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手里的药碗险些落在地上。
没想到,陆怀朔回来得这样突然。
阿蘅已经放下手里的东西,朝门外走去。
“你先歇着,我出去看看。”
我想拦住她,肩头却忽然一凉。
换药时解开的衣襟还敞着。
我连忙拢住衣襟,又看了一眼门外。
如今事情还没有弄清楚,阿蘅救了我的命,我不能不顾她的感受,骤然将真相揭开。
我拉起薄被遮住脸,侧过身躺下,假装已经睡着了。
很快,外面便传来了阿蘅欢快的声音。
“你不是说明日才回来吗?怎么今日就到了?”
“事情办完了,便提前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传进屋里,我攥着被角的手不由得收紧。
我无数次想过重逢时的情形,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
“对了,我前些日子上山采药,救了位受伤的人,还在里头养伤呢。”
陆怀朔听后,朝里间走近了几步。
“伤得可重?要不要再请个郎中来看看?”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刻,床帐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阿蘅连忙拦住他。
“里面是位姑娘,你一个男子怎能去看!”
陆怀朔立即收回手。
“是我考虑不周。”
脚步声退了回去。
阿蘅低声嗔他:“平日在军中惯了,到了家里也这样。”
“是我没留意,下回记得。”
他没有再往里走,而是转头问阿蘅:“这几日照顾她,可觉得累?”
“还好,只是换换药,端些饭菜,不算什么。”
“那就好,不过你往后别再上山采药了。山路湿滑,若是不小心摔了,我会担心。”
阿蘅听了,哼了一声。
“你还说我呢,你自己身上也有伤,还总往军营跑。劝了你多少次,也不肯好好歇着。”
陆怀朔低声认错:“是我不好,往后会多注意。”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耐心哄人的声音,心中一涩。
来时我一直记挂着他的伤,原来早已有人比我先看过,也有人比我先怨过。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似乎是阿蘅不小心碰翻了什么,药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有没有伤到?”
陆怀朔的声音紧张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查看阿蘅的手,又伸手去收拾地上的碎瓷。
“我没事,你仔细划伤了手。”
“你站远些,别踩到碎片。”
我听见他搬动椅子,扶阿蘅坐下。
我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却能猜到,他此刻该是什么神情。
因为他从前也曾这样待我。
我不慎划伤了手,伤口不深,他也会握着我的手看了许久,还会低头替我轻轻吹气。
冬日里我的手脚冰凉,他便将我的手拢进掌心,替我暖上许久。
若他从未真心待我,我还能劝自己,是看错了人。
可那些年没有假。
眼前也没有假。
只是那些温柔,他也能自然而然地给另一个人。
屋外渐渐安静下来,阿蘅忽然轻声问:
“才回来怎么又要走?”
陆怀朔说:“明早点卯,今夜得回营里,只是想你,来看看你。”
阿蘅的声音带上不舍。
“那你明晚一定得多回来陪我会儿。”
“一定。”
阿蘅高兴起来,送他到了门外。
直到院门打开又合上,我才慢慢松开被角。
我望着帐顶,眼泪止不住往下落
不知过了多久,阿蘅重新回到屋里,先轻声替丈夫赔了不是。
“姐姐,方才我相公不知道,险些掀了帐子,你别介意。”
我摇了摇头,答不出话。
“姐姐?”
她走近,注意到我满脸泪痕,顿时慌了神:
“姐姐,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