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最近更新 > 苹果手机显示-32℃,全网都在玩梗只有我当真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4:04:14

11月4日凌晨,iPhone天气App突然显示下周五-32℃。

所有人都在玩梗,只有我当真了,然后默默卖掉了刚提三个月的车。

因为上一世,我也以为那只是个bug。

直到第七天,窗外真的结了冰。

我是被冻醒的。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上面跳动着一条推送:气象局发布寒潮橙色预警,预计未来48小时内我市气温将下降12℃以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心脏开始狂跳。

这个时间点,这个措辞,甚至“橙色预警”这四个字,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指哆嗦着打开天气App。

11月4日,最高温18℃,最低温7℃,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我的目光死死钉在下周五那一栏——

-32℃,最低气温-32℃,最高气温-28℃。

连续三天,这个数字像墓碑一样立在那里。

客厅传来猫叫,是我养的那只橘猫大福,此时它正蹲在卧室门口,歪着脑袋看我。

“大福,”我的声音有点沙哑,“你信不信,下周五真的会零下三十二度。”

大福喵了一声,跳上床踩我的脚。

它当然不信,上一世它也不信,最后冻死在我怀里,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我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瓷砖上,脚底板传来的凉意让我打了个激灵。

上一世这个时间点,我还在刷微博笑话那个天气bug。

全网都在玩梗,热搜第一是“重生之极寒末日”,第二是“iPhone天气疯了”。

朋友圈里还有人发截图配文“囤货了囤货了”,下面一溜儿哈哈哈。

我也笑了,然后截图发了个朋友圈:“要是真零下三十二度,我直播吃羽绒服。”

后来我没吃羽绒服。

在第七天夜里,窗外开始结冰的时候,我裹着两床被子缩在沙发上,看着手机电量从15%掉到14%,心想早知道把羽绒服吃了也好,至少能顶一顿。

这一世,我决定先把车卖了。

早上八点,我蹲在停车场拍了九张照片挂闲鱼,标价比市场价低四万,备注“急出,今天能过户的来”。

十点整,第一个买家打电话过来,语气狐疑:“你这车不会出过事故吧?”

“没有,纯粹缺钱。”

我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列清单:矿泉水、压缩饼干、自热火锅、暖宝宝、卡式炉气罐……

“缺多少?”

“先打五万定金,剩下的过户再结。”

下午两点,车卖了。

买家是个戴金链子的大哥,围着车转了三圈,非让我把售后记录打印出来给他看。

我站在4S店门口等他验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好闺闺林妍发来的微信:“你疯了?刚提三个月就卖?”

“急用钱。”

“你欠高利贷了?”

“比高利贷严重。”我快速打着字,“你今晚来我家,别带别人。”

林妍是我从初中就认识的死党,上一世极寒第七天,她被困在公司写字楼里,暖气停了,整栋楼像个冰窖。

她给我打了四十七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到,因为那时候我手机信号断断续续的。

等救援队把她刨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冻硬了,手里还攥着半包没吃完的奥利奥。

晚上七点,林妍裹着米色羊绒大衣出现在我家门口,鼻子冻得通红,第一句话就是:“你卖车到底为什么?你中邪了?”

我把她拽进屋,反锁门,拉窗帘,然后打开手机天气App怼到她脸上。

她眯着眼看了半天:“下周五-32℃?P的吧?”

“你刷新一下。”

她刷新了三次,数字纹丝不动。她又打开自己的手机,一模一样。

“这是bug吧?”

“我跟你讲个故事。”我深吸一口气,“你听完再判断。”

然后我一口气把上一世的事全说了。

说完后,林妍看向我的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记不记得上个月你跟我说,你买了件加拿大鹅,花了一万二?”

她点了点头。

“趁他还没发货立马退掉,然后换十件军大衣,剩下的钱全买煤油。”

“大姐,我住23楼,烧煤油?”

“那就买发电机。”

她沉默了三分钟,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改密码。

她的支付宝余额我刚瞄了一眼,六万八。

她平时攒钱攒得狠,三年没买过超过两千的包,结果上个月脑子一热买了件鹅。

现在她把鹅退了,卡里变成八万整。

“你要买什么?”

“清单在这。”

我把打印好的A4纸拍在茶几上,“第一页是食物,第二页是取暖,第三页……”

“第六页你写了啥?”

“后事安排,如果我俩都挂了,打这个电话,收尸队是我远房表舅。”

林妍翻了个白眼,然后拿笔在第六页上打了个叉:“用不着,老娘命硬。”

接下来三天,我俩像两个疯批。

第一天上午,超市。

推了四辆购物车,保安一路尾随,以为我们是代购。

大米五十斤装买了八袋,压得车底弹簧直响;桶装水搬了三十桶,收银员扫码扫到怀疑人生;自热米饭和自热火锅整箱整箱往车里塞,泡面更是见什么拿什么,红烧牛肉的、老坛酸菜的、鲜虾鱼板的,堆起来比人高。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小票打了三米长。

后面排队的大妈全程斜眼看我们,嘴里嘟囔“年轻人就是爱浪费”。

我没理她,心里想的是:第八天你拿金镯子换我一包压缩饼干我都不会换。

第一天下午,保暖物资。

军大衣买了十二件,绿的灰的各六件,摊开来铺满客厅地板,大福在上面打滚,滚完一件换一件,跟巡山似的。

羽绒服没买,上一世的经验告诉我,真到零下三十二度,羽绒服就是个屁。

我又在网上买了两百张户外应急保温毯,塑料铝箔的那种,轻飘飘一卷,塞包里能塞二十张。

因为买得太多,老板直接给我打电话确认:“亲,您是不是多打了一个零?”

“没多打,你赶紧发货,顺丰加急。”

暖宝宝直接进了十箱,一箱五百片,够贴满整面墙。

林妍往购物车里扔了八个热水袋,我默默捡出来换成充电式暖手宝。

第二天,设备。

发电机买了三台,两台汽油的一台太阳能的,放阳台角落里拿防水布盖着。

汽油桶借了辆皮卡拉回来,二十升装,买了十五桶,每桶都得亲自拧紧盖子,拧到虎口发红。

卡式炉买了六个,气罐一箱十二瓶,买了十箱。

林妍蹲在地上数气罐,数到第一百瓶的时候崩溃了:“咱俩这是要炸楼吗?”

“炸楼不至于,煮火锅够用到过年。”

信息设备是大头。

对讲机买了六台,带收音机功能的那种,频道调到公共应急频道,每天晚上八点固定开机听气象台播报。

充电宝买了二十个,两万毫安时的,全部充满电之后装进防静电袋里码整齐。

林妍从家里翻出来一个老年收音机,塞了两节南孚电池,拧开开关滋滋啦啦响了一阵,居然真收到了本地交通广播。

“万一断网了,这玩意儿能救命。”她抱着收音机乐。

第三天,药品和工具。

退烧药、消炎药、感冒灵、蒙脱石散、创可贴、碘伏、纱布,各买了三份。

急救包买了两个专业级的,里头连缝合针都有。

林妍往购物车里扔了二十个打火机,想了想又扔了十盒火柴。

“你要纵火?”我随口问了一嘴。

“停电了点蜡烛用,你懂什么。”

“行行行。”

说完,我又加了两大箱蜡烛。

超市大妈结账的时候彻底不笑了,直勾勾盯着我俩,估计心里在盘算要不要报警。

囤货的第三天晚上,网上开始不对劲了。

最先崩的是气象局官网。

下午五点整,我例行刷新天气App,发现下周五的-32℃消失了,变成了-8℃。

我以为自己记错了,截图对比了三天前的记录,没错,之前就是-32℃,现在莫名其妙回升了。

林妍凑过来看了一眼:“是不是官方修bug了?”

“修bug能修出-8℃?”我头皮开始发麻,“上一世没这一出。”

上一世天气App一直坚挺地显示-32℃,直到极寒真的来了才彻底瘫痪。

现在突然改数据,说明有人在手动干预。

谁在干预?为什么干预?我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是官方发现了异常在紧急修正预测模型,那说明连他们也没搞清楚状况。

但要是有人故意压热搜改数据,那就是想稳住民心,别在灾难来之前乱套。

“完了。”我把手机扔沙发上,“咱俩得加快速度了。”

那天晚上,我把剩下的钱全砸进去了。

车卖了十六万,还掉贷款剩十四万,加上自己攒的八万,总共二十二万。

前三天花了九万出头,还剩十三万。

林妍那八万还没动,她死活不肯花自己的钱,生怕我在忽悠她。

但那天晚上看见天气数据改了,她咬着牙把卡里的钱全转给我了:“输了算我的,赢了请你吃一年火锅。”

“赢了我请你吃一辈子。”

“滚,老娘不搞百合。”

十三万加八万,二十一万。

当天夜里两点,我俩蹲在客厅地板上算账,最终分配如下:

食物加购五万,主要是一些高热量零食和冻干蔬菜,燃料加购四万、发电机配件两万、安全物资三万、剩余七万留着当机动资金。

“棒球棍?”林妍掂了掂那根铝合金的,“你还会打棒球?”

“不会,但我会抡。”

第四天,消息压不住了。

先是知乎上出现一个帖子:有没有人觉得最近天气App的数据不对劲?

底下评论区吵了三百多层,有人说自己手机显示-15℃,有人说-40℃,还有人截图显示“数据加载失败”。

没多久,官方账号也发了一条声明,说“近期天气数据接口调试中,请以实际天气预报为准”,结果底下全是骂的。

“接口调试你调出个末日模式?”

“笑死,调完变-8℃了,掩耳盗铃是吧?”

然后是本地论坛。

有人发帖说最近超市米面油销量暴涨,问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

底下有人回:“别问了,囤就完了。”

楼主追问囤什么,回帖的人说:“能囤的都囤,我哥们儿在应急管理局,他们单位昨天开始全员备勤了。”

这个帖子活了四十分钟被删了。

我把截图发给林妍,她秒回:“开始慌了。”

“慌什么,咱都囤完了。”

“我说的是那些没囤的。”

我盯着屏幕没说话。

上一世我也是没囤的那批人,每天刷着段子哈哈笑,等到第七天窗外结冰的时候,才明白笑话竟是我自己。

这一世我提前几天动手,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东西搬回了家。

但总有人反应不过来,总有人觉得官方会管的,总有人抱着侥幸心理等最后一天。

第五天,全城疯抢。

早上七点我去楼下便利店买包子,发现门口排了四十多号人,大爷大妈拉着买菜小车,年轻人抱着纸箱子,队伍从店门口拐了个弯排到小区门口。

收银台前面堆着成箱的矿泉水,一个大哥抱着六桶5L装农夫山泉往外挤,被人绊了一跤,水桶滚了一地,后面的人呼啦一下围上去抢。

我没去凑热闹,回家煮了碗泡面加蛋。

林妍蹲在阳台清点气罐,一边数一边念叨:“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操,数岔了。”

“别数了,够用。”我把泡面递给她。

她吸溜着面条,含含糊糊地问:“你说,到时候会不会有人来抢咱的?”

“会。”我答得干脆利落,“第七天之后,楼下单元门就守不住了。到时候把防盗链挂上,谁来都不开。”

“万一是小孩呢?”

我筷子顿了一下。

上一世我亲眼看见五楼的老太太抱着孙子敲门,小孩嘴唇冻得发紫,敲了十分钟没人开,最后老太太坐楼道里哭了俩小时。

我那时候自己都快冻死了,隔着猫眼看了半天,到底没开门。

这一世我准备了两包奶粉、一箱葡萄糖口服液、三十包婴儿米粉。

万一真有小孩敲门,至少能塞出去点东西。

“小孩给奶粉,大人免谈。”

第六天,官方终于动了。

下午两点,市政府发布紧急通知:启动重大气象灾害(寒潮)II级应急响应,全市中小学停课三天,建议市民减少外出,做好防寒保暖。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理性采购生活物资,各大商超库存充足。

“库存充足个屁。”林妍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我同事刚才去超市,方便面货架全空了,连汤达人酸辣豚骨都被人搬完了。”

我刷着本地群聊,看见有人发视频。

城北批发市场门口堵车三公里,全是来批白菜土豆的;加油站排队排到马路上,有人因为插队打起来了,110来了两辆车才拉开。

“咱车卖了是不是亏了?”林妍突然问,“万一想跑路……”

“跑什么?高速到时候全封了,你往哪儿跑?坐高铁?飞机?”我指了指窗外,“零下三十二度,你出了单元门三分钟就能冻透。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自己家,有水有电有吃的,门一锁,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开。”

她想了想,点头:“也是。”

第六天晚上,我俩做了最后一轮清点。

林妍看着这一堆物资问道:“够咱俩活多久?”

“省着点吃,半年没问题。”

“半年之后呢?”

我没说话。

上一世第七天的时候,全国已经有十七个省报告极端低温,最北边一个县直接到了-52℃,整个县城失联。

至于后来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第七天晚上就快不行了。

第七天,来了。

早上六点,大福突然炸毛,从猫窝里蹿出来满屋乱跑。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摸手机看温度。

室内14℃,空调还在制热,但出风口的风明显没之前烫了。

“妍妍!妍妍!”我踹开次卧门,她裹着被子缩成一团,露出个脑袋:“干嘛……”

“降温了,看手机。”

她摸出手机瞄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弹起来:“我操,-9℃?”

App上显示当前室外温度-9℃,而昨天同一时间还是5℃。

一夜之间掉了十四度,而且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这还只是开胃菜。

未来六个小时里,温度会持续走低,到晚上六点稳定在-25℃左右,然后第七天夜里直接跳到-32℃。

“起床干活。”我拍她肩膀,“封窗户。”

封窗户是个技术活。

先用密封条把窗框缝隙贴死,然后拿塑料布蒙一层,四边用胶带粘牢,最后在塑料布和玻璃之间塞旧衣服。

上一世我在网上看人这么干过,说是能隔热,实测确实管用。

我俩忙活了一上午,把朝北的三扇窗户全封了,朝南的留了一扇透气,也封了塑料布但留了个小口能开关。

中午十二点,室外-17℃。

手机开始刷不出新内容了,微信转圈转了半分钟才发出去一条文字。

下午三点,室外-23℃。

大福死活不肯下地,全程趴在暖气片上。

我拿温度计测了一下室内,9℃。

空调已经吹不出热风了,显示故障代码E5。

林妍蹲在空调底下研究说明书,我拍了下她的脑袋:“别研究了,电压不稳,带不动。”

“那咋办?”

“发电机。”

第一台发电机在阳台轰隆隆启动了。

汽油味顺着门缝钻进来,大福连打了三个喷嚏。

我拉了一根接线板进屋,插上电暖器,五分钟后电暖器开始发红,旁边温度计从9℃爬到了11℃。

“省着点用。”我嘱咐林妍,“一天最多开六小时电暖,汽油有限。”

她点头如捣蒜,裹着军大衣蹲在电暖器前面,像只烤火的老母鸡。

晚上六点,室外-26℃。

楼里开始有人砸暖气管了,我听见楼上传来咚咚咚响声。

“操他妈物业!暖气什么时候修!”

紧接着是隔壁单元的动静,有个女的尖着嗓子喊:“老公!水管冻裂了!快拿盆接!”

林妍端着自热火锅蹲在沙发上吃,听到动静抬头:“咱水管会不会裂?”

“咱水管昨天就用保温棉包了,冻不裂。”

她放心了,夹起一片午餐肉塞嘴里。

晚上九点,室外-30℃。

我最后一刷朋友圈,发现有人发视频。

小区门口的路灯底下,一个大哥裹着棉被骑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两箱方便面,配文是:感谢公司发的年货。

我关掉朋友圈,把手机调成省电模式。

接下来六个小时是生死线,熬过去就没事了。

晚上十一点半,停电了。

整个小区唰地一下黑了,连路灯都灭了。

黑暗中大福嗷一声蹿到我腿上,爪子钩进我棉裤里。

林妍摸黑找手电筒,膝盖磕在茶几角上,疼得直抽气:“汐汐!咱手电筒搁哪儿了?”

“别动!我来找!”

我摸到沙发底下的应急包,掏出手电筒晃了几下。

林妍拿另一只手电照着,我俩把发电机从阳台挪到客厅,接上接线板,电暖器和一盏小台灯同时亮起来。

屋子里重新有了光和热气,大福从我腿上跳下去,大摇大摆走到电暖器前面趴好,尾巴甩来甩去。

“这猫比咱俩都精。”林妍嘟囔了一句。

凌晨两点,室外温度跌破-32℃。

窗户玻璃开始结冰花,从边角往中间蔓延,像白色蜘蛛网。

我把保温毯贴在窗户内侧,又加了一层旧棉被,拿胶带粘死。

室内温度也才勉强维持在0℃左右,电暖器旁边能到8℃,离远了就成冰窖了。

林妍缩在睡袋里,只露两只眼睛:“汐汐,你上一世这时候在干啥?”

“在哭。”

“哭啥?”

“哭车贷还没还完,人先没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击掌。”

我啪地拍上去。

“这一世,车贷没了,人还在。”

凌晨四点,楼下开始闹动静。

先是砸单元门的声音,砰砰砰,隔着三层楼板都听得见。

紧接着有人在楼下喊:“有人吗!有没有人有退烧药!孩子发烧了!”是个男人的声音,扯着嗓子喊,喊到后面嗓子劈叉了,变成嚎。

林妍翻了个身坐起来:“听没听见?”

“听见了。”

“给不给?”

我爬起来走到猫眼前面,拿手电照了一下。

五楼的老陈抱着他闺女站在单元门外面,小孩裹在羽绒服里只露个脑袋,脸烧得通红,老陈就穿了件羊毛衫,冻得直哆嗦。

我翻出两粒布洛芬和一板小儿氨酚黄那敏颗粒装进塑料袋里,又拿胶带封了三层,往里塞了张纸条:一次半粒,间隔六小时。

然后我拿晾衣杆绑着塑料袋,从窗户缝里顺下去,正好挂在二楼消防栓箱的挂钩上。

老陈看见塑料袋晃下来,愣了一下,然后冲着楼上喊:“谢谢!谢谢!谁给的留个名!”

我没吱声。

林妍蹲在旁边小声说:“你也算积德了。”

“积什么德,我就是怕他闺女烧傻了,回头长成个二百五天天在楼下嚎。”

凌晨六点,天亮了。

但太阳跟没出一样,灰蒙蒙的,像个冻青了的咸鸭蛋黄。

室外温度稳定在-33℃,哈口气出去直接变白雾,落地成冰晶。

楼下花坛里的矮冬青全军覆没,叶子冻得透明,一碰就碎。

我打开对讲机,调到公共频道。

里面全是电流滋滋声,偶尔冒出一句人话:“……桥洞底下……有人……”

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林妍把老年收音机拧开,交通广播居然还在播,主持人声音抖得厉害:“……请广大市民不要出门……市政正在全力抢修供暖管道……解放军部队已经出动……”

“部队出动了。”林妍眼睛亮了一下。

“嗯,快了。”

第八天中午,直升机来了。

我听见螺旋桨声音的时候正在煮泡面,筷子一扔就往阳台跑。

一架墨绿色直升机从北边飞过来,飞得不高,机身上绑着大喇叭,循环喊话:“……请市民在家中等待救援……各社区已设立应急物资投放点……不要聚集……,不要聚集……”

林妍激动得差点把军大衣扔下楼当信号旗。

我一把拽住她:“你冷静!外面-30℃!”

直升机在小区广场上空悬停了一会儿,扔下十几个橙色大箱子,然后拉升走了。

大箱子落地的时候砸出闷响,周围楼里立刻涌出一群人,裹着被子穿着棉睡衣往广场冲。

“咱去不去?”林妍问。

“不去。抢不过那帮大爷大妈。”

果然,十分钟后广场上打起来了。

两个老头因为一箱方便面拽着箱子角不撒手,对骂了五分钟,最后被邻居硬拉开。

旁边一个大哥抱着两箱矿泉水往家跑,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磕出血,爬起来接着跑。

我在阳台上看着,叹了口气。

“幸好咱囤够了。”林妍蹲在旁边感慨。

“囤够了只是第一步。”我把泡面锅端下来,“接下来半个月最难熬,救援物资有限,人一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咱这层楼一共六户,除了咱俩和五楼老陈家,还有三户没囤货的。你猜他们现在想什么?”

“……想怎么借?”

“想怎么抢。”

第九天夜里,有人撬门。

我和林妍轮流守夜,每人睡四小时。

凌晨三点轮到林妍值班,她抱着棒球棍坐在门后刷手机,忽然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

很轻,但踩在结冰的楼道地面上有咯吱声。

她蹑手蹑脚走到猫眼前面,外面声控灯没亮,但手电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晃了一下。

这时,门把手动了。

先是轻轻拧了两下,然后开始拿什么东西捅锁眼。

林妍回头一脚踹醒我,捂着我的嘴指了指门。

我比了个“别出声”的手势,从枕头底下摸出撬棍。

捅锁眼的声音持续了大概两分钟,外面的人大概发现锁芯比较特殊捅不开,骂了句脏话,紧接着又开始拿肩膀撞门。

撞了三下,防盗门咣咣响,大福炸着毛蹿进卧室钻床底下了。

我深吸一口气,捏着嗓子吼了一嗓子:“谁啊!大半夜的干嘛!”

外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脚步声匆匆跑远了,从三楼下到二楼,进了楼梯间没声了。

林妍拍着胸口顺气:“吓死我了……”

“正常操作。”我把撬棍放回枕头底下,“明天把防盗链也挂上,门口再加一道阻门器。”

第二天早上我去门口检查,发现锁眼旁边多了几道划痕。

拿湿巾擦掉之后拍了张照存着,想着回头要是知道是哪家干的,非得举报不可。

第十天,官方开始接管小区。

社区网格员在群里发通知:每户凭身份证可以领一份应急物资包,里面有方便面五包、矿泉水两瓶、暖宝宝十片。

我看了眼清单,跟林妍相互笑了一下。

就这?搁十天前我都不稀罕搬。

但该领还是去领了,不领白不领,而且得让网格员看见我们还活着,万一后面有第二轮救济能想到我们。

领物资的地方在小区门口物业办公室,排队的人不多,大概都冻得不想出门了。

我裹着军大衣戴着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冻得鼻涕直流。

网格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手冻得通红还在往袋子里装东西,看见我愣了一下:“姐,你咋穿这么厚?我看别人都穿羽绒服……”

“我怕冷。”我面不改色接过袋子。

她哦了一声,低头登记。

我眼尖看见她登记表上有一栏写着“重点关照对象”,上面列了七八个名字,全是六楼以上的老人和带婴儿的家庭。

“那个,”我指了指那张表,“五楼老陈家闺女前两天发烧了,你们知道不?”

小姑娘抬头看我:“五楼?老陈?502?”

“对,他闺女烧退了,但家里没吃的了,你们有空给送点呗。”

“行,我记一下。”

林妍在楼道口接我,看见袋子里的东西撇了撇嘴:“就这?”

“就这。但后面还有。”

第十一天,温度回升了一点,从-33℃爬到了-28℃。

市里的供暖管道抢修完了,虽然暖气不咋热,但至少水管不冻了。

水电恢复了一部分,每天晚上供三个小时电,够给充电宝续命的。

网上开始有各地受灾情况汇总。

最惨的是东北那边,好几个村子整村失联,官方的人开着装甲车进去送物资。

南边稍微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广州那边零下十几度,连海南都飘雪了。

热搜上挂着“极寒末日”的词条,点进去全是自救攻略,排名第一的帖子标题是《我靠囤货活过了极寒第七天》。

底下评论区全是清一色的:楼主牛逼、后悔没囤、现在囤还来得及吗等等。

我截了个图发给林妍,她回了个叼烟的表情包:“这楼主囤的还没咱三分之一多。”

“人家发帖是赚流量,咱囤货是保命,能一样吗?”

第十二天,有人敲我家门。

我从猫眼看出去,是六楼的大姐,姓赵,四十来岁,平时在电梯里碰见会点个头那种。

她怀里抱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榨菜和两根火腿肠。

我开了条门缝:“赵姐?”

她把塑料袋往我手里塞:“大妹子,姐知道你囤得多,这些你拿着,换……换两包方便面行不?我家孩子实在没吃的了……”

我低头看了眼塑料袋。

榨菜是乌江的,火腿肠是双汇的,加起来超市卖不到十块钱。

换两包方便面的话,我倒亏。

但我还是换了。

她从门缝里接过方便面的时候眼圈红了,嘴里念叨着“谢谢谢谢”,转身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大妹子,你家还有没有多的?我拿钱买,多少钱都行……”

“没了。”我关上门。

林妍从卧室探出脑袋:“你心软了?”

“没心软。”我把榨菜火腿肠扔进储物箱,“就是看她后脑勺跟我妈有点像。”

第十三天,小区里出现第一起恶性事件。

三楼的两户人家因为抢物资包打起来了,一个拿菜刀一个拿擀面杖,最后被邻居拉开,两个人都挂了彩。

社区网格员小姑娘吓哭了,蹲在物业办公室门口打电话报警,打了二十分钟才接通,派出所说警力不够,让他们自己调解。

我在阳台上看见警车来了一趟,把两个打架的带走了,半小时后又送回来。

因为拘留所也停电了,关不了人。

“这世道。”林妍嗑着瓜子感慨,“有东西吃就是人上人。”

我拍掉她手里的瓜子壳:“省着点嗑,就剩三斤了。”

第十五天,第一场大规模救援到了。

这回是军用卡车队,二十多辆,轰隆隆开进小区广场。

当兵的跳下来搭帐篷、支大锅、烧热水,喇叭里喊:“全体居民注意!到广场排队领热粥!每户一人!带身份证!”

我裹成个球下楼领了两碗粥,小米煮的,稀得能照见人影,但热乎。

林妍捧着粥碗蹲在花坛边上喝,喝一半抬头看我:“汐汐,你说咱囤的货还用得上吗?”

“用得上。”我把粥喝干净,“救援不可能全覆盖,后面至少还有半个月的物资短缺期。咱手里的存货就是保底,万一哪天真断粮了,不至于像那些人一样抢。”

我用下巴指了指广场上为了一碗粥插队打架的两个大妈。

林妍点点头,继续埋头喝粥。

第十八天,快递通了。

确切地说是邮政通了。

我上个月买的那二百张保温毯终于送到了。

快递小哥骑着三轮车在小区门口打电话:“姐!你那五箱东西我给你搁门口货架上了啊!”

我抱着五箱保温毯往家走的时候,楼下好几个邻居探头出来看,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

“这啥呀?”

“保暖的。”

“还有没有多的?卖我点呗?”

“没了,自己留着用的。”

回家拆箱的时候,林妍抱着保温毯往窗户上糊,一边糊一边哼歌:“咱老百姓,今儿真高兴……”

大福蹲在电暖器前面舔爪子,胖了一圈。

这半个月它伙食比我还好,罐头管够,偶尔还能混口金枪鱼。

第二十天,气象局宣布寒潮结束。

当天最高温-5℃,最低温-12℃,虽然还是冷,但跟-32℃比起来简直是阳春三月。

小区物业开始修水管换暖气片,超市重新进货,货架上慢慢有了东西。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极寒回忆录,有人晒自己吃了一个月泡面的,有人晒全家挤一个被窝的,还有人晒邻居互相换物资的暖心故事。

我翻了翻朋友圈,发现老陈发了条动态:感谢不知名的邻居送药救了我闺女一命,好人一生平安。

配图是他闺女举着布洛芬药盒比耶的照片。

我点了个赞,没留言。

林妍问我:“要不要把咱囤货的事发网上?肯定爆火。”

“发什么发。”我把剩下的军大衣叠好收进衣柜,“闷声发大财懂不懂。再说了,你让那些没囤货的人看见咱囤了一屋子东西,他们心里咋想?”

她想了想:“想借?”

“想抢。”

她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第二十二天,车卖了十六万的那位大哥给我打电话:“妹子,车我要转手,你要不要回购?给你打个八折。”

“不要。”

“别啊,这车况贼好,你亏了四万呢。”

“大哥,”我靠在阳台栏杆上晒太阳,虽然太阳不暖和,但至少天晴了,“我那车卖得值。你就别劝了。”

挂了电话,林妍端了两杯热可可过来,递给我一杯:“汐汐,下一步啥打算?”

“上班啊,请假请了二十多天,再不回去老板该开除我了。”

“你那工作一个月挣八千,至于吗?”

“至于。”我嘬了口热可可,“极寒过去了,但谁知道明年会不会再来一回?趁现在多挣点,下回囤双倍。”

她想了想,碰了一下我的杯子:“那我也多挣点,下回囤三倍。”

大福从阳台花盆后面钻出来,叼着一截冻僵的树枝,得意洋洋往屋里跑。

林妍看着猫屁股感慨:“这猫也算见过世面的猫了。”

“可不是。”我把热可可喝完,掏出手机看了眼天气。

11月26日,晴,最高温8℃,最低温-3℃。

正常得让人想哭。

但我还是截图存了个档。

万一呢?万一哪天它又抽风了呢?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