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舍友带回来的礼物
宋雨把一只红蓝相间的青蛙捧到我枕头上时，我刚从浴室出来。
她举着手机，笑得眼睛都弯了。
“家人们，我舍友最怕小动物，咱们看看她会不会尖叫。”
我看清那只蛙背上的鲜艳花纹，心脏猛地一缩。
“拿走！”
宋雨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指一松，青蛙落在我的枕套上。
她不仅没去抓，还把镜头对准我。
“顾念，你反应也太大了吧？”
“我花了大价钱买的箭毒蛙，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箭毒蛙。
那三个字钻进耳朵，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没碰枕头，也没碰那只蛙，退到门口打开宿舍门。
“你先把手机放下，找个容器把它装起来。”
宋雨撇了撇嘴。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用得着你教？”
她伸手去抓，青蛙却一蹬腿，跳到了床栏上。
直播间里刷过一排哈哈哈。
有人让她再吓我一次，还有人问链接，说颜色好看，想买同款。
宋雨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别跑啊，宝贝。”
她拿纸巾兜了两次，终于把蛙扣进一个透明塑料盒。
我这才发现，她桌上还有两只盒子。
一只蛙通体金黄，另一只背上带着黑色斑纹，三只颜色都鲜艳得扎眼。
“你买了三只？”
“对啊，三只是一个套装。”
“为什么放我床上？”
宋雨把盒盖扣好，满不在乎地看我。
“拍个视频而已，你洗洗枕套不就行了？”
我盯着她的手。
“你徒手碰过它们？”
“刚才不小心碰了一下，怎么了？”
我没接话，立刻拿出手机搜索。
宋雨凑过来，看到搜索框里的字，嗤笑一声。
“你不会真以为它们会把人毒死吧？”
“卖家说了，人工养殖的，安全得很。”
我点开资料，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就让我攥紧了手机。
箭毒蛙的皮肤可能分泌毒素，不同种类和饲养条件下，毒性差异很大。有些野生个体的毒素尤其危险，而人工饲养的个体通常毒性较低，不能光凭颜色判断是否安全。
宋雨买来的到底是什么，卖家有没有提供真实信息，我一概不知道。
我把屏幕转给她看。
“人工饲养也不代表可以随便摸，更不能放到别人的床上。”
宋雨扫了一眼，笑容淡了。
“你查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卖家比你懂，他都说没事了。”
“那你问他，这三只具体是什么品种，有没有来源证明。”
“我买个宠物还得给你看证明？”
我把浴巾放到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
“不用给我看，你先把它们带离宿舍。”
宋雨愣了一下，随即提高声音。
“这是我的宿舍，我养什么还得经过你同意？”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宿舍。”
“你把不明品种的蛙放我枕头上，还拿我直播，经过我同意了吗？”
直播间还开着。
她的手机支在桌角，镜头正好对着我。
弹幕里有人问箭毒蛙是不是有毒，也有人说我矫情。
宋雨看见后，立刻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大家都说你太夸张了。”
“大家要是觉得安全，你可以把它放他们枕头上。”
她脸色一沉。
“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吵？”
我走过去，按住手机支架的底座，将镜头转向墙壁。
“我不接受你拍我，更不接受你把蛙放在我的东西上。”
宋雨猛地站起来。
“你碰我手机干什么？”
“我只转了镜头，没碰你的手机。”
她气得要伸手推我，我往旁边一让。
宿舍门没有关严，隔壁的林悦听见动静，探头看了进来。
“你们怎么了？”
宋雨抢先开口。
“顾念嫌我养宠物，非让我扔出去。”
我指了指桌上的盒子。
“她买了三只疑似箭毒蛙，还把其中一只放到我枕头上直播。”
林悦原本还笑着，听到箭毒蛙三个字，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有毒的那个？”
“具体毒性要看品种和饲养条件，现在不确定。”
“但至少不能这样随便接触。”
宋雨冷笑。
“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吓唬谁呢？”
她拿起其中一个盒子，冲我们晃了晃。
里面的蛙贴着盒壁，一动不动。
“看清楚了，它这么小，还能吃了你们？”
林悦伸手拽住我的袖子。
“你让她别晃，盖子好像没扣紧。”
我看过去，盒盖一角果然翘了起来。
“宋雨，先放下。”
她却以为我又在小题大做，举得更高。
“我就晃了，怎么样？”
盒子从她指间滑落。
啪的一声，透明盒砸在地上，盖子弹开。
那只金黄色的蛙落到地面，朝床底跳去。
林悦尖叫着后退。
宋雨也愣住了。
我盯着漆黑的床底，声音发紧。
“别关门，先叫宿管。”
宋雨却一把拉住门把手。
“不许叫！”
“让别人知道我养这个，学校肯定要管。”
她蹲下身，用手机照向床底。
光线扫过堆放的纸箱，照出一双金黄色的小脚。
下一秒，那双脚消失在纸箱后面。
宋雨慌了。
“顾念，快帮我找！”
我看着她伸向床底的手，突然发现墙角还有一条通往隔壁的管道缝隙。
而那条缝，足够一只小蛙钻进去。
02 一张截图惹的祸
“手别伸进去。”
我拦住宋雨。
“你用手机拍一下位置，别徒手抓。”
宋雨急得跺脚。
“它钻进隔壁怎么办？”
“你刚才不是说它安全得很？”
她被我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林悦已经跑去宿管室，很快带着宿管阿姨回来。
阿姨一进门，就看见地上的盒子和桌上另外两只蛙。
“这是你们养的？”
宋雨抢着把盒子捡起来。
“就是普通的小青蛙，刚才不小心跑出来了。”
我把搜索页面递给宿管阿姨。
“她说这是箭毒蛙，具体品种和来源不明，刚才掉了一只到床底。”
阿姨看完，脸色立刻变了。
“你们先出去，别自己抓。”
宋雨拦在她面前。
“阿姨，你别听她的，卖家保证没事。”
“有事没事，不是卖家一句话能定的。”
阿姨拿起手机，给楼栋负责人打电话。
宋雨瞪了我一眼。
“顾念，你非得把事情闹大是不是？”
“你带进宿舍的时候，就该想到这是大家住的地方。”
几分钟后，楼栋负责人带着保安赶到。
他们没有徒手翻找，而是先关上宿舍窗户，用纸板暂时挡住门缝，再联系学校负责实验动物管理的老师。
宋雨终于不敢再说风凉话。
她站在走廊，攥着手机给卖家发消息。
“你不是说很安全吗？”
“现在学校的人来了，你给我说清楚。”
卖家很快回复。
“亲，我们这边都是人工繁育，无毒哦。”
我站在旁边看见了，直接问她。
“具体品种呢？”
宋雨敲字问过去。
对方发来一张模糊的饲养说明，上面只写着观赏蛙，适宜温度和湿度，连学名都没有。
我又问。
“来源证明呢？”
卖家这次沉默了。
宋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可能在忙。”
“那就等他回。”
负责实验动物管理的周老师赶到后，先看了另外两只蛙。
“单靠照片和俗名，不能确定品种，也不能断定毒性。”
“不过，未经批准在宿舍饲养这类动物，肯定不合适。”
她让所有人保持距离，又从工具箱里取出带盖容器和长柄工具。
十几分钟后，床底纸箱被逐个移开。
那只金黄色的蛙正缩在靠墙的位置。
周老师小心地将它引进容器，扣紧盖子，确认没有其他动物遗漏。
宋雨长长松了口气，伸手就要拿容器。
周老师抬手拦住。
“先别碰，容器外部需要处理。”
“另外两只也先留在原处，不要再自行打开。”
宋雨不服气。
“它们是我花钱买的。”
“你的东西，也不能随便放在集体宿舍。”
周老师记录了购买信息，又让宋雨联系卖家，要求提供准确品种和来源材料。
楼栋负责人同时通知了辅导员裴野。
裴野赶到时，我正在走廊给枕头拍照。
宋雨看见他，眼睛立刻红了。
“裴老师，顾念非说我的蛙有毒，还把宿管和保安都叫来了。”
“我不过是想养个宠物，她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难堪。”
裴野看向我。
“顾念，你说说情况。”
我把手机递过去。
先是宋雨直播时留下的录屏，再是购买记录和卖家那句无毒保证。
最后是三只蛙的照片。
“她把其中一只放在我枕头上，还拿我直播。”
“刚才又掉了一只，差点钻进管道缝。”
“我要求她把蛙带离宿舍，她不同意。”
裴野看完，没有马上说话。
宋雨抢着补充。
“我都说了是人工养殖，哪有那么危险？”
周老师皱起眉。
“人工养殖的箭毒蛙通常毒性较低，但你连准确品种和来源都说不清，不能自己下安全结论。”
“更何况，学校宿舍本来就不允许私自饲养宠物。”
裴野点头。
“宋雨，今天先把动物交给学校暂存，等核实来源后再处理。”
“你也要停止在宿舍直播，未经同意拍摄室友，更不合适。”
宋雨一下拔高声音。
“你们凭什么没收我的东西？”
裴野的语气沉了下来。
“这是暂存，不是没收。”
“如果你不配合，我只能按照学校规定上报。”
走廊里围了不少人。
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宋雨发现后，脸色更难看了。
“别拍了！”
她冲着人群喊。
“谁再拍我就投诉谁！”
林悦从人群里挤出来，把手机递给我。
“顾念，你看宿舍群。”
群里多了一张截图。
发图的人是宋雨。
截图里只有我说的半句话。
“你把它们带离宿舍。”
下面配了一行字。
“舍友看不起我买的宠物，逼我扔掉。”
不少不知情的人已经开始议论。
“养个小青蛙而已，至于吗？”
“自己害怕就让别人扔，太霸道了吧。”
还有人直接艾特我，问我是不是想仗着声音大欺负人。
宋雨擦了擦眼角，声音委屈。
“我只是跟大家说了实话。”
我看着那张被截掉前因后果的图片，打开手机相册。
“既然你想让大家知道实话，那就看完整的。”
我把直播录屏发进群里。
视频里，宋雨亲手把蛙放在我的枕头上，笑着等我尖叫。
她说的那句碰坏了你赔得起吗，也被录得清清楚楚。
群里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消息刷了起来。
“未经同意把动物放别人床上？”
“还开直播拍人家，这不是故意吓人吗？”
“学校不是不让养宠物吗？”
宋雨死死盯着屏幕。
“你录屏了？”
“你开着直播拍我，我保存证据有什么问题？”
她突然扑过来，要抢我的手机。
裴野伸手拦住她。
“够了！”
宋雨停在原地，眼泪啪地掉下来。
我以为她终于知道事情严重了。
可下一秒，她趁所有人不注意，抓起桌上的一个盒子，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而那个盒子，正是装着红蓝色蛙的那只。
03 谁也别拿我当垫背
“宋雨，把口袋里的盒子拿出来。”
我这一声，走廊瞬间安静。
宋雨捂住外套，往后退了一步。
“你看错了。”
周老师低头清点桌上的容器。
原本三只，现在只剩两只。
“宋同学，拿出来。”
宋雨咬着嘴唇不动。
裴野伸出手。
“你刚才已经答应配合，现在又私自藏起来，是想做什么？”
“它又不会跑出来。”
“刚才是谁把盒子摔在地上的？”
宋雨的脸涨得通红。
她终于从口袋里掏出盒子，重重放回桌上。
周老师检查了盖子，确认扣紧后，把三个容器分别装进带透气孔的转运箱。
“在核实之前，它们先由学校联系专业人员暂时安置。”
宋雨追上去。
“你们要把它们送去哪儿？”
“确认好接收地点，会通知你。”
“万一你们把它们弄死了呢？”
周老师停下脚步。
“所以你就应该在买之前，先确认自己有没有条件照顾。”
宋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等人走后，裴野让我们去办公室。
我拿上手机和书包，刚出门就被宋雨撞了一下肩膀。
“满意了？”
“我的直播没了，宠物也被带走了。”
我侧身让开。
“你的直播是因为未经同意拍我才停的，宠物是因为违规带进宿舍才被暂存的。”
“你要是觉得不服，可以把完整视频给学校看。”
“你就会拿视频威胁人。”
“那也比拿别人的安全开玩笑强。”
办公室里，裴野先让我们分别写情况说明。
宋雨写得飞快。
她把纸推过去时，还故意看了我一眼。
裴野扫了两行，眉头皱起。
“你写顾念恶意抢夺你的宠物？”
“她刚才转了我的手机，还逼我把蛙交出去。”
我把自己的说明写完，连同录屏一起发给裴野。
“我没有抢她的宠物。转镜头是因为她未经允许拍摄，要求移走是因为她把蛙放到我的床上。”
“宿管阿姨、林悦和周老师都在场，可以核实。”
裴野看完视频，把宋雨的说明退了回去。
“按事实重写。”
宋雨的声音一下尖了。
“裴老师，你也偏心她？”
“不是偏心，是你写的内容和视频不符。”
“你可以保留自己的意见，但不能歪曲事实。”
宋雨抓起笔，在纸上重重划了几道。
我趁机提出换宿舍。
“老师，我不想再和宋雨住一起。”
“她今天能把来路不明的动物放我枕头上，明天出了别的事，我没法保证她会提前告诉我。”
裴野沉默片刻，打开电脑查看空床位。
“现在宿舍调整需要走流程，短时间内没有现成床位。”
“我会先联系宿管，看看能不能协调。”
宋雨立刻笑了。
“你看，不是你想换就能换。”
我没理她。
“在协调好之前，我能不能暂时搬出去住？”
“原则上需要登记住址和紧急联系人。”
“我去亲戚家，今晚就能过去。”
裴野看了我一眼。
“你确定？”
“确定。”
我不想赌宋雨会不会再带东西回来，也不想每天睡前检查枕头。
宋雨却像被踩到了尾巴。
“你搬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
“你把蛙放我床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怎么看你？”
她眼圈又红了。
“我都已经交出去了，你还想怎么样？”
“道歉。”
“还有，删掉偷拍我的直播内容，澄清你在群里发的截图。”
宋雨沉着脸不说话。
裴野敲了敲桌面。
“这两个要求合理。”
“你发的截图容易让人误解，应该说明完整情况。”
宋雨磨蹭了很久，终于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今天的事情有误会，蛙是我带进宿舍的。”
林悦立刻回她。
“放在顾念枕头上的事呢？”
宋雨没有回复。
我把她发的内容截图保存。
“这不算澄清。”
“我都承认是我带的了，你还想让我给你跪下？”
“我只要你说完整。”
裴野让她补充。
宋雨脸色难看地打字。
“我未经顾念同意，把蛙放在了她的床上，也拍了直播，对不起。”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没人再替她说话。
我收起手机，拿到临时外住登记表。
出办公室时，宋雨跟在我身后，突然低声开口。
“顾念，你别太得意。”
“今天你让我丢的脸，我都记着。”
我回头看她。
“你最好记住的不是这个。”
“是别再把危险带进宿舍。”
她盯着我，没回答。
我回宿舍收拾东西，发现自己的枕套被扔在地上，床单上还有一小片水渍。
宋雨的桌面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徒手去碰，先拍照，再按照周老师给的建议，戴上防护用品处理可能接触过的物品。
林悦过来帮我搬箱子。
她压低声音。
“宋雨刚才在楼下打电话。”
“她跟谁打？”
“不知道，我只听见她说，换个地方收货，别写学校地址。”
我的动作停住。
“她还说什么了？”
林悦看了眼门口，声音更低。
“她说，这次一定要把盒子藏好，不能再让你发现。”
04 我连夜搬走
我立刻给裴野发消息。
“宋雨可能准备再次购买动物，麻烦学校留意。”
我没有把林悦听见的话说成事实，只说明了听到的内容和时间。
裴野很快回复。
“我会核实，也会提醒宿管。”
林悦看着我的箱子。
“你真今晚就走？”
“走。”
“万一她只是嘴上说说呢？”
我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箱子。
“那我最多多搬一次家。”
“万一她不是说说，出事的人可能不止我一个。”
我姨妈住在学校附近，接到电话后，二话没说就把地址发了过来。
“房间空着，你直接来。”
“缺什么到了再买，别大晚上跟人争。”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里踏实了一点。
林悦帮我把箱子推到楼下。
宋雨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我们。
“顾念，你这是演给谁看？”
“搬出去还带这么多东西，不知道的以为宿舍发生什么大事了。”
我停下脚步。
“你想让我把今天的完整经过再发一遍？”
她脸上的笑僵住。
“你除了告状，还会干什么？”
“会搬走，会留证据，也会保护自己。”
“这些你都可以学。”
宋雨气得说不出话。
我拉着箱子往外走，宿管阿姨叫住我。
“外住登记办好了吗？”
“办好了，这是裴老师签字的表。”
阿姨核对后，把表收进文件夹。
“有事给我打电话，剩下的东西别急着搬。”
宋雨在旁边冷哼。
“她以后最好都别回来。”
我转头看她。
“我的床位和东西都在这里，我什么时候回来，不用经过你同意。”
姨妈开车到校门口接我。
箱子刚放进后备厢，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你就是顾念？”
“你是谁？”
“宋雨说，你怀疑我卖的蛙有毒，还让学校把货扣了。”
我看了眼号码归属地，打开录音。
“你是卖家？”
“对。我告诉你，都是人工繁育，出了事也跟我没关系。”
“准确品种和来源证明呢？”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你既然说安全，就把资料提供给学校核实。”
男人骂了一句，语气变得凶狠。
“你再乱说，影响我做生意，我就告你造谣。”
“我没有说你的蛙一定有多毒，我要求核实来源和品种。”
“通话正在录音，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对面安静了两秒，电话被挂断。
姨妈问我是谁。
“卖蛙的。”
“他怎么有你的号码？”
我也想知道。
这个号码只告诉过学校和熟人，卖家不可能凭空拿到。
我给宋雨发消息。
“你把我的电话给卖家了？”
她很快回复。
“人家只想跟你解释，是你自己心虚。”
我截屏保存，再次联系裴野。
这回，我把卖家威胁的录音和宋雨的回复一起发了过去。
裴野回得很快。
“我会找宋雨谈，要求她停止泄露你的个人信息。”
“如果对方继续骚扰，保留证据，必要时报警。”
我没有再和宋雨争。
抵达姨妈家后，我先洗手换衣，把行李单独整理好。
姨妈给我铺好床，又把一杯温水放在桌上。
“先住下，学校那边慢慢处理。”
我有些过意不去。
“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
我点点头。
宁可欠这份人情，我也不想继续住在一个连基本边界都没有的地方。
晚上十一点，宿舍群又热闹起来。
宋雨发了一条长消息，说自己只是喜欢小动物，却被人当成坏人。
她没有提名字，字字句句却都指向我。
有人问她，学校是不是已经把蛙带走了。
宋雨回复。
“带走了，某人总算安心了。”
林悦忍不住替我说话。
“你没有经过顾念同意就把蛙放她床上，偷拍视频也是真的。”
宋雨回了一个笑脸。
“你这么替她说话，不如跟她一起搬。”
我退出群聊，没有参与。
几分钟后，林悦私聊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宿舍楼外的快递柜。
宋雨戴着帽子，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印着活体标识的纸箱，箱子侧面扎着几个小孔。
我立刻点开图片放大。
拍摄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你确定是她？”
“确定，我下楼买水，看见她从侧门进去了。”
“我不敢跟太近，但她抱着箱子上了楼。”
我马上拨通宿管阿姨的电话。
阿姨接听后，听完情况，让我把照片发过去。
“我现在去看看。”
我没有挂断，等了几分钟。
电话那头传来敲门声。
“宋雨，开门。”
屋里响起宋雨的声音。
“阿姨，我已经睡了。”
“开门，检查一下。”
门锁响了一声。
我听见阿姨问。
“你刚拿回来的箱子呢？”
宋雨答得很快。
“什么箱子？”
“我今天没拿快递。”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接着，宿管阿姨的声音传来。
“那你床底下，这个正在动的纸箱是什么？”
05 她又把蛙带了回来
那晚，宿管阿姨在宋雨床底找到了纸箱。
箱子里没有活体，只有几个空的饲养盒和保温材料。
宋雨站在旁边，理直气壮。
“我买盒子也犯法？”
宿管阿姨检查了柜子和桌下，没有找到动物，只能让她签字说明。
我听完电话，没有松懈。
空盒子不能证明她又买了蛙，但她故意否认拿过快递，也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
第二天，我去上课。
刚进教室，就看见宋雨坐在后排，周围围了几个人。
她举着手机，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我听见。
“学校说暂存，结果一晚上都没告诉我送去哪儿。”
“有人嘴上说为了安全，其实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走过去，把书放在桌上。
“周老师昨天晚上八点就给你发了暂存地点和联系方式。”
宋雨的笑容一僵。
“你怎么知道？”
“裴老师抄送了我，因为我也是当事人。”
我打开消息，给旁边的人看。
“学校联系了有资质的机构暂时安置，等核实来源后依法处理。”
“你要是没看见，可以现在打开手机。”
宋雨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没说他们虐待动物。”
“你只说没告诉你送去哪儿。”
“这不是一样吗？”
周围的人散开了。
宋雨瞪着我，没再出声。
下课后，裴野叫住我。
“昨晚的事，宿管已经记录了。”
“宋雨承认纸箱是她的，说是之前下的订单，忘了取消。”
“你申请换宿舍的事还在协调，临时外住手续没问题。”
我点头。
“她把我的电话给卖家，怎么处理？”
“我已经批评过她，也要求她联系卖家删除你的号码。”
“卖家的骚扰电话有继续吗？”
“暂时没有。”
“有情况马上告诉我。”
我答应下来。
裴野犹豫了一下，又说。
“宋雨情绪不太稳定，你们这段时间尽量减少正面冲突。”
我看着他。
“我会避免争吵，但她再做可能影响公共安全的事，我还是会上报。”
裴野点头。
“应该上报。”
接下来的几天，宋雨安静了不少。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林悦告诉我，宿舍楼每天都有人巡查，宋雨的床位也被检查过两次，没有发现动物。
我以为她终于消停了。
直到第七天晚上，林悦给我发来一个直播链接。
“你看看这个账号，是不是宋雨？”
我点进去。
画面里是一块绿色背景布，镜头前摆着透明饲养箱。
一只红蓝色的蛙正趴在叶片上。
主播没有露脸，只露出一双手。
“它叫小火，今天刚到新家。”
声音经过处理，但桌角那只缺了耳朵的陶瓷杯，我认得。
那是宋雨的杯子。
直播间里有人刷礼物。
“颜色好漂亮，主播在哪里买的？”
“求链接，想养。”
宋雨笑着说。
“私信问我，别在直播间乱说。”
我截下画面，又录了一段视频，发给裴野。
“这只杯子和宋雨的一样，疑似她在宿舍直播养蛙，请核实。”
裴野没有立刻回复。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
于是我直接联系宿管阿姨。
阿姨说马上去看。
直播还在继续。
宋雨正拿夹子给蛙喂食，突然，画面外传来敲门声。
她的手一抖，迅速关掉直播。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等了十多分钟，终于接到宿管阿姨的电话。
“顾念，我们查过了。”
“她在宿舍吗？”
“在，但屋里没发现蛙。”
“饲养箱呢？”
“也没有。”
我把截图发过去。
阿姨放大看了很久。
“杯子是她的，背景看不出在哪儿。”
“她说是以前录的视频，今天在外面重播。”
“能查她的手机吗？”
“我们没有权利随便查她手机，只能先记录，再交给学校处理。”
我挂断电话，把录屏备份。
几分钟后，宋雨给我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见她压低的笑声。
“又让你失望了。”
我回复。
“如果你又把动物带进宿舍，最好立刻交给学校处理。”
她发来一个问号。
“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回。
第二天，裴野找宋雨谈话。
宋雨坚持说直播是在校外朋友家拍的，视频里的蛙也不是她的。
学校联系了她提供的朋友，对方承认借过场地，却说不清具体直播日期。
线索到这里断了。
我只能继续保存证据。
转眼到了第十四天，林悦突然给我打电话。
她说宋雨晚上又在直播，声音从宿舍门缝里传出来。
“她说三只都很健康，还说学校的人根本找不到。”
我心里一沉。
“你确定是从她宿舍传出来的？”
“确定，我刚从门口经过。”
“她开了扩音，里面还有礼物提示音。”
“你先别进去，我马上联系宿管。”
电话还没挂断，林悦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是盒子摔落的脆响。
宋雨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哭腔。
“别跑！”
林悦急促地说。
“她好像又把东西摔了。”
我正要让她离远一点，手机屏幕忽然跳出另一通来电。
来电人是宋雨。
我接通后，她第一句话就让我后背发凉。
“顾念，有一只不见了。”
06 不见的第三只
“你说清楚，什么不见了？”
宋雨喘着气，背景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蛙。”
“有一只跑出来了，我找不到。”
“另外两只呢？”
“还在盒子里。”
我握紧手机。
“别再翻了，先关上房门，远离床底和柜子，马上告诉宿管。”
“不能告诉她！”
宋雨声音尖得刺耳。
“上次她就让人把我的蛙带走了，这次再被发现，我肯定要挨处分。”
“现在不是你怕不怕处分的问题。”
“宿舍里还有其他人，它可能从门缝或者管道出去。”
宋雨哭了起来。
“就一只，很小的。”
“你上次查了那么多资料，你告诉我怎么把它找出来，我找到就送走。”
“我不是专业人员，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品种。”
“你别徒手抓，更别瞒着。”
她抽噎了一下。
“顾念，算我求你。”
“你帮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养了。”
我直接挂断，拨给宿管阿姨。
占线。
我又给裴野打电话。
响了几声，电话接通。
“顾念，怎么了？”
“宋雨刚才亲口告诉我，她又在宿舍养蛙，跑了一只。”
“她说剩下两只还在盒子里，具体品种和来源不清楚。”
“我已经联系宿管，但电话占线。”
裴野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你现在在哪儿？”
“亲戚家。”
“不要回宿舍，我马上联系楼栋负责人。”
我把通话时间、宋雨的原话和直播录屏一并发了过去。
刚发完，林悦又打来电话。
“宋雨把门锁了。”
“宿管阿姨正在上楼，我要不要进去帮忙？”
“不要进去，也别碰她拿出来的东西。”
“先离开门口，提醒附近的人不要随意进她宿舍。”
林悦答应后，电话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过了几分钟，她给我发来消息。
“阿姨到了，宋雨不开门。”
紧接着是一段视频。
宿管阿姨站在门外敲门。
“宋雨，老师已经知道了，你先开门。”
宋雨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没有养蛙，是顾念乱说。”
“她人都不在宿舍，凭什么说我养了？”
我看得火冒上来。
刚才哭着求我的人是她，现在张口否认的人也是她。
我把通话记录截给裴野。
宋雨又打来电话。
我接通，打开录音。
“你为什么告诉老师？”
“因为它跑了。”
“你知道我会挨处分吗？”
“你知道它跑出去，可能影响多少人吗？”
“它是人工养的，根本没那么危险！”
“那你把品种和来源告诉老师，让专业人员判断。”
宋雨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
“卖家说是套装，我没问。”
“你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带回宿舍？”
“我怎么知道它会跑？”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
宿管阿姨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
“宋雨，你再不开门，我就联系老师按规定处理。”
宋雨压低声音。
“顾念，你替我说句话。”
“你说刚才听错了，我把它找回来就行。”
“我不会替你撒谎。”
“那你就是想害我！”
“是你瞒着大家把它带回来，又不肯上报。”
“我现在告诉你最后一次，开门，让老师处理。”
我挂断电话。
很快，裴野发来消息。
“我已经到楼下，相关人员正在赶来。”
“你保留好证据，不要在群里传播未经核实的危险信息。”
“收到。”
我把手机放下，又忍不住拿起来。
宿舍群里已经有人听见动静，问出了什么事。
林悦只回复了一句。
“有情况正在核实，大家先不要围观，听宿管安排。”
几分钟后，宿管阿姨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宋雨终于让开。
视频里看不清宿舍内部，只能听见裴野问她。
“三只分别在哪里？”
“两只在箱子里。”
“跑掉的那只，最后一次看见是什么时候？”
“刚才直播的时候。”
“具体位置？”
“桌上。”
“它往哪边跳了？”
宋雨哭着说不知道。
裴野的语气沉下来。
“你刚才有没有把饲养箱搬出宿舍？”
“没有。”
“有没有让别人进来？”
“没有。”
林悦把视频发给我后，又补了一句。
“老师让我们先离开这一段走廊，别堵在门口。”
我刚回了个好，宋雨又发来一条消息。
“顾念，我想起来了。”
“刚才我拿盒子去过走廊。”
我立刻打过去。
“你拿去哪里了？”
“公共饮水机旁边。”
“为什么？”
“直播的时候太热，我想接点水，结果有人过来，我就把盒子放在饮水机后面。”
“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裴老师？”
“我怕他说我撒谎。”
“现在马上告诉他。”
宋雨没有出声。
我提高声音。
“马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宋雨终于喊了出来。
“裴老师，我刚才去过饮水机那边！”
我没有等后续，立刻把这句话转发给裴野，同时提醒林悦远离饮水机。
林悦很快回复。
“我们都下楼了。”
“可是隔壁宿舍刚才有人去接过水。”
我心里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
“就在宋雨打给你之前。”
我正要让她联系那间宿舍，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她们有个人说嘴巴发麻。”
与此同时，宋雨给我发来一张直播截图。
画面右下角，公共饮水机的接水槽边缘，露出一抹红蓝相间的颜色。
07 谁喝了那杯水
我把截图放大，反复看了三遍。
饮水机接水槽边缘，确实有一抹红蓝相间的颜色。
但画面太模糊，不能确定那就是跑掉的蛙。
我没有把图片发进群，而是直接转给裴野。
“宋雨刚发给我的直播截图，饮水机附近疑似有蛙，请让大家暂时不要使用。”
裴野几乎立刻回复。
“已经安排人员守住饮水机，正在联系校医院和专业人员。”
“嘴麻的同学呢？”
“已联系到本人，正在送医。”
我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宋雨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你把截图发给谁了？”
“裴老师。”
“顾念！”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只是让你看看，又没让你告诉别人！”
“隔壁有人喝完水嘴麻，老师必须知道。”
“那也不一定是我的蛙害的！”
“所以更应该让医生和专业人员查清楚。”
宋雨急得直哭。
“你现在过去跟裴老师说，这张图看不清，是我发错了。”
“图看不清，我已经说明了，但我不会说你发错。”
“你非要逼死我吗？”
我压住火气。
“我是在让你别再隐瞒。”
“如果真有同学不舒服，医生需要知道可能接触过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裴野的声音。
“宋雨，把电话给我。”
宋雨没动。
裴野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得多。
“把电话给我。”
一阵杂音过后，裴野接过手机。
“顾念，你收到截图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我看了眼消息记录，准确报出时间。
“截图是她主动发给我的，她说最后去过饮水机旁边。”
“我知道了，你把原图和聊天记录发我，不要压缩。”
我照做后，裴野挂断电话。
几分钟后，林悦发来消息。
“嘴麻的是隔壁的陈佳，老师陪她去校医院了。”
“她意识清楚，就是有点害怕。”
我立刻回复。
“让她告诉医生喝水的时间、症状，还有最近吃过什么，不要自己判断原因。”
“已经说了。”
“她下午吃了麻辣烫，本来以为是辣的，刚才听见动静才慌了。”
看见这句话，我稍微定了定神。
嘴麻可能有很多原因，不能因为宋雨的蛙跑了，就认定是饮水机出了问题。
可正因为不知道，才更不能瞒。
宿舍群里已经有人开始转发一条消息。
“饮水机里有剧毒青蛙，喝过水的人都要中毒。”
消息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还有人说要连夜买解毒药。
我点开发布者的头像，是隔壁班一个女生。
我在群里回复。
“目前只确认有蛙走失，饮水机附近需要排查。身体不适请联系老师和医生，不要自行用药，也不要转发未核实的结论。”
裴野很快发出通知。
“请本层同学暂停使用公共饮水机，按工作人员指引离开相关区域。如有身体不适，及时联系校医院。”
群里安静了几秒。
宋雨突然发来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是她和卖家的对话。
“亲，人工养殖的箭毒蛙没有毒，放心养。”
她紧接着在群里说。
“卖家都保证没毒，是有人故意把事情闹大。”
我还没回复，周老师就在群里出现。
“卖家口头保证不能替代品种鉴定和风险评估。”
“请宋雨立即提供完整购买记录，不得删除聊天内容。”
宋雨撤回了截图。
可林悦已经截了屏，私下发给裴野。
我盯着屏幕，突然发现一个细节。
那张截图的日期是三天前。
也就是说，宋雨被查过一次后，仍然在和卖家确认第二批蛙的事。
她不是忘了取消订单。
她是明知道学校不允许，还是偷偷买了回来。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裴野。
他回复。
“已注意到，后续会核实。”
电话再次响起，这回是林悦。
她站在楼下，声音有点发抖。
“裴老师问宋雨买了几只，她一开始说两只。”
“后来老师拿出你们的通话记录，她才承认是三只。”
“其他人都下楼了吗？”
“这一层大部分下来了，宿管还在逐间敲门。”
“你离楼门远一点，不要堵住通道。”
“我知道。”
林悦顿了顿，又说。
“宋雨刚才把两个饲养盒塞到床底，盒盖都没扣好。”
“她还想让我进去帮她拿。”
我皱起眉。
“你没进去吧？”
“没有，裴老师拦住了。”
“她还说，顾念人都搬走了，凭什么管她。”
“我问她，跑出去的蛙会不会只认顾念，她就不说话了。”
我没笑出来。
宋雨一次次赌的，从来不只是她自己的安全。
另一边，校医院传来初步消息。
陈佳的生命体征平稳，医生正在询问接触史，并视情况进一步观察。
具体原因尚不能确定。
我把消息转给姨妈。
姨妈看完，递给我一杯温水。
“你做得对，但今晚别自己跑回去。”
“我不回去。”
“学校那边要是需要我提供记录，我线上发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账号私信了我。
头像是纯黑色，名字只有一个字。
“删。”
我没有回复。
对方接着发来一张截图，是我报警告知电话的界面照片。
下面是一句话。
“你再多管闲事，我就把你的电话和住址都发出去。”
我后背一凉。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宋雨已经把你姨妈家的地址告诉我了。”
08 那张照片是谁拍的
我没有回那条私信。
先截图，再录屏，保存对方的账号信息和消息时间。
姨妈看见我的脸色，立刻问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完之后，没有慌，拿起钥匙检查门锁，又给物业打电话。
“今晚如果有陌生人打听我们家，不要放进来。”
“麻烦留意一下楼道监控。”
我拨通裴野的电话，把威胁消息原样转给他。
“对方自称知道我姨妈家的地址，但还不能确定是谁。”
裴野沉默了两秒。
“先报警，保留原始记录。”
“我会核实宋雨是否向外泄露过你的信息。”
我和姨妈联系警方说明情况，按要求保存证据，没有再点开陌生人发来的其他链接。
十分钟后，那个账号又发来消息。
“怕了？”
我依旧没有回复。
对方接连发了好几条，见我不理，最后发来一张快递单照片。
收件地址的位置被涂黑了，收件人却写着我的名字。
我盯着那张图片，忽然觉得眼熟。
这是我搬来姨妈家后，给自己买的一箱书。
快递单上留的是学校附近代收点的地址，不是姨妈家。
对方根本没有拍到我现在的住址。
我把发现告诉警方，也发给裴野。
“这张快递单上的地址不是我姨妈家，对方可能在虚张声势。”
裴野很快回复。
“不要放松警惕，仍按警方建议处理。”
“宋雨说，她没有把你现在的住址告诉任何人。”
“但她承认以前拍过你的快递单，想用来联系你。”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她把照片发给谁了？”
“她暂时不承认发过，学校会配合核实。”
我把整段聊天记录打包保存。
宋雨说没说谎，不能靠她一句话定。
但她拍我的快递单，还在我多次明确拒绝后保留信息，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
学校那边的排查仍在继续。
林悦告诉我，裴野已经联系了相关专业人员，先确认走失动物的位置，再决定后续处理。
饮水机被暂停使用，附近也拉起临时隔离带。
有人担心自己喝过水，一窝蜂往校医院跑。
裴野在群里解释。
“有不适及时就医，没有不适也担心的同学，可以登记近期使用情况，由校医院统一评估。”
“不要挤占急救通道，不要自行购买药物。”
半小时后，陈佳的室友发来消息。
“医生看过了，陈佳情况稳定，嘴麻正在缓解。”
“医生说暂时不能确定原因，会继续观察。”
我松了口气。
宋雨却立刻在群里冒出来。
“看吧，我就说跟我的蛙没关系。”
陈佳的室友回她。
“医生说不能确定，不是说一定没关系。”
“而且我们不知道它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宋雨发了一个句号。
几秒后，她私聊我。
“你满意了？”
“我现在连楼都下不去，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回复。
“配合排查，把购买信息和直播原视频交出来。”
“你少命令我。”
“你不配合，时间只会拖得更久。”
她没有再回。
我以为她终于肯老实，没想到几分钟后，林悦发来一张照片。
宋雨站在隔离带边，正和一个男生说话。
男生戴着帽子，手里拎着一个深色袋子。
“那是谁？”
“不知道，他从侧门进来的，说是宋雨的朋友。”
“他刚才想上楼，被宿管拦住了。”
我看着照片里的袋子，立刻联系裴野。
“宋雨的朋友带了袋子过来，麻烦确认一下。”
裴野回复。
“已经拦下，正在核实身份和物品。”
五分钟后，林悦的消息又来了。
“袋子里是饲养盒和工具。”
“那个男生说，宋雨让他来帮忙把蛙带走。”
我气笑了。
现在情况都没查清，宋雨竟然还想找人私下处理。
裴野没有让男生进入隔离区域，要求他提供身份信息和相关经验。
对方说自己只是养过观赏蛙，没有接受过专业培训。
周老师赶到后，明确拒绝了他的要求。
“现在需要先确认种类、位置和接触范围，不能让无关人员自行捕捉。”
男生急了。
“我养了好几年，不会出事。”
“你养过，不等于了解这三只的情况。”
“请把你知道的购买信息告诉我们。”
男生看了宋雨一眼。
宋雨低着头，拼命冲他使眼色。
裴野注意到了。
“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
男生抿紧嘴唇。
宋雨突然开口。
“蛙是我买的，跟他没关系。”
“他只是来给我送东西。”
裴野没有再追问，而是请保卫人员核实男生身份，同时保留他携带的物品信息。
林悦又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
“顾念，饮水机后面的地上有水。”
“有人说看见里面有东西动了一下。”
我立刻回复。
“让他们别靠近，也别自己挪机器。”
林悦回了一个好。
紧接着，她发来一张从远处拍的照片。
饮水机背面与墙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小块红色。
可就在工作人员准备查看时，那块红色突然缩了回去。
然后，饮水机底部传来一声轻响。
09 饮水机里的东西
“所有人退后。”
裴野的声音从林悦发来的视频里传出来。
饮水机附近的人立刻往后退。
林悦站在走廊另一头拍摄，画面有些晃，却能看见工作人员在隔离区域外确认情况。
周老师先查看了饮水机的结构。
“不要直接搬动。”
“先断开电源，确认设备状态，再由熟悉设备的人配合检查。”
有人忍不住问。
“那只蛙是不是钻进饮水机的水箱了？”
周老师没有顺着猜测回答。
“目前只看到疑似动物的部分，具体位置还不清楚。”
“请大家不要传播未经确认的消息。”
裴野安排宿管继续守住楼梯口，防止有人靠近。
宋雨站在旁边，脸色煞白。
“它不会钻进去的。”
周老师看向她。
“你怎么确定？”
“它平时很听话。”
“刚才是谁说不知道它往哪边跑了？”
宋雨低下头。
周老师没有再浪费时间，让她把饲养盒的照片、购买页面和现存两只蛙的情况整理出来。
另一边，宿舍里的两个盒子也需要处理。
宋雨说盒子放在床底，她不愿让别人碰自己的东西。
裴野看着她。
“现在不是整理私人财物，是排查走失动物。”
“你可以在场指认位置，但不能阻拦工作人员。”
宋雨咬着嘴唇，终于指向床底左侧。
“两个都在纸箱后面。”
周老师和协助人员按要求做好防护，进入宿舍检查。
床底堆着衣服、快递盒和几袋零食。
其中一个透明盒倒在地上，盖子歪了一角。
宋雨看见后，猛地向前冲。
“别踩到它！”
裴野拦住她。
“站在外面。”
周老师检查后，发现一只金黄色的蛙仍在盒里。
另一只带黑色斑纹的蛙则趴在纸箱边缘。
宋雨脸色更白了。
“它怎么出来的？”
没人回答她。
周老师用合适的容器和工具，将两只蛙分别控制住，又检查床底、桌后和窗边，确认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个体。
“你确定只买了三只？”
宋雨点头。
“确定。”
裴野追问。
“有没有送给别人，或者让别人帮你暂时保管？”
“没有。”
“购买记录拿出来。”
宋雨掏出手机，手指却一直停在屏幕上。
“我聊天记录太多，找不到。”
裴野伸出手。
“你自己搜索店铺名称，找到后给周老师看。”
宋雨磨蹭了半天，终于打开订单。
订单上清楚写着三只。
但下面还有一条附加说明。
“赠品另包。”
周老师盯住那四个字。
“赠品是什么？”
宋雨的手一抖。
“饲料。”
“购买页面和卖家聊天记录呢？”
“真的是饲料。”
裴野没有接受她的口头解释。
“把记录调出来。”
宋雨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手机里有隐私，你们不能看。”
“没人要求看与你无关的内容。你可以自己搜索，只展示这笔交易。”
她拖了几分钟，才翻出卖家的消息。
赠品确实是饲料和一包垫材。
周老师核对完，让她保留记录。
我看到林悦转述的经过，终于松了口气。
至少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还有第四只。
但饮水机那边仍没有结果。
设备人员赶到后，确认断电状态，在专业人员指导下查看机身背部。
饮水机离墙很近，后方还有管线。
工作人员没有直接伸手，而是先用照明设备观察。
“看到了。”
周老师的声音传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只红蓝色的蛙藏在饮水机背部的狭窄空间里，靠近机身底座，并不是在出水口里。
工作人员确认位置后，小心调整设备，再用工具将它引入带盖容器。
盖子扣紧的那一刻，现场有人忍不住欢呼。
宋雨眼泪一下掉了出来。
“找到了。”
她伸手想接容器。
周老师再次拦住。
“不要碰。”
“现在还要确认饮水机有没有被接触过，相关区域也要按专业意见处理。”
宋雨不服。
“它只是在后面，又没有进水里。”
“你刚才不是也说它不会跑？”
一句话，让她彻底安静。
裴野立刻向学校报告。
三只疑似箭毒蛙已经找到，但动物种类、来源及可能接触的区域仍需核实。
学校决定扩大排查范围，先让本层学生有序离开。
林悦跟着人群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宋雨的手机响了。
她本来没在意。
直到对方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东西找到了没有？”
宋雨慌忙关掉扩音。
可裴野已经听见了。
“谁的电话？”
“卖家。”
“让他说明品种和来源。”
宋雨握着手机不动。
裴野伸出手。
“你可以自己接，但请当着周老师的面问清楚。”
宋雨接通后，对面的人语气不耐烦。
“不是让你别报学校吗？”
走廊里瞬间安静。
宋雨脸色惨白。
对方还不知道电话开着外放，继续说了下去。
“那批货的来源本来就有问题，你要是把记录交出去，我可不会替你扛。”
裴野抬起头。
“你说的来源有问题，具体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猛地没了声音。
下一秒，通话被挂断。
10 半小时后的消防车
“再打过去。”
裴野看着宋雨。
宋雨的手抖得厉害，连拨了两次，对方都没有接。
第三次，号码已经关机。
“他可能是乱说的。”
宋雨抬起头，声音发虚。
“他之前一直说是人工繁育。”
周老师问她。
“除了聊天记录，他有没有提供任何来源材料？”
“没有。”
“你付款前没问？”
“问过，他说发货后给。”
“发货后呢？”
“他说资料在箱子里。”
“箱子里有什么？”
宋雨不说话了。
我通过裴野发来的消息，知道了这一段经过。
他没有让我回学校，只让我继续保存宋雨发来的截图和通话记录。
我把所有文件按时间整理好，标注原始来源，再传给他。
最后一张截图发出去时，楼栋群里跳出紧急通知。
“请全楼同学携带必要证件和手机，按工作人员指引有序离开。”
“不要奔跑，不要围观，不要返回拿取物品。”
紧接着，学校广播响起。
林悦给我打电话，周围都是脚步声。
“不是只疏散这一层吗？”
“学校扩大了排查范围，你先跟着老师走。”
“我电脑还在桌上。”
“先别回去，等学校通知。”
她沉默了一下。
“好。”
楼下集合点很快站满了人。
有人穿着拖鞋，有人只披了一件外套。
还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打开手机拍视频。
宋雨被安排在工作人员附近，不能单独离开。
她看见镜头，立刻挡住脸。
“别拍我！”
一个女生忍不住回她。
“你直播的时候，怎么不问问别人愿不愿意被拍？”
宋雨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学校保卫部门和相关人员继续核实风险，同时联系消防到场协助处置和现场安全保障。
大约半小时后，消防车抵达。
林悦发来照片时，车上的人员正在了解情况。
带队的人叫韩川。
他先询问学校已经掌握的信息。
“三只都找到了？”
裴野回答。
“找到了，暂时分别放在封闭容器内，由专业人员看管。”
“品种、来源和毒性还没有确认。”
“饮水机周边和宋雨宿舍有可能接触过，学校已经安排人员疏散。”
韩川点头。
“现场还有没有身体不适的人？”
“隔壁一名学生嘴麻，已经就医，目前情况稳定，原因待查。”
“有没有人直接接触过动物或者相关物品？”
裴野看向宋雨。
宋雨迟疑了一下。
“我碰过盒子。”
韩川问。
“只碰过盒子？”
“还有饲料袋。”
“动物呢？”
宋雨抿着嘴。
“刚买回来的时候，碰过一次。”
周老师立刻补充。
“请把接触的时间、部位和有没有不适如实告诉医生。”
宋雨小声说。
“没什么感觉。”
韩川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不早说，而是让医护人员进一步询问。
与此同时，消防人员与学校工作人员确认楼内疏散情况。
有两个学生戴着耳机睡着，没听见广播。
宿管和辅导员逐间核实后，把人带了下来。
还有一个女生想回去拿电脑，被林悦拉住。
“先别上去，老师还在查。”
“我明天要交作业！”
“电脑不会自己跑，万一你进去影响排查，大家都得等。”
女生急得眼眶发红。
裴野听见后，走过来登记她的宿舍号和物品位置。
“等确认安全，再统一安排取回。”
“如果作业来不及，我会帮你联系任课老师说明情况。”
女生这才退开。
我看着群里的消息，心里也有些发紧。
我的证件和电脑都带走了，但宿舍里还有一箱资料。
我没有问能不能进去拿。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情况查清，让所有人都安全回去。
学校随后安排学生到附近教学楼暂时休息，并准备饮用水和基本物资。
刚安置好，宋雨的母亲赶到了。
她一进门，就抓住裴野的胳膊。
“我女儿在哪儿？”
宋雨看见她，眼泪一下涌出来。
“妈，他们都怪我。”
宋母搂住她，转头看向裴野。
“孩子不就是养了几只蛙吗？”
“你们把整栋楼的人都赶出来，是不是太夸张了？”
裴野把事情经过简要说明，又告诉她动物品种和来源尚待核实。
宋母听完，第一反应却是。
“是谁先说我女儿养毒蛙的？”
宋雨抽噎着报出我的名字。
“顾念。”
宋母立刻掏出手机。
“把她电话给我。”
裴野拦住她。
“请不要联系其他学生施压。”
“现在需要宋雨配合提供完整信息。”
宋母脸色一沉。
“我问问情况也不行？”
“您可以问我，也可以看学校后续的正式说明。”
宋雨却趁机低下头，在手机上敲了几下。
不到一分钟，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是陌生号码。
我没接。
对方连续拨了三次，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是宋雨妈妈，你最好立刻把录音和截图删掉。”
我正准备保存，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否则，今晚那只蛙到底是谁放出去的，可说不准。”
11 别想让我背锅
我把宋母的消息截屏，连同号码一起发给裴野。
随后，我只回复了一句话。
“相关记录已提交学校和警方，请不要再联系我施压。”
对面立刻打来电话。
我没有接。
很快，宋母又发来一段长消息，说宋雨年纪小，不懂事，我却把事情闹到全校皆知。
最后，她提出一个条件。
只要我删掉录音，公开说自己判断失误，她就不再追究。
我盯着那段话，直接把之前的临时外住登记表拍给她。
“我已搬离宿舍半个月，今晚不在学校。”
“宋雨向我求助的通话记录、她发送的截图和学校的现场记录，都可以核实。”
“如果您继续暗示我放走动物，我会继续保留证据。”
这次，她没有再回复。
裴野给我打来电话。
“宋雨母亲的消息我看到了，我会当面提醒她停止联系你。”
“宋雨有没有说，是我放走的？”
“她目前没有正式这么说。”
“但她刚才告诉母亲，你一直想让她受处分。”
我冷笑一声。
“她是不是忘了，是她自己打电话求我帮忙的？”
“通话记录和截图都在，学校会核实，不会只听一面之词。”
裴野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消防和专业人员建议继续封控相关区域，扩大检查范围。”
“三只都找到了，为什么还要查？”
“要确认是否还有遗漏，梳理动物可能接触过的地方，也要检查设备和物品。”
“目前不是宣布整栋楼都有危险，是在把不确定的地方逐一排除。”
我明白了。
宋雨多次改口，谁也不能只凭她最后一句三只都找到了，就当所有问题结束。
林悦发来现场消息。
韩川正在和周老师核对记录。
“宋雨宿舍、饮水机周边、她搬运盒子经过的路线，都要记录。”
“接触过的物品不要由学生自行清洗或丢弃。”
周老师补充。
“不同动物和不同接触情况，处理方式不一样。先隔离、标记，再由专业人员判断。”
有人听见这些话，立刻紧张起来。
“是不是整个宿舍楼的东西都有毒？”
韩川回答得很清楚。
“现在没有这样的结论。”
“封控和排查是为了确认范围，不代表每一件物品都受到了污染。”
“请大家听学校通知，不要擅自返回，也不要传播夸大信息。”
可短视频平台上，已经出现了另一个版本。
“女生宿舍毒蛙失控，整栋楼的人都中毒了。”
视频用了林悦拍到的消防车画面，还配上夸张的标题。
评论区有人说要连夜逃离学校，有人煞有介事地推荐所谓解毒偏方。
我把链接发给裴野。
“这个视频在传播不实信息，评论区还有人建议自行服药。”
裴野回复。
“学校已经联系平台处理，也会发布正式情况说明。”
十分钟后，学校发布通知。
三只疑似箭毒蛙已找到并由专业人员暂时看管，一名学生因身体不适就医，情况稳定，具体原因仍在调查。相关区域正在排查，请勿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
通知发出后，那个视频很快被删除。
但宋母还没消停。
她在学生家长群里发了一段话。
“有学生故意夸大危险，害得大家半夜无家可归，希望学校查清责任。”
下面立刻有人问是谁。
宋母没有直接点名，却发出我的姓和专业。
我姨妈看见后，把手机放到桌上。
“这已经不是问情况了。”
我点头，保存截图。
裴野得知后，很快在群里说明。
“学校正在核实全部事实，请勿公开学生个人信息，也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指控。”
“相关同学及时报告走失情况，便于学校开展处置。”
群里安静下来。
宋母撤回了消息，又发来一句。
“我也是着急女儿。”
姨妈看了一眼，没有与她争吵。
我知道，学校说明不是最终处理结果，但至少有人把事实摆在了明面上。
接近凌晨，林悦发来一条消息。
“顾念，宋雨刚才跟医生说，她手背有点疼。”
我立刻坐直。
“她不是说没事吗？”
“之前说没有，现在又说刚才抓蛙的时候，被盒子边缘划了一下。”
“有没有直接接触到蛙？”
“她自己也说不清。”
我回她。
“让她把经过全部告诉医生，不要自己处理，更别隐瞒。”
林悦回了个好。
没过多久，她又发来一张远处拍的照片。
医护人员正在查看宋雨的手背。
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口。
宋母抓住宋雨的另一只手，脸色终于变了。
“你不是说没碰到吗？”
宋雨嘴唇发白。
“我怕你们把它们带走。”
“我刚才想抓回盒子里，手被边缘划了一下。”
医护人员问了接触时间和经过，决定送她去医院进一步评估。
宋雨听见要去医院，突然哭了。
“我会不会出事？”
没有人随口给她保证。
医护人员让她保持镇静，带上购买记录和动物照片，一同前往医院。
救护车准备出发时，宋雨忽然抓住裴野的袖子。
“裴老师，我还有件事没说。”
12 她终于说了实话
宋雨抓着裴野的袖子，指尖一直在抖。
“我今天下午，把饲养箱借给别人看过。”
裴野的表情立刻变了。
“借给谁？”
“一个拍视频的学妹。”
“她在哪里？”
“应该回宿舍了。”
“她有没有接触动物或者饲养箱内部？”
宋雨摇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宋雨的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摸过盒盖，后来还帮我把盒子搬回宿舍。”
“她说想拍近一点，我打开过一次。”
裴野立刻让她提供学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宋雨掏手机时，医护人员提醒。
“先上车，路上也可以联系。”
“把伤口和可能接触动物的情况告诉接诊医生。”
宋母扶着她上车，走之前还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救护车驶离学校后，裴野立即联系那名学妹。
电话接通时，对方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宋学姐说是普通观赏蛙，让我帮她拍视频。”
“我没碰蛙，只碰了盒子。”
裴野让她先别自行处理接触过的物品，也别把东西交给别人。
“身体有没有不适？”
“没有。”
“我需要去医院吗？”
“我会让校医联系你，按医生建议处理。”
学妹的声音一下变了。
“她不是说没有危险吗？”
裴野没有替宋雨解释。
“具体情况还在核实，你先把接触的时间和物品告诉校医。”
挂断电话后，学校又核对了学妹拍摄时所在的房间和接触人员。
好在她拍完视频就离开，没有把饲养箱带回自己宿舍。
不过，她的手机壳和外套袖口曾碰到盒子，相关物品需要单独记录，由专业人员判断如何处理。
我听裴野说明后，忍不住问。
“宋雨还隐瞒了多少事？”
“目前还不知道。”
“她之前说没有让别人进宿舍，也说没有把盒子借出去。”
“现在每一条都得重新核实。”
裴野的声音很疲惫。
“她母亲已经在医院陪着，学校也安排了老师过去。”
“你不用过来。”
我本来就没打算过去。
我和宋雨之间的事，需要学校和相关部门调查，不需要我跑到医院再吵一架。
凌晨一点多，医院传来消息。
宋雨手背有浅表伤口，具体接触风险需要结合动物情况评估。
医生为她进行了处理，并安排进一步观察。
她意识清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林悦看到消息后，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
我回她。
“希望她没事。”
林悦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刚才还挺生气的，可看见她上车又有点怕。”
“生气和希望她平安，不冲突。”
“该查的事还是要查。”
“嗯。”
学校安排学生在教学楼休息，部分有条件的同学可以登记后由家人接走。
林悦家离学校远，我让姨妈问了她的情况。
姨妈直接说。
“让她过来，客厅能住。”
我把消息发过去。
林悦犹豫了很久。
“会不会太麻烦？”
“先登记，再过来。”
“你明天还要上课，总不能在椅子上坐一夜。”
她终于答应。
姨妈开车去接她，我留在家里整理证据。
从第一次直播，到宋雨二次购买，再到今晚的求助电话，时间线越来越长。
我把每一段原始文件单独保存，没有剪辑，也没有替任何人下结论。
整理到最后，我发现宋雨下午发过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是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三个透明饲养盒。
她配文。
“新伙伴到齐，今晚直播见。”
这条朋友圈现在已经删除，但林悦当时截过图。
我把截图放大，发现桌角露出半张快递面单。
收件人不是宋雨。
收件地址也不是学校。
我立刻问林悦。
“这张图什么时候截的？”
“下午四点多。”
“她发了不到十分钟就删了。”
“面单上的名字你认识吗？”
“没见过。”
我把照片发给裴野。
“宋雨的朋友圈截图，桌上疑似有快递面单，收件人不是她。无法确认是否与这批蛙有关，请核实。”
裴野很快回复。
“收到，不要在其他地方传播。”
与此同时，医院那边传来新的消息。
宋雨终于承认，第二批蛙不是直接寄到学校的。
她让那个来送工具的男生代收，再带进附近的拍摄场地，后来才分批拿回宿舍。
“为什么要分批？”
裴野在电话里问。
宋雨的声音很弱。
“怕宿管看见。”
“卖家是不是告诉过你来源有问题？”
“他说资料不全，让我别拿给学校看。”
“你为什么不早说？”
宋雨沉默了很久。
“我怕他们把蛙带走，也怕你们记我处分。”
我听着裴野转述，气得手心发冷。
她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她不是不知道该上报，而是选择让所有人替她承担后果。
学校将新信息交给相关部门，继续追查购买来源和运输情况。
天快亮时，林悦到了姨妈家。
她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鞋都没来得及换。
“宋雨妈妈刚才在群里道歉了。”
“向谁道歉？”
“向被影响的同学和家长，说会配合调查。”
我打开群，果然看见一条消息。
“对不起，是我们没有管好孩子。医疗和相关情况，我们会配合学校处理。”
下面有人回复接受，也有人要求彻查。
我没有参与。
道歉可以收下，但事实和责任不能靠一句对不起抹掉。
早上六点，裴野发来新的通知。
宿舍楼继续封控，学生暂不能返回。
学校将联系专业机构，对相关区域进行进一步检查、处理和检测。
具体恢复时间，要等评估结果出来。
林悦抱着靠垫，盯着手机发呆。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等通知。”
“我的电脑还在里面。”
“裴老师不是登记了吗？确认能取的时候，他会安排。”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响了。
是裴野。
我接通后，听见他压低的声音。
“顾念，你还记得第一次那三只蛙，学校暂存后送去了哪里吗？”
“周老师联系的专业机构，怎么了？”
“机构刚刚核对了记录。”
裴野停了两秒。
“他们说，第二批卖家的信息，和第一批留下的来源资料对不上。”
我皱起眉。
“可能是换了卖家？”
“宋雨刚才说，她两次都是找同一个人买的。”
“那第一次的资料是假的？”
“还不能确定。”
他深吸一口气。
“更麻烦的是，那个代收的男生刚才承认，他替宋雨拿过的箱子，不止一个。”
我握紧手机。
“除了这三只，还有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说，有一个箱子，宋雨从来没有交出来过。”
13 没交出来的箱子
“箱子里是什么？”
我攥紧手机。
裴野没有立刻回答。
“男生说，他只负责代收，没打开过。”
“宋雨呢？”
“她一开始说是饲养工具，后来又说不记得了。”
林悦坐直了身体。
“她怎么又不记得了？”
裴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们正在和她核实，也请相关人员确认箱子的去向。”
“顾念，你昨天发来的朋友圈截图还有原图吗？”
“有，我现在发给你。”
我找到林悦截下的图片，把原始文件传过去。
照片里，三个透明饲养盒摆在桌上，桌角露出半张快递面单。
之前我们只注意到收件人不是宋雨。
这次放大后，我才发现面单旁边还有一道浅蓝色的胶带。
胶带下面，压着另一个纸箱的边角。
我立刻给裴野发消息。
“照片右侧可能还有一个箱子，边缘贴了蓝色胶带。”
裴野回复得很快。
“已收到，正在核对。”
林悦凑过来看。
“我记得宋雨买的饲养箱都是黑色胶带。”
“你确定？”
“她说黑色好看，直播的时候不会露出杂色。”
这只是林悦的印象，不能证明箱子里装了什么。
我把她的话也转告给裴野，特意注明需要核实。
不到二十分钟，裴野打回电话。
“代收的男生认出那只箱子了。”
“他记得箱子比装蛙的盒子重，宋雨没让他碰，只说里面是直播要用的东西。”
“箱子后来去哪儿了？”
“他说宋雨自己拿走的。”
我看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学校那边却还没有消停。
“她现在肯说了吗？”
“她说箱子放在宿舍柜子里。”
林悦一下站起来。
“我们那间宿舍？”
“对。”
裴野继续说。
“她说里面是饲料和布景，但我们需要现场确认。”
我脑子里闪过宋雨之前藏盒子的动作。
她把蛙塞进外套口袋，又把两个饲养盒藏在床底。
如果不是走失了一只，她还会一直瞒下去。
“老师，让她把位置说清楚，不要让其他学生去找。”
“已经安排了专业人员进去，她通过电话指认。”
电话没有挂断。
我听见那边有人核对位置。
“衣柜最下面，靠墙的位置，对吗？”
宋雨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
“对。”
“外面有个蓝色行李袋。”
“箱子在袋子里面。”
片刻后，裴野重新开口。
“找到了。”
“里面是什么？”
“工作人员正在确认。”
我和林悦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几分钟后，裴野发来一张照片。
蓝色行李袋已经打开，里面确实有一个贴着浅蓝色胶带的纸箱。
纸箱没有封严，边缘被压得变形。
工作人员将箱子带到合适的区域检查后，发现里面有饲养用品、直播背景布，还有两个空的透明容器。
没有发现活体。
林悦长长出了一口气。
“空的就好。”
可我看着那两个容器，心里还是不踏实。
“为什么要藏两个空盒子？”
裴野说。
“宋雨解释，一个是备用盒，一个是之前买蛙时留下的包装。”
“工作人员会结合购买记录和视频继续核对。”
宋雨很快又打来电话。
我接起时，她的声音沙哑。
“箱子都找到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是我要怎么样，是你一次次说的不一样。”
“里面根本没有蛙。”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停了几秒。
“我怕你们把我的东西都扔了。”
“饲养用品怎么处理，会由学校和专业人员决定。你瞒着不说，只会让排查拖得更久。”
宋雨像是被激怒了。
“反正你们现在都认定是我的错。”
“蛙是你买的，直播是你开的，跑了一只以后也是你先求我别上报。”
“这些事难道不是你做的？”
她没接话。
我继续说。
“你生病需要看医生，其他人受到影响，也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要求学校冤枉你，但你别想让我替你把事实藏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宋母的声音。
“雨雨，别说了。”
随后，电话被挂断。
上午九点，学校联系的专业机构到场。
韩川带队协助确认楼内安全，周老师和专业人员核对宋雨可能携带饲养盒经过的区域。
宋雨宿舍、公共饮水机附近、楼梯扶手和她用于拍摄的场地，都被列入检查范围。
有人在群里问。
“是不是整栋楼都要喷药？”
周老师通过学校通知解释。
“会根据现场调查结果，对相关物品和区域分别处理，不会因为出现蛙就对所有物品采取同一种方式。”
“暂时不要自行清洗、搬运或丢弃登记过的物品。”
“动物会由具备相应条件的机构安置，不会在宿舍楼内处置。”
群里又有人问陈佳的情况。
学校给出的回复是，陈佳已接受检查，症状缓解，具体原因没有证据证明与饮水机或蛙有关。
我把那条消息转给林悦。
她松了口气。
“总算有个好消息。”
正说着，裴野又发来一条消息。
“空盒子找到了对应的购买记录，但还有一处需要确认。”
“什么地方？”
“宋雨说，她曾把一个饲养盒放进公共洗衣房。”
我看着屏幕，后背一下绷紧。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
“她之前为什么没说？”
“她说只放了一会儿，觉得不重要。”
林悦猛地抓住我的胳膊。
“我昨天晚上还去过洗衣房。”
我立刻问她。
“你碰过宋雨的盒子吗？”
“没看见盒子，但我碰过洗衣机。”
我把情况告诉裴野，他让林悦先不要自行判断风险，由校医联系她了解接触情况。
随后，学校暂时关闭洗衣房，登记近期使用记录。
宋雨以为一个没交出来的箱子，查完就结束了。
可那个箱子让所有人发现，她隐瞒的根本不止宿舍和饮水机。
而专业人员在洗衣房门后的置物架上，又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块被水浸湿的直播背景布。
14 住院的人也要回答
直播背景布被单独标记后，宋雨终于承认，她昨天下午去过洗衣房。
“我把布拿去冲了一下。”
“为什么？”
“直播的时候沾了饲养箱里的水。”
周老师没有让她继续含糊带过。
“你在哪个池子冲的？冲完放在哪里？有没有用手碰过箱内的东西？”
宋雨在医院通过电话回答。
“就在洗衣房角落的水池。”
“背景布后来挂在门后，我忘了拿。”
“我碰过盒子，蛙有没有碰到布，我没注意。”
学校据此补充排查记录。
专业人员查看水池和周边区域后，按现场情况制定处理方案。
林悦听见要处理洗衣房，脸都白了。
“我昨晚拿衣服的时候，差点碰到门后那块布。”
我问她。
“校医怎么说？”
“问了接触时间和有没有不舒服，让我先观察，有情况及时就医。”
“我没碰到那块布，暂时也没什么症状。”
“那就按医生说的做。”
她盯着手机，半天才挤出一句。
“宋雨到底把这些东西带去了多少地方？”
这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中午，学校发布了新的情况说明。
三只走失事件涉及的蛙已经找到，另一个未交出的纸箱内没有发现活体。宋雨补充说明曾在公共洗衣房清洗直播背景布，学校已对该区域暂停使用并组织检查。
通知最后写得很清楚。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整栋楼的物品都受到影响，也没有证据证明陈佳的不适由饮水机或蛙引起。
但网上仍有人抓住“洗衣房”三个字，开始编造新的说法。
有人说整层学生都需要服药，还有人把一张不知来源的病房照片配上文字，声称学生集体住院。
我把链接发给裴野。
“这张照片不是我们学校的，评论区有人让大家买药。”
裴野回复。
“已转给学校处理，也请大家不要传播。”
几分钟后，宋雨的直播账号突然更新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没有蛙，只有一张黑底图片。
上面写着。
“我在医院接受观察，希望大家不要再伤害我和家人。”
评论区很快涌进不少人。
有人安慰她，也有人追问她为什么多次隐瞒。
她挑着回复。
“我已经道歉了。”
“事情没有网上说的那么严重。”
“有的人一直抓着我不放。”
最后这句一出来，立刻有人在评论区提我的名字。
林悦气得拍桌子。
“她又来了。”
我点进评论区，看见有人说我为了出风头，故意把宋雨送进医院。
还有人翻出我之前的照片，说我搬走是早就计划好的。
我没有和陌生人争。
我截屏，保存链接，然后给宋雨发消息。
“请删除涉及我的不实评论，并停止暗示我故意伤害你。”
“相关情况学校正在调查，你有异议可以向学校反映。”
宋雨没有回复。
过了十分钟，她的视频评论区却多了一条置顶。
“具体是谁故意闹大，大家自己判断。”
我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
“她不删，我就走正式渠道。”
姨妈从厨房出来。
“需要我陪你去吗？”
“先把证据交给学校和警方。”
“她妈妈之前已经发消息威胁过我，这次一起提交。”
林悦把自己保存的评论截图也发给我。
“原始链接也给你。”
“谢谢。”
下午，裴野联系了宋母。
宋母看过视频和评论后，先说。
“雨雨只是想让大家别骂她。”
裴野问她。
“那置顶评论是什么意思？”
“她可能一时想不开。”
“想不开不是让别人承担指责的理由。”
“顾念不在现场，及时上报了宋雨求助的情况，这些都有记录。”
“请你们停止暗示和传播未经证实的指控。”
宋母没有再争。
当晚，宋雨删除了置顶评论，又补充了一条说明。
“顾念没有放走蛙。是我饲养时管理不当，发现走失后联系了她。”
“她提醒我上报，我当时没有及时配合。”
“网上针对她的猜测不属实。”
这条说明没有像那张黑底图片一样获得很多安慰。
评论区却安静了下来。
之前骂我的几个账号删掉了留言。
我保存了页面，没有去看她还剩多少粉丝。
晚上，校医再次联系林悦。
她没有出现不适，也没有直接接触背景布，医生让她继续正常生活，有问题再联系。
陈佳则已经离院休息。
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大家关心，我现在没事。”
“医生没有说我的嘴麻是饮水机引起的，请不要再替我下结论。”
宋雨的视频底下，有人把陈佳的话搬过去。
那个坚持说全楼中毒的账号，终于删掉了帖子。
一场风波暂时压下去，宋雨却还不能出院。
她手背的伤口需要观察，医生也在结合接触情况评估。
她住院的第三天，裴野去医院了解情况。
宋母站在病房门口，眼圈发红。
“她这两天一直睡不好。”
“医生怎么说？”
“目前情况稳定，还要按医嘱观察。”
裴野点点头。
“那先安心治疗。”
宋母犹豫了片刻，拿出手机。
“裴老师，雨雨让我把这个给你。”
屏幕上是一段被删除的视频恢复记录。
画面里，宋雨把蛙放到我的枕头上，镜头里还拍到了我刚从浴室出来的样子。
那正是她第一次用来吓我的直播。
可视频的最后，比我保存的录屏多出几秒。
宋雨关掉直播后，背对镜头说了一句话。
“顾念要是敢告状，我就说蛙是她让我买的。”
15 这次轮到她签字
裴野没有把那段视频直接发进群。
他先联系了我。
“宋雨母亲愿意提供原始文件，但涉及你的画面，我们会按调查需要使用。”
“你可以决定是否查看，也可以提出保护个人信息的要求。”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
视频传过来时，我正在姨妈家收拾书。
画面里，宋雨把蛙放到我的枕头上，兴致勃勃地等我尖叫。
她笑得很开心。
直到视频末尾，那句预先准备好的谎话出现。
“顾念要是敢告状，我就说蛙是她让我买的。”
我盯着屏幕，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没了。
她不是被发现后慌了，才临时想把责任推给我。
她在做这件事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让谁背锅。
林悦看完，气得声音都变了。
“她怎么能这样？”
“因为她以为我没有证据。”
我把视频保存，并向裴野说明。
“我同意学校用于调查，但不希望包含我私人画面的内容在学生之间传播。”
“明白。”
“宋雨为什么现在交出来？”
“她母亲整理手机时看到的。”
“她母亲说，宋雨最初确实想把购买责任推给你，后来发现订单和付款记录都在，就没敢那么说。”
我冷笑了一声。
“不是不想，是没敢。”
这句话，我没有发进群，也没有拿去和宋雨争。
我要的不是让所有人围着她骂。
我要的是学校查清楚，她做过什么，我又做过什么。
几天后，学校完成了对主要事实的核实。
宋雨在首次被制止并接受教育后，再次通过他人代收，把来源不明的观赏蛙带入宿舍。
她违反宿舍管理规定，在公共区域摆放饲养盒，发生走失后没有及时如实报告，还多次隐瞒接触地点和相关人员。
学校通知她及家长到场，告知拟作出的处理和申辩渠道。
宋雨还在住院，由家长先行配合相关手续。
宋母找到裴野，提出希望学校从轻处理。
“孩子已经知道错了，也住进了医院。”
“能不能看在她还年轻，不要给这么重的处分？”
裴野把材料放到桌上。
“学校会依照规定综合考虑，也会听取她的陈述和申辩。”
“但住院和是否承担纪律责任，是两件事。”
“她第一次被提醒后，已经知道不能在宿舍养。”
“第二次不仅带回来，走失后还要求顾念不要上报。”
宋母捏着衣角，半天没有说话。
“她以后还要找工作。”
“所以更应该由她本人把事情说清楚，而不是让别人替她承担。”
宋雨通过电话陈述时，起初仍然重复那句话。
“卖家说是人工养的，我以为没有危险。”
周老师问她。
“第一次学校有没有明确告诉你，不允许在宿舍继续饲养？”
“说了。”
“你第二次是不是故意让别人代收，避开宿舍检查？”
“是。”
“动物走失后，你有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宿管？”
宋雨声音很低。
“没有。”
“有没有要求顾念不要告诉老师？”
“有。”
电话里安静下来。
宋母坐在旁边，终于没有再替她辩解。
宋雨住院满一周时，医生评估她情况稳定，符合出院条件。
她没有生命危险，手背的伤口也在恢复。
她出院那天，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先和母亲一起到学校办理手续。
学校在履行告知、听取意见等程序后，作出记大过处分。
通报没有公开不必要的个人隐私，但把关键事实写得清楚。
违反宿舍管理规定，多次隐瞒动物饲养和走失情况，影响学校正常秩序。
宋雨看着处分决定，手指停在签收栏上。
“我签了，是不是就不能申诉了？”
工作人员回答。
“签收表示你收到决定，不代表放弃权利。”
“如果有异议，可以按规定申请复核或申诉。”
宋雨低头看了很久，终于签下名字。
她走出办公室时，看见我站在走廊另一头。
我来提交一份补充说明，正好和她撞上。
她瘦了一些，手背贴着小块敷料。
宋母扶着她，神情很疲惫。
宋雨看见我，脚步停住。
“你现在满意了？”
我看着她。
“学校按规定处理，你可以申诉。”
“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
她的眼眶一下红了。
“我都住院了，还被记了大过。”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难过？”
“我希望你身体没事，但你的处分不是我给的。”
“你把蛙带进宿舍，瞒着不报，又想把责任推给我，这些也不是我替你做的。”
宋母拉了拉她。
“雨雨。”
宋雨甩开母亲的手。
“她就是恨我。”
我没有提高声音。
“我搬走那天，你说我最好别回来。”
“后来蛙跑了，你第一个打电话给我，求我帮你瞒着。”
“你可以继续觉得我多管闲事，但我不会替你撒谎。”
宋雨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裴野从办公室出来，通知我补充说明已经收到。
我正准备离开，周老师打来电话。
之前两批蛙的来源核查有了进展。
“相关部门已经核实，卖家提供的两套资料存在明显矛盾。”
“第一批和第二批实际由同一销售链条经手，平台账户和发货信息不同。”
“具体经营行为仍由相关部门调查。”
“蛙呢？”
“目前都由具备接收条件的机构安置，后续按规定移交，不会再交回宋雨饲养。”
我点开学校刚发出的通知。
第一次被带走的三只，加上后来找到的三只，分别完成登记。
宋雨买过的六只蛙，都不再由她处置。
她盯着屏幕，忽然抓住宋母的手。
“妈，我还能把它们要回来吗？”
宋母看着她，第一次没有顺着她。
“你先想想，你把多少人折腾成这样。”
宋雨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而我手机上，又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宿舍楼的封控，终于有了明确的解除时间。
16 封条还贴在门上
宿舍楼封控的第十天，学校通知分批返楼。
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回去住。
专业人员已经完成重点区域的检查和处理，学校还要逐项核对通风、设备和物品情况。
我先申请回去拿资料。
林悦也要拿电脑，我们被安排在同一批。
姨妈把车钥匙放到桌上。
“我送你们。”
“不用，我们坐车过去就行。”
“那我在家等你们，拿不动就给我打电话。”
林悦抱起背包。
“我今天就拿电脑和两件衣服，绝不乱跑。”
姨妈看了她一眼。
“上次你也说只住一晚。”
林悦耳朵一红。
“结果住了十天。”
“饭也吃了十天。”
“我给您交伙食费。”
姨妈把她推出门。
“先把电脑拿回来，作业交了再说。”
学校门口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走到宿舍楼前，我还是停了下来。
楼门外的临时隔离设施撤掉了一部分，入口旁边仍贴着封条和告示。
上面写着返楼批次和注意事项。
十天前，宋雨抱着盒子在宿舍直播。
十天后，整栋楼的人拿着登记表，排队等工作人员核验身份。
林悦看着那张告示，低声说。
“我当时还以为，最多第二天就能回去。”
“谁也没想到她藏了那么多事。”
门口的宿管阿姨认出了我们。
“顾念，林悦，先登记。”
我把学生证递过去。
阿姨核对完名单，又提醒我们。
“按指定路线走，只拿登记过的东西。”
“需要帮助就叫工作人员，别自己打开贴了标识的柜子。”
“知道了。”
进楼后，我看见走廊里的公共饮水机已经停止使用。
保洁人员正在按照专业人员给出的处理要求擦拭设备外部。
旁边贴着一张纸。
“设备检查完成前，请勿使用。”
林悦放轻脚步。
“陈佳后来还好吗？”
“昨天问过，她已经正常上课了。”
“她说医生没有确认嘴麻和这件事有关，让大家别再替她编。”
“她也挺倒霉的。”
“是。”
最倒霉的，是身体不舒服时还要被陌生人拿去当传言。
走到我们宿舍门口，我看见门框上还留着封控标识。
工作人员核对后，打开门，让我们按顺序进去。
屋里比我离开时空了不少。
宋雨的饲养箱和相关用品已经由工作人员分类带走。
我的桌子上盖着防尘布，床上的东西也按登记要求做了标记。
我没有直接掀开，而是先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这些可以取吗？”
对方核对清单后点头。
“你申请的资料箱已经检查过，可以拿。”
“其他暂不需要的物品，等正式返楼后再整理。”
我把资料箱抱起来，林悦则找到自己的电脑包。
她打开包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还好，电脑在。”
“作业呢？”
“存在云端，就是软件授权在电脑上。”
“那你今晚不用熬通宵补了。”
“我已经熬过两次了。”
我们正往外走，隔壁宿舍的女生突然喊住我。
“顾念。”
我回头，认出她是陈佳的室友。
她手里拿着一个袋子，神情有点不好意思。
“之前群里有人说你小题大做，我没帮你说话。”
“我当时也觉得，不就是几只蛙吗？”
“后来知道宋雨把盒子带到了饮水机和洗衣房，我才明白你为什么搬。”
我摇头。
“你当时不了解情况，不用专门跟我道歉。”
“但我确实跟着说过一句，让你别太紧张。”
她停了一下。
“对不起。”
“我接受。”
她像是松了口气，又看向我的资料箱。
“重吗？我帮你拿一段。”
“不用，我拿得动。”
刚到楼梯口，宋母从楼下上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张清单，身后跟着工作人员。
看见我，她明显愣了一下。
“顾念。”
我停住脚步。
她看了看我怀里的箱子，声音放低。
“我来替宋雨拿东西。”
我点头，没有多说。
她却没有让开。
“之前我给你发的消息，是我不对。”
“我只顾着护她，没弄清楚就威胁你。”
“家长群里的话，我也已经澄清了。”
走廊上有人经过，她侧身让路，等人走远才继续。
“我知道一句道歉不够。”
“但那天晚上，她上救护车的时候，我才真的怕了。”
我看着她。
“我没有希望宋雨出事。”
“我也希望你明白，她第一次把蛙放我床上，我要求她送走，不是在针对她。”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
“之前那个陌生账号骚扰你的事，警方后来联系过我们。”
我立刻问。
“查到是谁了吗？”
“是卖家那边的人。”
“宋雨把你的快递单照片发给了卖家，说想让对方跟你解释。”
“她说不知道对方会拿照片威胁你。”
我握紧箱子边缘。
“她有没有告诉卖家我姨妈的住址？”
“没有查到她提供过。”
“对方也没掌握你现在的住址，是故意那么说，想逼你删记录。”
宋母低下头。
“她擅自把照片发出去，还是她的错。”
我没有替宋雨解释。
“相关情况，我会继续配合警方。”
“应该的。”
宋母退到一旁。
我们下楼时，林悦忍不住回头。
“她这次倒是真道歉了。”
“她为自己说过的话道歉，我接受。”
“宋雨做的事，还是要由宋雨自己承担。”
我们刚走到楼门口，裴野从外面进来。
看见我，他叫了一声。
“顾念，等一下。”
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宿舍调整表。
上面已经填好了我的名字。
17 迟到的换宿通知
“空床位协调出来了。”
裴野把表递给我。
“新的宿舍在另一栋楼，室友信息和入住时间都写在上面。”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申请日期，正是我第一次要求换宿舍的那天。
审批日期，却是十天前宿舍楼封控之后。
裴野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我应该向你道歉。”
林悦抱着电脑包，站在旁边没说话。
裴野继续说。
“第一次出事，你提出不想再和宋雨同住。”
“我知道你们之间已经有了严重矛盾，但当时只想着按流程协调，没有及时给你一个明确的临时方案。”
“后来是你自己联系亲戚，连夜搬出去。”
我把表格翻到背面。
“当时床位确实紧张，我知道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但我提出的不是普通的室友吵架。”
“她把来路不明的蛙放在我床上，还未经允许直播。”
“我担心她再做类似的事，也明确说了。”
裴野点头。
“你说得对。”
“我应该更重视你的安全顾虑，也应该更早跟宿管沟通临时安置。”
“对不起。”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拿工作忙当借口。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道歉，我接受。”
“新宿舍什么时候能入住？”
“等宿舍楼正式开放后，旧物品可以按安排转出。”
“新床位这边，今天就可以先看。”
我把表收起来。
“那我下午去。”
裴野又说。
“学校梳理了这次事件的处理过程，会完善特殊情况下的临时住宿和报告流程。”
“遇到来源不明的动物或其他安全问题，也会明确由谁接报、怎么转交专业人员。”
林悦忍不住问。
“以后有人再偷偷养，怎么办？”
“宿舍管理会加强巡查。”
“但巡查不是翻个人隐私，也不能保证完全靠检查发现。”
“更重要的是，同学发现问题后能及时报告，学校接到报告后及时核实。”
他看向我。
“你第一次提供的记录，后来帮我们核对了很多情况。”
“谢谢你保留证据，也谢谢你没有跟着传播未经证实的内容。”
我摇头。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没有错。”
新宿舍在校园另一侧，三人间，还空着一张床。
裴野提前和室友说明过情况，但没有公开我不愿提的细节。
我推门进去时，一个短发女生正在整理书桌。
她抬头看我。
“你是顾念？”
“对，我来看看床位。”
“我是许宁。”
她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那张床空着。下面的柜子已经清出来了，你看看够不够放东西。”
另一个女生从阳台进来，手里拿着晾衣架。
“我是周遥。”
“我们刚才还在说，等你来了商量一下宿舍规则。”
我心里一紧。
许宁立刻补充。
“不是提前替你定好了。”
“比如关灯时间、能不能带朋友进来、拍视频会不会拍到别人，都可以一起商量。”
周遥举起手机。
“我偶尔录学习视频，只拍桌面。如果会拍到你们，我会提前问。”
我看着她，终于放松下来。
“可以。”
“我不接受未经同意拍我，也不希望有人私自把动物带进宿舍。”
许宁点头。
“学校本来就不让养。”
“我怕虫，谁要是想带，先把我送走。”
周遥笑出声。
“那我们三个先签个口头协议。”
“谁也别往别人床上放东西。”
我也笑了。
“这个我同意。”
我们把几个基本习惯写在纸上，贴在门后。
不是什么严格的规矩，只是把边界提前说清楚。
离开新宿舍时，我收到宋雨发来的消息。
“你换宿舍了？”
“是。”
“你是不是跟新室友说了我的事？”
“没有。”
“学校都通报了，她们肯定知道。”
“她们知道什么，不是我能控制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
“我不回宿舍住了。”
“我妈给我办了走读。”
我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复。
她住院一周，出院后又忙着处理学校的事。
从前那个举着手机、说自己的蛙颜色好看的宋雨，似乎一下安静了很多。
但安静不代表所有事情都过去了。
我回她。
“希望你以后遵守规定，也别再擅自拍别人。”
她没有反驳。
几分钟后，宋雨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听见她吸了吸鼻子。
“第一次把蛙放你床上，是我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还是想拍你的反应。”
“后来我把你的电话和快递单照片给卖家，也是我不对。”
她停了很久。
“对不起。”
这一次，她没有说我小题大做，也没有要求我删掉证据。
我回复。
“我收到你的道歉了。”
“其他事情，按学校和相关部门的处理结果来。”
消息发出去后，宋雨没有再回。
傍晚，学校发布最终的返楼通知。
重点区域处理和复核完成，宿舍楼解除封控，同学可以按批次搬回。
封了整整十天的楼，终于要重新打开了。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
可第二天早上，宋雨的母亲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宋雨坐在空荡荡的宿舍地板上，怀里抱着当初直播用的那只缺耳朵的杯子。
她妈妈只说了一句话。
“她想在搬走之前，再见你一面。”
18 腿快的人先回家
我没有立刻答应。
宋雨想见我，不代表我必须去。
更何况，我们之间该说的话，昨天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我给宋母回消息。
“我今天要去搬东西，可以在宿舍楼下见一面。”
“时间不会太长。”
宋母很快回复。
“好，谢谢你。”
我到学校时，宿舍楼门口已经没了封条。
同学们推着箱子进进出出，宿管阿姨坐在门口核对名单。
饮水机经过检查和处理，恢复使用的通知贴在旁边。
林悦抱着一箱书，站在门口等我。
“宋雨和她妈妈刚上去。”
“她们来收东西？”
“嗯，听说今天全部搬走。”
我接过林悦手里的半箱书。
“先搬你的。”
“你的东西呢？”
“下午再转到新宿舍。”
林悦看了我一眼。
“你真要见她？”
“楼下说几句话。”
“我在旁边等你。”
“好。”
我们把书送回林悦宿舍，又陪她检查了电脑和其他物品。
她床上的玩偶少了一个，急得翻遍柜子。
最后在行李箱夹层里找到。
她抱着玩偶坐在床上，突然笑了。
“以前总嫌宿舍小。”
“在外面住了十天，回来才发现自己的床真好。”
“姨妈听见这话，要说你嫌她家的沙发小了。”
“那我今晚去解释。”
“她已经买好菜了，说你要是敢不去，她就把你的拖鞋扔掉。”
林悦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那我必须去。”
我们刚下楼，就看见宋母提着一个大箱子出来。
宋雨跟在后面，背着包，怀里抱着那只缺了耳朵的杯子。
她看见我，脚步慢了下来。
宋母接过她手里的包。
“我先去车边，你们说。”
林悦没有跟过去，只站在不远处等我。
宋雨低着头。
“我妈说你愿意见我。”
“我正好要来搬东西。”
“嗯。”
她捏着杯子，指尖发白。
我没有催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以前我总觉得，你就是看不惯我。”
“我直播声音大，你提醒我关小一点。”
“我带朋友进宿舍，你让我提前说。”
“我把东西放你桌上，你也会让我拿走。”
“我觉得你事多。”
我看着她。
“那是我的桌子，我也住在宿舍里。”
“我知道了。”
她声音很轻。
“以前我总想，反正你最后都会让一步。”
“直到我把蛙放在你床上，你收拾东西就走。”
“我那时候特别生气，觉得你故意让我难堪。”
“后来蛙跑了，我才发现你真的不会留下来替我收拾。”
我没有接话。
宋雨的眼圈又红了。
“在医院那几天，我一直想，万一我手上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医生问我碰了什么，我连自己买的蛙叫什么都说不清。”
“我妈坐在旁边哭，我也不敢告诉她，我之前还想把事情推到你身上。”
“后来她看到那段视频，全知道了。”
我问她。
“你今天叫我来，就是想说这些？”
“还有一件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是她手写的情况说明。
上面写清了第一次购买、直播、偷拍视频，以及后来把我的电话号码和快递单照片交给卖家的经过。
“裴老师说，学校已经有调查材料，不一定需要这个。”
“但我还是想给你一份。”
“以后再有人问，我不会说是你逼我的。”
我没有立刻接。
“这份说明你可以交给学校。”
“你给我道歉，不需要我替你保管。”
宋雨怔了怔，把纸收了回去。
“好。”
“还有，涉及我的视频和照片，你需要按之前的承诺处理。”
“能删除的，我都删了。”
“平台那边的内容，我提交了删除申请，处理结果下来会发给裴老师。”
“好。”
她看着我，像是还想问什么。
最后，她还是问了出来。
“你能原谅我吗？”
楼门口有人推着箱子经过，轮子在地上响了几声。
我没有马上回答。
“你道歉，我听到了。”
“但原谅不是你说一句对不起，我就必须给你的结果。”
“以后不再打扰我的生活，就是你现在能做的。”
宋雨的眼泪掉下来。
她抬手擦掉，没有再争。
“我知道了。”
宋母站在车边叫她。
“雨雨，走了。”
宋雨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
那只缺耳朵的杯子被她抱在怀里，杯身上还贴着一小块没撕干净的标签。
她走到车边，宋母伸手接过杯子。
下一秒，宋雨突然抱住母亲，哭了出来。
宋母拍着她的背，没再像最初那样替她指责别人。
母女俩站了好一会儿，才上车离开。
车开出去时，宋雨还在哭。
林悦走过来，站到我旁边。
“说完了？”
“说完了。”
“她没有让你替她求情吧？”
“没有。”
“那就好。”
我们上楼，把我的剩余物品一趟趟搬到新宿舍。
许宁和周遥主动来帮忙。
周遥抱起我的资料箱，刚走两步就停下。
“这里面装的是书，还是砖？”
“书。”
“有区别吗？”
许宁笑着接过一半。
“有，砖不用背。”
忙完已经到了傍晚。
我把新枕头放到床上，检查了一遍床栏和柜门，又把手机充上电。
许宁敲了敲桌面。
“我们准备去吃饭，你去吗？”
“去。”
“先说好，今天谁也别偷拍。”
“放心。”
周遥举起双手。
“我手机放包里。”
我们一起出门。
经过原来的宿舍楼时，门口有人在登记快递，楼道里传来说话声。
宿管阿姨看见我，朝我挥了挥手。
“新宿舍住得怎么样？”
“挺好的。”
“有事及时说。”
“知道了。”
后来，那名卖家及相关交易的问题，由有关部门继续调查处理。
学校对事件作了通报，也调整了宿舍异常情况的报告流程。
第一次和第二次带进学校的蛙，全部登记并移交给有条件的动物接收机构。
陈佳的身体已经恢复，关于她嘴麻的原因，没有证据证实与蛙有关。
宋雨改为走读，按学校要求完成后续手续。我们没有再做室友，也没有再私下联系。
一段时间后，我和林悦在姨妈家吃饭。
姨妈问起新宿舍。
“室友好相处吗？”
“好相处。”
“还有人拿奇怪的东西吓你吗？”
“没有。”
林悦放下筷子。
“现在顾念一进宿舍，先看自己的枕头。”
“我那是检查床铺。”
“检查完还要看看桌底。”
“那是找我的拖鞋。”
姨妈笑了笑，给我们一人夹了一筷子菜。
“多检查一下也没什么。”
林悦靠在椅背上，忽然问我。
“你当初怎么那么果断，连夜就搬了？”
我想起那天晚上，宋雨举着手机，把蛙放在我枕头上。
也想起她说，不碰就没事。
后来，她住进医院，整栋楼封了十天。
我则在发现不对的时候，拉着箱子离开，留下证据，及时上报。
我端起碗，看向林悦。
“舍友养毒蛙，我跑得快，她住院我没事。”
“不是运气好，是腿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