“她的丈夫,拿着她凑的钱,高中了状元。”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柳婉儿。”张恒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的丈夫,叫李修远。”

原来如此。

我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正气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所以,你早就知道李修远是个什么货色了?”

张恒痛苦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我没有证据。他是状元,是驸马,我只是个小官,我动不了他。”

“上一世,他被处死,我以为是恶有恶报。没想到,这一世,他又风风光光地回来了。”

“我以为老天无眼,直到……我听说他进了你的合欢殿。”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中竟带着一丝恳求。

“合欢姑娘,我知道你不是凡人,你有你的手段。李修远这种人,死不足惜。”

“我今日来,不是为了查案,而是为了……感谢你。”

“谢谢你,为婉儿姑娘报了仇。”

说完,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8.

张恒的到来,像一颗石子,在我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激起了一丝涟漪。

我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柳婉儿。

我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李修远已经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我告诉他。

张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了却了一桩多年的心愿。

“如此,婉儿姑娘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他走后,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我杀了李修远,是为了报我自己的仇。

却阴差阳错,也算了结了柳婉儿的怨。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因果循环吧。

我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几天后,宫里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总管。

他带来了皇帝的口谕,宣我进宫。

我心中冷笑。

该来的,总会来。

我换上最华丽的衣服,画上最精致的妆容,跟着王总管,进了皇宫。

皇宫还是那个皇宫,富丽堂皇,戒备森严。

只是坐在龙椅上的人,换了。

新帝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眼间却带着一股阴沉之气。

他就是前世那个,为了皇室颜面,下令处死李修远的皇帝。

他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被阴鸷取代。

“你就是合欢?”

“民女合欢,拜见陛下。”我盈盈下拜。

“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李修远,是你杀的?”

他问得直接。

我答得也干脆。

“是。”

他似乎没料到我承认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笑声阴冷。

“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杀朕亲点的状元。”

“你可知罪?”

强大的龙威向我压来,若是普通的小妖,恐怕已经吓得跪地求饶了。

但我不是。

我吸收了乱葬岗上千年的怨气,又吸干了李修远的精气,我的修为,早已今非昔比。

我顶着那股压力,不卑不亢地说道:

“陛下,李修远该死。”

“哦?”皇帝来了兴趣,“他怎么该死了?”

“他杀妻窃运,欺骗感情,狼心狗肺,死有余辜。”

皇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说得好。”

“可是,他再该死,也该由朕来处置。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朕的人?”

他话音刚落,两边的侍卫就拔出了刀。

我站在大殿中央,裙裾无风自动。

“陛下息怒。”

“我杀李修远,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帮陛下一个忙。”

皇帝眯起了眼睛。

“帮朕什么忙?”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帮陛下,除掉一个知道您……秘密的人。”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了。

9.

大殿内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皇帝身上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你什么意思?”

我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睿”字。

看到玉佩,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自然是李修远给我的。”我慢悠悠地说道,“他说,这是他最大的依仗。”

“有了它,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能保住性命。”

这块玉佩,是当年还是睿王的当今皇帝,私下送给李修远的。

因为李修远,帮他办了一件“大事”。

一件足以让他登上皇位的“大事”。

那就是,在前太子出巡的路上,制造了一场意外,让前太子坠马而亡。

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

只有李修远,是唯一的知情者和参与者。

皇帝登基后,一直想除掉李修远这个隐患。

但他又需要李修远的才华来装点门面,所以一直没动手。

我杀了李修远,正好替他解决了这个心头大患。

皇帝死死地盯着我,脸色阴晴不定。

他不知道,我到底知道多少。

“你还知道什么?”他声音沙哑。

我将玉佩抛了抛,又接住。

“我还知道,陛下能登上皇位,靠的不是天命,而是……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比如,和南疆的巫师合作,用邪术诅咒前太子。”

“再比如,买通朝中大臣,伪造前太子的罪证。”

我每说一句,皇帝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我说完,他已经面无人色,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这些,都是他最深的秘密。

连他最亲信的王总管都不知道。

我一个青楼女子,是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从李修远的记忆里看到的。

我吸干他精气的时候,也顺便,把他脑子里的东西,都翻了一遍。

“你……你到底是谁?”皇帝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看着他惊恐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

原来高高在上的天子,也会害怕。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知道了陛下的秘密。”

“现在,陛下还觉得,我该死吗?”

皇帝瘫坐在龙椅上,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忌惮和杀意。

但他不敢动。

因为他不知道,我除了他,还把这些秘密告诉了谁。

如果我死了,这些秘密会不会公之于众?

他不敢赌。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想要什么?”

我笑了。

“我想要的很简单。”

“第一,合欢殿,任何人不得骚扰。不管是官府,还是皇亲国戚。”

“第二,我要一个人。”

“谁?”

“大理寺卿,张恒。”

皇帝愣住了。

“你要他做什么?”

“我觉得他为人正直,想请他……来我合欢殿喝喝茶,聊聊天。”

皇帝狐疑地看着我,不明白我的意图。

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好,朕答应你。”

“但你也要答应朕,今日之事,永远烂在肚子里。”

“那是自然。”我屈膝行了一礼,“陛下放心,民女是个识时务的人。”

我拿着那块刻着“睿”字的玉佩,转身离开了大殿。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龙椅上的皇帝,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知道,从今天起,他会活在永无止境的恐惧之中。

而我,将成为他一生的噩梦。

10.

我拿着皇帝的“信物”,大摇大摆地回了合欢殿。

从此,合欢殿成了京城一个特殊的存在。

官府不敢管,权贵不敢惹。

我成了这里的女王。

我派人去请张恒。

他来的时候,一脸的忐忑不安。

以为是皇帝要降罪于他。

我屏退了左右,亲自为他斟茶。

“张大人,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合欢姑娘……陛下他……”

“陛下很好。”我打断他,“他只是同意了我的一个请求。”

我将那块玉佩放到他面前。

张恒看到玉佩,脸色大变。

“这是……”

“这是陛下的信物。”我淡淡道,“现在,它是我的了。”

张恒是个聪明人,他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你……你竟然……”

“我只是拿回了公道。”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张大人,这个朝廷,从根子上已经烂了。”

“皇帝不仁,朝臣不义。”

“你这样的人,待在官场,迟早会被他们吞得骨头都不剩。”

“不如,离开吧。”

张恒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官场的黑暗。

他坚守着心中的正义,却处处碰壁,举步维艰。

“离开?我能去哪里?”他苦笑。

“来我合欢殿。”我向他发出邀请。

他愣住了。

“合欢姑娘,你别开玩笑了。我一个朝廷命官,去青楼……”

“谁说合欢殿只是青楼了?”我笑了,“从今天起,合欢殿,也是审判殿。”

“我要这天下所有被辜负的女人,都有一个申冤的地方。”

“我要这天下所有负心薄幸的男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你,张大人,我希望你能成为这里的……判官。”

“用你的律法,你的正义,来审判那些官府管不了的罪恶。”

张恒被我的话震惊了。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天认识我。

这个妖媚入骨的女人,身体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个疯狂而大胆的灵魂。

在青楼里,设立公堂。

审判人心。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华的京城。

“张大人,我知道这很难让你接受。”

“但你想想柳婉儿。”

“想想那些像她一样,被牺牲,被辜负,却无处申冤的女人。”

“难道你不想为她们做点什么吗?”

我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在了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那个给了他一个馒头的善良姑娘。

想起了她清澈的眼睛和温柔的笑容。

如果当时,有这样一个地方,她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他的眼中,渐渐燃起了一团火。

良久,他站起身,对着我,郑重地行了一礼。

“合欢姑娘,不,殿主。”

“张恒,愿追随殿主,为天下女子,讨一个公道。”

11.

于是,京城里出现了一个奇特的景象。

白天,合欢殿依旧是那个纸醉金迷的销魂窟。

到了夜晚,这里就会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庄严肃穆的审判堂。

张恒脱下官袍,换上一身黑衣,成了这里的“判官”。

而我,则是高坐主位的“殿主”。

我们审理的案子,都是些官府不接,或是无法判决的“家务事”。

比如,丈夫为了娶高门贵女,休掉甚至杀害糟糠之妻。

比如,父亲为了攀附权贵,将女儿当做货物一样送人。

再比如,被花言巧语欺骗,失了身子,却被无情抛弃的痴情女子。

每一个案子背后,都是一个女人的血泪史。

来申冤的女人,络绎不绝。

她们跪在大堂上,哭诉着自己的遭遇。

张恒会根据大周的律法,结合人情道理,做出判决。

而我,负责执行。

那些被判有罪的男人,会被带到我面前。

我会吸干他们的精气,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中死去。

他们的罪行,也会被写成状纸,贴在京城最显眼的告示栏上。

一开始,人们都以为这是个笑话。

但当一个个高官显贵,富商巨贾,接二连三地“暴毙”家中,而他们的丑事也被公之于众时,所有人都害怕了。

他们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做这一切。

只知道,京城里,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判官”,专门惩治负心汉。

男人们开始收敛,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

女人们则把合欢殿当成了神殿,日日在家中为我祈福。

皇帝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但他不敢管。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势力越来越大,看着他的朝臣一个个被我“审判”。

他派人来警告过我,让我不要做得太过火。

我只是让王总管带了一句话回去。

“在其位,谋其政。陛下若是管不好自己的臣子,我不介意代劳。”

皇帝气得砸了御书房,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怕我。

怕我把他那些不光彩的秘密抖出来。

他成了我最大的保护伞。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修为越来越高。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男人生存的小花妖。

我成了自己的神。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有一天,合欢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穿着金色袈裟,手持禅杖的和尚。

他站在大殿门口,宝相庄严。

“阿弥陀佛,贫僧法海,前来降妖。”

12.

法海。

金山寺的主持,当世得道高僧。

传闻他佛法高深,降妖无数,是所有妖魔的克星。

他来了。

殿里的姑娘和客人们吓得四散奔逃。

只有我和张恒,还留在原地。

法海走进大殿,每一步,脚下都仿佛有金莲绽开。

佛光普照,让殿内的妖气都淡了几分。

“妖孽,你在此设立伪堂,滥杀无辜,罪孽深重。今日,贫僧便要收了你,以正视听。”

他声音洪亮,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冷笑一声。

“滥杀无辜?大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滥杀无辜了?”

“我杀的,都是些该死之人。我审的,都是些不平之事。”

“我替天行道,何罪之有?”

法海冷哼一声。

“人有人法,妖有妖规。人间的罪孽,自有官府审判,轮不到你一个妖孽来插手。”

“你吸食男人精气,增长修为,已入魔道。留你不得!”

说着,他将手中的紫金钵盂向我抛来。

那钵盂在空中迅速变大,带着万钧之力,向我当头罩下。

我一挥衣袖,一股强大的妖力席卷而出,将那钵盂挡在了半空中。

“老和尚,你少管闲事!”

“我只杀负心之人,从未伤及无辜。你若是非要插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冥顽不灵!”

法海大怒,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禅杖金光大盛。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

一条金色的巨龙从他身后腾空而起,张牙舞爪地向我扑来。

我不敢大意,运起全身妖力,化作一道黑色的屏障,挡在身前。

金龙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合欢殿都在剧烈地晃动,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我被震得后退了数步,气血翻涌。

这老和尚,果然厉害。

“殿主!”张恒焦急地喊道。

“退后!”我喝道。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战斗,凡人插手,只有死路一条。

法海一击不成,再次催动法力。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我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冰冷。

“老和尚,这是你逼我的。”

我不再压制体内的怨气。

黑色的雾气从我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那些雾气中,仿佛有无数张扭曲痛苦的女人脸孔,在无声地尖叫。

那是被我吸收的,来自乱葬岗的千年怨气。

是这世间最污秽,也最强大的力量。

法海的佛光,在接触到这些怨气时,都发出了“滋滋”的声响,仿佛冰雪遇到了烙铁。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竟然修炼此等邪术!”

我笑了起来,笑声凄厉。

“邪术?”

“这世上,最邪的,是人心!”

“若不是人心险恶,何来这冲天怨气!”

“今日,我便让你也尝尝,这被万千冤魂撕咬的滋味!”

我催动怨气,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向法海席卷而去。

法海脸色凝重,将禅杖插在地上,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金色的佛光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护罩,将他护在其中。

黑色的怨气不断地冲击着护罩,却始终无法攻破。

我和他,陷入了僵持。

我知道,这样下去,我必败无疑。

我的怨气虽然强大,但终究是无根之木。

而他的佛法,却源源不绝。

必须,想个办法。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那尊巨大的佛像上。

那是合欢殿开张时,我让人随意摆在这里的。

此刻,那佛像在佛光的映照下,显得宝相庄严,慈悲为怀。

慈悲?

我心中冷笑。

如果神佛真的慈悲,为何要让那么多善良的女子,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如果神佛真的有眼,为何要让李修远那种人,一再地风光得意?

这世上,根本没有神佛。

就算有,也是些瞎了眼的废物!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形成。

我要……毁了这佛!

我要让这满天神佛看看,他们的信徒,是如何被我这个妖孽,踩在脚下的!

我分出一部分心神,催动妖力,将那尊沉重的铜佛,缓缓举起。

法海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猛地睁开了眼睛。

“妖孽,你敢!”

我冲他诡异一笑。

“你看我敢不敢!”

我用尽全力,将那尊巨大的佛像,狠狠地砸向了他。

法海大惊失色。

他若继续维持护罩,必然会被佛像砸中,不死也重伤。

他若撤去护罩,躲开佛像,那我的怨气,就会瞬间将他吞噬。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电光火石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他撤去了佛光,狼狈地向旁边躲去。

就是现在!

我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所有的怨气,如决堤的洪水,在一瞬间,涌入了他的体内。

“啊——!”

法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无数女人的脸在他身上浮现,撕咬着他的血肉,啃噬着他的灵魂。

“为什么……为什么……”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痛苦和不解。

“为什么她们这么恨……”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她们求告无门。”

“她们拜神,神不应。”

“她们求佛,佛不语。”

“她们只能在地狱里哀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这个……妖孽身上。”

“大师,你现在明白了吗?”

“这个世界,病了。”

“病得不轻。”

法海看着我,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

“错了……都错了……”

最终,他的身体停止了抽搐,眼中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一代高僧,就此圆寂。

他的肉身,被怨气侵蚀,化为了一滩黑水。

只有那串佛珠,和那根禅杖,还留在原地,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我走过去,捡起那串佛珠。

入手冰凉,却带着一股纯净的力量。

我笑了。

从今天起,我将以妖之名,行佛之事。

神佛不渡的冤魂,我来渡。

天地不容的公道,我来给。

我,就是这乱世唯一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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