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黄昏时，陆怀朔回来了。
阿蘅听见马蹄声，便快步迎出去。
“不是说巡查要忙到夜里？”
“换了人接替，便早些回来。”
我听见他将缰绳交给随从，又问她吃过饭没有。
那样自然，像每一个归家的丈夫。
我慢慢坐起，将衣襟理好。
这次，我没有再往被子里躲。
我下了床，走近他们的屋子，只想找机会叫住他。
阿蘅接过他带回的东西，笑着说喜帖已经挑好了，又有些犹豫。
“往后回京，我什么都不懂，会不会给你丢脸？”
陆怀朔揽着她，温声道：“不必担心，有我在。我既然娶了你，自然会替你安排好一切，不会丢下你，更不会让你独自受委屈。”
我扶着床沿，久久没有动。
阿蘅笑了，她忽然像想起什么，提起我。
“家里那位姐姐，今日问了好些话，我瞧着，她许是同她夫君闹了误会。”“独自赶这么远来，偏又受了伤，也不知她夫君在哪。”
陆怀朔问：“她伤势好些了？你得了空可以问问她夫君在哪处当差，我替她去军中打听。若寻到人，也好早些送她回去。”
阿蘅立即应好。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他若知道，我找的就是他呢？
屋里响起纸包拆开的声音，随即是阿蘅的惊呼。
“这簪子好漂亮，是给我的？”
“路过瞧见，觉得你戴着好看便买了。”
门没有关严。
透过缝隙，我看见阿蘅拿着一支银簪，对镜比了比。
陆怀朔站在她身后，忽然拿起妆台上的梳子。
“坐好，我替你绾。”
阿蘅回头看他。
“你还会这个？”
“试试便知道了。”
他笑着按住她的肩，让她坐下。
“听说新婚时，夫君亲手替妻子绾发，便能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我一顿。
这句话，是我告诉他的。
新婚时，我曾特地挑过一支新簪，坐在妆台前等他。
听见他回来，忙将簪子递过去，问他能不能替我绾一次发。
他接过簪子，笑我怎么忽然有了这样的念头。
我便将听来的说法，认真讲给他听。
陆怀朔当时摸了摸我的头。
“绾发费时，我又手笨，何必折腾，梳不好，还要扯疼你。夫妻长久，也不在这些坊间说法。”
我虽有些失落，却很快安慰自己，想着实在不该拿这些小事耽误他。
可如今，他却主动站在别的女子身后，拿着木梳，一点点替她梳顺长发。
他格外认真，梳到发尾时，还特意放轻了力道。
等头发梳顺，他又替她挽起发髻，将簪子仔细插好。
阿蘅对着铜镜看了看，笑着问：“好看吗？”
陆怀朔看着镜中的她，眼里带着笑意。
“好看。”
原来他不是不懂，也不是不会。
只是当年我想要的时候，他觉得麻烦，不值得费心。
我看得出神，不慎碰到了门边的物件。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屋内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陆怀朔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朝门外看了一眼。
他放下木梳，起身道：“你先留在屋里，我出去看看。”
脚步声渐渐靠近。
我没有躲，只静静看着那道朝我走来的身影。
直到他走出门，我轻声唤道：
“陆怀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