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的时候,我们最相爱
深冬的风撞在窗户上,呜呜地响。租的这套老房子暖气不算很好,暖气片温温的,散着一点淡淡的铁锈味,但那点微弱的热度,足够把这间小小的一室一厅焐出一层薄薄暖意。墙皮有些地方微微起皮泛黄,是老楼房岁月留下的痕迹,地板踩上去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可这狭小的屋子,却是苏糯和顾杉整整两年的避风港。
苏糯裹着米白色的厚毛毯窝在沙发里,毛毯边缘起了细碎的小球,是洗过无数次磨出来的。沙发坐垫中间凹下去一块深深的印子,是日复一日,她和顾杉挨在一起坐出来的。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云朵抱枕,肚子忽然咕的一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响亮。她耳尖唰地一下热透,有点窘迫地偏过头,偷偷看向身旁的顾杉。
顾杉穿一件洗得发灰的家居服,袖口磨得有些薄。两个人都有点肉,算不上肥胖,只是日子过得松弛安逸,爱吃爱喝养出来的圆润。顾杉的脸颊鼓鼓的,笑起来常常眼睛会眯成一条线,看着傻乎乎的。苏糯也是,脸蛋圆滚滚,下巴带着软软的婴儿肥,笑起来带着浅浅的梨涡。走在街上,路过的路人总会下意识多看两眼,私下议论,说这两个人看着真是般配。两张圆圆的笑脸,连性子都是一样温吞柔和。
他们没有多少存款,每个月除去房租水电,剩下的钱大多花在了吃食上面。最大的爱好,就是傍晚骑着那辆破旧的小电驴,满城漫无目的地闲逛,穿梭在老街小巷,到处搜罗好吃的小店。一碗热腾腾的牛杂粉,刚出炉的糖炒栗子,街边摊子的烤红薯,以及烤玉米。都是他们平凡日子里闪闪发光的小快乐。很多个周末,他们可以什么都不做,骑着车晃一下午,晚风拂过脸颊。不需要昂贵的礼物,只要身边是彼此,就觉得满心踏实。
顾杉低头还在划着手机屏幕,屏幕微光映在他的脸上,大概又是在刷美食点评。听见那一声肚子叫,他侧过头,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伸出温热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苏糯肉乎乎的脸颊:“晚饭吃了两碗米饭,还吃了大半盘红烧排骨,这又饿了,小馋猫。”
苏糯往他胳膊上面软软地靠过去,脑袋枕在他的肩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小小的渴求:“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特别想吃香辣小龙虾。”
她说完,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已经沉得很深,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昏黄的路灯孤零零立在路边,凛冽的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柏油路面打着旋呼啸而过。这个钟点,城里绝大多数夜宵摊或者店铺早就收摊打烊,冬夜室外温度低得刺骨,跑出去吃东西实在是遭罪。话说出口,苏糯自己也没抱多大希望:“算了,这么晚,估计都关门了,忍忍睡过去就好了。”
顾杉低头看着她耷拉下来的眉眼,伸手拢了拢她身上滑落的毛毯:“你要吃,我总归是要去买的。”
说完,他直起身,伸手拿过椅背上叠放的厚棉袄,把厚厚的围巾一圈一圈仔细绕在脖子上。
苏糯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指尖触到布料冰凉,心里满满的都是舍不得:“别去了吧,外面太冷了,冻感冒不值得,我明天再吃也行,不碍事的。”
“没事,我骑得快。”顾杉弯腰蹬上厚重的棉鞋,回头看向沙发上的姑娘,细细叮嘱,“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开窗吹风,我多绕两条街找找看,很快就回来。”
“路上一定要小心。”苏糯站在玄关,目送他推门走出去。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下亮,一下灭,他略显敦实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苏糯走到窗边,脸颊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往下眺望。没过多久,就看见顾杉推出那辆旧电动车,车轮碾压地面薄薄一层白霜,发出沙沙细碎的声响。狂风猛地掀飞他头上的帽子,他腾出一只手按住头顶,弓着背,骑着车,一点点融进沉沉的黑色夜色之中。
苏糯就那样静静贴在玻璃窗边站了很久,心口软软地发胀。脑海里涌出来许许多多零碎又温暖的小事。从前不管是深更半夜,还是阴天下雨,只要苏糯随口念叨想吃什么,顾杉从来不会嫌麻烦,总会想办法跑出去给她买回来。跟顾杉在一起之后,她那些细碎、突如其来的嘴馋,从来没有被当成无理取闹,每一份小小的心愿,都会被他妥帖接住。
屋外,凛冽的寒风顺着衣领缝隙,一股脑钻到顾杉的骨头缝里。耳朵很快被冻得通红,露在外面握车把的双手,一点点变得麻木僵硬。他缩着脖子,奋力蹬着脚踏板,心里只记挂着家里等待自己的苏糯,一心想着快点买到小龙虾赶回去。
没骑多远,车轮在结霜的路面猛地打滑,顾杉连人带车重重摔倒在地上。
顾杉小心翼翼的推开压在身上的电动车,笨拙的从地面上爬起来,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口一口哈着白气。手上没戴手套,掌心直接蹭到冰冷坚硬的地砖,磨出一片泛红,冻得钻心的疼。他简单掸了掸衣服上的白霜,确认电动车还能正常开动,使劲搓搓冻僵的手,低声念叨一句:“不能让小姑娘等太久。”
再次跨上车继续向前寻找。一连跑了好几条街,两边商铺的卷帘门全都严严实实地落下来,整片街区看不到一丝灯火。心底掠过一阵失落,但他没有掉头折返,依旧咬着牙继续往前。直到拐过街角,才看见一家小店的门缝里面,漏出一缕温暖昏黄的灯光。顾杉心里一喜,快步朝着小店跑过去。
十几分钟之后,家门被推开,一股刺骨的寒气跟着他一并涌进屋内。顾杉整个人冻得浑身发僵,鼻尖冻得通红,可怀里死死护着外卖打包盒,外面裹了两层厚厚的保温袋,生怕里面的食物冷却。香辣鲜美的香气顺着缝隙漫出来,瞬间填满整个小小的屋子。
苏糯快步迎上去,指尖一碰他的手背,不由得惊了一下,那双手冰得像冰块:“怎么冰成这个样子,跑了很远吗。”
“运气还算好,总算找到一家还在营业。”顾杉不停搓着手,对着手掌哈出热气,把打包盒递到苏糯手里,“快吃吧,凉下来就不好吃了。”
两个人重新挪回沙发上坐下,拆开保温袋与餐盒,红彤彤的小龙虾浸泡在红亮浓郁的汤汁里面,热气袅袅升腾,朦胧了房间的灯光。苏糯戴上一次性手套剥虾,顾杉坐在她身侧,自己很少吃,剥好的虾肉,时不时就放到苏糯的碗中。屋子里安安静静,没有太多言语,却满是安稳幸福。
苏糯咬下鲜嫩的虾肉,汤汁在舌尖散开,她心里悄悄许愿,如果日子可以一直这样该有多好。两个人胖胖的,爱笑贪吃,就这么安安稳稳,长久地陪伴在一起。
可这样简单美好的安稳,仅仅维持到开春。
气温慢慢回暖,树枝冒出嫩绿新芽,两边家里催婚的电话接二连三地打过来。苏糯妈妈一遍又一遍打来长途电话,苦口婆心地劝说她早点回老家相亲,不要在外边跟着顾杉耗青春。没过多久,顾杉的家人,也开始不停打电话催促他回乡,家里也给他安排好了相亲。
夜里,床头只留一盏光线朦胧的小夜灯,淡淡的光晕笼罩整张床。两个人躺在被窝里面,轻声商量这件事。苏糯伸出手指戳了戳顾杉软软的肚子,眼神带着茫然无措:“要不,我们两个人都先回去应付家里,就走个过场,相亲随便糊弄一番,安抚好父母之后,我们马上就回来,还像现在这样过日子。”顾杉听完,长久地陷入沉默。他望着女孩干净澄澈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过了许久,才轻轻应下一声:“好。”
苏糯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往他怀里紧紧靠过去:“说好了,相完亲就回来。”
那一夜两个人都睡得不算踏实。后半夜苏糯迷迷糊糊醒过来,顾杉还没有睡熟,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腰上。
黑暗里,苏糯小声跟他念叨:“等我们回来,就去买个小烤箱。在家自己烤小蛋糕吃,就当提前练手。”
顾杉“嗯”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一点。
离别的那一天,火车站人山人海,嘈杂喧闹。顾杉帮她仔细理好衣领,拎起沉重的背包。分别拥抱的时候,他抱得格外用力,沉甸甸的力道,仿佛想要把她身上全部的温度牢牢记在心底。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少吃生冷的东西,不要熬夜,等我回来。”
“嗯,很快再见。”苏糯挥着手。
苏糯已经走出几步,回头望了一眼,顾杉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望着她这边。她又朝他挥了挥手,他也举起手轻轻回应。然后看着她汇入来往的人流,直到仿佛再也看不见。
随后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回到老家之后,父母立刻马不停蹄给苏糯安排一场场相亲饭局。苏糯一场都不愿意赴约,为此和家里爆发激烈争吵,直白的告诉家人自己心有所属,不愿意随便结识别的异性。几番争执拉扯之后,她不顾家人反对,提前动身返程,满心满眼都是即将重逢的期待。
可顾杉,再也没有回来。
苏糯守在那间熟悉的出租屋里日复一日等待。微信消息回复越来越稀少,偶尔接通的电话,顾杉的语气也日渐疏离冷淡。半个月过去,苏糯收到了一个快递。快递面单上的寄件人写着顾晴(顾杉的姐姐),盒子不大,打开之后里面只放着一封普通的信封,拆开里面看着那张信纸。那字迹,苏糯再熟悉不过。薄薄一张信纸,拿在手里,却重得几乎要握不住。纸上简简单单只有一句话:“对不起,我结婚了。”
苏糯坐在空落落的屋子里,手里攥着那封信件。哭到浑身发抖。她不懂,曾经那么疼她的人,半夜愿意骑车几条街给她买小龙虾的人,怎么突然就结婚了。她怨过,恨过,难过过。最后,她回了老家。
屋子里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衣架上还挂着他那件灰色家居服,厨房的挂钩挂着他炒菜用的木铲,还有楼下立着的那辆小电驴。
苏糯挨个摸过这些东西,每一件都还留着生活的气息。
东西都还在,只是人不会再回来了。她不敢全部丢掉,也没有勇气继续守在这里
从前的苏糯素来贪嘴,开心的时候要用美食犒劳自己,难过烦闷,也总喜欢零食慰藉情绪。自从这件事发生之后,她的胃口仿佛凭空消失,再没有任何吃食可以勾起她的欲望。体重一点点往下滑落,曾经圆乎乎饱满的轮廓慢慢舒展,身边所有人都说,苏糯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偶尔听朋友闲聊提起顾杉,说他也瘦得厉害。苏糯听过便罢,仿佛内心里不起半点波澜,只当那段往事早已彻底翻篇。
岁月匆匆流转,一年光阴一晃而过。苏糯搬到一座节奏舒缓安静的小城,在这里开起一家蛋糕店,取名叫做糯屿。这个名字,是当年无数个夜晚,他们躺在床上畅想未来的时候,一起定下来的。那时候两个人还开玩笑打趣,就算蛋糕卖不出去也没关系,全部留下来,留给他们两个自己吃。
开店之后的日子忙碌又安稳。她系上沾满面粉的围裙,揉面团,打发奶油,整日整日,围绕着面粉与甜甜的奶香打转。瘦下来之后的苏糯容貌清秀柔和,亲戚朋友源源不断给她介绍相亲对象。苏糯没有一概全部回绝,只是心里有自己的坚持,想出一个特别的办法。
每一次赴相亲约会,她都会随身带上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的女孩脸蛋圆圆,笑得肆无忌惮,那是曾经胖胖的自己。等到对方被如今清丽的自己吸引,主动表露好感的时候,苏糯就会把这张旧照片轻轻推到对方面前,语气平平淡淡:“这是我妹妹的照片,我替她来相亲,你如果愿意,以后就跟她在一起。”
形形色色的男人给出截然不同的反应。有的人看着眼前清秀的她,立刻改口,嘴上说着完全不在意外貌。也有的人目光落在老旧照片上,眉头紧紧皱起,眼底藏不住毫不掩饰的嫌弃。
苏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看得通透明白。没有人知道,相片里面那个圆乎乎的小姑娘,曾经被一个人捧在手心里珍视,会有人愿意顶着刺骨寒风,穿越大半个城市,只为满足她一瞬间的口腹之欲。指尖碰到照片边角的时候,冬夜里两个人坐在一起剥小龙虾的画面,会在脑海一闪而过,转瞬又沉沉沉下去。
有一段沉甸甸的往事,苏糯对此毫不知情。
某个阳光和煦的午后,暖融融的阳光斜斜洒进糯屿蛋糕店的玻璃窗。路边缓缓停下一辆轿车,驾驶位坐着顾杉的姐姐顾晴,副驾上面,坐着身形孱弱的顾杉。他瘦得脱相,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当年饱满温和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隔着一层玻璃,目光牢牢锁住在操作台前面忙碌揉面的苏糯,舍不得移开视线。
顾晴侧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怎么样,漂亮吧,后悔了吧。
车厢里面一片长久的静默。风擦过车身发出轻微声响,顾杉的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流淌,嗓音沙哑又无力:“她瘦了好多。”
顿了顿,又说道:“还是胖点的时候好看。”
他爱的从来不是脱胎换骨之后清瘦的苏糯,是那个会黏着他撒娇,半夜突发嘴馋,脸蛋圆圆软软的小姑娘。可是如今,他早已没有资格,走到她的面前。
顾晴叹了一口气说道:“等着。”
顾晴提着蛋糕回到车上,纸盒淡淡的甜香漫在狭小的车厢里。顾杉伸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他拆开外包装,掀开蛋糕盒。
塑料叉子被他轻轻抽了出来,顾杉低着头,一言不发。随即疯狂地将蛋糕往嘴里塞。奶油沾在了唇角,蛋糕碎屑落在衣襟也浑然不觉。他吃得又急又猛,像是要借着这份甜,填补这么久以来积压在心底所有的思念与委屈。
他明明无数次幻想过,是两个人一同分享甜点,而不是自己孤身一人,躲在车子里面,隔着玻璃窗偷偷看她,再独自吃下这块本该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蛋糕。
车子驶离蛋糕店,回去的路上途径曾经生过的街道。沿街的商铺大多还是老模样,路边行道树长得愈发繁茂。顾杉无意间抬眼,视线落在那栋老旧居民楼上,正是当初两人一起生活过的出租屋所在。记忆瞬间翻涌,他仿佛又看见从前的傍晚,苏糯站在楼下等他回来,嘴里念叨着想吃夜宵。
又往前开了一阵,路过从前两人一起常逛的夜市。
街边的摊子已经摆上,暖光一盏盏亮起来,油炸食物的香气飘进车厢。顾杉看着外面,目光撞上那处老摊位,身子不自觉往前稍微倾了倾。摊位还是原来的位置,老板照旧在忙,一切好像都没变。只是再也没有人拽着他的袖子,闹着要吃刚出锅的小吃。
回忆一下子撞过来,胸口闷得发紧。他慢慢靠回椅背,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
心口沉沉地压着一股闷意,他没有出声,只是慢慢转过脸,避开了那片窗。
又过去一段时间,顾晴独自一人走进糯屿蛋糕店。她眼底布满浓重红血丝,神情疲惫憔悴,手中紧紧攥着一封皱巴巴的遗书,纸上还能看见风干泪滴压出来的褶皱。见到苏糯的那一刻,积攒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哽咽着,把埋藏许久的真相缓缓道出:“他那次回家之后,就查出得了癌症,医生说他的寿命还剩下大约不足三年。所以他不敢回来见你,只能编出已经结婚的谎话,好让你彻底放弃他。”
一字一句重重砸落在苏糯心上,她僵在原地,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埋藏心底多年的怨恨瞬间烟消云散,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与心痛汹涌席卷全身。
她双手颤抖,接过那封遗书。纸张上面布满早已干涸的泪痕,边角被反复摩挲得起毛褶皱,字迹虚弱潦草。
【傻丫头。
说好的一起开个蛋糕店,就算卖不出去,咱俩还能吃个够。
对不起,我失约了。
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你陪我等死,耽误你的一生。
这辈子,没能够陪你吃遍世间各色好吃的,没能陪你一年又一年。
下辈子,我一定早早找到你。
不管你是胖还是瘦,我都只要你。
下辈子,我再陪你吃个够。】
滚烫的眼泪重重砸落在信纸之上,苏糯肩膀不停颤抖,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溃瓦解。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眼眶红肿,声音嘶哑破碎:“带我去看看他的墓吧。”
顾晴轻轻点头,泪水同样不停落下。
车子朝着城郊墓园行驶,道路两旁的景物缓缓向后倒退。苏糯坐在后座,小心翼翼捧着那封遗书,指尖一遍一遍,轻轻抚过纸上的每一个字迹。那些被她刻意封存压抑的回忆,此刻全部汹涌翻涌上来,眼眶迅速湿润,视线也跟着朦胧起来。
她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冬夜出门的顾杉,想起沙发上两个人分食小龙虾的温馨时刻,想起被窝之中,兴致勃勃规划蛋糕店未来的夜晚。那时候,她只当这些都是普通情侣稀松平常的幸福日常。直到这一刻才幡然醒悟,当初离别前夜顾杉长久的沉默,车站分别时那重得反常的拥抱,原来早早藏着一场无声的诀别。
墓园环境安静清幽,草木萧瑟。顾晴领着她,一步一步走到墓碑跟前。石碑照片上的顾杉,依旧是记忆里圆润温和的模样,眉眼含笑,仿佛从未经历病痛折磨。
苏糯慢慢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冰凉坚硬的碑石。
“顾杉,蛋糕店,我开起来了。
只是,你没能过来尝一口。”
林间清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一声无言的回应。
到这一刻,她才算真正读懂这份近乎残酷隐忍的深情。顾杉一个人默默扛下全部病痛,心甘情愿背负起爱人的怨恨与误解,用一封绝情信推开挚爱,只为扫清她前路的阻碍,留给她好好活下去的余地。
春日的风,夏日的雨,秋日落叶,冬日寒霜,四季往复流转。苏糯守住了属于两个人的梦想,用心经营糯屿蛋糕店,认真对待每一天的生活。
我瘦了,变好看了,生活安稳了。
可那个最喜欢我胖胖样子、最疼我贪吃模样的人。
永远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