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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4:05:13

导语

系统派单:锦绣路13号,404室。

红字警告:“该地址已注销七年,且高危,是否接单?”

我看了一眼超时罚款:500元。

接了。

因为七年前,我师傅老周接的最后一单,就是这。

到了废墟,门一开,里面站着个东西。穿着外卖员工服,脸看不清,五官糊成一团烂肉。

它伸手来接外卖,五根手指黏得分不开缝。

我没递。我把手机屏幕怼到它脸上:“超时六分钟。您这地址跟平台登记不符,属于异常配送。按规则,超时扣款算您的,差评算您的,投诉封号也算您的。签收,还是拒收?”

它没动。

我顺手从它桌上抄起一个旧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姜茶,热气直接喷在那张糊脸上:“我师傅教的——跟不讲理的讲规则,跟诡,也讲规则。您不签,我挂异常。三次拒收升级纠纷单,品控、法务、区域经理一条龙。您要不怕麻烦,咱就耗着。”

它喉咙里挤出一声咕噜。

“打赏还没给。异常地址打赏,不得低于配送费百分之五十。不给,我明天还来。”

它伸出那只黏在一起的手,在屏幕上点了“确认收货”。打赏五十。

我转身按电梯。门合上之前,里面飘出一句:“下次别来了。”

“下次加钱。”我对着电梯门说。

本来这事儿到这就结了。

直到我点开打赏账号的主页。注册时间:七年前。

而七年前,我师傅老周,接的最后一单,就是那栋楼。他连人带车,消失了整整七年。

现在,平台后台的“特殊地址”白名单里,这栋楼的单,只派给我一个人。

我接了。因为师傅留下的那个旧保温杯,现在就在我包里。

“规则反杀”能赢一次,就能赢一百次。

只要这栋楼里的东西,最后能把我师傅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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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404的,出来拿外卖

“404的,出来拿外卖!”

陈末砸了三下门,后退半步。右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一把折叠扳手。

门开了。冷气顺着门缝直往外喷。里面站着个东西。外卖员工服,没戴头盔,脸是糊的,五官挤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眼睛哪是嘴。

“您的黄焖鸡。”陈末把外卖递过去。

它伸手来接。五根手指头黏着,分不开缝。

陈末手腕一翻,没给。手机屏幕怼到它脸上,超时六分钟,红字刺眼。

“超时扣款算您的,差评算您的,投诉封号也算您的。签收,还是拒收?”

它不动。

陈末眼睛一扫,看见门边桌上放着个旧保温杯。红漆掉了大半,杯底贴着标签,写着“老周”。他走过去,顺手抄起来,拧开盖子,姜茶的热气直冲那张糊脸。

“我师傅教的——跟不讲理的讲规则,跟诡,也讲规则。您不签,我挂异常。三次拒收升级纠纷单,品控、法务、区域经理一条龙。您要不怕麻烦,咱就走着瞧。”

它喉咙里挤出一点怪声。糊脸往后缩了半寸。

“打赏。异常地址打赏,不得低于配送费百分之五十。不给,我明天还来。”陈末把杯子往前一送。

它伸出那只黏在一起的手,在屏幕上点了“确认收货”。打赏五十。

陈末转身按电梯。电梯门合上,里面传出一声极轻的:“……下次别来了。”

“下次加钱。”陈末对着门缝说。

回到废墟门口,电动车没电了。他蹲在雨里,点烟,手还在抖。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手机震了一下,点开。打赏五十,打赏人昵称“404”。

点进主页。注册时间:七年前。

陈末猛地吸了一口烟,呛得咳了两声。他翻过保温杯,杯底的“老周”两个字歪歪扭扭。老周失踪那天,接的就是这栋楼的单。杯子在404放了七年,标签还在,像有人定期拿袖子擦。

他掐了烟。截屏。录像剪了剪,地址打码。发短视频,标题:“外卖员深夜遇奇葩地址,用平台规则反杀。”

一觉醒来,播放量破了三十万。他把评论往下拉,停在第三条:

“等等,锦绣路13号?七年前那个失踪骑手接的不就是这地址?”

ID:“锦绣路13号,404”。零关注,零粉丝。

陈末回:“你谁?”

对面秒回:“你师傅的工牌,在我这儿放了七年。明天来拿。别带人。”

陈末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拨通了方经理的电话。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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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十七分钟的死角

第二天下午。陈末推开区域经理办公室的门。

方经理三十多岁,短发,红血丝,烟灰缸堆成山。

“坐。”方经理把屏幕转过来,“你昨晚那单,平台记录和你手机GPS对不上。平台显示你在4楼停了二十分钟,你手机GPS只有不到三分钟。中间十七分钟,轨迹是空的。”

“被删了?”

“根本没生成。你人在楼里,系统认为你不在。”

陈末把手机拍在桌上,调出那张截图:“七年前,我师傅老周的最后一单,收件人姓名写的是‘陈末’。”

方经理的手悬在键盘上,停住了。

“工号是我的。但七年前,我还没入职。”

“系统派的?”

“系统派单要匹配工号。七年前我的工号不存在,收件人也不存在。这单,是怎么出来的?”

方经理没说话,调出后台日志:“你昨晚那单,派单时间凌晨一点零三分,你接单一点零五分。中间两分钟,有一条操作日志——‘地址异常,自动升级纠纷单’。”

“谁升级的?”

“升级纠纷单,需要人工审核。凌晨一点,客服全下班了。”

两人对视。屋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方经理拉开抽屉,甩出一份协议:“签了。24小时随时报备,全程录音,音频直接传我这儿,不走云端。另外,我给你开白名单。这栋楼的单,以后只派给你。配送费翻倍,打赏归你。”

陈末扫了一眼:“不走云端?平台允许?”

“不允许。但我没打算让平台知道。”方经理凑近,压低声音,“你师傅当年没签这个。他一个人扛,最后人没了。我不想再来一次。”

陈末抓起笔,签了。

走到门口,方经理喊住他:“ID‘锦绣路13号,404’,今天早上注销了。账号清空。今晚去,别拿工牌。先确认404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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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断在锁里的钥匙

晚上十点。陈末拎着扳手,踹开了负一层配电房的门。

手电光扫进去。折叠桌还在,老款保温箱也在。箱子旁边多了一张工牌。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姓名栏印着两个字:沈遥。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别拔工牌,拔了全断。”

陈末把工牌翻过来看了看,塞回原处。

呼——哧——

角落里传来呼吸声。像中年男人肺里卡着痰,又像指甲在砂纸上磨。

陈末没跑。他掏出手机,点开录音,一步步往里走。旧纸箱堆在角落,他抬脚踹开两个。墙皮裂了一道缝,往外滋滋冒白气。零下十几度那种冷。

他把手机贴到裂缝边,录了十秒,回放。

嘶嘶声里,夹着半句断断续续的人话:“……别拔……工牌……拔了……十三层……”

陈末把录音存了两份。转身出门,直奔四楼。

上到四楼,他拿扳手敲了三下地板。404的门开了。赵建国站在门口。赵姨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碗汤,递给陈末:“先喝口热的。”

陈末接过来喝了一口。姜汤。

“我师傅让我问你,十三层有什么。”

赵建国没立刻答。他转身回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十三层,有个基站。有人焊了个东西上去,冒充平台信号,往外面派单。每一单,收件人都是老周。”

“为什么是他?”

“基站需要一个活人做信号锚点。老周活着,信号最稳。”

“我师傅还活着?”

“活着。走不了。他一走,基站乱发单,这栋楼里困着的人,全得跟着乱套。”

陈末看了一眼赵姨:“赵姨,您能出去吗?”

赵姨点头:“我能。我哥出不去。”

“为什么?”

赵建国接过话:“我试过走。出楼门三步,手先开始散,像沙子一样往下掉。爬回电梯就好了。”

陈末的手攥紧了扳手:“工牌呢?”

“工牌是钥匙。基站上插着一张,拔了,基站停。但这栋楼里所有困着的人——”赵建国顿了顿,抬眼看他,“信号一起断。包括我。包括你师傅。”

陈末的扳手攥得更紧了:“我师傅让我别拿,是怕我把你们都拔没了?”

赵建国不说话。

“十三层怎么上?”

“电梯不停。从井道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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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基站与锚点

第二天深夜。陈末把安全绳扣进消防管道,下井道。

扳手咬在嘴里,手电绑在肩上。方经理给的旧手机塞在最里层的口袋,不能联网,只能录音。

折叠副轨焊在主轨外面,间距刚好够踩住半个脚掌。他一手抓梯,一手往上摸。爬到十三层位置,井道壁上有一扇铁门,反锁了。他吐掉嘴里的扳手,握住,猛地别了两下。

嘎嘣。门开了。

空旷。死寂。没有走廊。电梯门一开,就是一个打通的大平层。没灯。中间立着一个基站,底座上焊着金属盒,盒子上插着老周的工牌。

基站后面,废纸箱堆上,靠坐着一个人。头发白了一大半,右腿裤管空荡荡地垂着。旁边一个老款保温箱,盖子上贴着一张单子——日期,七年前。

“师傅。”

老周睁开眼。没惊讶,没激动。他打量了陈末几秒,扯了扯嘴角:“胖了。”

陈末蹲下:“我带你走。”

“走不了。”老周敲了敲身后的基站,“这东西吸着我的命。我走,它乱发单。你昨晚那单,就是它发的。”

“赵姨的地址,404的单,都是它伪造的?”

“一半一半。赵姨的单是她自己下的,她得吃饭。404的单,是基站发给你,引你来的。”

陈末看向那张工牌:“拔了会怎样?”

“基站停。但楼里困着的人,赵建国,楼下几个老人,跟着一起断。”老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也一样。”

陈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基站前,把手按在工牌上。

“那你告诉我,这基站,怎么拆。”

老周愣住:“你疯了?拔了工牌,楼里人全散。”

“我没说拔工牌。”陈末蹲下来,看着基站底座的金属盒,“基站冒充平台信号,那它一定有个数据接口。方经理那边查到了信号源。技术组明天白天上来,不拔工牌,直接从后台切断信号。你在这盯着,他们拆的时候你配合,同步操作。”

老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签了协议?”

“签了。24小时报备。”

老周笑了一声,从屁股底下摸出那本软皮笔记本。后半本被撕光了。他把剩下的几页扯下来:“拿给姓方的。看完,他就知道怎么拆。”

陈末接过那几页纸。

然后,他掏出一个保温杯。红漆掉了大半,杯底贴着“老周”。拧开盖子,姜茶的热气在冰冷的十三层散开。

“赵姨煮的。”

老周接过去喝了一口,把杯子递回来:“杯子留着。”

“为什么?”

“基站拆完之前,我不下去。我在这盯着。”老周指了指脚边的保温箱,“七年,我送出去九十九单。基站打了四万九。你送的那单是第一百单,打赏五十。凑个整,五万。带给赵姨,给她哥治腿。”

陈末把保温箱接过来。

老周又补了一句:“你那短视频拍得不错。下一条别发了。方经理查完,这事儿就过去了。”

“师傅——”

“走。明天带人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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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拆不得

第二天上午。方经理办公室。

陈末把笔记本残页摊在桌上。方经理翻完,脸色变了。

“拆不了。”

“为什么?”

“你师傅在笔记本里写得很清楚——基站分两部分,外层是信号发射器,内层是锚点槽。信号发射器可以拆,但锚点槽跟楼里的供电系统焊在一起。拆锚点槽,整栋楼的电路会瞬间短路,所有靠基站信号活着的人——”方经理停了一下,“全部当场断电,直接散掉。”

陈末攥紧拳头:“那怎么办?”

“只能从后台删数据。删掉基站绑定的所有工号,让系统认为这栋楼没有锚点。然后基站自动进入休眠,不供电,也不发单。”

“那赵建国他们呢?”

“数据删了,他们的工号还在白名单里。信号断了,但他们的身体不会散。因为他们已经被基站‘养’了七年,身体跟信号的依赖关系已经写死在基因里了。删数据,只是让基站不再吸老周的命。”

“那为什么老周不早点让你删?”

方经理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报纸:“七年前,老周来找我的时候,我查过这个基站。当时的技术组说,删数据有风险。如果删到一半停了,锚点槽会自锁,所有绑定的工号永久锁死。人出不来,也死不了。老周不信技术组,自己去找吴国栋,结果被焊在基站上。”

陈末盯着那张旧报纸:“那现在技术组有把握吗?”

“有。但需要一个人进十三层,手动配合。基站拆的时候,锚点槽要有人按住紧急释放阀,不然数据删不干净。”方经理看着陈末,“你师傅的腿不行,按不住。赵建国出不了楼。只能你去。”

陈末站起来:“我去。”

“你听我说完。”方经理按住他,“紧急释放阀按下去,基站会先释放老周的工号。老周自由了。但你的工号会被临时绑定,代替老周当三分钟的锚点。这三分钟里,如果数据没删完,你就永远绑在基站上了。”

“三分钟够吗?”

“技术组练过,两分半。”

陈末看了一眼方经理:“你之前怎么不说?”

“因为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扛住。三分钟锚点,脑电波会被强行抽离,比电击还疼。”

陈末把协议掏出来,拍在桌上:“我签了。出了事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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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倒计时

当天下午。方经理带着技术组进了13号楼。

老周从家里赶过来,站在一楼大厅。赵姨和赵建国在404等着。

技术组在十三层架好设备。陈末站在基站旁边,手放在紧急释放阀上。

“准备好了?”方经理在对讲机里问。

“好了。”

“三秒后开始。三、二、一——”

陈末按下阀门。

整个十三层震了一下。基站底座发出刺耳的蜂鸣,金属盒上的指示灯从绿变红,开始闪烁。陈末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眼前发白。

“老周工号释放中——百分之三十——五十——”

陈末咬住牙。脑袋里像有人拿电钻在钻。

“百分之八十——陈末临时绑定中——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两分五十九秒。

两分五十八秒。

陈末跪在地上,手死死按着阀门。

两分一秒。

一分五十九秒。

他眼前开始出现幻觉。老周站在他面前,说“胖了”。赵建国说“出楼三步手先散”。方经理说“出了事算我的”。

一分一秒。

“数据删到百分之七十——陈末,撑住!”

五十九秒。

陈末的手开始抖。阀门上沾了血,他的指甲裂了。

三十秒。

“百分之九十五——”

十秒。

“百分之百。数据删除完成。基站休眠。”

陈末松开阀门,整个人趴在地上。方经理从对讲机里喊:“陈末?陈末!”

他抬起手,比了个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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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右手不听使唤

基站拆完,陈末在十三层趴了半个钟头才爬起来。

技术组把基站拆成零件装进箱子,贴了封条。方经理从对讲机里喊了三遍“陈末你还在不在”,他回了一声“在”,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

右手没知觉了。

从指尖到手腕,像被人灌了水泥。他拿左手掐右手虎口,掐了三下,没反应。拿钥匙尖扎,扎出血了,还是不疼。

方经理从井道里爬上来,看见陈末坐在地上捏手指头,皱眉:“怎么了?”

“右手废了。”

方经理翻他手掌看了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全裂了,指腹上一道血印子。

“临时绑定的后遗症。过几天能好。先别碰水。”

“几天?”

“不好说。你师傅当年没这么干过,没参考。”方经理站起来,把保温箱扔给他,“回去歇着。这栋楼的单,停三天。”

陈末没说话。他用左手掏出手机,试了试打字。拇指还能动,但屏幕上的字打不准。一个“好”字打了四遍,出来的是“女”“子”“好”“妈”。

他骂了一声。方经理回头看:“打不了字?”

“打不了。”

“那就语音。”方经理说,“你发语音,我直接听。”

陈末用左手按住语音键,说了一句:“今晚我回不去,明天来站里。”

方经理掏手机听了一遍,点头:“行。”

下了楼,老周在一楼等着。保温杯搁在脚边,人靠在墙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拆了?”

“拆了。”

老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耷拉着的右手:“手怎么了?”

“按阀门按的。过几天就好。”

老周没说话,拧开保温杯递过来:“喝一口。赵姨新煮的。”

陈末用左手接过来喝了一口。辣的。

“你回去吧。”老周说,“这栋楼的单,明天开始我来接。你歇着。”

“你腿——”

“我又不上楼。我就在楼下接。赵姨把饭送下来,我转给老孙头老王头。”老周指了指楼下那三辆外卖车,“车是现成的,路我熟。”

陈末想说什么,老周摆了摆手:“啰嗦。回去。”

当天晚上,陈末在出租屋里坐着。右手搁在桌上,还是没知觉。他用左手刷手机,翻到短视频账号的评论区。

那条“用平台规则反杀”的视频还在涨。最新一条评论,ID“锦绣路13号,404”:

“手废了?用左手打字试试。”

陈末盯着看了两秒。那个ID今天早上已经注销了。但这条评论的时间戳,是十分钟前。

他戳进那个ID的主页,还是灰的。零关注,零粉丝。刚注销的状态。

他用左手按住语音键,说了一句:“你他妈到底是谁?”

消息发出去,前面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对方已无法接收消息。

陈末把手机放下。隔了十秒,又拿起来。他想了想,点开方经理的对话框,按住语音键:“方经理,那个404的ID,今晚又出现了。说了一句‘手废了用左手打字试试’。我回了一条,发不出去。但它已经注销了,怎么能给我评论?”

方经理过了五分钟才回,也是语音:“你确定是十分钟前?”

“确定。”

方经理又隔了一会儿才回:“我查了后台。你那条视频的评论区,十分钟前确实有一条来自‘404’的评论。但它不是从那个已注销的ID发出来的。是从你手机本地发的。”

陈末坐直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条评论不是从服务器发过来的。是从你手机里生成的。后台日志显示,你自己发了那条评论,然后立刻删了。”

“我他妈没发。”

“我知道。日志里留了操作时间,精确到毫秒。那个时间点,你的手机在充电,屏幕是黑的。”

陈末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多出来。

他把右手抬到眼前。手指头还是没知觉。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右手食指,轻轻动了一下。像在点什么东西。

陈末把手机扔到床上,站起来退了两步。右手垂在身侧,食指还在动。一下,一下。像在敲键盘。

他掏出钥匙,用左手扎了一下右手手背。没反应。又扎了一下,食指停了。

过了三秒,又开始动。

陈末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拿起手机,按住语音键:“方经理,我右手在自己动。像在打字。”

方经理回得很快:“你手机现在在干什么?”

“在我床上。”

“先关机。把手机卡拔了。今晚别碰任何电子设备。明天一早来站里,我让人查你手机。”

陈末正要按关机键,右手食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了两下。屏幕亮了。一个备忘录窗口跳出来,自动打了一行字:

“别关机。听我说。”

陈末盯着屏幕,后背发凉。

备忘录又跳出一行:“我是吴国栋。基站拆了,但我留了一个备份信号在基站零件里。它现在靠你手机的电活着。别关机,关了我就没了。”

陈末用左手按住语音键:“你怎么在我手机里?”

备忘录:“基站拆的时候,你临时绑定的那三分钟,备份信号趁你手按着阀门的时候,从基站传输到了你手机的NFC芯片里。你手机现在就是个微型基站。”

陈末盯着屏幕看了五秒。他用左手打了一行字:“你想干什么?”

备忘录:“给你一样东西。在合肥,光明新村7号楼负一层配电房。里面有我留的第二份工作日志。看完你就知道,十二个基站里,有一个你拆不得。”

“哪个?”

备忘录打了一串坐标。陈末看了一眼,是合肥。

“为什么拆不得?”

“因为那个基站的锚点,是你师傅的亲弟弟。”

陈末愣住。老周从来没提过他有弟弟。

备忘录最后一行:“信不信随你。明天到了合肥,打开配电房里的绿色文件盒。里面有一张照片。看完再决定要不要拆。”

然后屏幕一黑,弹出一个提示:“备忘录已自动删除。”

陈末用左手给方经理发了条语音:“明天不去站里了。我去合肥。”

方经理秒回:“你手还没好。”

“右手没好。左手还能开车。”陈末用左手按着语音键,“而且,有个人在我手机里留了条消息。他告诉我,十二个基站里有一个,锚点是我师傅的亲弟弟。”

方经理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一条语音,背景是打火机的声音:“你师傅老周,从来没提过他有弟弟。”

“我知道。”陈末说,“所以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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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十二个基站

第二天一早。陈末拎着包出门。右手还是没知觉,但他用左手把车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电动车启动了。

导航显示:合肥市庐阳区光明新村,距离一百七十四公里。

骑出两个路口,手机响了。平台派单,地址:“庐阳区,光明新村,7号楼,负一层,配电房。”

备注栏空着。系统默认字体。

陈末用左手点了接单。

后视镜里,13号楼四楼的窗户亮了一下,又灭了。十三层的窗户也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把车拐上高速。

下午两点,陈末到了合肥光明新村。跟锦绣路13号差不多,楼体斑驳,墙皮大块大块往下掉。

7号楼负一层。配电房的门虚掩着。陈末推开进去。折叠桌上放着一个绿色文件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张照片——两个年轻人穿着外卖工服,站在锦绣路13号楼下。一个是年轻时的老周,笑得很憨。另一个比老周小几岁,眉眼跟老周有七八分像。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老周,我哥。周明,弟弟。”

陈末把照片翻过来。照片下面压着一本工作日志。他翻开第一页,是吴国栋的字。

“第1天。合肥光明新村基站安装完成。锚点周明,信号稳定。”

“第14天。周明发现异常。他不像老周那么硬气,他求我放了他。我说不行,基站需要你。他说他哥会来找他。我说你哥在锦绣路13号困着,出不来。他就不说话了。”

“第60天。周明开始不吃饭。我送饭下去,他打翻了碗。他说他哥教过他,跟不讲理的讲规则。我说你哥那套没用,跟我讲规则,行,你先把自己饿死再说。”

“第120天。周明也开始不讲理了。他不吃饭,不说话,每天坐在基站前面,盯着那个工牌看。我问他看什么,他说他哥一定会来。”

“第300天。周明瘦得脱了相。但他没死。他跟我说,他哥教他的,跟不讲理的讲规则,跟不讲理的耗时间。他耗得起。”

“第700天。我接到上级指令,去别的城市装基站。合肥这个交给别人管。我走之前给周明留了半箱压缩饼干。”

“第1000天。我听说合肥那个基站出了故障,控制板烧了,没人修。周明的信号越来越弱。”

陈末翻到最后一页。

“第1095天。我回合肥看了一眼。周明还活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看见我,第一句话是:‘我哥来了吗?’我说没有。他说:‘那他一定是在路上。我等他。’”

陈末把日志合上。他掏出手机,用左手按住语音键,给老周发了一条:“师傅,你有弟弟?”

老周没有秒回。隔了很久,语音来了。背景音很吵,像是在车里。

“有。”老周的声音很轻,“叫周明。小时候家里穷,送人了。我找了他十几年,没找到。后来听说他也在跑外卖,跑合肥那片。我去找过,没找着。”

“他在合肥光明新村。”陈末说,“被吴国栋焊在基站上当锚点了。三年。”

老周那边传来一声急刹车的声音。

“我现在过来。”老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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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兄弟

陈末在光明新村7号楼负一层配电房里等了两个小时。老周到了。

他从一辆破旧的电动车上下来,右腿撑着地,左边裤管扎了个结,手里拎着那个红漆掉光的保温杯。

陈末迎上去:“师傅,你这腿……”

“租了辆车开过来的。”老周说,“别废话。周明在哪儿?”

陈末指了指配电房后面的门。

老周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是一个跟锦绣路13号十三层差不多的大平层。中间立着一个基站,底座上插着工牌。基站后面,一个人蜷缩在旧棉被里,瘦得颧骨高耸,头发乱成一团。

老周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喊了一声:“周明。”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他眯着眼看了老周好一会儿。

“哥?”

老周走过去,单腿蹦着,差点摔倒,勉强在他面前蹲下。周明伸出手,在老周脸上摸了一把。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指头,在老周脸上划出几道灰印子。

“你胖了。”周明说。

老周笑了一声,把保温杯拧开,递过去:“喝一口。赵姨煮的。”

周明接过去喝了一口,辣得咳了两声:“姜放多了。”

“赵姨的手艺,你凑合喝。”

陈末站在门口,用左手掏出手机。方经理发了条消息:“到合肥了?什么情况?”

陈末按住语音键:“到了。找到了。师傅在里头。基站还没拆,但这个跟锦绣路13号不一样——控制板烧了,没有数据接口。只能硬拆。”

方经理回:“硬拆会怎样?”

“控制板烧了,锚点槽的紧急释放阀可能也失灵了。如果失灵,拆的时候得有人手动按住阀门。按住之后,锚点不会立刻释放,要等基站自己断电。断电时间不确定。可能是三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老周按不了。”

“我按。”陈末说,“右手废了,左手还能用。”

方经理沉默了一会儿:“陈末,你左手按十分钟,会废。”

“那就废。”

当天下午。方经理派的技术组到了合肥。他们在配电房里架好设备。陈末站在基站旁边,左手放在紧急释放阀上。

老周和周明在门口等着。周明被扶到墙根靠着,老周蹲在他旁边。

“准备好了?”技术组问。

“好了。”

“三、二、一——”

陈末按下阀门。

基站底座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控制板已经烧了,没有指示灯,没有倒计时。只有一阵一阵的电流声,像什么东西在慢慢咽气。

陈末左手按着阀门,指头发白。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数据释放中——百分之五十——”

陈末的左手开始抖。

五分钟。

“百分之七十——”

周明靠在墙上,睁着眼看基站。老周攥着他的手。

七分钟。

“百分之九十——”

陈末的左手已经没知觉了。他用右手压住左手,两只手一起按。

九分钟。

“百分之九十九——”

十分钟。

“百分之百。基站断电。锚点释放。”

陈末两只手一起松开,整个人往后倒。老周单腿蹦过来,一把没扶住,两人差点一起摔地上。陈末勉强用手肘撑住了墙。

“看周明。”陈末说。

老周回头。周明从墙根慢慢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基站前面。工牌从槽里弹出来,掉在地上。周明弯腰捡起来,揣进兜里。

“哥,”周明说,“我饿了。”

老周笑了一声,眼眶红了:“走。带你去吃包子。赵姨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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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交接

一个月后。

陈末的右手恢复了一半,左手废了。他去医院看了,医生说左手神经损伤,需要静养半年。

但他没歇着。他用右手仅剩的三根手指头,学会了单手骑车。短视频账号还在更新。

最新一条视频,画面是合肥光明新村7号楼。配文:“第二单,签收。下一站,南京。”

评论区第一条,ID“锦绣路13号,404”:“南京有个锚点,姓孙。腿不好。”

陈末把评论截图发给方经理。方经理回:“南京那个基站,技术组查了,控制板没烧,数据接口还在。但锚点姓孙,七十多了,困了两年。情况跟你师傅差不多。”

“知道了。”陈末回,“明天去。”

当天晚上,陈末在出租屋里跟老周视频。老周在合肥,跟周明住一起。周明恢复得不错,脸上有肉了,笑起来跟老周一个样。

“师傅,南京那个,我去。”

“你手还没好。”

“右手能拧油门就行。”

老周在视频那头笑了一声:“你小子。”

“师傅,还有个事。”陈末把手机翻到后台,“那个ID‘锦绣路13号,404’,又给我留言了。说南京那个基站,锚点姓孙,腿不好,但有个儿子在南京跑外卖。儿子不知道他爸在基站上。”

“你告诉他。”

“我还没到南京,怎么告诉?”

“到了再说。”老周说,“先吃饭。”

陈末挂了视频。他用右手仅剩的三根手指头,在平台后台接了南京的单。

备注栏空着。系统默认字体。

地址:“南京市秦淮区,光华路12号,负二层,配电房。”

陈末把手机揣进兜里。出门。跨上电动车。

后视镜里,路灯亮了一排,像有人在沿街点灯。

他把车拐上高速。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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