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我要的补偿,他给不起。
可我嘴上只说:“我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我闭上眼睛,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霍慎言在床边守了很久,替我掖好被角,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听着他退出了屋子,门合上,我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身心俱疲,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擦黑,屋子里没开灯,黑黢黢的一片。
嗓子干得像要冒烟,我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想出去透透气。
刚走到外门边,虚掩的门缝外,忽然飘来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是李戈,还有霍慎言。
“她回去后怎么样了?”霍慎言问。
李戈淡淡回道:
“宋芷柔今天实在气得不行,人就哭着跑回宋家了。”
“晚饭一口没吃,这会儿正闹着要绝食呢。”
霍慎言声音冷了下来。
“你真让她跑圈了?我不是说过这都是装装样子,偏顾知夏的吗?”
“哪能啊?出了院子她就跑走了。”
李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耳朵在劝。
“你今天在院里对她发那么大火,是不是过了点?”
“你这三年,假装对顾知夏千依百顺,不就是为了让她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在手术台上把骨髓供出来给宋芷柔换命?”
轰的一声。
我扶着冰凉门框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木刺里,钻心地疼。
可胸口那股骤然涌上来的寒意,比伤口冷上千万倍。
门外,李戈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往我耳朵里钻。
“芷柔的白血病眼看就拖不住了,当年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顾知夏这个全相合的供体。”
“你这些日子对顾知夏好得有点太真了,刚刚甚至还为了她凶芷柔。”
“手术日期已经定了,你可别到了临门一脚,假戏真做,忘了初心啊!”
外头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夜风呼呼地刮着,吹得院里的枯树枝沙沙作响。
我屏住呼吸,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彻底冻僵,一寸一寸凝成了冰。
我死死盯着门缝外那个高大挺拔的军装背影。
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地下坠,坠进无底的深渊。
片刻后,霍慎言冷嗤了一声。
“假戏真做?李戈,你脑子被门夹了?”
他的语调甚至没有半点起伏,平静得残忍。
“我自始至终想要的人只有芷柔,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她救过我的命,除了她,谁配进我霍家的门?”
“至于顾知夏……要不是她的骨髓刚好和芷柔配得上,凭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也配让我低头哄三年?”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的轻蔑:
“不过是个行走的骨髓供体罢了。陪她玩玩而已,你还真当我是动了心思?”
我死死咬住唇肉,才没让自己发出一丝哽咽。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三年的无微不至,全都不是爱。
那是一张用温柔织就的毒网,是一场精心谋划了多年的剥皮抽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