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来的时候,林晚在他身后。
两个人都是一大早过来的,江浩脸上带着新败的笑容,林晚穿的比昨天还讲究。
“江久,我们来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江浩说,“毕竟以后可能要常来走动。”
我在灶台边刷碗,没理他。
林晚绕过来,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灶台边的铜壶上。
那是妈的陪嫁。
已经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了,外面氧化得有点黑,但壶底的铜色还是亮的。
妈说这壶是她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留下来的,具体哪一代她自己都记不清。
林晚走过来。
我听见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这壶……”她的声音很轻,“这壶你从哪来的?”
“我妈的。”我继续刷碗。
林晚没有再说话。
但我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口壶上,就像那壶欠了她什么似的。
江浩不悦地拉她。
“走了,看什么呢。”
林晚被拉走,但她一直回头看。
那天下午,江浩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的时候,脸色一点点变白。
“爷爷……好……我现在就来接你……”
晚上七点,一辆老款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巷口。
下车的是个九十多岁的老人。
林守业。
整个巷子都知道这个名字。古玩行的泰斗,六十年前就已经名满天下。
他很少出门,更很少在这种小巷子里出现。
他拄着一根黑檀木的拐杖,一步一步朝我的摊位走来。
江浩和林晚跟在他身后,林晚的脸色更白了。
我正在擦桌子。
老爷子在摊位前站定。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睛湿了。
“小哥。”他的声音很哑,“四三年救我命的……也是这张脸。”
整条巷子没了声。
王婶手里的菜刀停在砧板上。隔壁修鞋的老张抬起了头。
甚至卖豆腐的摊子前,都有人慢慢转过身来。
林晚的手扶在奶奶的椅子上,指尖在颤。
“爷爷……”她的声音很小。
林守业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脸上。
“您坐。”我说,“我给您倒茶。”
“不用。”老爷子摇头,“我只想问一句——当年那碗面的钱,您还要吗?”
我停了一下。
“不要。”我说。
林守业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慢慢转身,面向整条巷子。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位小哥,救过我的命。我林家的祖训就一条——见此壶,行大礼。”
他转回身,面向我。
然后,这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在我面前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