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追剧花钱，我追剧赚钱。
男友是裴大少的贴身特助，独家狗血情节管够。
我俩每天最大的乐子，就是窝在沙发上围观大少和小玫瑰的爱恨纠葛。
可渐渐地，男友嘴里的“小玫瑰”变成了“宋小姐”。
再后来，成了“婉婉”。
我嘴里的蟹黄瓜子仁，瞬间不香了。
连夜下单一顶翠绿贝雷帽。
隔天笑盈盈递到裴大少面前。
“精心给您选的，我真没在暗示什么。”
裴大少看了帽子三秒，又看了我三秒。
放下签字笔。
“关门。坐下。说。”
第1章
我追剧，不花钱。
不但不花钱，还赚钱。
因为我男友陈旭，是裴氏集团裴大少的贴身特助。
行走的八卦数据库。
每天准时给我投喂独家狗血情节。
比任何短剧精彩。
还不用充会员。
我叫苏棠，一个普普通通的新媒体编辑，唯一的特殊技能就是磕CP磕得又快又准。
而裴大少和他那位小玫瑰，简直是我的快乐源泉。
事情得从半年前说起。
那天陈旭加班回来，瘫在沙发上松领带。
我递了杯水过去。
他灌了一口，突然来了句：“你知道裴总今天干了什么吗？”
“干什么了？”
“他让我去花店买了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堆在一个姑娘公司楼下。”
我瓜子都停了。
“然后呢？”
陈旭翻了个白眼：“人家姑娘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噗——”
我笑得蟹黄瓜子仁喷了出来。
裴衍。
A城赫赫有名的裴氏集团少东家。
据说长了一张让人忘记呼吸的脸，手段冷厉，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偏偏追起人来，笨得跟块石头一样。
啊不对，禁止比喻。
就是笨。
那个被追的姑娘，陈旭叫她“小玫瑰”。
因为裴衍每次送花都是红玫瑰。
每次都被拒。
从那天起，我和陈旭的固定节目就变了。
不看电视，不刷手机。
就窝在沙发上，一人捧一碗蟹黄瓜子仁，听他讲裴大少今天又被小玫瑰拒了多少次。
“裴总今天在停车场堵人家，被人家绕道走了。”
我嗑瓜子，津津有味。
“裴总买了一整面墙的向日葵送过去，小玫瑰说她花粉过敏。”
我乐得拍大腿。
“裴总让我查小玫瑰喜欢什么甜品，我跑了三条街买了她常去的那家芋泥奶茶，结果……”
“结果什么？”
陈旭脸上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她说最近在戒糖。”
我直接笑出了眼泪。
这日子，美滋滋的。
男友体贴，八卦管够，每天吃瓜吃到打嗝。
直到有一天。
那天是周三。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公司食堂周三有红烧排骨。
我心情不错，下班回家嗑瓜子等他。
门响了，陈旭进来。
我照惯例开问：“今天裴大少又被拒了吗？”
他换拖鞋，头没抬。
“没有。今天宋小姐主动约了裴总喝咖啡。”
宋小姐。
我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
“宋小姐？”
“嗯。”
“你说的是小玫瑰？”
陈旭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你总叫人家小玫瑰不好，人家有名字的。宋婉。”
我没说话。
嘴里的蟹黄瓜子仁嚼了几下，咽了。
也没那么香了。
第2章
那之后，“小玫瑰”三个字就从陈旭嘴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宋小姐”。
一开始我没太在意。
毕竟他是特助，称呼正式一点也正常。
但陈旭分享八卦的频率在降低。
以前是他主动跟我说，一坐下来就叭叭叭。
现在变成了我问，他才答，而且越来越敷衍。
“今天裴总和宋小姐怎么样了？”
“没什么，正常约会。”
就没了？
那你以前三千字的小作文呢？
我心里有点犯嘀咕，但也没多想。可能是追了半年裴总终于追到了，八卦没那么刺激了。
又过了两周。
变化更明显了。
陈旭开始频繁加班。
以前一周加一两次，现在几乎天天回来都过了十一点。
我发消息问他几点回。
“快了，裴总临时有个会。”
“别等我了，先睡。”
“在忙。”
也不是没加过班，但以前加班的时候，他一得空就会给我发消息，说两句废话，发个表情包。
现在连消息都不回了。
还有一个细节。
他手机开始屏幕朝下放。
以前他手机随便扔在桌上、沙发上，从来不避着我。我拿他手机点个外卖，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现在呢？
手机到家就扣在桌上。洗澡都带进浴室。
有一回他去倒水，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眼角扫到一个微信头像。
粉色的，头像是一朵花。
消息预览只来得及看到两个字——
“旭哥”。
陈旭端着水杯回来，看了一眼手机，随手扣过去。
“谁的消息？”我问。
“同事。”
他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多疑。
是因为——
我做新媒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出轨的素材。
那些征兆，全都对得上。
第二天，我跟闺蜜叶蔓说了这事。
叶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他有没有突然开始注意穿搭？”
我想了想。
上个月陈旭买了三件新衬衫，还换了古龙水。
以前他穿衣服跟制服一样，黑白灰三色循环，用的还是我送他的那瓶祖马龙。
“有。”
叶蔓又问：“有没有找你的次数变少，但态度变好了？”
我愣住了。
陈旭最近确实对我客客气气的，不吵不闹，但也没了以前那种黏糊劲。
像同事相处。
“棠棠，”叶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那个特助男友，整天围着大少的女人转。你想想，那个小玫瑰长什么样？”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宋婉。
我其实见过她一次。
上个月去裴氏集团给陈旭送东西，路过大厅的时候，一个女人从电梯里出来。
穿一条杏色连衣裙，头发别在耳后，妆容清淡。
走路的姿态很慢，每一步都踩得从容。
前台的小姑娘齐刷刷看向她，连保安都多扫了两眼。
我当时站在旁边，目光不由自主跟着她走了好几步。
后来问陈旭：“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他清了清嗓子。
“裴总的人。别看了。”
三个字——裴总的人。
但那天他的眼神，飘了一下。
当时我没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飘，飘得蹊跷。
我决定做一件事。
第3章
周五下午五点半，我准时出现在裴氏集团大楼对面的奶茶店。
点了一杯芋泥波波奶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旭今天没说加班。
他说六点来接我吃饭。
我说好。
然后提前半小时到了。
五点四十八分，裴氏集团的旋转门推开。
陈旭走了出来。
身边跟着一个人。
杏色风衣，头发披在肩上，走路还是那个从容的步调。
宋婉。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陈旭微微低着头，在说什么。
宋婉侧过脸听，然后笑了。
陈旭也笑了。
他们停在路边，陈旭掏出手机好像在叫车。宋婉站在他旁边，抬手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陈旭的目光跟着她那只手移动了一下。
这个细节让我的胃缩紧了。
这种眼神，我太熟了。
三年前他追我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宋婉弯腰上了车。
车门关上之前，她朝陈旭挥了下手。
陈旭站在原地，等车开走了，才低头看手机。
然后给我发了条消息。
“宝贝，刚下楼，马上到。”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
把奶茶喝完，站起来，走了。
那天晚上的饭局我全程没怎么说话。
陈旭倒是兴致不错，聊了很多公司的事情。
我注意到他提了三次“宋小姐”。
“宋小姐今天帮裴总挑了个项目方案，眼光挺好的。”
“宋小姐说下周有个美术展，裴总让我订票。”
“对了，宋小姐过敏的事我上次跟你说过吧？她现在好了。”
我筷子停了。
你什么时候关心一个人关心到连她过敏好没好都知道了？
那天的菜什么味道，我一口都没记住。
回到家，陈旭先去洗澡。
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屏幕朝下。
我站在卧室门口，听着浴室里水声哗哗。
深吸一口气。
走过去。
拿起来。
他换了锁屏密码。
以前是我的生日，0312。
我试了一下，错误。
我试了他自己的生日，0805。
错误。
我闭了一下眼睛。
输入了一组数字——1116。
手机解锁了。
1116。
11月16号。
他在八卦里跟我说过，那是小玫瑰的生日。裴衍当天包了整家餐厅给她过。
他记得这么清楚。
清楚到拿来当了自己的密码。
微信消息列表里，第一个对话框。
备注名是一朵粉色玫瑰的表情。
我点进去。
最新的消息是今天下午五点半发的。
宋婉：“旭哥，今天谢谢你送我，到家了。【亲亲】”
陈旭：“路上注意安全。婉婉，周末有空吗？有家新开的法餐厅你肯定喜欢。”
婉婉。
我往上翻。
越翻，手指越僵。
“旭哥，裴衍最近是不是要去见靳氏的人？”
“嗯，下周三下午两点，在裴氏的会议室。”
“好的，我知道了。旭哥你对我真好。”
“婉婉为了我冒这么大风险跟裴衍周旋，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我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恶心。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
屏幕朝下。
走到客厅，拉开零食柜，摸出一袋蟹黄瓜子仁。
嗑了一颗。
嚼了两下。
吐了出来。
不香了。
真不香了。
那天夜里陈旭搂着我的腰睡着了，呼吸均匀，睡得踏实。
我睁着眼盯天花板到凌晨三点。
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淘宝。
搜索栏里打了五个字——
翠绿贝雷帽。
挑了一顶最绿的。
颜色正得刺眼。
加急发货。
第4章
帽子第二天下午就到了。
快递拆开，翠绿色的绒面在阳光下泛着光。
我拎起来看了看。
绿得纯粹，绿得坦荡。
就像陈旭这颗心，绿得明明白白。
我把帽子装进一个礼品袋里，系上丝带，还贴了张小卡片。
上面写——“致大少。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第二天一早，我穿了件利利索索的西装外套，蹬着小皮鞋，拎着礼品袋去了裴氏集团。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就笑了。
“苏小姐，又来给陈助理送东西？”
“不是，”我冲她笑了笑，“今天找裴总。”
小姑娘的笑凝固了。
“找……裴总？”
“嗯，麻烦通报一下。就说陈旭的女朋友有东西要亲手交给裴总。”
前台小姑娘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内线电话嘀嘀咕咕了一阵。
放下电话的时候脸色有点古怪。
“苏小姐，裴总让您上去。三十二楼，左转到底。”
电梯往上升的时候，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紧张。
是一种奇怪的兴奋。
做了三年局外人，今天终于要入场了。
三十二楼的走廊很安静。
脚步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左转到底，是一扇深色木门。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敲了两下。
“进。”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沉。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我想象的大。
落地窗外是A城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切进来，在深色木桌上画了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了两圈，正低头签文件。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没抬头。
我在桌前站定。
把礼品袋放在桌上。
“裴大少。”
笔尖停了。
他抬起眼。
我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怎么说呢。
陈旭跟我形容过，说裴总长得“还行”。
还行？
这张脸放在娱乐圈能引发骚乱，他管这叫“还行”？
眉骨高，鼻梁直，嘴唇抿着的弧度带了点天生的冷意。
两只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像是在做X光扫描。
我不由自主站直了一点。
“你是？”
“苏棠。陈旭的女朋友。”
我顿了顿，笑了一下。
“啊不对，可能很快就是前女友了。”
裴衍眉梢动了一下。
他没接话，目光落到桌上那个礼品袋上。
“这是？”
“送您的礼物。精心挑的。您打开看看。”
他看了我一眼，伸手拉开丝带，从袋子里取出那顶帽子。
翠绿的贝雷帽被他的手指捏着边缘，在办公室的灯光下，绿得格外扎眼。
裴衍看着帽子。
又看了看我。
我笑得真诚：“大少，精心给您选的。我真没在暗示您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那五秒里，我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还有自己的呼吸。
裴衍把帽子放在桌上。
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然后他说了三个字。
“关门。”
我回身把门关上。
“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说。”
他放下签字笔，十指交叠，靠在椅背上。
那双眼睛没有情绪，就那么看着我。
等我开口。
我深吸一口气。
“裴大少，您身边那位特助陈旭，正在跟您追的那位宋小姐暧昧。”
“聊天记录我都看过了。他管她叫婉婉，她管他叫旭哥。约饭、接送、嘘寒问暖一条龙。”
“还有，宋小姐好像在通过陈旭打听您的行程。具体干什么用，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说完了。
裴衍没动。
脸上的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冷得滴水成冰。
但我注意到他叩桌面的手指停了。
攥紧了。
指节微微泛白。
过了大概十秒。
他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聊天记录，有截图吗？”
“有。”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把昨晚截的图一张一张递过去。
裴衍接过手机，一张一张地看。
看得很慢。
每一张都停留了几秒。
看到“婉婉”和“旭哥”的互称时，他的拇指停了一瞬。
看到那句“裴衍最近是不是要见靳氏的人”的时候——
他的手合上了手机屏幕。
稳稳地放回桌上。
抬头看我，眼底的温度已经降到冰点。
“苏小姐。”
“嗯。”
“你今天来，想要什么？”
我摇头。
“不要什么。”
“我就是给您送顶帽子。”
“顺便告诉您，您的特助和您的女人，在背着您干不该干的事。”
“您怎么处理，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觉得——”
我站起来，拎起包。
“——被蒙在鼓里的滋味不好受。我受够了，没道理让您也继续受着。”
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裴衍的声音。
“苏小姐。”
我回头。
他坐在那里，逆着光。
“谢谢。”
顿了一下。
“帽子我收下了。”
我差点没绷住。
转身出门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好了，瓜我递到了。
接下来的戏，该大少自己唱了。
第5章
本以为帽子送出去，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该分手分手，该翻篇翻篇。
结果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苏小姐，我是裴总办公室的林秘书。裴总请您今天下午三点来一趟公司。”
我愣了两秒。
“找我？干什么？”
“裴总说您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我对着手机屏幕发呆了半分钟。
这什么操作？
该不会送个帽子送出事了吧？
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三十二楼。
林秘书领我进去，给我倒了杯水，然后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裴衍坐在上次的位置。
但今天的氛围不太一样。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还有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坐。”
我坐下了。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看看。”
我低头看。
是一份内部调查报告。
标题是《关于特助陈旭信息泄露事件的初步调查》。
我一行一行往下看。
越看，手越冷。
陈旭过去三个月里，至少七次将裴氏集团的核心会议时间、参会人员名单、以及初步竞标方案泄露给外部人员。
接收信息的人——宋婉。
而宋婉的银行流水显示，她每个月都有一笔来自靳氏集团的固定转账。
靳氏。
裴氏的头号竞争对手。
我的手指攥住了文件边缘。
“你男友不只是出轨。”裴衍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他在卖我的商业机密。”
“通过宋婉，送到靳氏手里。”
我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和那天我送帽子时一样的冷。
但我已经见过他攥紧手指的样子。
这种平静底下，是压到极限的怒意。
“所以宋婉根本不是被陈旭追的，”我开口，嗓子有点发紧，“是她主动靠近的。”
“对。”
“她接近您，是为了靳氏。陈旭只是她的工具。”
“也对。”
裴衍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叠。
“但你的男友，是自愿当这个工具的。”
这句话扎得我喉咙发堵。
是啊。
没人逼他。
是他自己贪心。贪宋婉的人，贪靳氏可能许诺的好处。
他一边抱着我睡觉，一边给别人卖命。
“裴总，”我放下文件，“您找我来，不只是让我看这个吧。”
裴衍点了一下头。
“我需要你配合。”
“配合什么？”
“暂时别跟陈旭摊牌。”
我皱眉。
他解释得很简洁。
陈旭现在还不知道事情暴露了。如果我突然分手或者闹翻，他会警觉，可能会销毁证据，甚至和宋婉一起跑。
裴衍需要时间收集完整的证据链。
等所有的口都封死了，再一网打尽。
“我需要他继续以为一切正常。而你是最关键的变量。”
他看着我。
“你能做到吗？”
我看着他那双冷得没有波澜的眼睛。
深吸一口气。
“能。”
“不过我有个条件。”
裴衍挑了一下眉。
“我要全程参与。”
“你的大少追小玫瑰的连续剧我追了半年，现在突然变成了商战谍战片。”
“这种独家大结局，你不让我看，不合适。”
裴衍盯着我看了三秒。
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行。”
就这样，我从一个吃瓜群众，变成了裴大少的临时盟友。
编制外，无薪酬，工作内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跟渣男继续演恩爱。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演技最好的一段时间。
第6章
接下来的一周，是我当编辑以来写过最难的一个剧本。
因为演员只有我一个，对手戏还是我亲男友——不对，亲渣男。
每天回家，陈旭说什么我都得笑脸相迎。
他说“今天裴总开会到很晚”，我点头说辛苦了。
他说“婉——宋小姐来公司找裴总了”，我嗑瓜子说哦。
他的手机震了，我眼皮都不抬。
但我的手机里多了一个新的微信联系人。
备注名：裴。
裴衍给我发消息的频率不高，但每一条都是重点。
“陈旭今天下午离开办公室四十分钟，和宋婉在楼下咖啡厅见面，我的人拍到了。”
“靳氏这周的投标方案和我们上个月内部讨论的几乎一致，泄露链条确认了。”
“宋婉昨天去了靳氏集团的行政楼，前后待了两个小时。”
每一条消息我都认真看完，然后回一个“收到”。
偶尔会多说一句。
“今天陈旭回来心情很好，哼着歌洗澡。估计又见了宋婉。”
“他加班说到九点，但我八点半看到他微信在线，步数才走了两百步。没在公司。”
裴衍回：“ 知道了。”
有时候隔一会儿，他会再发一条。
“辛苦。”
就两个字。
但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总觉得这两个字的重量不太一样。
周四的晚上，陈旭终于露出了一个更大的马脚。
他接了个电话，走到阳台上。
声音压得很低，但阳台的推拉门没关严。
我站在厨房，竖着耳朵。
“……放心，裴衍下周一飞深圳，行程我已经发给你了……”
”……靳总那边怎么说？事成之后答应我的职位……“
”……婉婉，我知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的手攥着锅铲，指甲嵌进掌心。
事成之后的职位。
所以宋婉许给他的不只是暧昧。
还有跳槽靳氏集团的offer。
他用裴衍的信任，换自己的前程。
顺便连女朋友都打包卖了。
陈旭挂了电话走回来，看到我在炒菜。
”做什么好吃的？“
”番茄炒蛋。“
我头也没回。
”你最近辛苦了，多吃点。“
”好嘞。“他从背后搂了一下我的腰，”宝贝，过两天我可能要出差几天。“
”去哪？“
”深圳。跟裴总。“
我勺子在锅里搅了搅。
”注意安全。“
”嗯。“
他松了手，去客厅看电视了。
我关了火。
给裴衍发了条消息。
”深圳的行程他已经泄露给宋婉了。下周一。“
裴衍的回复来得很快。
”下周一的深圳行程是假的。我放的饵。“
我盯着屏幕，停了两秒。
然后轻轻呼了口气。
鱼要上钩了。
第7章
周六下午，我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宋婉打来的。
号码陌生，但接通的那一刻，那个声音我认得出来。
温温柔柔的，每个字都含着三分笑意。
”是苏棠苏小姐吗？我是宋婉。“
我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但嘴上没停。
”宋小姐？你怎么有我电话？“
”旭哥手机里找到的。他跟我提过你，说他有个女朋友很可爱。我一直想找机会认识你。“
旭哥。
她在我面前毫不遮掩地叫他”旭哥”。
“下午有空吗？想约你喝杯咖啡。”
我捏着手机想了两秒。
答应了。
我给裴衍发了条消息。
裴衍回得只有两个字：“去吧。”
然后又加了一句：“我的人会跟着你。别担心。”
下午两点，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
我到的时候，宋婉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比上次远远看到的更近了。
她穿了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看上去温温软软的。
但她看我的那一眼，目光从我的鞋尖扫到发梢。
像过了一遍安检。
“苏小姐，你好呀。坐。”
我坐下了。
她推过来一杯拿铁。
“帮你点好了，旭哥说你喜欢拿铁。”
又是旭哥。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表情不变。
“宋小姐找我，不只是喝咖啡吧。”
她笑了。
笑得很温柔。
“苏小姐真直接。那我也不绕弯了。”
她两手捧着杯子，微微倾身。
“我和旭哥只是普通朋友。他帮了我很多忙，我很感激。但我知道这种关系容易让人误会，所以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好一个当面说清楚。
“旭哥很爱你的。他整天提你，说你做的番茄炒蛋天下第一。”
她的眼睛弯起来，目光柔得能掐出水。
“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影响你们的感情。你放心。”
我放下杯子。
看着她的眼睛。
清澈的，无辜的。
要不是我亲眼看过那些聊天记录，亲耳听过陈旭在阳台上许诺效忠，我大概真会信。
“宋小姐，”我笑了笑，“你说的我都明白。谢谢你特意跑一趟。”
她眉头微微舒展。
以为我上当了。
“不过有一件事我挺好奇的，”我用吸管戳了戳杯底的冰块。
“你跟裴大少交往多久了？”
她的笑容停了0.5秒。
“我跟裴总……还在相处阶段。”
“是吗。”
我点点头，什么都没再说。
但我看到她的手指紧了一下杯壁。
我们又聊了十几分钟，内容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分开的时候，她站起来拉我的手。
“苏小姐，以后咱们常联系。”
她的手温温的，指甲修得很精致。
“好。”
我笑着抽回手。
走出咖啡厅的门，阳光晒在脸上。
我掏出手机。
给裴衍发了两个字。
“绿茶。”
裴衍秒回：“？”
“宋婉来安抚我了。一口一个‘旭哥很爱你’，演技不错，可惜我看过原剧本。”
过了几秒，裴衍回了句话。
“她在试探你。”
“我知道。”
“你的反应怎么样？”
“放心，我装了一个完美的傻子。”
裴衍没再回复。
但过了一分钟，消息来了。
“下周裴氏有个晚宴。你来。”
我打了个问号。
“以什么身份？”
“就说是我邀请的客人。”
“带条件吗？”
“一个条件。”
“什么？”
“别再叫我大少了。”
我盯着屏幕，嘴角憋了两秒，没憋住。
“好的，裴总。”
“也不是这个。”
“那叫什么？”
他半天没回。
然后来了一个字。
“衍。”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裴衍。
衍。
心脏跳得有点不对劲。
一定是下午那杯拿铁因太多了。
第8章
晚宴前三天，陈旭出差去了深圳。
当然，那趟深圳什么都没有。
裴衍放的是空饵。
但靳氏那边信了。据裴衍的人回报，靳氏针对“深圳项目”已经开始调配资源了。
钓得稳稳的。
陈旭在深圳的那两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语气和平常一样，甚至比平常更温柔。
“宝贝，深圳这边好热，给你买了盒荔枝，回去带给你。”
“晚上裴总请客吃饭，我偷偷给你拍了张图——”
“想你了。早点睡。”
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我知道他这两天至少跟宋婉通了六个电话，因为裴衍的人在监控通讯记录。
但我还是说了声“好”，“嗯”，“你也早点休息”。
演技这东西，用多了真的会进步。
陈旭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去机场接他。
他拎着行李箱出来，冲我笑了笑。
“瘦了。”我说。
他搂着我的肩膀往停车场走。
“想你了。”
我没吭声。
车开到半路，他突然说：“苏棠。”
语气变了。
我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瞄了他一眼。
“怎么了？”
“你最近是不是去过裴氏？”
我心跳加速了一拍，但手没抖。
“上次去给你送过一次东西。怎么了？”
“前台说你单独去找过裴总。”
他的目光落在我侧脸上。
带着审视。
我心里骂了一句。
前台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嘴太快了。
但我脸上什么都没变。
“哦，那次啊。”我随口说，“你上次不是说裴总想给宋小姐挑生日礼物没头绪吗？我正好路过商场看到条项链不错，就顺手送上去了。帮你在老板面前刷好感呗。”
这个借口我提前准备好了。
陈旭看了我两秒。
然后笑了。
“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他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
我的胃翻了一下。
回到家，我借口洗澡锁了浴室的门。
打开花洒，水浇下来的瞬间，我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站了很久。
三年。
三年的感情，三年的信任。
他摸我脸的时候，指尖带着别的女人的温度。
我抬手关了花洒，擦干头发。
手机上有条新消息。
裴衍。
“他问你了？”
我回：“问了。编了个借口糊过去了。”
“他信了？”
“信了。”
过了一会儿。
“苏棠。”
第一次叫我全名。
“再撑两天。后天晚宴，一切结束。”
我吸了口气。
“行。”
然后发了个吃瓜子的表情包。
“大结局了，我得备好瓜子。”
裴衍回了个句号。
冷面人连表情包都不会用。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句号的时候，我的嘴角往上弯了。
第9章
晚宴定在周五。
裴氏集团年度合作伙伴答谢晚宴。
地点：A城半山上的裴氏私人会所。
来的人不是上市公司老总就是业内大拿。
陈旭提前两天就在准备流程了。
他忙得脚不沾地，对我没了往日的关注。
我乐得清静。
晚宴当天下午，裴衍的司机来接我。
我在后座打开了林秘书提前送来的衣服袋。
一条深红色吊带长裙。
面料贴身，剪裁干净利落。
附了一张卡片。
“苏小姐，裴总说今晚辛苦您了。这条裙子是临时准备的，尺码如有不适请告知。——林秘书”
尺码刚好。
巧得过分。
我没问他怎么知道我尺码的，这个问题留到以后再追究。
换好裙子化好妆到会所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会所外面的草坪上停满了黑色的轿车。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我深呼吸了一下。
正要进门，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我身边。
车门打开。
裴衍下车。
今天他穿了件全黑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了最上面一颗。
灯光打在他的颧骨和下颌线上，明暗分界清晰得能切割玻璃。
他看到我的那一瞬间顿了一下。
目光从我的脸扫到脚。
然后移开了。
“走吧。”
就两个字。
但他的耳尖红了一点。
不多，就一点。
我跟在他身后进了会场。
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大半。
我被安排在一张侧面的桌子，视线能扫到主桌的全景。
陈旭站在主桌旁边，穿着熨得笔挺的衬衫，手里拿着平板，正在和来宾寒暄。
专业、得体、滴水不漏。
他扫了一眼会场，目光经过我的时候——
定住了。
眼睛圆了一瞬。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更没想到我会穿成这样出现。
他朝我走过来。
“苏棠？你怎么在这？”
“裴总邀请的。”我端起桌上的香槟喝了一口，冲他笑笑，“惊喜吧？”
陈旭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有人叫他了。
他犹豫了一秒，转身回去。
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复杂得像一锅乱炖。
七点整，宴会正式开始。
裴衍上台致辞。
他讲了两分钟关于裴氏今年业绩的话，简短有力，全场鼓掌。
然后他说了句话。
“在正式的酒会开始之前，有一件小事需要处理。”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安静了。
“请放视频。”
身后的大屏幕亮了。
画面是裴氏集团的地下车库监控。
时间标注是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八点。
画面里，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辆车旁边。
男人是陈旭。
女人是宋婉。
陈旭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宋婉，宋婉接过去翻了几页，点了点头。
然后画面切换。
是另一段监控。
一间咖啡厅里，宋婉把同一个文件袋交给了一个中年男人。
画面角落的字幕写着那个中年男人的名字和身份。
靳氏集团，副总裁，靳远。
会场里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视频继续。
是聊天记录截图——
“旭哥，裴衍下周的竞标底价是多少？”
“婉婉放心，资料我已经拷好了。”
“靳总说事成之后，市场总监的位子是你的。”
一张一张翻过去。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旭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发青。
他猛地站起来。
“裴总——这是——这不是——”
“不是什么？”裴衍站在台上，低头看他。
语气平淡，每个字却砸得铁重。
“不是你偷的？不是你卖的？不是你当着我的面喊我裴总，转头就把我的商业机密打包送给靳氏？”
陈旭的嘴唇剧烈哆嗦。
“裴总，我——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裴衍走下了台。
一步一步，走到陈旭面前。
他比陈旭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解释你怎么一边拿着我的工资，一边帮靳氏挖我的墙角？”
“还是解释你怎么一边搂着你女朋友睡觉，一边打电话叫另一个女人‘婉婉’？”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
陈旭的目光猛地转向我。
我坐在侧桌，手里端着香槟。
冲他举了举杯。
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全明白了。
他的膝盖软了一下，撑住桌边才没倒。
“我——不是——苏棠——你怎么能——”
他开始语无伦次了。
这时候，宴会厅的侧门打开了。
宋婉走进来。
她穿了一条浅色长裙，笑容还挂在脸上。显然她刚到，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大屏幕上自己的脸。
笑容凝固了。
“宋小姐，”裴衍转过身，看向她。
他的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
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来得正好。我正在向在座的各位介绍你的副业——靳氏集团的商业间谍。”
宋婉的嘴唇动了一下。
“裴衍，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
裴衍抬手，做了个手势。
两个保安从侧门进来，站在宋婉身后。
“你和陈旭的所有行为，我已经移交法务和公安。”
“从今天起，裴氏集团及所有关联企业，对宋婉和陈旭实施全行业联合封禁。”
“这两个名字，A城的商业圈，以后不会再出现。”
宋婉的脸终于垮了。
所有的温柔、无辜、从容，全部碎裂。
她的肩膀开始抖，嘴唇发白，眼眶涨红。
“你不能这样——裴衍——我是为了你才——”
“为了我？”
裴衍笑了一声。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没有温度，冷得刺骨。
“你是为了靳氏每个月打进你账户的六位数。”
宋婉的腿一软，扶住了身边的椅子。
陈旭已经瘫在椅子上了，满脸冷汗，嘴里反复嘟囔着“不是这样的”“给我一次机会”。
没有人理他。
全场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看他。
所有的目光都在裴衍身上。
裴衍转向来宾，微微欠了欠身。
“抱歉，让各位看了一场闹剧。接下来的酒会照常进行，请各位尽兴。”
掌声雷动。
保安带走了宋婉和陈旭。
陈旭被架起来的时候，挣扎着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唇翕动，喊了一声“苏棠”。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我没回头。
低头喝了口香槟。
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冰冰凉凉的。
这杯酒的味道，比过去三个月的每一天都好。
宴会继续了。
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坐在角落里，把盘子里的瓜子仁一颗一颗嗑完了。
嗯。
香的。
第10章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来宾陆续离场，会所外面的车一辆接一辆亮起尾灯。
我站在门口，手机叫了个车。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身上那条吊带裙不太挡风。
我搓了搓胳膊。
“冷？”
身后的声音让我偏了下头。
裴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
手里多了一件外套。
他没等我回答，直接披在我肩上。
面料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还有一点淡淡的雪松味。
“不用——”
“别逞强。”
他的语气很平。
就好像给人披外套是一件跟签文件一样稀松平常的事。
我裹了裹外套，没再推。
两个人站在会所门口的台阶上，谁都没说话。
草坪上的灯一盏一盏暗了。
“陈旭的事交给法务了，”裴衍先开口，“你不会受到牵连。他名下如果有跟你相关的财务往来，我的律师会帮你厘清。”
“谢谢。”
“宋婉那边，靳氏已经切割了。她现在是弃子。”
“嗯。”
我踢了踢脚下的一颗石子。
“裴衍。”
“嗯。”
“你追了宋婉两年。”
他沉默了几秒。
“我追的那个人不存在。”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我听出来了。
里面有东西碎掉的声音。
“以后呢？”我问。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
夜色里他的轮廓线条清晰，表情看不太真切。
“以后？”
“你以后的八卦谁给我提供？陈旭那条线断了，我的连续剧没了。”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我最近也有个八卦。”
“什么？”
“有个女人给我送了一顶绿帽子。”
我绷不住了，笑出了声。
“那是贝雷帽。”
“翠绿的。”
“那个颜色叫祖母绿，很高级的。”
他的嘴角终于往上弯了一点。
不多，就一点。
但那是我见过的，他最好看的表情。
手机响了。
是我叫的车到了。
我把外套从肩膀上脱下来递给他。
他没接。
“留着。”
“那我怎么还你？”
“下次见面。”
我拎着包往台阶下走。
走了两步，听见他在身后说话。
“苏棠。”
“嗯？”
“那顶帽子。”
“怎么了？”
“我没扔。”
我回过头。
他站在灯光的边缘，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留着做纪念了。”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上车。
关上车门的瞬间，我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膝盖上的那件外套。
指尖捏了捏面料。
心脏在胸腔里擂了一下。
不是因为咖啡因。
也不是因为晚风太凉。
我掏出手机。
打开淘宝。
在搜索栏打了五个字。
“黑色贝雷帽。”
这次给自己买一顶。
配他那件外套，应该挺好看的。
【全文完】
感谢观看 感谢点赞和评论·！
你们的赞和评论是我创作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