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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4:06:12

在镇上当了二十年账房。

别人以为我只会记账本。

实际上我还有另一本账。

谁欠我的钱,谁打过我的脸,谁在背后骂过我娘。

精确到年月日时分,详细到具体金额和利息。

今天我爹留给我的祖宅拆迁,补偿款到账八位数。

翻开那本账,第一页写着:王富贵,欠我三块钱,二十年,按日息千分之三计算。

我微微一笑,提着账本出了门。

全镇人,该还债了。

【第一章】

账本掉地上的时候,我正蹲在王富贵的烧烤摊前剥蒜。

"齐帐,蒜剥完了没?客人等着呢。"王富贵叼着烟,眼皮都不抬。

我把手里的蒜头放进盆里,弯腰去捡账本。封面磨得发亮,牛皮纸已经泛黄。

"哟,这破本子还留着呢?"王富贵瞥了一眼,"当年借你三块钱的事你不会还记着吧?"

我拍掉账本上的灰,没说话。

"我跟你说,做人不能太小气。"王富贵把肉串翻了个面,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三块钱的事,记二十年,让人笑话。"

我抬头看他。

他脸上的横肉在火光里一跳一跳,下巴上那颗黑痣还在,只是周围多了几根白毛。

"王老板说得对。"我站起来,掸掸裤子,"确实该了结了。"

王富贵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才对嘛,三块钱的破事,过去就过去了。"

"不过。"我翻开账本第一页,"本金三块,按日息千分之三计算,二十年,本息合计七万八千四百二十元整。"

烧烤摊前的客人全扭过头来。

王富贵的烟掉在了地上。

"你,你说啥?"

"王老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把账本递到他面前,"这是当年的借条复印件,还有这二十年的利息明细表。"

王富贵脸涨成了猪肝色:"齐帐,你是不是疯了?三块钱你算七万多?"

"民间借贷,日息千分之三,合法。"我的声音很平静,"王老板要是觉得贵,咱们可以去法院说。"

"你!"王富贵手指头抖着指我,"你,你这是讹人!"

我把账本合上,塞进怀里:"那王老板是不打算还了?"

"还个屁!三块钱的事你讹我七万,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那就没办法了。"我转身往外走,"明天见。"

"明天见个屁,你以为我怕你?"王富贵在后面骂骂咧咧。

我走到路口,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食品安全举报热线吗?我要举报一家烧烤摊,地址是镇西街王富贵烧烤,使用过期羊肉,我有证据。"

挂了电话,我又拨了第二个。

"环保局吗?王富贵烧烤摊的油烟直排,已经三年了,我这里有录像。"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消防。

第四个打给了工商。

第五个打给了税务。

等我打完电话,天已经黑透了。远处王富贵的烧烤摊还亮着灯,肉串的香味飘过来。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我爹去世,娘改嫁,我一个十岁的孩子,被王富贵骗走了三块钱。那是我爹留给我的全部家当。

我跪在他摊子前求了三天,他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我磕头,一口一个"借钱的是大爷"。

第四天我不跪了。

我去镇上的账房当学徒,学记账,学算账,学怎么把每一笔糊涂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我还买了一个本子,把王富贵的名字写在第一页。

后面还有很多页。

每一页都有名字。

手机响了。

"齐帐?我是张律师,你委托的拆迁款已经到账了,八百五十万,扣掉税费,实际到账七百九十二万。"

我嗯了一声。

"对了,你之前说要用这笔钱做什么来着?"

"还债。"我说。

"还债?你欠了多少?"

"不是我欠别人。"我看着远处的烧烤摊,"是别人欠我的。"

张律师沉默了几秒:"你,你不会是要……"

"张律师,准备好五十份律师函,明天开始送。"

"五十份?"

"对,名单我晚上发给你。"

挂了电话,我转身往回走。

路过包子铺的时候,老板娘李翠花正在收摊。看见我,她脸色一变,端着盘子就往里走。

"李老板。"我叫住她。

李翠花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挤出笑:"齐,齐帐啊,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想吃包子。"

"卖完了,明天早点来。"

"是吗?"我指了指她手里的盘子,"那盘子里是什么?"

李翠花脸一僵:"这,这是我自己留的。"

"哦。"我点点头,"那我明天来,对了,顺便把账结一下。"

"啥账?"

"十八年前,我娘走的那天,托你照顾我一个月,给了你五十块钱。"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收了钱,第三天就把我赶出来了。"

李翠花的脸白了。

"按照当年的物价,一个月的伙食费五十块,你只管了两天,该退我四十七块。"我顿了顿,"本金四十七,利息按年息百分之二十四算,十八年,本息合计五十三万六千八百元。"

盘子掉在了地上。

包子滚了一地。

李翠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老板,明天我会让律师来找你。"我转身离开,"好好考虑一下。"

身后传来李翠花尖利的叫声:"你疯了!五十块你要五十万!你怎么不去抢!"

我没回头。

镇子不大,从东到西走路不过十五分钟。

路过理发店的时候,赵胖子正在给客人剪头发。看见我,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我朝他点点头,继续走。

赵胖子的名字在账本第七页。

十五年前,他追我暗恋的女孩,追到手之后,当着全镇人的面说,齐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记得那天下着雨,我站在雨里,全镇人都在笑。

这笔账还没想好怎么算。

不过不急。

一笔一笔来。

回到家,老宅子已经贴上了拆迁的封条。我推开门,屋里落满了灰。

我坐在爹生前坐过的椅子上,把账本摊开。

昏黄的灯光下,每一个名字都清清楚楚。

王富贵,欠钱。

李翠花,欠钱。

赵胖子,欠个说法。

刘寡妇,欠钱。

马二愣子,欠条腿。

孙瘸子,欠命。

我的手指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停住。

孙瘸子。

镇上的地头蛇,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十二年前,我爹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

这笔账,是所有账里最重的一笔。

但也是最难算的一笔。

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齐帐?"

电话里传来王富贵的声音,但是听起来有气无力。

"我是。"

"你,你报复我?"

"不是报复,是讨债。"

"我的摊子被查了,说我证件不全,油烟不达标,还有人举报我用过期肉。"王富贵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这摊子是租的,现在房东也来要房租了,说我拖欠了三个月。消防的人说我要整改,至少得花五万块。"

"哦。"

"齐帐,咱们好好说,三块钱的事,我,我还你行不行?"

"可以啊。"我说,"七万八千四百二十元,一分都不能少。"

"你!"王富贵的声音拔高了,"你这是逼我去死!"

"王老板,当年你骗走我三块钱的时候,我才十岁,那是我爹留给我的全部家当。"我的声音很平静,"你记不记得,我跪在你摊子前求了三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记不记得,你说,借钱的是大爷?"

王富贵的呼吸声很重。

"王老板,我现在也学会了。"我说,"欠钱的是孙子。"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看账本。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讨债这种事,急不得。

得一笔一笔算,一个一个来。

账本一共五十三页。

每一页都是一笔债。

每一笔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该还了。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门声吵醒。

开门一看,张律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脸色不太好看。

"齐帐,你发给我的那份名单,我看了。"张律师推了推眼镜,"你确定要这么干?"

"有问题?"

"问题大了。"张律师进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你列的这五十个人,有一半是镇上的名人。赵胖子开了三家理发店,李翠花的包子铺每天流水上万,还有刘建国,人家是镇商会的副会长。"

"所以?"

"所以你这么搞,整个镇子都会炸。"张律师看着我,"而且,你列的那些账,大部分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有些借条我看了,法律时效早就过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张律师愣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倒了杯水递给他:"张律师,我问你,这些账,从法律上说,我有理吗?"

"从道义上说,你有理。从法律上说……"张律师顿了顿,"大部分过了诉讼时效,但有几笔确实可以追。"

"那就够了。"我说,"能追的就追,不能追的,我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让全镇人都知道,他们欠我的。"

张律师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笑了:"齐帐,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今天才发现,你是个狠人。"

"不是狠,是账要算清楚。"我翻开账本,"做人做事,最怕糊涂账。"

"行,那我就陪你疯一把。"张律师打开公文包,"律师函我都准备好了,今天开始送。不过我提醒你,有些人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

张律师走后,我换了身衣服,提着账本出了门。

第一站,李翠花的包子铺。

早上七点,包子铺门口排了一长串人。李翠花在里面忙得满头大汗,看见我进来,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

"李老板,生意不错啊。"我站在柜台前。

李翠花强笑了一下:"还,还行。"

"昨天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包子铺里的客人都看过来。

李翠花脸涨得通红:"齐帐,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拿出账本,"十八年前的事,要不要我当着大家的面说一遍?"

"你!"

"我娘走的时候,托你照顾我一个月,给了你五十块钱。"我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你收了钱,第三天就把我赶出来了。当时我十一岁,差点饿死在桥洞里。"

包子铺里鸦雀无声。

有人小声说:"还有这事?"

"我还以为李翠花人挺好的。"

"收了钱不办事,这不是骗子吗?"

李翠花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我,我那时候家里也困难……"

"困难就不用还钱了?"我打断她,"李老板,做生意讲究诚信。你收了我娘的钱,就该把事办好。办不好,就该把钱退回来。"

"我,我退给你。"李翠花哆嗦着去拿钱包,"五十块是吧,我给你。"

"不是五十。"我翻开账本,"本金四十七,利息按年息百分之二十四算,十八年,本息合计五十三万六千八百元。"

包子铺里炸了。

"五十万?"

"这也太狠了吧?"

"可人家说的也有道理啊,收了钱不办事,这账确实该算。"

李翠花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你,你这是逼我去死。"

"李老板,我从来没想过逼死谁。"我合上账本,"我只是想把账算清楚。你要是觉得为难,可以慢慢还,我给你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我上哪儿弄五十万?"

"那就把铺子卖了。"我转身往外走,"李老板,三个月后我会再来。"

走出包子铺,外面已经围了一群人。

"齐帐,你这是要干啥?"有人问。

"算账。"我说。

"算啥账?"

"这些年欠我的账。"我拍了拍怀里的账本,"谁欠我的,都在这里面。"

人群一阵骚动。

我看见有几个人脸色变了,悄悄往后退。

我认得他们。

账本里都有名字。

"各位乡亲,我齐帐在镇上住了三十年,向来老实本分。"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些年有些人欠我的钱,欠我的情,欠我的理,我都记着。今天开始,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谁欠我钱的,主动来找我,咱们好好算,我可以少要点利息。"

"谁要是不认账……"我顿了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议论声一片。

我没回头。

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

接下来,就等着他们来找我。

果然,走到镇口,就有人追上来。

"齐帐,齐帐等一下。"

我回头,是刘建国,镇商会的副会长,开了家建材店。

"刘老板,找我有事?"

刘建国满脸堆笑:"齐帐啊,咱们都是老乡,有话好好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误会。"我翻开账本,"刘老板,十四年前,你找我爹借了一万块钱,说是进货用,三个月还。结果我爹等了半年,你一直不还。后来我爹去世,你来吊唁,一分钱都没提。"

刘建国的笑容僵住了。

"这笔账,本金一万,利息按银行利率的四倍算,十四年,本息合计十八万三千元。"

"十八万?"刘建国声音拔高了,"齐帐,你这利息算得也太高了吧?"

"不高,民间借贷,银行利率四倍,合法。"我看着他,"刘老板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律师。"

刘建国脸色变了几变:"齐帐,你这是要逼我吗?"

"不是逼你,是要你还债。"我合上账本,"刘老板,做人要讲信用。你当年借钱的时候,我爹二话没说就给了。现在我找你要,你怎么就不乐意了?"

"可,可都这么多年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跟时间有什么关系?"我转身要走,"刘老板,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准备好钱。"

"等等。"刘建国叫住我,"齐帐,咱们商量商量,能不能少点?十八万我实在拿不出来。"

"可以。"我说,"一次性还清,我给你打八折,十四万四千。"

刘建国咬了咬牙:"十万,行不行?"

"不行。"

"那,那十二万?"

"十四万四,一分都不能少。"我看着他,"刘老板,我知道你这些年赚了不少钱。十四万,对你来说不多。"

刘建国脸色铁青,半天没说话。

"一个月。"我说完,真的走了。

回到家,手机已经接到十几个电话。

都是账本上有名字的人打来的。

我一个都没接。

现在接,时机不对。

得等他们真正慌起来。

下午三点,王富贵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灰败,眼睛红肿,看起来一夜没睡。

"齐帐,我,我来还钱。"

我让他进来。

王富贵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这是五万,是我全部的积蓄。剩下的,你,你能不能宽限几天?"

我数了数钱,整整五万。

"剩下两万八千四百二十,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我烧烤摊被查封了,现在没收入……"王富贵声音哽咽,"齐帐,你就可怜可怜我,我上有老下有小,你这么逼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抬头看他。

他眼里含着泪,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王老板,二十年前,我跪在你摊子前求你还钱的时候,你可怜过我吗?"

王富贵身子一颤。

"我那时候十岁,我爹刚死,我娘改嫁,我一个人连饭都吃不上。"我的声音很平静,"我跪了你三天,你给我一口水喝了吗?"

王富贵的泪流了下来。

"你坐在摊子前,喝着茶,看我磕头,说借钱的是大爷。"我站起来,"王老板,现在我也学会了。欠钱的是孙子。"

"我,我错了……"王富贵跪了下来,"齐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吧。"

"可以。"我说。

王富贵抬起头,眼里闪过希望。

"剩下的两万八,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不要利息。"

"真,真的?"

"真的。"我把那五万块钱收好,"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我都答应。"

"去镇上的广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二十年前的事说清楚。"我看着他,"说你怎么骗走我三块钱,怎么让我跪了三天。"

王富贵的脸色白了。

"这,这……"

"王老板,要么现在就把剩下的钱还清,要么就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坐回椅子上,"你选吧。"

王富贵跪在地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半晌,他低下头:"我,我答应。"

"好。"我说,"明天下午三点,镇广场,我等你。"

王富贵走后,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五万块钱。

这是第一笔。

但绝不是最后一笔。

账本还有五十二页。

每一页都是债。

每一笔债,我都要讨回来。

【第三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镇广场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消息传得很快,全镇人都知道了,齐帐要当众讨债,王富贵要公开道歉。

我提前到了,找了个角落站着。

人群里议论纷纷。

"听说王富贵二十年前骗了齐帐三块钱?"

"三块钱算个屁啊,现在齐帐要他还七万多。"

"活该,谁让他当年那么缺德。"

"可齐帐这么搞,是不是太狠了?"

三点整,王富贵来了。

他脸色惨白,走路都在发抖,在广场中央站定后,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个喇叭。

"王老板,开始吧。"

王富贵接过喇叭,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各位,各位乡亲……"他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颤抖,"我,我今天来,是要给齐帐道歉……"

人群安静下来。

"二十年前,齐帐他爹去世,他娘改嫁,就剩他一个十岁的孩子。"王富贵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爹留给他三块钱,被我,被我骗走了……"

"他来找我要钱,我不给。他跪在我摊子前求了三天,我,我还笑话他……"

王富贵说不下去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人群里传来唏嘘声。

"王富贵这人,真不是东西。"

"十岁的孩子啊,他下得去手?"

"齐帐这些年不容易。"

我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听着。

这些话,我等了二十年。

"我,我对不起齐帐,对不起他爹。"王富贵跪了下来,朝我磕了三个头,"齐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富贵。

他额头磕在地上,身子抽搐着,哭得像个孩子。

二十年前,我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

但那时候,他笑眯眯地喝茶,一句话都不说。

"起来吧。"我说。

王富贵抬起头,满脸泪痕。

"王老板,账算清了。"我转身对人群说,"各位乡亲,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不过我齐帐话说在前头,这镇上还有很多人欠我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谁欠我的,主动来找我,咱们好好算,我可以少要点。"

"谁要是不认账……"我扫视人群,"那就跟王富贵一样,当着全镇人的面把账算清楚。"

人群里骚动起来。

我看见好几个人脸色变了,悄悄往后退。

"赵胖子,你别走。"我叫住一个要溜的人。

赵胖子身子一僵,转过身,脸上挤出笑:"齐,齐帐,找我有事?"

"有。"我从怀里掏出账本,"咱们也该算算账了。"

赵胖子脸色刷地白了。

"什,什么账?我,我不欠你钱啊。"

"你不欠我钱,但你欠我一个说法。"我翻开账本第七页,"十五年前,你追林晓月,追到手之后,当着全镇人的面说,齐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人群里传来吸气声。

赵胖子脸上的肉抖了抖:"那,那都是开玩笑……"

"开玩笑?"我走到他面前,"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那句话,我被全镇人笑了整整三年?"

"我,我……"

"你知不知道,林晓月后来见到我,都绕着走?"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盯着他的眼睛,"赵胖子,你当年那句话,是在全镇人面前说的。现在,我也要你当着全镇人的面,把话收回去。"

赵胖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齐帐,你,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笑了,"赵胖子,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过分。"

我转身对人群说:"各位乡亲,十五年前,赵胖子当众羞辱我,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今天,我要他公开道歉,给我一个说法。"

"他要是不道歉……"我顿了顿,"我手里有他理发店偷税漏税的证据,还有他用三无产品给客人染发导致过敏的记录,我会一条一条举报给相关部门。"

赵胖子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你,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是记录。"我拍了拍账本,"这些年你做的每一件亏心事,我都记着。"

人群里议论声更大了。

"齐帐这是要搞事情啊。"

"可人家说的也有道理,当年赵胖子确实太过分了。"

"现在好看了,齐帐要一个一个算账。"

赵胖子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着牙说:"我,我道歉还不行吗?"

"好,那就现在。"我把喇叭递给他。

赵胖子接过喇叭,手抖得比王富贵还厉害。

"各位,各位乡亲……"他的声音沙哑,"十五年前,我,我说齐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话说得不对,我,我向齐帐道歉……"

"大声点,我听不见。"我说。

赵胖子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我赵胖子,向齐帐道歉!十五年前那句话,是我错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看着赵胖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快感。

十五年了。

十五年前那个被全镇人嘲笑的少年,今天终于讨回了公道。

"行了,账算清了。"我收回喇叭,对人群说,"今天就到这里,各位散了吧。"

人群慢慢散去,但议论声还在继续。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整个镇子都会传开。

齐帐,不是好惹的。

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个不停。

我看了一眼,都是账本上有名字的人打来的。

我挑了一个接起来。

"喂。"

"齐,齐帐?我是刘寡妇。"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找我算什么账?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刘姐,你不记得,我记得。"我说,"十三年前,你儿子在学校打了我一顿,我去找你说理,你反过来骂我是讨债鬼,还扇了我两巴掌。"

"我,我那是因为……"

"刘姐,那两巴掌我记了十三年。"我打断她,"现在,我要你还回来。"

"怎,怎么还?"

"明天下午三点,还是镇广场,你自己扇自己两巴掌,当着全镇人的面。"

"不,不行,我做不到……"

"那就等着接律师函吧。"我说,"你儿子这些年在外面惹的事,我都有记录。打架,偷东西,还有更严重的。刘姐,你要是不想你儿子进去,就乖乖照我说的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晌,传来刘寡妇的哭声:"齐帐,你,你太狠了……"

"我狠?"我笑了,"刘姐,当年你扇我两巴掌的时候,可没想过我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会有多难受。"

"现在,该你体会体会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往前走。

镇子还是那个镇子,街道还是那条街道。

但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齐帐。

我是来讨债的齐帐。

每一笔账,我都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第四章】

第三天下午,镇广场又聚满了人。

这次来看热闹的更多了,连隔壁村的人都赶过来。

刘寡妇站在广场中央,脸色惨白,眼睛哭得红肿。

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账本。

"刘姐,开始吧。"

刘寡妇身子抖了一下,抬起手,啪地一声,扇在自己脸上。

声音很轻。

"大声点。"我说。

刘寡妇咬着牙,又扇了一巴掌。

这次声音响了一些,她的脸上浮起红印。

"刘姐,十三年前,你扇我的时候,可比这用力多了。"我看着她,"再来。"

啪!

这一巴掌,刘寡妇用了全力,她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人群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齐帐这是真狠啊。"

"可也不能怪他,当年刘寡妇确实太过分了。"

"这镇上欠齐帐的人,怕是要倒霉了。"

我走到刘寡妇面前,递给她一张纸巾。

"刘姐,账算清了。"

刘寡妇接过纸巾,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齐帐,你,你满意了?"

"不满意。"我说,"不过该算的账,算清楚了。"

刘寡妇愣了一下,看着我。

"刘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自己扇自己吗?"我的声音很平静,"因为十三年前,你扇我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站在那里,忍着,咽下去。"

"现在,我要你也体会一下,被人当众羞辱是什么感觉。"

刘寡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我对不起你……"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我转身离开,"刘姐,回去吧,好好管管你儿子,别让他再在外面惹事。"

刘寡妇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人群慢慢散去,但议论声更大了。

齐帐的名字,彻底在镇上传开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第十几个主动还债的电话。

"齐帐,我是李二狗,十年前我偷了你家的鸡,我,我还给你行不行?"

"齐帐,我是张寡妇,我当年说了你坏话,我,我去你家当面道歉……"

"齐帐,我是马二愣子,咱们的事能不能私下解决?你别让我去广场……"

我一个一个听完,然后说:"都来吧,明天下午三点,还是老地方。"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翻开账本。

五十三页,已经算清了三页。

还剩五十页。

但接下来的账,会越来越难算。

因为最难的几笔,还没开始。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齐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你是?"

"我是孙瘸子。"

我的手指收紧,捏着手机。

孙瘸子。

账本最后一页的名字。

"孙老板,找我有事?"

"听说你这几天在镇上算账,算得挺热闹。"孙瘸子笑了一声,"我琢磨着,你的账本里,应该也有我的名字吧?"

"有。"

"那你打算怎么算?"

"等轮到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哈哈哈。"孙瘸子大笑,"齐帐,你胆子不小啊。王富贵那些软蛋,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我不管。但你要是想打我的主意……"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冷:"我劝你最好想清楚,我不是王富贵。"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把你放在最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有种。"孙瘸子说,"那我就等着,看你怎么跟我算这笔账。"

啪,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账本最后一页。

孙瘸子,男,五十二岁,镇上的地头蛇。

这些年靠着放高利贷,开赌场,收保护费,赚得盆满钵满。

黑白两道都有关系。

十二年前,我爹就是因为欠了他的高利贷还不起,才会……

这笔账,是所有账里最重的一笔。

但也是最危险的一笔。

孙瘸子不是王富贵,不是赵胖子,更不是刘寡妇。

他是真的狠人。

惹了他,很可能没命。

但我不在乎。

有些账,就算搭上命,也要算清楚。

第二天下午,镇广场又热闹起来。

这次来的人更多了,连镇长都惊动了,派了两个人来维持秩序。

李二狗、张寡妇、马二愣子,还有十几个人,全都站在广场中央。

他们有的拿着钱,有的拿着东西,有的空着手,脸上都写着忐忑。

我站在他们对面,翻开账本。

"李二狗,十年前,偷我家鸡,三只,按当时市价,九十块。"

李二狗连忙上前,递上一沓钱:"齐帐,这是三百块,我,我多给点,你就别追究了。"

我接过钱,数了一遍,抽出九十块,剩下的还给他。

"李二狗,我要的是账算清楚,不是多要你的钱。"

李二狗愣住,接过钱,眼眶红了。

"齐,齐帐,对不起……"

"行了,账算清了,走吧。"

李二狗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

"齐帐这人,还挺讲道理的。"

"是啊,只要还钱,他也不为难人。"

"关键是人家算的账,确实没错。"

我继续点名。

"张寡妇,八年前,造谣说我偷看你洗澡,导致我被全镇人骂了三个月。"

张寡妇脸涨得通红,上前来,啪啪啪扇了自己三个耳光。

"齐帐,是我嘴贱,我错了。"

我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账算清了。"

"马二愣子,七年前,你喝醉酒打了我一顿,断了我两根肋骨。"

马二愣子哆嗦着走上前,扑通一声跪下。

"齐帐,那次是我不对,我,我现在也让你打回来,行不行?"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马二愣子。

他脸上满是横肉,眼神凶狠,但此刻却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

"不用。"我说,"你把医药费还给我就行,三千块。"

"三千?"马二愣子一愣,"就,就三千?"

"对,就三千。"我说,"我要的不是报复,是账算清楚。"

马二愣子连忙掏钱,数出三千块,双手递上来。

"齐,齐帐,谢谢你……"

我接过钱,点了点头。

一个接一个,账算得很快。

有人还钱,有人道歉,有人既还钱又道歉。

我来者不拒,只要把账算清楚,我就放人走。

到最后,广场上只剩下一个人。

刘建国。

镇商会的副会长。

他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一句话都不说。

"刘老板,该你了。"我说。

刘建国抬起头,盯着我:"齐帐,你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不是做绝,是算账。"我翻开账本,"十四年前,你欠我爹一万块,现在该还十四万四千。"

"我没那么多钱。"

"你有。"我说,"你名下三套房,两辆车,还有一个建材店,卖一套房子,十四万很容易。"

"凭什么?"刘建国声音拔高,"凭什么我要卖房子还你的钱?"

"凭你当年借了钱。"我看着他,"刘老板,借钱还钱,天经地义。"

"可都这么多年了……"

"时间长短,跟还债有什么关系?"我打断他,"刘老板,你是镇商会的副会长,应该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刘建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齐帐,你这是要逼我?"

"不是逼你,是要你还债。"我合上账本,"刘老板,我给你三天时间,准备好钱。三天后,我会带律师去你店里。"

"你!"刘建国指着我,手指头抖个不停。

我没再理他,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刘建国的怒骂声,但我没回头。

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选择了。

【第五章】

三天后,刘建国的建材店门口停了一辆警车。

我和张律师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吵闹声一片。

"齐帐,刘建国报警了。"张律师压低声音,"说你敲诈勒索。"

"意料之中。"我说。

警车里下来两个警察,其中一个我认识,是镇派出所的李所长。

"齐帐。"李所长走过来,"有人报案,说你敲诈勒索,跟我们走一趟吧。"

"可以。"我说,"不过李所,我要带个东西。"

我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递给他。

"这是十四年前刘建国向我爹借钱的借条,还有这些年的催债记录,以及律师出具的合法性证明。"

李所长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

"这……"

"李所,我做的一切,都是合法讨债。"我说,"刘建国欠我家的钱,十四年不还,现在我要他还,怎么就成了敲诈勒索?"

李所长看着文件,又看看我,半晌,叹了口气。

"齐帐,你这事儿做得……"他顿了顿,"算了,跟我回所里,把情况说清楚。"

派出所里,刘建国坐在椅子上,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

"警察同志,就是他,他敲诈我十四万!"

"刘老板,慎言。"张律师上前一步,"我的当事人是合法讨债,所有证据都在这里。"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李所长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刘建国脸色越来越白。

"李所,这,这是真的?"他声音发颤。

"借条是真的,日期是真的,签名也是真的。"李所长放下文件,看着刘建国,"刘老板,你确实欠了齐帐家的钱。"

"可,可利息这么高……"

"民间借贷,银行利率四倍,合法。"张律师说,"刘老板,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去法院起诉。"

刘建国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刘老板,你是报案人,现在看来,这案子不成立。"李所长站起来,"你们的事,自己解决吧。"

"李所……"刘建国想说什么,但李所长已经走出去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我、张律师和刘建国。

"刘老板,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吧?"我坐下来,看着他。

刘建国瘫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齐帐,你,你赢了。"

"不是我赢,是你该还债。"我说,"刘老板,十四万四千,什么时候给?"

"我,我需要时间……"

"一个星期。"我说,"一个星期后,钱打到这个账户。"

我把一张纸条递给他。

刘建国接过纸条,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一个星期……"他喃喃自语,"一个星期……"

走出派出所,天已经黑了。

张律师拍了拍我的肩膀:"齐帐,你这几天,把镇上闹得人心惶惶。"

"该闹的。"我说。

"不过我提醒你,接下来的账,可就不好算了。"张律师看着我,"孙瘸子那笔,你打算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

"齐帐,孙瘸子不是好惹的。"张律师压低声音,"他手底下有人,真要闹起来,你……"

"张律师,有些账,就算搭上命,也要算清楚。"我打断他。

张律师看着我,半晌,叹了口气:"你啊,真是个狠人。"

回到家,账本已经算清了大半。

五十三页,现在只剩下十几页。

大部分都是小账,几百块,几千块,或者一个道歉。

只有最后一页,还纹丝不动。

孙瘸子。

这笔账,是最重的,也是最难的。

我坐在椅子上,翻开账本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

孙瘸子,五十二岁,镇上地头蛇。

十二年前,放高利贷给我爹,本金五万,利滚利滚到二十万。

我爹还不起,他派人打断了我爹的腿,还把我爹的店砸了。

两个月后,我爹在家里上吊自杀。

这笔账,不是钱能算清楚的。

这是一条命。

我合上账本,闭上眼睛。

爹上吊那天,我十八岁,刚高中毕业。

我回到家,看见爹吊在房梁上,身子已经凉透了。

他留了一封信,说对不起我,说他没用,还不起债,只能一死了之。

信的最后,他写:

"帐儿,爹对不起你。以后要好好活着,别记恨任何人,做个好人。"

我跪在爹的尸体前,哭了一整夜。

但我没听爹的话。

我记恨。

我记恨所有欺负过我和爹的人。

我记恨孙瘸子。

从那天起,我就在等。

等我有能力,有资本,有底气的时候。

我要让孙瘸子,血债血偿。

手机响了。

我睁开眼睛,接起电话。

"齐帐?"是孙瘸子的声音,"听说你把刘建国也收拾了?"

"是。"

"有种。"孙瘸子笑了,"那你什么时候来找我算账?"

"快了。"我说,"孙老板,这几天忙着算小账,大账还没顾得上。"

"哈哈哈,好,好。"孙瘸子大笑,"那我就等着,看你怎么跟我算这笔大账。"

"不过齐帐,我丑话说在前头。"他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你要是敢动我,我就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孙老板,吓唬人这招,对我没用。"我说,"十二年前,我爹就是被你吓死的。现在,我不怕了。"

"好。"孙瘸子说,"那咱们就走着瞧。"

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是镇子的夜景,灯火通明,但看起来格外冷清。

十二年了。

十二年前,我一无所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爹去死。

现在,我有了钱,有了底气,有了算账的资本。

孙瘸子,你等着。

这笔账,我会亲手跟你算清楚。

【第六章】

一个星期后,刘建国把钱打了过来。

十四万四千,一分不少。

我坐在家里,看着手机上的到账短信,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只是账本上的一笔。

还有更多笔要算。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剩下的小账都算清了。

有人还钱,有人道歉,有人既还钱又道歉。

到最后,账本上只剩下最后一页。

孙瘸子。

这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齐帐?"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林晓月。"

我愣了一下。

林晓月。

十五年前,我暗恋的女孩。

后来被赵胖子追走了。

"有事?"

"齐帐,我,我想见你一面。"林晓月的声音很急,"就一面,行吗?"

"见我干什么?"

"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沉默了几秒:"明天下午三点,镇口的咖啡馆。"

"好,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林晓月。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在我脑子里出现过了。

十五年前,她是镇上公认的校花,漂亮,温柔,是所有男生心里的女神。

我也喜欢她,但不敢说。

因为我知道,我配不上她。

后来赵胖子追到了她,当着全镇人的面说,齐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从那天起,我就把林晓月从心里抹掉了。

她现在找我,是为了什么?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咖啡馆。

林晓月已经坐在角落里,看见我进来,站起来,脸上带着紧张的笑。

"齐帐。"

我走过去,坐下。

"说吧,什么事。"

林晓月咬了咬嘴唇,眼眶红了:"齐帐,我,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

"十五年前,赵胖子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在旁边,我,我没有制止他。"林晓月的眼泪流下来,"我知道那些话伤害了你,可我什么都没说,我,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没说话。

"这些年,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但我没有勇气。"林晓月擦了擦眼泪,"现在听说你在算账,我,我想来跟你说清楚。"

"齐帐,你要我怎么补偿,我都愿意。"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林晓月,你不欠我什么。"

"可是……"

"当年你没说话,是因为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放下杯子,"你不欠我的,欠我的是赵胖子。"

"可我……"

"而且,赵胖子的账,我已经算清了。"我看着她,"所以,你不用道歉。"

林晓月愣住,眼泪流得更凶了。

"齐帐,你,你变了。"

"人都会变。"我说,"十五年前那个懦弱的齐帐,已经死了。"

林晓月看着我,半晌,突然笑了,笑得很苦。

"齐帐,我,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没有选择你。"林晓月的声音很轻,"赵胖子这些年对我很不好,他,他在外面有女人,还打我……"

她撩起袖子,手臂上有几道淤青。

我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那是你们的事。"

"齐帐,我,我现在想跟他离婚,可他不同意。"林晓月抓住我的手,"你,你能帮帮我吗?"

我抽回手。

"林晓月,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

"因为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站起来,"而且,我现在很忙,没时间管别人的闲事。"

"齐帐……"林晓月站起来,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转身离开了。

走出咖啡馆,外面下起了雨。

我站在雨里,点了根烟。

林晓月。

十五年前,她是我心里的白月光。

现在,只是个陌生人。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再回头,已经没有意义。

回到家,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

"齐帐?"是张律师的声音,带着急促,"出事了。"

"什么事?"

"孙瘸子派人砸了我的律所。"张律师的声音发抖,"他,他还留了话,说让你三天内去找他,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他就让全镇人都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我沉默了几秒。

"张律师,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律所被砸了。"张律师说,"齐帐,孙瘸子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你,你要小心。"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翻开账本最后一页。

孙瘸子,终于坐不住了。

也好。

有些账,是该算清楚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举报中心吗?我要举报孙瘸子开设赌场,放高利贷,还有非法拘禁。我这里有证据。"

挂了电话,我又拨了第二个。

"喂,是税务局吗?孙瘸子名下有五家店铺,全都偷税漏税,我有账本。"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反黑办。

第四个打给了法院。

第五个打给了记者。

每一个电话,我都说得很详细,很清楚。

因为这些年,我一直在收集证据。

孙瘸子做过的每一件坏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打完电话,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我看着远处的夜景,嘴角勾起一个笑。

孙瘸子,这笔账,我等了十二年。

现在,该算了。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整个镇子都炸了。

警察包围了孙瘸子的赌场,当场抓了十几个人。

税务局的人去了他名下的五家店铺,查封了账本。

反黑办的人直接闯进了他家,搜出了一堆证据。

还有记者扛着摄像机,在镇上到处拍。

孙瘸子坐在家里,脸色铁青,看着外面的混乱,手里的茶杯握得咔咔作响。

"查,查清楚了吗?"他盯着手下,"到底是谁举报的?"

"老板,是,是齐帐。"手下哆嗦着说。

"齐帐?"孙瘸子眼睛一眯,"那个算账的?"

"对,就是他。他这些天把全镇的人都收拾了一遍,现在,现在轮到您了。"

孙瘸子突然笑了,笑得很冷。

"好,好啊。"他把茶杯摔在地上,"一个小兔崽子,也敢跟我斗?"

"老板,现在怎么办?警察已经查到很多东西了,还有税务局那边……"

"慌什么?"孙瘸子站起来,"我在这镇上混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齐帐,翻不了天。"

"去,把人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斤几两。"

"是。"

半小时后,我接到了孙瘸子的电话。

"齐帐,来镇东的茶楼,咱们谈谈。"

"好。"

我挂了电话,换了身衣服,提着账本出门。

张律师打来电话:"齐帐,你疯了?孙瘸子叫你去,明摆着是鸿门宴!"

"我知道。"

"那你还去?"

"不去,账怎么算清楚?"我说,"张律师,你把我之前给你的东西,该交给警察的,都交了吧。"

"你……"张律师沉默了几秒,"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对。"

"齐帐,你真是……"张律师叹了口气,"那你小心点,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会盯着那边。"

"谢谢。"

挂了电话,我走到镇东的茶楼。

茶楼很安静,只有二楼亮着灯。

我上楼,推开门。

孙瘸子坐在茶桌前,端着茶杯,看见我进来,笑了。

"齐帐,坐。"

我坐下。

"喝茶。"孙瘸子给我倒了杯茶。

我接过茶杯,没喝。

孙瘸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我。

"齐帐,你胆子不小啊。"

"还行。"

"把我的赌场端了,店铺查封了,还举报我偷税漏税。"孙瘸子笑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不是往死里整,是算账。"我放下茶杯,拿出账本,"孙老板,咱们的账,该算清楚了。"

孙瘸子盯着账本,眼神一冷。

"说说,你要怎么算?"

我翻开账本最后一页。

"十二年前,你放高利贷给我爹,本金五万,利滚利滚到二十万。"

"我爹还不起,你派人打断了他的腿,砸了他的店。"

"两个月后,我爹在家里上吊自杀。"

我抬起头,看着孙瘸子的眼睛。

"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还?"

茶楼里安静得可怕。

孙瘸子盯着我,半晌,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齐帐,你是来找我讨命的?"

"对。"

"好,有种。"孙瘸子的笑容收起来,脸色变得阴沉,"可你想过没有,你有几条命,够我玩的?"

"我只有一条命,但够了。"我说,"孙老板,这些年我收集的证据,已经全部交给警察了。你做过的每一件坏事,都有记录,都有人证物证。"

"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在这镇上横着走?"

孙瘸子脸色变了。

"你……"

"还有,我已经联系了记者,你的事,马上就会上新闻。"我站起来,"孙老板,你完了。"

孙瘸子霍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桌上。

"齐帐,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

"不能。"我说,"但能让你付出代价。"

"你的赌场被端了,店铺被查封了,税务局在查你的账。"我一字一句说,"就算你有关系,这次也保不住你。"

"因为我找的不只是本地的警察,还有省里的反黑办。"

孙瘸子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要你,血债血偿。"我看着他,"我爹的命,你得还。"

"你……"孙瘸子突然笑了,笑得很疯,"齐帐,你以为你赢了?你错了。就算我进去,你也活不了。"

他拍了拍手。

门被推开,七八个壮汉走了进来,手里都拿着家伙。

"齐帐,今天你走不出这个茶楼。"孙瘸子说。

我看着那些壮汉,没动。

"孙老板,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警笛声。

孙瘸子脸色大变,冲到窗边往下看。

十几辆警车包围了茶楼,警察端着枪,对准了楼上。

"孙瘸子,你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

喇叭里传来警察的声音。

孙瘸子愣在窗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你,你早就报警了?"

"对。"我说,"孙老板,我这辈子只做一件事,就是算账。你以为我会没准备?"

孙瘸子转过身,盯着我,眼里满是恨意。

"齐帐,你,你这个畜生……"

"畜生?"我笑了,"孙老板,当年你逼死我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畜生?"

"现在,该你尝尝,被人逼到绝路是什么滋味了。"

警察冲了上来,制服了那些壮汉,给孙瘸子戴上了手铐。

孙瘸子被押着往楼下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盯着我。

"齐帐,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你得先从监狱里出来。"我说,"不过以你做的那些事,这辈子怕是出不来了。"

孙瘸子被押走了。

我站在茶楼里,看着窗外。

警车开走了,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去。

镇子又恢复了平静。

我拿出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孙瘸子的名字上划了一道。

账,算清了。

【第八章】

孙瘸子被抓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镇上炸开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

"孙瘸子被抓了?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警察把他押走的。"

"听说是齐帐举报的。"

"齐帐这人,真是狠啊。连孙瘸子都敢动。"

"可也不能怪他,当年孙瘸子逼死了他爹,这账确实该算。"

我走在镇上,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敬畏,有害怕,也有佩服。

但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账算清楚了。

回到家,账本已经合上了。

五十三页,每一页都划了一道。

每一笔账,都算清楚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账本,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空虚。

这些年,我活着的目标就是算账。

现在账算清了,我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手机响了。

是张律师。

"齐帐,孙瘸子的案子定下来了,开设赌场,放高利贷,非法拘禁,还有偷税漏税。"张律师说,"加起来,至少十五年。"

"嗯。"

"你,你没事吧?"张律师的声音有些担心,"听起来状态不太好。"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

"那就好好休息吧。"张律师顿了顿,"齐帐,你这次做的事,整个镇子都知道了。有人说你狠,有人说你对,不管怎么说,你算是给你爹报仇了。"

"嗯。"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是镇子的夜景,灯火通明。

我看着这个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些年,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算账上。

现在账算清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生活。

门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是林晓月。

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齐帐,我,我听说孙瘸子被抓了。"

"嗯。"

"是你做的?"

"是。"

林晓月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齐帐,你,你真的变了。"

"我说过,人都会变。"我说,"还有事吗?"

"我,我想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出了这口气。"林晓月说,"赵胖子这几天也老实了,他,他答应跟我离婚了。"

"那挺好。"

"齐帐,我,我能进去坐坐吗?"林晓月看着我。

我看着她,半晌,摇了摇头。

"林晓月,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我……"

"你该回去了。"我说完,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林晓月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有些人,有些事,真的回不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镇上陆续传来消息。

王富贵的烧烤摊倒闭了,他带着家人离开了镇子。

李翠花的包子铺卖给了别人,她也搬走了。

刘建国辞去了商会副会长的职务,整个人老了好几岁。

赵胖子跟林晓月离了婚,理发店也转手了。

整个镇子,像是被洗了一遍。

所有欠我账的人,要么还清了债,要么离开了镇子。

而我,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但我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齐帐先生吗?"

"是我。"

"我是省城日报的记者,想采访您关于孙瘸子案件的事。"

"不用了。"

"齐先生,您做的事,很有新闻价值,我们想……"

"我说了,不用。"我打断他,"我做的事,不是为了上新闻,是为了算账。"

"可是……"

我挂了电话。

算账这件事,是我的私事。

不需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我只想要,欠我的人,都还清债。

现在,目的达到了。

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一眼,是个本地号码。

接起来。

"齐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您是?"

"我是镇长。"

我愣了一下。

"镇长,有事吗?"

"齐帐,这些天镇上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镇长的声音很平静,"你做的事,我不评价对错,但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您说。"

"算账,可以。但别把自己搭进去。"镇长顿了顿,"你爹走的时候,我去吊唁过,他是个好人。他要是知道你为了报仇,把自己逼成这样,会心疼的。"

我沉默了。

"齐帐,账算清了,人也该往前看了。"镇长说,"这镇子,还需要你这样有本事的人。"

"镇长,我明白了。"

"那就好,好好休息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账本。

镇长说得对。

账算清了,人该往前看了。

但我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我拿起账本,翻开第一页。

王富贵,已经划掉了。

李翠花,已经划掉了。

赵胖子,已经划掉了。

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划掉了。

到最后一页,孙瘸子的名字,也划掉了。

我合上账本,站起来,走到厨房,把账本放进灶台里。

点了把火。

火苗舔舐着账本,纸张卷曲,变黑,化成灰烬。

我看着账本在火里燃烧,心里突然轻松了。

二十年了。

从十岁到三十岁。

我一直活在算账里。

现在,该结束了。

火灭了,账本化成了一堆灰。

我把灰扫起来,装进袋子里,提着出了门。

镇外有座山,山上有片坟地。

我爹埋在那里。

我走到爹的坟前,把灰撒在墓碑前。

"爹,账算清了。"

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以后,我会好好活着。"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站起来,看着墓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爹,你看到了吗?

我给你报仇了。

【第九章】

烧掉账本的第二天,我睡了个懒觉。

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睡到自然醒。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我起床,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岁,但看起来像四十岁。

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脸颊凹陷,头发也白了几根。

这些年,为了算账,我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现在,该放松放松了。

我走出家门,镇上的阳光很好。

街道上人来人往,但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我走进一家面馆,坐下。

"老板,来碗牛肉面。"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齐帐啊,好久没来了。"

"嗯,最近忙。"

"听说了,你把孙瘸子搞进去了。"老板压低声音,"整个镇子都在传,说你是个狠人。"

"没那么夸张。"

"哪里没有。"老板端上一碗面,"齐帐,你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孙瘸子这些年在镇上作恶,早该有人收拾他了。"

"只是算账。"我说。

"算账也是好事。"老板笑了,"齐帐,以后有空常来,这碗面,我请你。"

"不用,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说,"老板,做生意要算清楚账,不能糊涂。"

老板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对对对,算清楚账,不能糊涂。"

我吃完面,付了钱,走出面馆。

镇上的街道,还是那么熟悉。

但我心里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以前走在这条街上,我总觉得压抑,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现在,我觉得轻松,觉得终于可以抬起头,堂堂正正做人了。

走到镇口,我看见了张律师。

他站在路边,看见我,走了过来。

"齐帐,正好,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孙瘸子的案子,法院判下来了。"张律师递给我一份文件,"十八年有期徒刑,没有假释。"

我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比我想的多三年。"

"对,因为还查出了其他案子。"张律师说,"齐帐,你这次算是为镇上除了一害。"

"只是算账。"

"我知道。"张律师看着我,"齐帐,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张律师笑了,"齐帐,你现在手里有七百多万,这笔钱,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

"比如开个公司,或者投资什么。"张律师说,"齐帐,你这么有本事,不该浪费在这小镇上。"

"我没想过。"

"那就想想吧。"张律师拍了拍我的肩膀,"齐帐,人生还长,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镇口,看着远处的群山。

张律师说得对。

人生还长,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但我该做什么呢?

这些年,除了算账,我什么都不会。

我转身,慢慢往回走。

路过镇广场的时候,看见几个老人在下棋。

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小伙子,会下吗?"一个老人抬头看我。

"会一点。"

"那来下两盘?"

我坐下来,跟老人下棋。

一盘,两盘,三盘。

下着下着,我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用想太多,不用算太多账,就这样,简简单单活着。

天黑了,我跟老人告别,往回走。

路过包子铺的时候,看见换了新老板,是个年轻人。

我走进去,买了几个包子。

"老板,生意怎么样?"

"还行。"年轻人笑了,"刚接手,慢慢来吧。"

"嗯,慢慢来。"

我提着包子回家,坐在椅子上,一个一个吃掉。

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觉得包子这么好吃。

吃完包子,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账算清了,爹的仇也报了。

接下来,我该干什么呢?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

梦里,我看见了爹。

他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我。

"帐儿,做得好。"

"爹……"

"接下来,好好活着。"爹说,"别再记恨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爹,我会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爹,你放心吧。

我会好好活着的。

【第十章】

一个月后,我离开了镇子。

不是逃离,是重新开始。

我把老宅的拆迁款,拿出一部分,在省城开了一家账务咨询公司。

专门帮人算账,理账,讨债。

公司不大,就我和两个员工。

但生意意外地好。

很多人来找我,有的是要讨债,有的是要理清糊涂账,有的是要算清楚家里的财产。

我一笔一笔帮他们算,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渐渐地,我在圈子里有了名气。

大家都叫我"算账先生"。

这天,公司来了一个客人。

是个中年女人,打扮得很体面,但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齐先生,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我老公在外面有女人,还转移了家里的财产。"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想算清楚账,跟他离婚。"

"可以。"我说,"您把相关资料给我,我帮您理清楚。"

女人把一堆文件递给我。

我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房产,存款,股票,基金,还有公司的股份。

每一笔都记录得很详细。

我拿出纸笔,开始算账。

一个小时后,我把账目理清楚了。

"女士,您老公名下有三套房,两辆车,还有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我说,"按照婚姻法,您可以分到一半。"

"但是……"我顿了顿,"您老公已经把两套房转移到了小三名下,还有一辆车,也过户了。"

"那,那我还能分到什么?"

"一套房,一辆车,还有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说,"不过您可以起诉他转移财产,这部分资产,法院会追回来。"

"真的?"女人眼睛一亮。

"真的。"我把算好的账目递给她,"这是详细的清单,您拿着去找律师,他们会帮您处理。"

"谢谢,谢谢您。"女人接过清单,眼泪又流了下来,"齐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女人走后,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省城的天空,比镇上的要灰一些。

但我觉得,这里有我的未来。

算账这件事,我会一直做下去。

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恨。

是为了让每一笔糊涂账,都能算清楚。

因为我相信,这世上有两种账。

一种算给别人看,一种记给自己还。

我的账,是第二种。

这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镇上打来的。

"齐帐,我是王富贵。"

我愣了一下。

王富贵,第一个还账的人。

"有事吗?"

"没,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我在外地找到工作了,日子过得还行。"王富贵的声音有些局促,"齐帐,我,我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年没有把我逼死。"王富贵说,"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走绝路。现在想想,还账是应该的,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

"这些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王富贵顿了顿,"齐帐,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说,"我只是在算账。"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王富贵说,"齐帐,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算账这件事,原来不只是讨债。

还能让人醒悟,让人改过。

或许,这才是算账的意义。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晓月。

"齐帐,听说你在省城开公司了?"

"嗯。"

"做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林晓月顿了顿,"齐帐,我,我也离开镇子了,在省城找了份工作。"

"挺好。"

"齐帐,我,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沉默了几秒。

"林晓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可我……"

"你好好生活,我也是。"我说,"各自安好,就挺好。"

"齐帐……"

我挂了电话。

有些人,真的回不去了。

但这样也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省城的灯火,比镇上要璀璨得多。

但我知道,不管在哪里,只要把账算清楚,就能活得明白。

这世上有两种账。

一种算给别人看,一种记给自己还。

我的账,已经还清了。

接下来,我要帮更多人,把账算清楚。

因为我相信,只有账清了,人才能真正往前走。

齐帐的故事,从算账开始,也将在算账中继续。

但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少一点糊涂账,多一点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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