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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4:06:52

我,太子萧璟,本该是个死相凄惨的工具人。

满朝都说我跋扈、昏聩,活该被清算。

有个女人养了上百私兵,连夜闯进东宫,要废了我,再拿一个没出世的胎儿把持朝政。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命,拦不住,也不该拦。

只有我自己清楚,那股护着他们的 "天命",从来不是什么天意,是妖气。

还有那个坐在龙椅上,被妖气泡得昏聩怯懦、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为储君说的父皇。

这江山,终究要换个坐法。

1.

秋夜,风卷着枯叶拍在东宫廊下。

我坐在案前,翻着京营密报,耳边是侍卫压低的嘀咕:

"楚泠姑娘那边人齐了,今夜怕是真要来东宫。"

"殿下名声本就不好,真闹起来,谁拦得住?"

语气松弛,没有护主的紧绷,反倒像在等一场注定上演的清算。

这就是这个世道最邪门的地方。

楚泠蓄养甲兵,按律是灭族大罪,可满朝上下提起她,眼神里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宽纵,仿佛她才是占理的那个,我只是活该挨刀。

这股偏袒,我从前看不透,直到死过一回才看清:这不是民心,是妖气,在无原则地护着某些人。

今夜,楚泠是第一个。

她打的主意我经历过一次:带私兵闯宫,当众声讨我的罪状,然后阉了我; 城外言官同步递折子,市井流言四起;等舆论铺满,闯东宫的死罪也会被父皇迫于压力压下;风波过后,她再推出侍女阿荞,拿腹中胎儿要挟朝堂,扶幼主、她摄政。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以前的我,面对这种情况只能时无能狂怒,试图搬出所谓的“君臣”之礼出来。 可现在,我手里攥着两样东西:京营调兵的令符,还有满朝重臣贪赃枉法的账册,包括楚泠收买言官的那一份。

心腹卫尉低声问:"殿下,要不紧闭宫门,直接拦下?"

"拦在门外,她就成了被太子欺压的义士,舆论全站她那头。" 我摇头。 "开门放行,外围伏兵不见信号不动手。"

夜色沉到最深处,甲叶碰撞声由远及近。

轰隆一声,东宫朱漆大门被巨木撞开。

楚泠一身劲装,佩刀在腰,百余名披甲私兵鱼贯而入,火把摇曳,映着她那张大义凛然的脸。

她持刀而立,环顾庭院,目光落在我身上,扬声开口,字字带锋:

"萧璟,你身为储君,荒淫跋扈,逼死宫人,勾结奸佞,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我楚泠今日提兵而来,不为私仇,是为这满朝冤魂、为这被你糟践的社稷,讨一个公道!"

"太子无道,人人得而诛之。你若还有半分羞耻,便自行了断,省得脏了我的刀!"

她话音铿锵,故意放亮,让所有宫人侍卫都听见,先占住道义制高点。

周围不少宫人看向我的眼神里,竟真带了几分快意,妖气在起作用,让这些本该护主的人,觉得眼前这女人才是替天行道。

我看着她,没动怒,只淡淡开口:

"楚泠,你说我逼死宫人、勾结奸佞,可有大理寺的判牍?可有御史台的定案?"

"没有。" "莫非,你就是凭借的前两天,孤多看了你两眼?!" 楚泠闻言,似乎有些慌乱,但立马大义凛然道:“我这是为了公道!即便你身为太子,大庭广众之下便用那种淫邪目光去看女子,谁知道你私底下干了多少龌龊之事!”

“呵!”我笑出了声,觉得荒唐至极,但还是说了句:“你眼里,就没有王法了吗?你现在做的,乃是谋逆。”

楚泠眉头一皱,她预想中我会暴怒、会歇斯底里,唯独没料到我会如此平静地引律法反问她。

她很快又挺直脊背,冷笑:"王法?我今日便是要替天下人,砸烂这吃人的王法!"

"砸烂王法?" 我看着她,收敛了笑容,缓步走下台阶,"就凭你这百来十人的乌合之众吗?

我抬手。

信号烟火冲上夜空,炸开赤红的光。

号角四起,京营军士从四面涌出,刀枪合围,转瞬封死整座庭院。

楚泠脸色骤变,握刀的手下意识攥紧。 可她很快稳住心神,环顾四周,冷笑出声:

"萧璟,你早布好了局,算你有种。有本事就杀了我!我楚泠今日死在这里,便是满朝都知道,是你太子构陷、残害忠良!这名声,你背得起吗?"

她笃定我不敢杀她。

她吃准了,哪怕闯东宫是死罪,只要她死了,舆论就会彻底倒向她,我就算赢了这一局,也会背上洗不清的骂名,从此朝野离心。

她扬着下巴,等着我妥协,等着我像所有人一样,被她拿捏。

我看着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底只觉得可笑,上前捏住她的下巴。 “的确是个美人!”我由衷赞赏了一声。 “杀了你,太浪费了”

我偏不遂她的愿。

我抬眼扫过身侧跟着我一众亲兵,扬声吩咐:

"拖下去,赏给兄弟们!"

一句话落下,庭院里瞬间安静得可怕,但立马便被欢呼声覆盖。

楚泠脸上那股大义凛然的从容,唰地碎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着我:"萧璟!你敢!"

我懒得和她争辩,语气平淡,"带下去。"

亲兵应声上前,卸掉她手里长刀,押着挣扎嘶吼的楚泠拖了下去。

她方才那副替天行道的气势,随着拖拽远去的咒骂声,消散得干干净净。

我收刀入鞘,扫过全场:

"楚泠蓄私甲、擅闯东宫、意图谋逆,党羽全部拿下收押候审,不得走漏一人,抵抗者就地格杀!侍女阿荞一并看管,她腹中孩子,留着,日后自有用处。"

2

消息像炸开一样传遍宫城。

第二天早朝,我原以为要费些周折,没料到,有人比我预想的更急。

吏部侍郎之子、一个叫齐烈的年轻御史,当殿出列,跪倒在地,声音都在抖:

"陛下!臣要弹劾太子!太子萧璟,昨夜拿下楚泠,不以国法处置,竟将她赏给亲兵,折辱女子,行事荒悖,有损储君德行!"

"楚泠纵然有错,也该交付大理寺论罪,怎能如此折辱!求陛下严惩太子,以正国风!"

他说得涕泪横流,字字句句都在为楚泠鸣冤。

我认得他。

齐烈,爱慕楚泠许久的痴情种,一直把她当成心中明月,如今心上人落到这般下场,他恨不能生吞了我。

满朝一片附和之声,不少平日就和我不对付的官员,趁机跳出来,声讨我行事乖张、践踏礼教。

我站在殿中,平静听完,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齐御史说我折辱楚泠。那好,当着陛下与满朝文武的面,我给诸位看几样东西。"

我抬手,示意内侍抬上一摞卷宗,摊开在御阶前。

"这是楚泠私购军械、收买言官、散财造势的账册,上面经手人、银钱数目、日期俱全。"

"这封,是她与齐烈往来的书信,信里写得分明,齐烈如何替她打点御史台,如何替她搜罗东宫的黑料,如何许诺,事成之后,保她登上后位。"

齐烈的脸,唰地白了。

"你仰慕楚泠,为讨好她,不惜结党构陷储君。" 我看向他,声音平淡,"这是其一。"

"至于其二" 我取出另一卷账册,扔到他脚边,"齐侍郎这些年,卖官鬻爵,贪墨军饷,吞了边关将士的粮银,数目惊人。这卷账册,我让人誊了三分,一份在此,一份在宗正寺,一份已送往大理寺。"

齐烈猛地抬头,浑身发颤,嘶声道:"太子!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我看向皇帝,"父皇,齐侍郎贪墨的证据俱全,人证物证俱在。齐烈身为御史,不察君父之奸,反倒结党犯上、构陷储君。该当如何处置,请父皇明断。"

殿内死寂。

方才还群情激愤、声讨我的那些大臣,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当然想袒护齐家,想借机压我。 可账册就摊在御阶前,满朝都看着,他若再和稀泥,就是公然包庇卖官贪墨的赃官。

他捏着信纸,指节泛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齐侍郎贪墨军饷、卖官鬻爵,证据确凿。革职下狱,抄没家产。齐烈结党构陷储君,同罪论处。"

"退朝。"

3.

齐家父子被当殿拿下的那一刻,满朝文武的脸,白得像纸。

没人再敢提楚泠半个字。

散朝时,一群平日恨不得踩我一脚的老臣,纷纷围上来,主动开口:

"殿下圣明!楚泠蓄甲谋逆,本就是乱臣贼子,如何处置都不为过!"

"正是正是!太子刚毅果决,实乃社稷之福!此等逆贼,便是这般下场!"

"殿下放心,楚氏余党,我等定当配合彻查,绝不姑息!"

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地撇清,唯恐我手里的账册,下一卷就翻到他们头上。

方才还在殿上声讨我行事荒悖的嘴脸,此刻全都换成了一副 "太子做得对" 的谄媚。

我看着他们,心头觉得可笑之极。

他们哪里是觉得我处置得当,分明是怕死。

他们知道,我既然能掏出齐侍郎的账册,就一定能掏出他们的。

我在满朝文武面前,碾碎了天命女主那套 “大义” 光环; 又用一个贪官的命,镇住了满朝被妖气裹挟的百官。

从今日起,再没人敢当着我的面,用那套 "天命所归" 来压我。

我负手立在丹陛上,回望正殿深处。

皇帝今日是被我逼着才下令抄家,不是他自己醒悟。

他依旧是那个被妖气泡软了脊梁、连储君都护不住的昏君。

我对他,谈不上恨,只余失望。

等我把这满朝的妖气一根根拔干净,这天下,自会换一个坐法。

4.

楚泠出事第七日,宫里来了个女人。

吏部沈家的嫡女,沈昭,由太后引荐入宫,说是通晓天文术数,能卜国运吉凶。

我没去接见,只约在御花园见她。

她昂首挺胸,见谁都不怵,眼神里带着一种看一切都 "早已知晓" 的从容。

她走到我面前,打量我片刻,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一种笃定到近乎怜悯的意味。

(她心里想:这就是那个马上要倒台、会死得很惨的废太子。真可怜,他还不知道自己命数已尽。)

"太子殿下,您近日可还安好?"

"承蒙挂念,尚可。" 我看着她,"沈姑娘有话直说。"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看穿一切的得意:

"殿下,您别怪臣女直言。臣女昨夜观天象,见紫微星黯淡,储位摇动。殿下的时运,怕是不长了。"

(她心里补了一句:书上就是这么写的,你今年就该废了。)

"臣女劝您一句 该退时退,别硬撑着,省得最后连个善终都没有。"

这话一出,周遭侍立的内侍都屏住了呼吸。

妄论储君命数,本就是大忌讳。

我抬眼,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声音冷下来:

"好一个观星断命。本太子身系国本,紫微星兴衰,岂是你一个闺阁女子可以妄议置喙?"

沈昭脸上笑意一滞,还想再说些什么,搬出她那套天机说辞。

我直接扬声吩咐左右侍卫:

"此人妖言惑众,妄断储君祸福,拖下去,重责三十大板。打完,先关在偏殿柴房,好生看管。"

沈昭脸色唰地惨白,慌忙开口:"殿下!臣女所言乃是天象实情,是天机……"

"天机?" 我淡淡打断,"在这大胤东宫,孤就是天机!"

侍卫上前,架住挣扎叫嚷的沈昭,直接拖到园外空地上。

板子落下的闷响,伴着她的痛呼,隔着花木隐约传过来。

我站在原地,神色不动。

我清楚她是什么货色。

她不是什么懂星象的奇人,她和楚泠一样,都是妖气选中的棋子。 她脑子里装着另一本书的情节,笃定我注定倒台,三皇子萧垣才是天命得主。

方才她这番话,是试探,也是造势。 今日我若是听了之后淡然走开,旁人便会觉得我心虚,往后她的这套天命说辞,只会越传越广。

三十大板,是敲打,也是给所有人看的警告。 谁敢拿天命、天象来压我,先领罚。

等板子打完,侍卫回来复命,说沈昭已经疼得昏死过去,关入柴房。

我颔首,转身回东宫。

不急。

三十大板只是开胃。

一个自以为握着天机剧本的人,挨了打,只会不甘心,只会认定是我蛮横逆天,只会更加迫不及待想要印证她心里的情节。

她一定会想办法继续往萧垣那边靠拢,继续抛出她的预言。

她越急,破绽就越多,到时候,才是收网的时候。

回到东宫,我摊开一份密报。

沈昭,三个月前 "大病一场",醒来后性情大变,从温吞的闺阁女子,忽然变得能掐会算、料事如神。

宫里宫外,都说她得了仙人点化,是天机眷顾的奇女子。

我看得懂。

她自以为窥见了天机,其实她看见的,不过是妖气喂给她的一段注定要作废的假象。

我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5.

挨过三十大板的沈昭,果然如我所料,半点没有收敛。

伤稍稍养好,她便想方设法托人给三皇子萧垣递话,时不时在权贵女眷之间放出谶语,说紫微星蒙尘,新主将出。

短短半月,她先前 “观星知祸福” 的名头反倒传得更盛。不少人私下嘀咕,太子责打她,是恼羞成怒,畏惧天命。

(她越想越笃定:果然和书上一样,天命不可逆,萧璟越是打压,越是印证他命数将尽。)

皇帝听闻流言,心里也存了好奇,重新召她入御前问卜。 沈昭抓住机会,屡次在皇帝面前进言,抬高萧垣。

皇帝惊叹不已,渐渐直呼她为 "国师",越发倚重。

沈昭在朝中的声势水涨船高,连带着,她暗中扶持的三皇子萧垣,也跟着沾了光。

她赌的就是三皇子。

她确定太子将废,早把注押在三皇子身上,只等一个时机,把我拉下储位。

我心知肚明,却不点破。

我反而 "犯" 起了蠢。

北境军饷案,是她在朝堂上 "算" 出的下一件大事。

她言之凿凿:北境军粮被贪污克扣,数目惊人,牵涉甚广,不日就要东窗事发。

(她心里得意地想:书上写得很清楚,这桩案子就是扳倒太子的最后一根稻草。等军饷案一爆,太子贪墨的罪名坐实,他就彻底完了。到时候,我押的三皇子顺势上位,我就是从龙之功。)

她不知道,这桩案子,是我故意放给她的饵。

我命心腹把一份经过精心伪造、指向我的军饷账册,悄悄 "漏" 到三皇子党羽手里。

果不其然,几日后,三皇子的人捧着这份 "证据",当朝弹劾我贪墨军饷、勾结边将。

沈昭立在一旁,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她以为,她算准了我的死期,情节终于走到了她记忆里那一步。

她当众出列,神情端肃,一副为国分忧的姿态:

"陛下,臣女早观天象,便见储位有倾覆之兆。如今军饷案发,牵连东宫,正应此兆。先前臣女进言,反遭太子责罚,足见太子畏惧天命!"

"臣女斗胆进言,太子殿下既涉贪墨军饷,动摇军心,实不宜再居储位。还请陛下明察,早换储君,以安社稷。"

她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字字都在把我往死路上推。

满朝附和之声四起,三皇子一党更是群情激奋,就差没喊出 "废太子" 三个字。

我站在殿中,静静听完,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才缓缓开口:

"沈姑娘算无遗策,果真是天机眷顾。"

我看向她,声音平静:"那不知沈姑娘,可曾算到,你呈上来的这份账册,是假的?"

沈昭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你让人抄来的那份军饷账册,是我亲手做出来的。" 我淡淡道,"真正的军饷账目,早已在齐家一案里牵连查清,贪墨北境军饷的,从来不是我,是你背后那位三殿下的人。"

我抬手,内侍捧上一摞真账册,摊开在御阶前。

"三殿下的人挪用军粮,填了私邸,又嫁祸到我头上。这份真账册,我半月前就握在手里,只等着你们自己跳出来。"

满朝哗然。

三皇子的脸,唰地白了。

沈昭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摞账册,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不对!不对!书上不是这么写的!书上明明写的是,军饷案爆出来,贪墨的是东宫的人,太子萧璟因此被废!)

(她死死盯着账册上的名字,三皇子、三皇子、三皇子…… 怎么会是他?书里根本没写三皇子碰过军饷!)

她踉跄后退,声音发颤,再也绷不住那副 "国师" 的从容:

"不可能…… 不对…… 明明是东宫的人出事,明明该是太子被废…… 我明明记得的……"

"记得?" 我看着她,声音平淡,"沈姑娘,你记得的那套天机,不过一本书,书里的人却变了。"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眼底是彻骨的惊惧,仿佛头一回看清面前这个人:

"你…… 你不是他…… 书上写的萧璟,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没有半分怜悯。

她确实是穿越来的,握着满满一脑子的 "原著情节",以为只要按着剧本走,就能步步踩准、稳操胜券。

她错只错在一点:她以为情节是死的,可她不知道,情节早就换了个主角。

皇帝脸色铁青,指着沈昭与三皇子,半晌才挤出一句:

"沈氏妖言惑众,构陷储君,图谋不轨,拿下,抄家!"

沈昭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嘶喊:

"我不可能输!我明明看过结局的!我明明知道谁该赢的!"

她的声音,很快消失在殿外。

6.

沈昭被侍卫拖拽下去,殿内死寂无声。

三皇子萧垣面如死灰,猛地挣扎着嘶吼:"萧璟!你构陷我!这份账册是你亲手伪造,刻意栽赃!"

我平静看向他:"三弟,这份指向我的弹劾,是你的人亲手捧到御案之前。你说我栽赃,那便是说,是你自己的党羽主动递上伪证,自寻死路?"

萧垣一噎,嘴唇哆嗦,半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我转向御座上的皇帝,语气沉稳:"父皇,萧垣纵容心腹挪用北境军粮,事后又炮制伪证嫁祸储君。人证物证齐全。今日若轻轻放过,往后任何皇子、朝臣,都可以拿着一卷假账,随意构陷储君,国本动荡,后患无穷。"

这话压得很重。

皇帝指尖死死攥住御案扶手,良久,咬牙下旨:

"萧垣结党营私,贪吞军饷,构陷储君,罪证确凿。削除皇子封号,废为庶人,即刻打入宗人府幽禁,永世不得外出。"

萧垣浑身一软,瘫倒丹陛之上,一声凄切的呼喊还没落地,就被侍卫押了下去。

到此,今日朝堂,沈昭、萧垣双双落网。

算上前些日子东宫谋逆的楚泠,短短数日之内,挡在我前路最凶的三枚棋子,尽数折损。

我立在原地,迎着满朝文武惊惧避让的目光,心底没有快意,只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庆幸。

我庆幸这位父皇,长久被那股妖气裹挟浸染,遇事总爱讲道理、讲体面,忌惮史官笔伐、忌惮朝野非议。

他不是一言斩人、肆意掀棋盘的暴君。

只要我证据完备,道理站得住,把罪名抬到动摇国本的高度,他便只能顺着法度往下走,一步步退让,很难强行偏袒。

楚泠、沈昭、萧垣,一个恃私兵强闯,一个抱着记忆里的剧本笃信天命,一个结党觊觎储位。

他们全都陷在妖气编织的逻辑里,以为只要占住 "大义名声" 或者天命说辞,便可颠倒黑白。

他们根本没看透,父皇这份爱辩是非、重说辞体面的性子,恰好是我可以借力的缺口。

我怕的本就是不讲道理、肆意掀棋盘的君主。

万幸,他不是。

我要的从来不止是除掉一两个天命女子。

我的终点,是这张龙椅。

一步步扫清障碍,慢慢收拢权柄,等到时机足够成熟,再回过头来对付这位爱讲道理的帝王。到那时,他连阻拦我的合适理由,都寻不出来。 7. 沈昭的事情落定之后,朝堂才安稳没多久,关外的急报就一波接着一波砸进皇城。

蛮族公主阿茹娜,集结了草原好几支依附她的部族,数万骑兵冲破边隘,一路直扑京城,兵临城下。

她传进来的话简单直白:她爱慕三皇子萧垣,听闻萧垣被构陷下狱,她兴兵只为接她心上人离开,同时严惩我这个害她心上人太子

在她的认知里,这是真爱无敌,天下人都该成全。

全城人心惶惶,金銮殿上吵成一团。

姜贵妃一党、不少世家大臣全都慌了,看着城外连绵的草原营帐,心里怕得要命。 有人直接开口提议,干脆把萧璟送出去交给阿茹娜,以此平息兵祸。

“不过一个储君,换满城安危!蛮族公主所求不过萧垣,交出太子,她自然不会攻城!”

这套逻辑,是此刻很多人心里默认的想法,为爱起兵,情有可原,牺牲旁人,成全这份深情,理所应当。

御座上的皇帝脸色惨白,几番权衡之后,缓缓点头。

“事已至此,只能如此。”

他应下了,要把我交出去,送给城外的阿茹娜,换取蛮族退兵。

殿内安静一瞬,不少人松了口气,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也有几分如释重负。

我站在班列之中,静静听着,没有慌乱,也没有立刻争辩。

楚泠拿大义,沈昭信命定的剧本,现在来了阿茹娜,拿一腔痴恋当刀。

而我的父皇,满朝文武,打算拿我当祭品,去平息这场由情意而起的兵灾。

我心里清楚,这正是我想要的由头。

待殿中议论稍稍平息,我才躬身开口,声音平稳:

“父皇既然决意如此,儿臣无话可说。只是在把我送出城之前,可否容我先带上萧垣,登城楼和阿茹娜说几句话?也好当面说清原委,免得交接之时再生变数。”

皇帝没有多想,只当我是认命前最后的请求,颔首应允。

半个时辰之后,宗人府的狱卒把萧垣押了过来。

他脸色憔悴,看见我,眼底满是忌惮,还存着一丝侥幸,以为我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放他脱身。

我没有和他多说,带着人,押着萧垣登上了南面的城楼。

城下,阿茹娜一身兽皮劲装,骑在马上,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草原骑兵,目光死死锁定城头,看见萧垣的瞬间,眼睛亮了。

“萧垣哥哥!” 她扬声大喊,“我来接你走!萧璟若是识相,就把你交出来!”

城下所有草原骑士,跟着齐声呐喊,声势震天。

我抬手,按住萧垣的后颈,把他拽到城墙垛口前面,让他完完整整暴露在阿茹娜视线里。

我对着城下扬声喊话,声音清清楚楚传到阿茹娜的耳中。

“阿茹娜,你不远万里举兵围城,冒着部族死伤的风险,只为萧垣,都说你对他是真心。那你好好看清楚。”

话音落下,我抬手,狠狠一掌砸在萧垣的膝弯。

萧垣惨叫一声,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城头。

我掐着他的下颌,逼着他抬头,面向城下的阿茹娜。

“你想要的人就在这里。你若是不肯退兵,今日,我便当着你的面,一寸寸折辱他。你信奉真心可贵,那你往前进一步,我便伤他一分。”

萧垣疼得浑身发抖,惊恐地对着城下大喊:“阿茹娜!救我!快退兵!”

阿茹娜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她所有起兵的底气,全部建立在 “救出完好无损的心上人” 这件事上。 她幻想的是,冲破城门,带她的良人远走高飞。

可现在,萧垣攥在我手里。她每一次下令进攻,刀兵还没伤到城里的人,最先吃苦的,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她坚守的这份情意,反倒成了捆住她自己的枷锁。

她攥紧手里的弯刀,身子微微发抖,声音又急又怒:“萧璟!你卑鄙!你放开他!”

“放不放,看你。” 我语气平淡,“要么,下令全军卸甲,放下兵器,原地等候处置。要么,我就在这城头,慢慢磨你的心上人。” 说罢,我抽刀,一刀劈在萧垣的大腿上。

城楼上,萧垣疼的快晕过去,哭喊哀求,一遍遍叫阿茹娜退兵。

阿茹娜身后的草原首领也开始躁动。 他们跟着公主起兵,是因为平日里公主声势力极盛,而且也羡慕中原的花花世界。 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公主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架在两难的死局里。

拉扯持续了很久,我已经在萧垣身上砍了三刀。 “你不是可以为了真爱放弃一切吗?” 我嘲弄的看着摇摆不定的阿茹娜。 我看得出,她内心防线已经快要击溃,便喊道:“阿茹娜,既然你不愿意救你的萧垣哥哥,那我接下来这一刀,就直接剁手了!”

阿茹娜死死盯着城头的萧垣,他的哭喊像一根针,不停扎着她。 她的执念,她的情意,此刻反过来困住了她自己。

终于,她闭了闭眼,声音嘶哑,艰难地下令:“传令…… 全军卸甲,放下兵刃。”

草原骑兵面面相觑,陆续摘下弓箭、长矛,扔在地上。

城外的刀枪一点点散落,声势迅速垮掉。

阿茹娜以为,只要她放下兵器,萧垣就能平安。

可她不知道,早在我登城对峙之前,我已经悄悄安排了埋伏在两侧密林里的精锐亲兵。

等草原大军大半放下武器,阵型散乱,没有了立刻冲锋的能力。

我微微抬手,给了埋伏的信号。

号角声骤然炸响。

两支精锐骑兵从两侧密林冲杀而出,直扑已经卸甲的草原部族。

没有兵刃的草原骑士根本来不及抵抗,阵型瞬间崩溃。

战局,一瞬定了。

阿茹娜在马背上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向城头的我。

“你骗我!”

“我只是顺着你的道理办事。” 我遥遥看着她,“你拿情爱裹挟刀兵,那我就拿你的情爱,捆住你的刀兵。”

没多久,乱局平息。

阿茹娜被生擒,押送到城楼之下。

她抬着头,死死盯着我,眼里满是不甘:“你怎么能这样?你明明答应,我卸甲就放过他……”

“我只说,你不退兵,我便伤他。我没承诺,你卸甲之后,放过你的大军。”

一旁的萧垣瘫坐在地上,魂都吓没了。

城楼上,方才在大殿里,一口赞成把我交出去的那些大臣,此刻鸦雀无声,脸色发白。

他们本打算把我推出去送死,以此换太平。

却不知,他们同意交出储君这件事,已经落在我眼底,成了我日后挥师清君侧,最有力的凭据之一。

8.

阿茹娜被关进驿馆软禁,草原各部战败之后,被迫签下盟约,年年进贡牛羊,再不敢随意兴兵叩关。

萧垣罪证确凿,经此一事,再也没有任何人敢为他求情。

楚泠,打着为民清弊的大义,想要夺权;

沈昭,沉溺既定的预言,押宝萧垣;

阿茹娜,奉心中情意至上,举全族兵马,只为救她牵挂之人。

她们都困在自己认定的故事里,周遭不少人下意识共情她们的立场。 可这套执念,最后全部变成困住她们自己的陷阱。

那日金銮殿之上,父皇亲口应允,将储君交付敌营的这件事,有无数朝臣亲眼见证。

君弃储,臣弃主。 这个由头,已经稳稳落在我手中。

此战过后,我的声望一日高过一日,京营不少将领暗中向我靠拢,我在东宫调度,心腹人马悄悄屯驻在京郊隐秘营地。 同时,又让心腹暗自联络各大驻边大将。 我做的这一切,皇帝不了解具体情况,但瞧着我的改变,却是让他愈发不安。

从前他尚有几分英主的气度,可自从见识我一次次破局、收拢人心,猜忌便像毒草,在他心底疯长。 姜贵妃日日在御书房伴驾,软语挑拨,句句都在提醒他,储君势大,迟早会反噬皇权。

“陛下,太子羽翼渐丰,再不加约束,江山危矣。”

日复一日的谗言,磨掉了他仅剩的理智。 他开始变得暴戾易怒,大臣稍有忤逆,便会被当庭杖责下狱。

为了自己的皇位,他暗中下定主意,要私养一支只听命于他自己的亲军。

国库的钱粮,他动不得,便听了姜贵妃的主意,下密令,向民间加征苛捐,所得银两不入国库,尽数送入内宫私库,悄悄招募死士、打造甲械,在皇城后山的隐秘营地操练。

税吏四出,层层盘剥,苛政压在百姓肩头。 世家得了默许,跟着借机盘剥,地方上怨声四起,流民越来越多。

不少地方官上书劝谏,奏折送进皇宫,尽数被姜贵妃拦下,或是换来皇帝一顿暴怒的斥责。

朝堂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

我身居东宫,各方密报源源不断送到案前。 我没有急着发难,只是暗中联络心腹,整训私兵,静待一个天下人都看得见的契机。

时序流转,入冬。

南边数州本就贫瘠,叠加层层加征的苛税,灾情一触即发。 地方官吏瞒灾情、扣赈粮,流民遍野,饿殍遍地。

一位耿直御史,连夜写好奏疏,冒着风雪跪在宫门外,恳请陛下停私税、彻查贪官、开内库放粮、下罪己诏安抚天下。

大雪落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宫门开启,宫人发现,那位御史已经冻僵在宫门之外。

消息像野火席卷整座京城,百姓积攒的怨气彻底炸开。

心腹快步走进东宫殿内,肩头落满白雪,跪在我面前,声音急促:“殿下!御史冻死宫门一事传遍全城!百姓、官吏都在议论,陛下受奸妃蛊惑,横征暴敛,荒废民政,苍生受难!”

我按住腰间的刀柄,眼中尽是兴奋。 机会终于来了。 “传令,调京郊所部,入宫,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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