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一辆借来的旧吉普停在院门外。
苏晚拉开后座车门,才看见林知曼和虎子已经坐在车里。
虎子裹着厚实棉袄,怀里抱着一袋饼干。
林知曼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柔声开口:“我也去给家里长辈扫墓,刚好顺路一起。”
苏晚坐到靠车门的一侧,没有争执。
这一趟回来之后,她就要动身前往省城。
记者帮她联系了法律顾问处,也找好了临时落脚的住处。
车子抵达山脚,陆峥下车去向路人问路。
林知曼趁机凑近苏晚,声音压到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你去婚姻登记处了?”
苏晚淡淡看她一眼,林知蔓摆了摆手:
“别这么看我。当初那份材料,是陆峥叫我代办的。他说你识字不多,来回折腾手续麻烦。”
苏晚移开视线,声音没有多大起伏:
“冒名签字办手续的人,总得为自己做过的事交代清楚。”
林知曼脸上的笑意僵住。
她尴尬地俯身整理孩子的围巾,下一秒,虎子突然放声大哭。
陆峥听见哭声,一把拉开车门:“怎么回事?”
林知曼紧紧搂住孩子,眼眶瞬间泛红:
“我不过劝晚晚想开点,她就把火气撒在虎子身上。”
孩子袖口被撩起,胳膊上一道新鲜的掐痕清晰可见。
苏晚迎着陆峥的视线,语气坦荡:
“你下车问路这段时间,我一直坐在这里,连他衣角都没有碰过。”
陆峥无视苏晚的解释,蹲下身,轻声询问虎子。
孩子怯怯看向母亲,抬手指向苏晚,哭得愈发大声。
陆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下车。”
苏晚看出了他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她没有动作,陆峥又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我叫你下车,冷静一下。”
苏晚低头拎起自己的布包,推开车门走下去。
陆峥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站在路边等着他消气。
可苏晚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朝着通往墓园的石阶走去。
身后传来关车门的闷响。
山路上结着薄冰,苏晚扶着冰冷栏杆向上攀登。
肩膀上的旧伤被背包反复摩擦,一阵阵抽痛。
她走一段,便停下稍作喘息。
快要抵达山顶,陆峥快步追上来。
“谁让你真徒步往上走?在山脚等着我不行?”
苏晚侧身避开他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
“我没有求你过来。”
墓园旁有一间旧礼堂,从前是古庙改建的,专门供扫墓的人避风歇脚。
苏晚走进去,借了一张木桌,把带来的铁皮小汽车、一张描红纸摆上去。
这辆小车是她后来攒钱买下的,还没来得及送给阿宁。
指尖抚过冰凉铁皮,她轻声低语:“娘把小汽车带来给你了。”
门外突然传来大喊:“储物间起火了!快往外跑!”
苏晚回头,看见隔壁储物间门缝不断涌出黑烟。
有人推着自行车仓皇逃窜,有人急着找水桶救火。
穿堂风卷着火苗攀上旧布帘,转眼就烧到屋顶。
苏晚抓起桌上的物件,转身向门口后退。
一块烧裂的木板轰然坠落,直接封住了出口。
苏晚即将摔倒的瞬间,陆峥猛地冲进浓烟里。
他一把拽住苏晚胳膊,拉着她朝侧门突围。
浓烟漫天,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弯腰,别仰头吸气!”
苏晚被浓烟呛得不停咳嗽。
快要冲到门口,脚下踩到一截滚落的木头,脚踝猛地一扭,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
陆峥弯腰,直接将她横抱起来。
门外的天光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另一侧传来林知曼凄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