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始皇三十五年,夜。
章台殿内烛火摇曳,灯油烧得滋滋轻响。
偌大殿堂只铺着几张案几,竹简层层叠叠堆到半人高。
始皇帝低垂眼指尖捏着刻刀,在简牍上缓慢划过,批阅郡县奏报。
大殿里,只有刻刀刮削竹面细碎的声响和烛火投射下的阴影。
赵高垂手立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脖颈微躬目光落在地面青石砖缝,时不时抬眼飞快扫一眼御案。
殿门之外,几名黑衣侍卫持戈肃立,影子被烛光拉得细长。
一声闷响凭空炸开。
“轰——”
大殿上蓝光闪过。
重物砸落在殿中央的青石板上,撞击带来的冲击波,让案边烛火猛地一晃,滚烫蜡油顺着灯盏边缘淌下来。
嬴政握刻刀的手顿住。
刀尖停在竹简上方。
他头没有立刻抬起来,指节微微收紧。
赵高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大殿中间,嘴张开合不拢,呼吸停滞。
殿外侍卫闻声踹门冲进来,青铜戈矛唰地同时抬起,锋刃对准大殿中央。
林辰摔在冰冷石的面上,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用力抬头眼前金星乱冒。
穿越带来的后遗症有点严重,脑袋里被嗡鸣声填满。
什么破系统!差评!
体验感太差了。
过了一会意识慢慢回笼,他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抬眼的一瞬间,以为是眼花呼吸直接暂停。
烛光照亮那个身着玄色冕服的男人。
威严、帅气、往那一坐就会成为人群的中心。
眼神扫过四周,古代,贵族,真的穿越过来了,接着呼吸一促。
猛地看向为首的男人,他是?
是迷人的老祖宗。
活生生的祖龙。
是真人?我真的看到了,系统诚不欺我,值了!
这可是在史书、影视里面留下无数传说的男人,没有比亲眼所见更让人激动了。
迷人的老祖宗丰功伟绩那可是造福千秋,横扫八荒六合镇压天地,书同文,车同轨,废分封设郡县,定鼎天下的始皇帝,就坐在几步之外,安安静静低头办公。
巨大的幸福感猛地砸到林辰头上,心里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清冽的刺痛让脖颈汗毛炸起,能感受到青铜戈带来的杀气,一股寒意顺着脚后跟直插天灵盖。
完了,要死了!
林辰慌忙把手举过头顶,脖子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沙哑的哭腔。
“别动手!自己人,老祖宗救我!”
慢半步都是对生命的不负责。
始皇帝终于抬头,正眼看过来。
平静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慢慢从头到脚扫过那一身怪异的着装,鞋履形制闻所未闻,布料纹路不是传统丝麻,绝非中原之物。
他握着刻刀,手腕微微转动,刀尖斜斜抵在案面。
“汝,何人,因何夜闯章台。”
声音平缓,却给林辰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
额头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颚滴落。
他知道一旦回答不对,等着自己的就没有以后了。
林辰喉咙滚动两下。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始皇帝面前撒谎,那就是打着灯笼上厕所,找死。
“始皇陛下,我叫林辰。我不是刺客也不是异族,我是从两千多年之后穿越过来的人。是被系统的力量,直接送到这里的,真不是故意的。”
秦始皇嬴政没有说话,只是平淡的看着林辰。
赵高往前踏出小半步,眼角细细打量着林辰,目光落在他怪异的衣料上,低声开口。
“陛下,此人来历诡异,凭空坠落在殿中,恐是那些方士弄出来的妖人,应当立刻拿下严加拷问。”
嬴政没有接赵高的话,视线依旧锁定林辰。
“后世?穿越?系统?”他轻轻重复这三个词,拇指摩挲刻刀锋利的刃口,“空口之言,不足以取信。你需要拿出取信朕的凭据?”
”汝,明白?“
林辰脑子飞速转动。
系统直播间只有他自己能看见,悬浮在他身后,观众已经涌入,但画面弹幕大秦这边任何人都看不到。
不能拿直播间当证据,只能挑些能让眼前人立刻核验的事物。
按照系统穿越的时间线,现在应该是那个时候了。
林辰自信的开口,
“陛下现在心里,一直在惦记的两件事。一是方士寻长生药是假导致陛下的身体出现严重的不适,卢生等人已经暗中逃亡,还散布言论诋毁陛下。二是北边匈奴,近来屡次越境劫掠已成为大秦重要的大患。而蒙恬送来的军报,这几日就会送来章台。”
话音落下。
嬴政瞳孔微缩,手里的刻刀重重按在桌面。
卢生逃亡之事和他身体的情况消息还没有对外公开,知晓内情之人寥寥,殿内除了赵高,再无旁人。
边境密报更是还在路上,尚未送入殿中。
这件事,绝不可能提前外泄。
至于赵高泄密,连他也没有这个胆子。
嬴政指尖用力,刻刀直接在竹简表面划出一道深痕,竹屑簌簌往下落。
赵高脸色一变,猛地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
嬴政沉默片刻,抬眼对着赵高与侍卫示意,摆了摆手。
“你们,退出去。守在殿外,不许靠近,互相监督胆敢窃听者,斩!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违令者,斩!”
赵高一愣,下意识想要劝谏,抬眼撞上嬴政的目光,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躬身领命。
“喏。”
侍卫依次后撤出去,赵高最后离开,眼神重重的看了一眼林辰。
厚重殿门缓缓闭合。偌大章台殿,只剩下隔着数步远的两个人。
嬴政站起身,缓步从御案后方走出来,一步步走到林辰面前最后一个台阶站定。
身形高大,玄色衣摆扫过青石地面。
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年轻人。
“现在,可以说了。”
林辰慢慢放下举着的双手,终于可以缓口气。
外面那些侍卫,只要殿里传出一点异动,顷刻之间就会冲进来,将他砍成臊子。
林辰定了定神,开口道,
“陛下,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几年之后,您会在第五次南巡途中驾崩于沙丘。赵高会联合李斯篡改遗诏,赐死扶苏与蒙恬。胡亥继位杀的您子嗣几近断绝,更是严刑重赋听信谗言,天下百姓不堪忍受,陈胜吴广率先揭竿而起成为导火索,之后各地野心家纷纷起兵,而最厉害的就是项羽、刘邦二人也是最大起义军,大秦最终二世而亡。”
嬴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是没有听到,脸上平静,没有失态。
只是眼神变得锐利,衣袖下的拳头握的很紧,目光沉沉。
他盯着林辰,许久,喉结微微滚动。
“朕偌大的天下,百万精锐,你告诉我二世而亡?”
接下来,林辰沉痛的向嬴政讲述未来两千年的大地变迁,从楚汉到三国,再到五胡乱华,从隋唐讲到那场近代的中华浩劫……
嬴政的脸色随着林辰的讲述,不断变化,空气中的压力让人窒息。
“大秦灭亡后,往后只剩下楚汉相争,天下死伤无数。直到汉一统天下,但百姓还是住最差的房子,吃最次的米,永远饿着肚子给地主干活。”
嬴政转过身,走到御案边上,伸手扶住案沿,低头看向堆在上面密密麻麻的竹简。
“番邦蛮夷,安敢欺我泱泱华夏!”
他征战半生,平定六国,本以为天下基业已经稳固,千秋万代可传。
可眼前这个人讲出来的未来,直接击碎他所有设想。
他缓缓回头看向林辰。
“你来到这里,想要做什么?”
林辰抬眼,目光坚定的直视这位祖龙。
“我不想大秦覆灭。因为我知道只有您,才能真的让我华夏的龙旗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想要日月所照,皆为我华夏领土。我懂得很多后世的技艺,农耕、冶炼、科技,往后还能造出蒸汽机,钢铁巨舰。我可以帮大秦走出一条完全不一样的工业通神之路。但我需要陛下的信任。”
嬴政静静听完,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作为帝王他天生疑心就重,不会对一个陌生人全然放下防备。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在心里相信他说的。
既然长生求不到。
那就让大秦的铁骑,踏遍万里河山。
嬴政神色重新恢复平静,看向林辰,话语中听不出喜怒。
“朕可以给你机会。但记住,若你所言半分虚假,或是心存异心,朕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有,汝可有法,治疗朕的身体。”
林辰暗中松了一口气。
“陛下,放心,我有办法。您的身体是常年积劳成疾,再加上吃了太多的重金属,我可以用后世的办法帮陛下去除重金属,在用良方调理身体,陛下在联系我带来的八部金刚长寿功,自然可以长命百岁。”
这局成了。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大量平行世界的观众涌入,让情绪值疯狂暴涨。
殿外,赵高立在廊下,背对着殿门,耳朵微微侧向大殿。
里面的谈话听不真切,心底不安像野草一样扎进肉里。
作为始皇帝的近臣,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陛下。
今夜坠落在章台殿的那个怪人,已经牢牢勾住了陛下的心思。
往后朝堂,怕是要掀起一场大风暴了。
他该如何自处。
第二章
章台殿蜡油顺着灯盏往下淌,已经在铜盘里积成厚厚一层。
嬴政盯着林辰眼眸中似有流星划过。
方才一的番对话,让他心底藏了许久的疑虑有了答案。
这些年虽说一直在吃金丹,可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时常头昏手麻,夜里躺卧许久也无法入眠。
那些方士只说这是必然的过程,是仙药在发生作用淬炼筋骨,只要熬过这段时日便可羽化登仙长生不死,他虽有疑心却也找不到别的延寿方向。
“你说能治。”嬴政平淡开口,语气中有点颤抖,“方士炼的丹,耗去朕无数人力财货,你需要哪些财货,需要如何做?”
林辰手指在身侧攥紧裤线,眼前张只有他看得见的直播间屏幕,快速地翻涌林辰的眼神,随着观众的弹幕移动,查找着能用的知识点。
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都没有时间擦。
屏幕下面积分数字在视野里疯狂闪烁。
他没抬眼看嬴政,眼睛随着屏幕不断的搜索,
“丹药里面藏着大量铅汞等重金属,他们不易被脏腑排除全积在五脏里面,寻常汤药很难清出去。我这里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但我自己做不了。”林辰抬眼迎上嬴政的视线,“我需要医家的大才来帮我。由他们负责执行,我把后世总结的排毒、养护之法说给他们,他们再给陛下医治。”
嬴政沉默片刻,手中的竹简轻轻叩击桌面。
“医家,朕可以召。”嬴政缓缓道,“但你要记住,若是医家按你所言施治之后,朕的身子不见好转。今夜这殿内,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林辰昂然抬头大声承诺。
“陛下现在就可以派人把医家带来,我说的法子是不是有效一验便知,如果没有治好您,草民甘愿赴死。”
嬴政没在说话,对着殿门外沉声传令。
“传朕令,召医家即刻入章台不得延误。”
门外等候的侍卫躬身领命
”诺。“
脚步声快速远去。
殿内再度安静下来。
嬴政在御案边坐下,重新拿起那枚刻刀,却没有继续批阅竹简。
他的视线时不时斜过来落在林辰身上,细细打量这个凭空落进大殿的年轻人。
林辰靠在冰凉的殿内支柱上,眼睛一直盯着播间画面。
打开积分商城,消耗积分兑换一套适合现在条件下使用的排毒方案。
利用现有的草药配合医家的针灸技术可以当场见效、后期在配合护肝养脾的改良古方,搭配练气导引动作。
按照系统给的方法只需要十五天时间就能将嬴政彻底治愈。
忽闪——
殿门再度推开。
三名身着粗麻医袍的医家大拿被引了进来,手里各自拎一个小木箱。
几人一路紧赶,心里也是直犯嘀咕,进殿后伏身叩拜,不敢揣测上意。
嬴政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此人说朕体内积有毒素,是常年服食金丹所致。他有排毒调理之法,你们按他之法给朕治疗,可明白?”
三名医者心里一惊,齐齐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辰。
这个年轻小伙真大胆,他们都不敢直言帮陛下排毒,他不怕掉脑袋吗?
林辰故作没有看到他们震惊的眼神,直接开口将刚才兑换的方案说出。
一点点讲铅汞积滞在体内会出现的症候:晨起头目昏沉、手脚不时发麻、夜里多梦惊悸、食欲时好时坏,情绪容易躁怒。
他把脑海中兑换出来的方式方法掰碎了一点一点的以这个时代人能理解的方式交给他们。
末了,他再把八部金刚长寿功的八个动作拆解,一步一步演示,讲清楚每一式舒展哪一处筋骨,引导气血流通。
三名医者从开始脸色疑虑,听着听着,眉头凝重,又时不时低头互相交换眼神,用刻刀在竹简上默默记下要点。
他们行医多年,见过不少服食金石丹丸损伤身子的权贵,只是从前受限于眼界和时代的局限性,只能盲目开一些温和养身的方子。
林辰告诉他们的法子,从祛毒到调养在到后期的锻炼,给了一个全套的方式方法,作为医家大拿已经完全被这套新式的方式方法征服。
为首的老医者上前一步,对着嬴政躬身回话。
“陛下,此人所言合乎医理顺应天时。可以先小剂量试药,逐日诊脉,记录变化。”
嬴政低眉看着桌面上的简片,上面记录着林晨刚才讲解的要点。
“那就试。”
接下来三日,章台殿侧殿辟出一间静室。
医者按林辰给的治疗方法针灸配合药食,每日定时诊脉观察嬴政的脸色和脉象变化。
林辰在一边根据脑海中的要点纠正错误,陪着嬴政每天早上练习八部金刚长寿,时刻盯着嬴政的身体和脸色变化。
直播间的观众全程围观,弹幕不断滚动,有人担心古代药材纯度不够,有人感慨祖龙肯耐下心配合调养。
情绪积分每分每秒都在跳动。
第三日黄昏,嬴政在床榻上第五次呕吐,下面的医者都已经习惯,每一次嬴政吐完整个人的精神都会提升一大截。
经过医者反复切脉,一脸激动的跪在地上高呼,“陛下,您体内积滞的毒素已经排出,脉息比之前沉稳有力。只需要继续十日,定可痊愈。”
嬴政脸色平静的看向林辰,拳头在桌子下面猛地握紧。
“既然急救了朕。”嬴政声音里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轻松,“朕可以满足你的愿望,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林辰眼睛放光,直起身子。
“我不要财物,也不要封地,更不要任何赏赐。”林辰微微躬身作揖,“我想要陛下下两道诏令。一道,征召散落天下的墨门墨者和工匠,将他们全部召至咸阳。另一道,传信给农家各派,把精通耕种、辨识水土、改良农具的农师集中过来。”
这话一出,嬴政眉峰一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墨家擅长机关、冶炼、木工,可墨家学说里兼爱非攻,向来难管束。
农家一心扎根田亩,主张君民同耕,和朝堂法度也多有不合。
不知他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嬴政眼睛微眯。
“你要墨者、农师?”
林辰坦荡的眼神对上嬴政,“陛下,墨家有着全天下最好的工匠,农家有着全天下最勤奋的农夫。我这里……”
林晨指着自己的大脑,“有着能让大秦一统全球的知识储备。”
嬴政站起身漫步走下来,“全球?”
“是其他的地域吗?”
他想到林辰说过的秦二世而亡,想到匈奴在北境劫掠,想到后世华夏历经的无数战乱磨难。
也许朕该在有生之年让大秦的龙旗插遍四方。让大秦铁骑横扫天下,让天下黔首吃饱穿暖,让四方蛮夷俯首帖耳。
他缓缓点头。
“准。”
第二日,加盖皇帝玺印的诏令,快马发往天下各郡。
消息传开,朝堂暗流涌动。
赵高拿到诏令抄本,指腹反复摩挲上面的文字。他独自立在庭院里,看着檐角落日,心底的不安越攒越重。
李斯也收到消息,坐在相府案前久久不语。
十数日之间,消息顺着驰道往四方扩散。
散落在六国旧地的墨者,收到征召令的时候,脸色大变。
多年来,秦征墨者,大多送去骊山做苦役,打造地宫机关。
不少墨者犹豫再三,还是不敢违背始皇御令,开始收拾工具动身奔赴咸阳。
那些常年在乡野间传耕种之术的农夫,本就和官府多有隔阂,接到诏令,一部分人观望,一部分抱着看一看的心思,收拾行囊启程。
咸阳城外,早早划出一大片空地,被林辰定名为科研所和农业所。
现在的空地上只有几个简单的茅草屋,是嬴政临时让人搭建的。
剩下的林辰打算自己建设。
林辰站在空地中央,看着陆续赶来的墨者和农师。
大多数人衣衫破旧,背着工具箱皮肤粗糙黝黑;有人背着谷种袋、土壤样本,眼神警惕,带着戒备打量四周。
嬴政带着百名侍卫亲自过来,站在土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聚集的墨者、农师。
“召尔等来咸阳,不是征发苦役。”嬴政的声音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此人会传新技,愿意学、愿意动手做事的,朝廷供给衣食,有功必有赏赐。若是心存异念,妄图惑乱人心,大秦律法,绝不轻饶。”
话音落下,底下人群安静无声眼神疑虑的对视。
林辰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这群未来能撑起大秦工业起飞的初代先驱。
脑海里直播间热闹的很林辰眼角余光扫过积分余额嘴角勾了勾,积分足够兑换第一批自己需要的技术:纸、马术三件套、曲辕犁、龙骨水车、简易水力锻锤、造纸术、先进的烧砖技术和水泥技术。
他大手一挥,这里将是大秦工业腾飞的摇篮。
第三章 水泥,红砖,马登,纸张
土台之下人声嘈杂。
墨者大多出没于社会底层,他们习惯了藏在乡野,或是被贵族征去打造机关,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带着审视,还有几分疑虑不信任。
农夫们蹲在四周,怀里紧紧裹着布袋,这些人常年和泥土打交道,不怕官吏,却怕上面随便一道御令让黔首到头来颗粒无收。
嬴政傲立在土台顶端,玄色冕服被风掀起边角,侍卫环在四周,戈矛斜斜朝下,那股威压依旧压得场间没人敢高声说话。
林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土台靠前的位置。
“诸位不用害怕,今天召诸位过来就是发挥诸位的特长,让天下黔首都能吃饱饭穿暖衣。”林辰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重锤砸进人们心中。
台下瞬间变得安静。
谁人不想天下黔首吃饱穿暖,可这真的能实现吗?
所有人心中都在激动而又踌躇。
话音落,林晨环顾一周,“诸位,请大家选取出你们工头,墨家一位,农家一位。选取后请直接过来找我,我将安排任务。”
“陛下,请稍等片刻!”
林晨转身躬身对嬴政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继续静立。
半盏茶过后,两边队伍里走出两位皓首中年,看着精神齐齐走到跟前,“墨家墨瞿,农家农桑,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林辰打量一番两人,不由点了点头。
“二位请过来。”
林辰带头走到侍卫放置的桌前。
桌面上放置着几份图纸,阳光下洁白的纸张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这是什么?”
墨瞿不顾礼仪,凑到桌前闻闻,用手指搓搓。
“这是纸,是用来记录的,它轻便、便宜制作简单,一卷竹简的分量,能写下十数倍的字,这上面记载的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制作的物品,两位请看。”
嬴政的呼吸乱了一瞬。
眼中放出骇人的精光,这纸的发现,将彻底打乱天下世家对知识的垄断,天下黔首都将受益。
“这几张纸上又是何物?”
林辰挨个介绍,“这是红砖和砖窑,可以让黔首住上红砖瓦房。这是水泥可以铺路,可以加固城墙让城墙的硬度超过现在的几倍。这是马术三件套,马蹄铁马登马鞍,他们可以保护马掌可以让骑兵进行更远距离的奔袭,缩短骑兵的训练时间。这是曲辕犁,不用人持续重压,一头牛便能拉动人也可拉动。木楔可调深浅,深耕、浅耕随心换。转弯灵活,小块梯田、坡地都能下犁。同样一头牛,一日耕地,比旧犁多出三成。最后这件叫龙骨水车,架在河边,脚踩拐木,叶片带水,顺着木槽抬往高处田地。低处河水,能引上坡上良田,不用人一桶一桶提水浇灌。遇到旱季,能救大片禾苗。”
农桑的眼睛贼亮贼亮的,这可是救命的好东西。
墨瞿忍不住开口:“这套传统之法,若是改一改,还能用到别的地方吗?比如锻坊鼓风、碾米舂谷?”
“可以。”林辰点头,“这只是开端。往后还有水力锻锤,借水流之力带动重锤锻打铁料,铁匠不用日夜抡锤,炼出的铁料更快更多。还有烧砖、水泥,有了这些,修路、筑城、建房,都不用再等夯土慢慢干结。”
听完林辰的介绍墨瞿和农桑的眼里已经看不到疑虑,这几张图纸中记载的可是改变天下黔首生存的重器,两人对视一眼,躬身作揖,“我墨家、农家愿意听从林大人吩咐。”
林辰心里松了一口气,第一步算是完成,林辰回礼,“愿天下黔首幼有所养老有所依,与诸位共勉。”
“现在需要墨先生和农先生,将手下的人进行整合,分成几个小组,将这几样物品分别交给各自的小组,先将基础的样品制作出来,在进行大规模的推广。”
“后续在全秦国推广就靠陛下了。”
林辰说完转身对着嬴政鞠躬。
嬴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墨瞿和弄桑作揖后转身带着图纸下去安排任务。
林辰又从怀里掏出两个卷轴一本书,“陛下,这是我给您的礼物。”
嬴政在看到林辰种种神奇的表现后,对他已经深信不疑,现在看到他送的礼物,急切的向前两步。
“这第一件礼物,是世界地图。”林辰将一张世界地图展开平铺在桌面上,这是直播系统中兑换的属于现在这个时期的世界地图。
“陛下请看,这里就是我们的大秦帝国。”林辰指着其中一块小小的黑色地方。
“怎么这么小?”嬴政大吃一惊,没办法在维持自己的帝王形象。
作为一统天下的帝王,怎么也没有想到,自以为是广袤的国土面积竟然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块,在大秦之外竟然还有这无数的土地。
“陛下,这天下何其大,我大秦我华夏不能只屈居于此。后学林辰恳请陛下将龙旗插遍天下。”
林辰铿锵有力的回答,让嬴政冷却的心陡然滚滚流淌,嬴政伸手摸着地图上大片的土地,嘴角勾了起来。
“哈哈——好,太好了,我大秦的铁骑定要这天下,日月所照皆为秦土。”
侍卫单膝跪地,狂热的看着高台上的男人,“日月所照皆为秦土。”
林辰递出第二份礼物,“陛下,这第二份礼物是三省六部制以及科考制度以及论持久战,可以帮助陛下更加快速的中央集权。”
这次林辰没有在停顿,直接寄出第三份礼物,“陛下,这第三份礼物是,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请陛下挑没人的时候观看。”
嬴政手里抚摸着几件礼物,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林辰,“这几件礼物我很喜欢,你有什么需要吗?”
林辰微微躬身,“陛下,我并没有什么需要,只是希望这天下黔首能吃饱穿暖,看见大秦横扫八荒六合。仅此而已。”
“你会看到这一天的。稍后我会遣万人过来给你调用。”
嬴政扔下一句话,带着侍卫大踏步离去。
土台之下墨家和农家的人已经各自分完组,正在三五一堆的研究手里的图纸。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
第四章 殿中怒,召老将
嬴政带着侍卫离开城外,一路回章台殿。
沿途的风卷着尘土掠过车架,他靠在车舆内侧,脑海中反复琢磨袖中那三份东西。
入殿之后,他屏退左右侍卫,命其到殿外百步之外候着,无诏不得靠近。
偌大的章台殿,只余他一人。
烛火映得殿内一片通明。
嬴政先取出那幅世界地图,将其牢牢挂在御案后方最显眼的素白墙面上。
地图铺开的瞬间,广袤的大地、汪洋、远隔重洋的未知疆土尽数摊开。
大秦所在的那一块,缩在整片图纸东侧,渺小得像一块印记。
他立于图前,长久盯着图上大秦的边界线。
手指顺着蜿蜒的大河、连绵的山脉慢慢划动,一路越过山川、跨过那些从未在秦地舆图上出现过的地界。
之前林辰说天下不止秦周边众蛮夷,大秦也只是整个世界的一角,他只当是玩笑。
可此刻亲眼看见这张图,心底翻涌的念头再也压不住。
他猛地转身挥起衣襟,拿起第二份卷轴,是三省六部制,附带科考之法。
一字一字认真地研读分析。
大秦的郡县制,再加上这套新的朝堂构架,百官权责拆分,互不专断,政令能直达地方村县,世家把持朝堂的路直接被斩断。
科考,更是源源不断从寒门子弟中为大秦选拔人才,不论出身凭学识入仕,不必在依附权贵。
在结合纸的出现,可以将知识变成天下黔首触手可及。
嬴政一拍桌面,一声闷响在殿里散开。
好法子。
再往下翻,是一篇名为《论持久战》的著作,字数不多,别被重点标记。
开篇几句落进眼里,眉头微蹙,篇幅过半,脊背微微挺直,越往下看,呼吸越沉。
里面讲强弱转换、讲积蓄力量、讲避其锋芒伺机而动。
他征战半生,扫平六国,熟悉兵戈杀伐,可这一套思路,是他从前从未想过的道理。
它将战争更加细致的分析透彻。
嬴政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案上竹简震得轻跳,竹屑簌簌落下。
“妙。实在是妙极!写这篇著作者真乃奇人。”
他把卷轴放到一旁,伸手拿起第三份,那本厚厚的《中华上下五千年》。
他一页一页翻,从先秦往后,楚汉相争、三国割据、五胡乱华,再往后,异族叩关,战火连绵,无数黔首流离失所。
那一页页的文字,代表着华夏民族几千年的血泪史,就这样以震撼人心的方式扎进始皇心里。
烛火晃动,他紧紧抿了抿嘴唇,手指紧紧握住桌角呼吸急促久久不能平息。
他本以为,自己扫六合、定郡县,天下一统,华夏便可安稳。
可这书里写的后世,苦难连绵不绝。
中原大地反复遭蛮夷践踏,生民流离,白骨露于野。
嬴政胸腔里的火气直往头上冲。
恨不得亡其族邑灭其国祚。
他平定六国,是想给天下黔首一个安稳世道。
可若是按原本的轨迹走,大秦二世而亡,之后千年,华夏还要承受这么多劫难。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寒意渗出来。
赵高,胡亥。
沙丘之变,便是这二人掀起祸乱。
赵高私心作祟裹挟李斯,篡改遗诏,逼死扶苏蒙恬,扶胡亥上位,搅乱天下根基。
胡亥上位更是杀的嬴室几乎断代。
嬴政抬手,对着殿内冷声喝道。
“黑冰。”
两道黑影从殿侧阴影里悄无声息滑出,伏身叩拜。
“查赵高,所有往来书信、私下结交之人,一一录报。即刻锁拿赵高,押入诏狱,待朕审定。胡亥移居别宫,严加圈禁,不许和外臣私相往来,任何人不得私自觐见。”
两名黑衣人领命,‘诺’
起身隐入夜色。
命令发出去,嬴政心头那股戾气稍稍压下。
他重新看向墙上那幅世界地图,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无人踏足的肥沃土地。
光有制度,有治世之法,还不够。
想要把黑龙旗插遍四海,需要能征善战的老将。
他传一道口谕,命人快马去频阳,召王翦即刻入章台。
稍倾,殿外传来铿锵沉稳的脚步声。
王翦来了。
老将军一身粗布常服,未着甲胄鬓角花白,步履依旧有力。
自灭楚之后,他便告老还乡,闭门谢客,若非始皇急召,不会轻易踏入咸阳宫。
“老臣王翦,见过陛下。”
嬴政抬手示意他起身,侧身让出身后,指向墙上悬挂的那幅世界地图。
“老将军,你过来看看。”
王翦依言上前,目光先落在地图上,视线落在那些没有听说的地域、汪洋,瞳孔猛地一缩。
他打了一辈子仗,走遍六国山川,熟知中原每一处地名。
可眼前这张图,疆域之大,远远超出他一辈子的认知。
在他找到大秦所在后,更是连退两步。
“陛下,这……”
“这便是完整天下。”嬴政站在他身侧,声音沉而有力带着不知名的激动,“我们大秦,只是这天下一隅。四方之外,还有无数部族、邦国,土地广袤,人口众多。”
嬴政手掌虚按向地图,“北边有草原异族,往西隔着大漠还有国度,向南渡海,另有庞大的土地。”
王翦顺着他手的方向看去,陷入长久的沉默,呼吸渐渐急促,胸腔里沉寂多年的战意慢慢复苏。
原以为灭六国,已经走到征伐的尽头,天下再无战争。
原来天地如此辽阔。
嬴政侧头看向老将,目光灼热。
“朕不想止步于此。朕要让大秦的龙旗,插遍这图上每一处能抵达的土地。日月所照,皆为秦土。”
王翦身子微微震颤,苍老的手掌不自觉攥紧,拱手躬身,脊背挺得笔直。
“臣,愿为陛下执戈。陛下令,秦军铁骑,踏遍四海。”
嬴政爽朗地大笑,抬手按住王翦肩头。
“好。有将军这句话,朕心甚为。此事不急,一个小家伙正在城外为我大秦,造新物,往后新军、新战法,都要依托他带来的技艺。你有空,可去城外看一看。”
“臣记下了。”
王翦又陪着嬴政在地图前站了许久,听嬴政讲域外风土,讲未来的征伐方向,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陛下身上看到这样激动人心的一幕了,半晌才躬身告退。
殿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城外的工坊,林辰这边也收到了嬴政送来的三千力士。
一队队青壮力士列队站定,衣甲整齐,身体精壮一看就是精锐。
林辰站在土台之上,墨瞿走到他身侧,低声开口。
“林大人,人手到齐了。这三千人,要怎么安排?”
林辰大手一挥指着这片开阔空地,目光扫过周围众人。
“分出大半人手,交给墨家调度。第一件事,搭建大型砖窑。按图纸挖窑膛、砌窑壁,烧红砖,烧制水泥需要的原料,同步分拣碾碎。”
墨瞿眼神一亮,立刻领命,转身去拆分人手,安排工匠带着力士开挖窑址。
农桑带着农家的人,在另一边划出地块,整理土地,准备试种,同时调试曲辕犁、组装龙骨水车。
林辰站在窑址旁,观察力士挥铲挖土,看着墨者拿着木尺丈量、划线,林辰和直播间的夜猫子时不时互动,积分时不时上跳。
等窑炉烧出合格砖瓦,水泥制作成功,这里就能盖起坚固的房屋,修平整的道路。
造纸坊同步开工,新造的纸将源源不断生产装订成书,知识不再是贵族的专享。
等铁匠铺建成,马术三件套样品制成,秦军骑兵的战力会直接上一个台阶。
日头慢慢升到中天,尘土在空地上扬起。
工匠的呼喝声、力士搬土的号子声、铁器敲击的脆响混在一起。
林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望向咸阳章台殿的方向。
这天下不一样了。
第五章 窑火起,万技显
天光铺洒在城外工坊的空地上,尘土被风卷起来,在人群头顶形成一层淡淡的黄雾。
三千力士被分成几组,大半跟着墨瞿往窑址那边去。
铁铲扎进泥土,一铲接一铲翻起生土,号子声此起彼伏,震得附近树梢上的飞鸟成群惊起,扑棱着翅膀往远处飞。
墨者攥着木尺,沿着划好的白线来回丈量,时不时弯腰用炭块补上线条。
几个年长墨者蹲在地上,对着林辰交付的砖窑图纸低声商议,手指在泥土上比划窑膛弧度、烟道走向。
从前他们也烧陶、烧小砖,可图纸上这座连续式砖窑,烟道层层交错,能持续蓄温,一次出窑的砖量,是旧窑的数倍。
“烟道不能偏,偏一分,窑内热气散掉,砖就烧得夹生。”墨瞿拿着木杖点在地面标线,对着工匠叮嘱,“黏土要反复捶打,剔除碎石,浸水静置三日再入模,脱模之后阴干,不可放在烈日下直晒,不然开裂报废。”
力士们听不懂其中精细门道,只知道这是陛下亲批的差事,不敢怠慢,挖土、运土、捶土,手脚一刻不停。
另一边,农桑带着农家子弟划出数块田亩。
几架初装完成的曲辕犁摆在田埂上,木架打磨光滑,犁头用熟铁找老师傅锻打成型。
两个农夫试着牵来一头耕牛,扶着犁往地里走。
旧犁笨重,犁身硬直,转弯格外费劲,遇上坡地、小块梯田更是束手束脚。
掌犁的老农攥住犁柄,赶着牛往前踏出几步。
犁铧扎进土层,泥土顺着曲面翻卷上来,深浅随心调,手腕不用死死用力下压。
耕牛走得越来越稳,速度也比从前快上一截。
老农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翻起的土层,又回头看向农桑,声音里藏着难以置信:“这犁……省力太多。”
农桑脸上褶皱舒展,回头看向不远处的龙骨水车。
木构件已经拼装大半,长长的水槽斜架在土坡旁,轮叶层层排布,拐木转轴露在外头。
只要架到河边,人踩着拐木转动轮盘,河水就能顺着水槽抬上坡田,旱季不再只能靠人挑手提。
“先试耕几日,记下一日能垦多少地,耐旱田、涝田分别怎么调犁深。”
农桑吩咐手下农师,“水车装好,就近引河水试转,看看转轴卡滞之处,再改木榫。”
工坊一角,单独圈出一块平地,是临时造纸坊。
几个工匠按照图纸,沤烂树皮、破麻,反复淘洗、捶捣,做成纸浆,再用竹帘抄纸。
一张薄纸滤掉水分,摊在木板上晾晒。
林辰走过去的时候,刚好一张纸揭了下来,质地柔韧,纸面平整,不像缣帛那样昂贵,也没有竹简笨重。
工匠捧着纸,指尖轻轻摩挲,不敢用力,怕一不留神撕坏。
“这东西若是能大批量造出来,简牍就要被慢慢替换。”一名老工匠低声感慨。
林辰点头,目光转向临时铁匠棚。墨家里面善锻打的匠人已经搭起简易锻炉,风箱拉动,炭火烤的人脸通红。
几块熟铁坯放在火里烧红,匠人夹出来,大锤落下,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接连不断,正在赶制马蹄铁、马镫、马鞍木架。
马术三件套在图纸上标注得参数很清晰。
马蹄铁钉在马掌,隔绝碎石磨损;
马镫踩住,骑兵双脚有了支撑,在马背上稳得住,挥戈、拉弓都不用再耗费力气稳住身形。
从前秦军骑兵无镫,全靠双腿夹紧马腹,训练漫长,摔伤者不计其数。
这套东西一旦配给边军,骑兵战力直接翻上一层。
各处工坊运转正常。
忙到日头偏西的时候,远处传来护卫的呼喝声。
嬴政车驾到了。
车驾停在空地入口,嬴政走下车,没有带太多随扈,只留几名近卫跟在身后。
他衣袍上还带着章台殿残留的霜露,目光扫过整片忙碌的工坊,顺着人声,先往砖窑工地走去。
墨瞿快步上前见礼。
嬴政抬手免礼,弯腰看向已经初具雏形的窑膛,烟道纵横交错,泥土还带着潮气。
“这窑,烧出来的红砖,当真比夯土结实?”
“回陛下,按图纸烧制成功之后,砖块致密,不怕雨水浸泡。夯土墙遇久雨容易软化垮塌,红砖砌墙,耐久数倍。再配上水泥,砖石缝隙牢牢粘在一起,城墙、屋舍、驰道,都能造得更坚固。”墨瞿回话,侧身引着嬴政走到旁边,力士已经拿出一小份提前试制的水泥生料样品。
墨者取来水,按比例和料,糊在两块碎石之间,放在一旁静置。
“只需等它干透凝固,石块便再也掰不开。”
嬴政盯着那一团灰黑色浆料,沉默片刻,又转身走向造纸坊。
匠人把刚晾好的纸捧上来,递到嬴政手中。嬴政捏着纸边,轻轻弯折,纸面没有直接碎裂。他翻来覆去看,指尖摩挲纸面,又看向旁边堆着的树皮麻料。
“原料寻常,成本低廉。”嬴政低声自语,眼底光亮翻涌,“知识不再锁在世家大族的竹简之内。”
离开造纸坊,一行人走到田埂。农桑牵着耕牛,当场再演示一遍曲辕犁。耕牛缓步前行,土层整齐翻开,边上有农师拿着木简记录垦田速度。嬴政站在田埂上,看着犁铧划过土地,目光久久落在翻起的黑土上。
“天下黔首,最怕荒年歉收。此物若传遍郡县,一亩田能多收几分粮食?”
“良田深耕,勤加灌溉,搭配水车引水,丰年增产一成往上,旱年更是救命。”农桑躬身回话。
最后,嬴政走到铁匠棚。烧红的铁坯从炉中夹出,锤声震耳,一枚马蹄铁刚刚锻打成型,还泛着赤红余温。匠人把打好的马镫、马鞍支架依次摆开。
一名近卫按吩咐牵来战马,当场装配。
骑兵跨上马背,双脚踩进马镫,身子稳稳钉在鞍上,抬手模拟持戈突刺,左右调转,身形不晃。若是从前,没有马镫,这般大幅度动作,很容易直接摔落马下。
嬴政看着马背上的士卒反复演练,唇角慢慢扬起。
“好。”
只一个字,却代表着大秦最高领袖的肯定。
他回头看向身侧的林辰,风吹动玄色衣摆。
“你要的人手、工匠、土地,朕尽数给你。此后咸阳内库,钱粮、矿石、木料,只要工坊所需,无诏亦可支取。郡县官吏,不得推诿刁难墨家、农家匠人,谁敢从中作梗,直接报于朕。”
这话一落,旁边墨瞿、农桑齐齐躬身。
这一句许诺,等于给这片工坊挂上了最硬的护身符。
林辰躬身行礼:“臣谢陛下。有这些支撑,不出月余,红砖、水泥、纸张、新犁、水车、马具,都能拿出足量成品。”
嬴政抬眼望向远方,视线越过工坊,越过成片田地,落向连绵的咸阳城墙,再往更远处,是地图上那些等待龙旗抵达的异域疆土。
嬴政声音沉缓,“王翦已经知晓此处,不日他会过来,看一看新军该如何训练。
北境匈奴蠢蠢欲动,蒙恬那边的边军,迟早要换上这套马具。”
说完,嬴政不再久留,登车返程。
车架轱辘滚动,沿着土路渐渐远去。
等到陛下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场上压抑的气氛散开,工匠和力士的呼喝声比之前更响亮。
林辰站在窑口,看着窑膛里点燃的薪柴,火苗窜起,热浪扑面而来。
他调出系统积分面板,余额足够兑换下一批图纸。
冶铁高炉、标准化坩埚、简易滚珠轴承、螺旋压榨机、改良鼓风机,还有适合大规模开荒的新式农具图纸,一连串的知识包一股脑的塞进脑海里,疼的他闷哼一声。
过了一段,才渐渐回过神。
墨瞿走到林辰身侧,望着跳动的窑火。
“林大人,下一步,先炼更多铁料吗?”
“对。”林辰看向锻炉方向,火光映在眼底,“先把冶铁提上来。铁够了,农具、兵器、工坊机具,才能源源不断造出来。等这批砖窑稳定出砖,我们再动工,修建第一座真正的工坊房舍,不再靠着茅草棚遮风挡雨。”
暮色一点点吞掉白日天光,窑火却越烧越旺,红光映亮整片开阔空地。
第六章 高炉起,铁流生
夜色漫上来,空地上的篝火一处接一处点燃,和砖窑里窜腾的火光连成一片。
力士轮班值守,换下来的人就地裹着麻布靠在土堆边歇息,接替的人抄起工具挥洒汗水继续拼命。
林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方才涌入脑海的各种图纸差点让他原地升天,各种线条、配比、制作工艺,每一处细节都标注清晰参数。
墨瞿跟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几张新摊开在木板上的图纸上,一眼扫过,呼吸骤然停顿。
他是懂行的。
图上不是寻常锻炉,是一座体量庞大的立式高炉。
风道分层排布,下方预留出铁口、出渣口,配套改良的皮囊鼓风机,还有坩埚铸锭的制式都表明这大家伙不是样子货。
“这炉子……一次能熔多少铁?”墨瞿手指颤抖着悬在纸面上方,不敢直接碰触怕玷污了它。
墨家世代与各种技艺打交道,铁炉见过不少,胆最大的土炉,单日出料寥寥废料居多,锻造大件要反复叠锻,耗费人力和时间都是不可计量。
“远超时代。”林辰手掌按在图纸高炉底部,“矿石、焦炭、石灰石按比例分次填入,风从这里持续鼓入,炉内温度迅速拉上去快速将渣滓去除,铁水会顺着槽道流出,直接铸生铁块。最主要的是它只用很少的人就能操作,出铁量大的吓人。”
墨瞿盯着风道的设计,眉头拧起又松开。
旧炉风箱靠人推拉,风力断续,炉温忽高忽低,矿石常常熔不透,废渣裹着铁料白白浪费。
图纸上新设计的双联鼓风机,连着传动木架,能用畜力带动,只要风力持续稳定,这铁却是可以稳定产出。
“焦炭又是何物?”旁边一名年长墨者凑过来发问。
“煤炭深埋入窑,隔绝明火焖烧,去掉烟气里的杂料,剩下的便是焦炭。燃起来火力猛,杂质少,不会把过多杂质掺进铁水里。”林辰转头招来两个力士,吩咐连夜进山,带着墨家识矿的匠人去就近山坳,找到煤点,先行开挖。
墨者领命带着力士快速进山。
第二日王翦府中。
老将军前日听嬴政讲过地图上的万里疆土,心里始终不得安静像猫爪一样痒痒。
天刚亮,他便迫不及待的带两名亲卫,骑马直奔城外工坊。
王翦骑在马上,远远就瞧见连片火光升腾的地方,人声喧闹,和周围乡野截然不同。
下马踏入工地,脚下泥土被踩得结实,随处堆放着黏土坯、木料,工匠来来往往秩序井然。
墨瞿迎上来行礼,林辰也停下手里校对图纸的活上前见礼。
王翦目光停留在桌面的高炉图纸前,弯腰细看。
他一辈子领兵不懂技术,但清楚铁器对一支大军意味着什么。
秦军甲胄、戈矛、箭镞,铁料一直紧俏,边军很多兵器,依旧夹杂青铜。
韧性和刚性还是不够。
“靠这炉子,能造出足够的铁,武装整个秦军?”王翦的声音带着常年沙场沉淀的沙哑。
“只要矿石、焦炭供得上,产量会一日比一日高。”林辰引着他走到铁匠棚,棚里已经试装好了一台简易畜力鼓风机,一头黄牛被套在木架上,缓步转圈,皮囊一胀一缩,强劲气流源源不断灌进炉内,炉膛里的炭火亮得刺目。
一块铁矿石丢进去,不消多久,表层开始泛红软化。
王翦静静看了片刻,伸手摸了摸鼓风机坚实的木榫,又看向一旁已经批量打出来的马镫、马蹄铁。
他拿起一副马镫掂了掂。
“这就是陛下说的马术三件套,蒙恬在北地和匈奴相持。匈奴骑兵善奔袭,马匹无钉,长途奔袭蹄子容易磨破。我秦军若是全员配齐这套马具,对阵之时,可以形成碾压优势。”王翦抬眼,“陛下和我说,要把龙旗插遍四海。打仗打的不只是士卒勇悍,粮草甲仗,缺一不可。”
“高炉建成之后,除了兵器甲胄,还有别的用处。”林辰伸手,摊开另一张滚珠轴承的图纸,“车轮、水车、以后要造的绞车、传送机具,装上这个,转动省力,损耗大减。驰道的大车,拉货载重能翻一倍,转运粮草物资更快。”
王翦盯着那一圈圈滚珠的图样,琢磨半晌,缓缓摇头。
他不懂工匠技艺,却懂这些事物对未来秦军的作用。
就在这时,田埂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农桑带着几个老农,推着刚试好的螺旋压榨机过来。
木螺杆粗壮,转动木柄,压板缓缓下压。老农搬来一筐菜籽铺在底座,几人合力转动手柄,清亮的菜油顺着沟槽慢慢渗出来,汇入下方陶盆。
油液积攒起来,香气慢慢散开。
“往年榨油,靠石块重压,费时费力,出油还少。这机具一转,省力,出油多出两成。”农桑脸上带着笑意,“油料可食,残渣还能回田肥地。”
王翦看着陶盆里透亮的菜油,眼底也泛起亮色。
大军远行,粮草之外,油脂也是紧要补给。
工坊各处的成果一桩桩摆在眼前,老将军越参观,心头那股沉寂多年的热血越是翻涌。
他原本以为大秦一统六国,已是顶峰,可此刻看着这些图纸、机具,才明白还有更广阔的前路等着去踏。
“我回府之后,即刻传令麾下亲兵,抽调两百熟悉采石、运料的士卒过来,归墨家调度。”王翦直起身,看向林辰,“矿石开采、石料转运,人手不够,我来补。蒙恬那边,我写一封手书,提前告知他新马具的事,等成品批量出来,优先送往北境。”
这句话落下,代表的是又一重助力砸进工坊。
送走王翦,日头升到中天。
第一窑红砖,到了开窑的时候。
墨瞿领着一众墨者守在窑口,小心扒开封堵窑门的泥土。
热浪裹挟着灼人的气息喷涌而出,众人稍稍后撤,等温度降下去一些,才用长钳夹出砖块。
砖色赤红,质地紧实,落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坚实的声响,没有碎裂。
随手泼上一瓢水,砖面吸水缓慢,不会一泡就软。
“成了!”一名年轻墨者低喊一声,声音里藏不住激动。
力士们围上来,看着整齐码放的红砖,欢呼声低低响起。
林辰拿起一块红砖,手掌抚过粗糙砖面。
有了这批砖,高炉的炉壁、工坊房舍、蓄水池,基建都能动工。
水泥样品此前静置一夜,两块碎石牢牢粘在一起,几个力士合力拉扯,石块纹丝不动。
消息快马送进章台殿。
嬴政拿到奏报,看着竹简上写的红砖烧成、高炉筹备、畜力鼓风、榨油机具几件成果,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他起身走到悬挂世界地图的墙前,目光扫过北方草原,再往更远处的瀚海、异域。
赵高已经伏法处决,胡亥被圈禁在别宫,朝堂内部的隐患早就清扫干净。
如今朝堂之上,再没人敢肆意阻拦林辰带来的这些奇技。
嬴政提笔,写下诏令,快马发往各郡。
诏令要求临近郡县,搜寻铁矿、煤矿,征调熟悉挖矿的民夫,源源不断送往咸阳城外的工坊;同时通知粮仓,凡是工坊所需粮食、麻布,优先拨付。
工坊这边,拿到诏令,所有人干劲更足。
红砖一车车从窑场运出,沿着放线的地基,开始垒砌高炉。
墨者反复校准炉壁弧度,缝隙拌上新制的水泥,填实抹平。
鼓风机一台接一台赶制,轴承在铁匠铺由老师傅不停手工锻打打磨。
林辰靠在刚垒起半截的高炉旁,调出积分面板,剩下的积分,他锁定了一套简易耐火砖的配方图纸。
普通红砖扛不住高炉内部上千度的高温,耐火砖才是高炉长久运转的根基。
脑海里再次涌入新的工艺细节,灼烧般的痛感一闪而过。
他稳住身形,把图纸递给墨瞿。
“高炉内层,要用这种耐火砖砌筑,耐得住持续高温,炉壁不容易熔穿崩坏。”
墨瞿接过图样,仔细研读,当即分出一队匠人,单独配料、制坯,另起小窑专门烧制耐火砖。
夕阳再度垂落,高炉的轮廓在暮色里一点点拔高。锻锤叮当,鼓风机呼呼作响,窑火、炉火交相辉映。
林辰抬眼望向北方,等到高炉铁水奔流,新式甲胄、骑兵马具源源不断送过去,草原之上,大秦的铁骑,再无对手。
匈奴将不再是敌手,草原将是大秦的马场。
第七章 铁水涌,暗刺来
一连三日,工坊里所有人都围着高炉打转。
耐火砖分批出窑,墨者逐块查验,开裂、变形的直接挑出去废弃,合格的才小心转运到高炉基座旁。
分层砌筑,每一层砖缝都拌调好水泥,压实抹平,半点缝隙都不能有。
矿石、焦炭、石灰石在炉侧堆成小山。
两百名王翦调拨来的士卒轮班,一筐筐物料码放整齐,按配比分堆,标上木炭刻痕,一眼就能分清方便调用。
畜力鼓风机日夜不停调试,黄牛轮换,木轴涂抹新榨出的菜油,转动起来顺滑,几乎听不到卡滞的摩擦声。
林辰守在炉边,陪着墨瞿核对每一道工序。
预热、填料、控风,每一步都反复叮嘱。
高炉一旦炸炉或是炉壁熔穿,整片工坊都要遭殃。
消息早传到章台殿,嬴政放下手头奏本,轻车简从,带着几名近卫直奔城外。
他没有提前派人通传,远远勒住马,站在土坡高处静静观望。
那座高炉矗立在空地中央,比周边所有棚屋都高出一截,烟道向上伸展,淡淡的青烟缓缓飘向天际。
“陛下,高炉今日择时开炉。”林辰快步走过来见礼。
嬴政目光落在黝黑厚重的炉体上,语气平淡的。
“能成?”
“能成。料比没问题,工匠熟。”林辰侧身,引他退到划定的安全线外,“待下开炉,热浪凶猛,不可靠得太近。”
墨瞿抬手示意,加料的墨者有序行动。
底层先铺焦炭引燃,等炉膛温度稳步抬升,再一层矿石一层焦炭一层石灰石交替填入。
畜力鼓风机缓缓启动,皮囊一胀一缩,强劲热风顺着风道灌入炉腹。
时间一点点耗过去。
炉膛深处的颜色由暗红转为亮橙,再慢慢泛出刺目的白。
守在观测口的老墨者隔片刻就探头打量,额头上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炉温够了!可以准备开铁口!”
墨瞿一声令下,两名匠人手持裹了厚黄泥的长铁钎上前,对准底部封堵的泥塞,合力向内戳捣。
泥塞破开的一瞬,耀眼的金红光流猛地冲出来。
滚烫的铁水顺着预先修好的沟槽奔涌,像一条燃烧的长河,淌进下方一排排预制砂模。
热浪扑面而来,周遭的人下意识往后缩,皮肤被烤得发烫。
铁水流过之处,溅起细碎的火星,落在泥土里滋滋冒烟。
砂模里,铁水慢慢填满轮廓,静静等待冷却成型。
场上先是死寂,紧跟着震天的欢呼炸响。
力士、工匠、农家子弟,全都望着那道奔流的铁水,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嘴唇发抖。
大秦多少年,冶铁都是小炉慢锻,何曾见过这么多铁料一次性涌出。
墨瞿伸手,在离沟槽很远的地方感受热浪,望着流淌的铁水,眼眶发烫。
墨家追寻的冶铸极致,今天在这片荒地上看见了。
嬴政站在人群后方,死死盯着奔流的铁河,脊背挺直手掌攥紧剑柄。
他心里清楚,这一炉铁,和往日所有青铜、熟铁都不一样。
这代表着源源不断的铁制品,就是大秦腾飞的根基。
有了此物,之前地图上那片辽阔疆域,不再是纸上空想。
“记下来,一炉出铁多少,耗矿石焦炭几何。”嬴政吩咐身侧近卫,“每一次开炉的数据,都要送进章台,朕亲自看。”
林辰走到砂模边上,看着渐渐失去流动光泽、慢慢凝固的铁锭。第一批生铁到手,下一步就是退火、炒铁,把生铁转化成韧性更好的熟铁,用来打造兵器和机具。
工坊里欢声不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高炉、铁锭吸引,没人留意工坊外围的矮树丛里,几道黑影伏在土坡后,死死盯着这边。
是各地旧贵族派来的死士。
六国覆灭之后,不少旧贵族隐于乡野,一直等着机会倾覆大秦。
他们打探许久,早就听说咸阳城外这片工坊造出奇物,能让粮食增产、骑兵无敌,如今又见高炉流出铁水,心里惊惧到极点。
他们很清楚,任由这处工坊发展下去,大秦国力会一日强过一日,复辟的念头,只会彻底化为泡影。
领头的黑衣人蒙着脸,目光扫过堆放在桌面上的图纸,还有高炉的木风架。
他们的目标是刺杀林辰,是毁掉高炉、烧掉图样,斩断大秦这股新生的气力。
趁着场上人都聚集在炉口,守卫分散,几个人借着灌木掩护,低腰潜行,摸到堆放图纸和木构件的草棚后侧。
腰间短刀出鞘,脚步放得极轻。
值守的两名力士靠在棚边,目光朝着高炉方向,没察觉到背后的异动。
刀刃刚要劈向捆扎图纸的麻布,一声低沉喝喊猛地响起。
是王翦留在工坊值守的亲兵队伍。
他带着巡逻的士卒绕到侧后方,远远瞥见树丛异动,一直悄悄包抄过来。
“动手!”
黑衣人不再遮掩,挥刀直扑图纸堆,另两人举着火把,要引燃棚内木料。
短刃相撞的脆响炸开。
值守力士反应过来,抄起身侧木叉格挡,呼喊声瞬间划破工坊的喧闹。
“有刺客!有人要烧图纸!”
高炉边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嬴政身旁的近卫瞬间上前,将他护在身后,劲弩迅速上弦对准四周。
林辰转头,看见草棚那边火光一闪,眉头一紧。
图纸可都是积分,好不容兑换出来,要是被毁了,后续就要付出不少的时间。
墨瞿抬手,招呼几个身手利落的墨者抄起锻打用的铁钳冲过去。
墨家子弟常年习练技击,不是普通工匠,两两配合,直逼持火把的刺客。
领头的刺客见行踪败露,知道很难全身而退,嘶吼一声,放弃图纸,转身朝着高炉风道冲过去。
只要砸坏风道、堵塞风口,这座刚点火成功的高炉,轻则报废,重则炉崩伤人。
王翦亲兵队正眼疾手快,跨步甩出木矛,矛尖擦着那人小腿扎进土里。刺客踉跄倒地,紧随而上的士卒一脚踩住他握刀的手腕。
其余几名刺客见领头的被制,还想拼死突围,四面八方已经被力士、亲兵、墨者围死。
短刀再锋利,也架不住数十人合围,没片刻功夫,尽数被按翻在地,绳索牢牢捆住。
火把落在干草上,火苗刚窜起一点,就被旁边的力士用沙土迅速压灭,图纸卷册完好无损。
场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高炉鼓风机持续呼呼的风声。
嬴政缓步从护卫身后走出来,走到被捆住的刺客面前,垂眸看着他们。
“何人派来?”
刺客牙关咬紧,闭口不言,眼底只剩刻骨的恨意。
嬴政淡淡抬眼,看向亲兵队正:“带回咸阳狱,交给廷尉府审问,顺藤摸瓜,把背后串联的所有人挖干净。六国潜藏的余孽,不必再姑息。”
一句话落下,杀机清晰。
他转头望向林辰,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可目光里的决心更让人心惊。
“工坊防卫加配五十弩士,昼夜轮巡。图纸、配方单独存放在砖石屋舍,分册存放,一式两份,一份留工坊,一份送入章台妥善保管。”
“臣遵旨。”林辰应声。
墨瞿上前请命,愿抽调墨家善机关的匠人,在工坊外围布设预警陷阱,暗哨定点值守,杜绝再有人悄摸潜入。
嬴政点头应允,又回头看向那一排冷却完毕的铁锭。
金红褪去,表层蒙上一层暗灰,沉甸甸摆在砂模之中。
“铁已炼出,接下来,甲胄、马具、新农具,尽快安排锻造。蒙恬那边的信使,朕已经派出去,十日之内,第一批马镫、马蹄铁,送往北境。”
刺客被押走,骚乱平息,工匠们重新回到各自位置。
林辰走到高炉旁,看着依旧稳定鼓入的热风,脑海里调出积分面板。
他锁定下一批图纸:简易弩机改良、淬火工艺、还有修筑驰道的碎石碾压路基方案。
这次的暗杀让他下定决心,加快大秦工业化速度。
第八章 北原捷,旧根除
廷尉府大狱,终日不见阳光。
被抓的死士拖进去不到半日,口供便递到章台。
背后牵头的是楚地项氏旁支,暗中串联齐、赵旧族,散财招纳亡命,不止这一批刺客,各地还有多伙人手待命,伺机袭杀工坊匠人、截杀运送矿石粮料的车队。
嬴政捏着竹简,拳头用力,竹片边缘割破皮肉,一点血珠渗出。
他随手在案边麻布上蹭掉血迹,召李斯入殿。
“传诏。凡六国旧贵族,私蓄门客、藏匿兵器、暗通勾连者,就地收押。郡尉领兵逐乡核查,不必上报,拿获主犯直接押送咸阳。”
李斯躬身领命,心里清楚,陛下借着这次刺杀,要把埋在天下郡县里的隐患连根拔起。往日还留着几分面子,今日之后,再无缓和余地。
诏令随快马传八方,各地郡县群起响应。
楚地,隐匿在乡野的项氏族人刚收到工坊刺杀失败的消息,还没来得及转移财物,郡兵已经围了藏匿点。
私藏的甲胄、短刀、联络书信尽数搜出,主犯锁上镣铐押往咸阳,依附他们的门客死士四散奔逃,又被沿路关卡截捕。
齐地、赵地,那些躲在庄园里,日日盼着复国的旧贵族,一夜之间美梦粉碎。
短短三日,数十股潜藏势力被清剿,不少地方流传的反秦流言,瞬间销声匿迹。
咸阳城外工坊这边,依旧紧锣密鼓的忙着。
炒铁炉挨着高炉搭起来,刚出炉的生铁锭送入炉中反复翻炒,去除多余碳分。
淬火新法子落地,铁匠把锻好的铁件烧至指定色泽,按图纸浸入调配好的冷水,取出来的兵器农具,坚硬且韧性十足。
铁匠棚日夜叮当响。
一批又一批马镫、马蹄铁、马鞍支架成型,按统一尺寸打磨,边缘打磨光滑,不磨马身,不伤骑手。
农桑那边同步赶制曲辕犁、深耕铲,榨油机批量组装。
改良弩机的零件不断产出,射程更远,上弦省力,箭矢穿透力强出一截。
墨瞿带着墨家子弟,一边加固工坊外围的机关陷阱,一边跟着赶制机具,人手拆成数份,各管一摊。
两日后,运载马具的车队出发。二十辆大车,用油布严实遮盖,沿途秦锐士护送,昼夜不停往北赶。
北地,阴山以南的草原。
匈奴一支两千人的游骑南下劫掠,往常他们来去迅捷,秦军骑兵很难追上。
物资入营,蒙恬当天就安排装配。
秦军骑兵第一次踩上马镫。
跨上马背,双脚有了支点,身子平稳贴在马背,不用双腿死死夹紧马腹维持平衡。
挥戈、拉弓、调转方向,动作连贯丝滑。
蒙恬立于高坡,看着这支换装完毕的骑兵列阵。
号角吹响,秦军骑兵主动追击匈奴游骑。
匈奴骑手起初不以为意,照旧策马冲来,等两军相接才察觉不对。
对面秦骑身形平稳如钉在马背上,长戈直刺,连发箭矢不断,冲杀转向毫无滞涩。
匈奴马匹跑久了蹄底磨破,速度慢慢掉下来。
一场厮杀,匈奴游骑溃败,斩首七百多,俘虏两百,牛羊物资尽数截下。
秦军伤亡寥寥。
捷报写成帛书,八百里加急直送咸阳。
章台殿内,嬴政展开帛书,一行行看完。他转身走到悬挂的世界地图前,手指落在阴山以北大片草原。
“蒙恬奏捷,新马具之功。”他转头吩咐内侍,“把捷报抄录,送往城外工坊,给林辰、墨瞿、农桑他们看。”
捷报送到工坊,整片工地瞬间沸腾。
工匠、力士互相传看帛书,原来他们日夜锻造的铁剑,已经在北原打赢匈奴。
林辰看完捷报,心里清楚,接下来才是大戏。
第二座、第三座砖窑同步点火,水泥产量成倍增加。
碎石路基的图纸交给墨者,已经安排人手去城外驰道沿线试点。
改良后的新式弩机开始批量入库,送往各边军要塞。
墨瞿拿着新一批的轴承构件来找他。
“按照图纸,绞车已经试造成功,采石场用它起吊巨石,三四个人就能拉动从前十几人才能挪动的石料。”
林辰跟着过去看。木架立在采石坑边,麻绳绕在带滚珠的转轴上,转动摇把,巨石缓缓升起,省了巨力。
农桑也赶来报喜,多台螺旋榨油机投入乡野试点,菜籽榨油源源不断,油饼运回田里肥地,今年秋田长势明显好过往年。
就在工坊一片向好的时候,林辰收到嬴政传召,即刻入章台。
进殿,蒙恬送来的匈奴俘虏和兽皮、缴获的弯刀摆在一旁。
嬴政指着地图更北方,再往西,连绵无尽的草原与荒漠。
“匈奴主力还在,一次小胜不足以征服。朕打算,等工坊铁料、甲仗充足,让蒙恬统大军北上,扫平王庭。”
他目光落回林辰身上,“你要的矿石、木料、粮草,朕继续加拨。王翦已经在整训新军,就等源源不断的铁制军械。”
林辰躬身回话:“臣会加快。高炉持续扩产,等标准化炒铁、淬火流程完全稳住,甲胄、兵器、机具可以源源不断送出。驰道修好之后,粮草军械转运北境,速度还能再提一倍。”
嬴政点头,又拿出一份刚送来的郡报。
楚地旧贵族残余全部审结,首犯在咸阳闹市处斩,其余胁从者流放矿场,去给高炉挖矿石。
六国旧势力这一根盘踞多年的毒瘤,彻底斩断。
第九章 聚贤才,定新策
林辰从章台殿告辞出来,一路乘车返回城外工坊。
道旁驰道旧路面坑洼,车轮碾过碎石,颠簸不停。
他望着路边往来转运粮草的民夫,心里把嬴政北伐匈奴的计划在脑海中过一遍。
匈奴王庭远在漠北,大军深入,粮草转运、营帐补给、伤病救治,样样都是紧要的事。
单凭改良马具和强弩,不足以支撑一场扫灭王庭的远征。
工坊这边,各处作坊的烟火从清晨烧到入夜。
第二、第三座连续砖窑火力稳定,红砖、耐火砖堆得像小山。
水泥拌上砂石,一段段试验路基向着咸阳方向延伸。
力士推着木轮小车来回运送料石,绞车在采石场不停转动,沉重的岩石顺着绳索缓缓吊起,落地闷响接连不断。
墨瞿带着墨家子弟,守在炒铁炉旁核对火候。
一炉生铁倒进炉内,风箱鼓入热风,铁料在高温下反复翻搅,碳分慢慢耗散。守炉的匠人盯着铁水色泽,看准时机引炉出铁。锻打坊里,成型的甲片叠放整齐,新的淬火槽一字排开,冷却之后,铁件敲上去声音清亮,质地坚硬。
“林先生。”墨瞿迎上来,手里攥着几张新画的简图,“按照你给的思路,我们试着做畜力轧辊,用来压碎矿石。先前敲碎矿石全靠石锤,耗人耗时,若是轧辊成型,进料出料不停,矿石粉碎的速度能翻数倍。”
林辰蹲下身,摊开图纸细看。
辊轴用熟铁锻打,表面刻出齿纹,两头架上轴承,黄牛牵引转动。
“抓紧试造,高炉吃矿量越大,铁料产出才跟得上。另外,抽时间把井盐提纯的图纸整理出来,边军远征,盐是刚需。”
话音未落,农桑领着几个老农快步走来。
“先生,乡下试点的曲辕犁已经铺开,不少农户亲眼见过深耕之后的田地收成,都想申领。还有榨油机,油饼肥田见效快,郡县不少啬夫递来文书,想要多造几台送下乡。只是有一桩难处,能看懂图纸、会组装机具的人手太少。”
这正是林辰眼下卡在手里的缺口。
机具、冶炼、筑路,到处都缺懂技法、能统筹的人。
墨家子弟数量有限,农家多是老农,擅长耕作,不通冶造。
靠三千力士,只能做搬运、夯土这类粗活。
他沉吟片刻,转身去往工坊临时搭建的木楼,提笔写下一封奏疏,让人快马送入章台。
奏疏里只说两件事。其一,在咸阳城外工坊旁设立学坊,遴选各地聪慧子弟,分开讲授冶铁、土木、农桑、算学;其二,广招天下有才之士,不论出身,不必看从前属于哪一国,只要身怀本事,懂谋划、善治军、精匠艺,都可以来工坊投效。
嬴政拿到奏书的时候,王翦刚好在殿内商议北征军的整编。
“六国旧族的首脑已经清算,可散落天下的能人,不能一并弃之。”王翦在一旁开口,“张良、萧何、韩信这类人,身怀大才,隐于乡野。逼急了,便是隐患;若能收拢为大秦所用,便是臂膀。”
嬴政目光沉了沉。
之前诛杀项氏主犯、流放胁从,是斩作乱的根基。
收拢有才之人,是断了叛乱的另一条路。
“准。传诏,张贴榜文于各郡县城门口。凡通晓兵略、算术、农艺、营造之术者,可赴咸阳工坊自荐。不问原籍,不问过往亲族牵连,只要实心为大秦做事,按本事授职,给粮给宅。”
诏令随着驿马四散出去。
没过几日,消息传遍关中、三川、楚地。
沛县。
萧何盯着城门口新贴的榜文。
他常年在县府打理文书、统计粮籍,心里清楚大秦如今的变化,不再是一味苛刑。
他收拾简牍行囊,辞别县令,动身往咸阳。
下邳城外,张良藏身山林许久,刺杀始皇帝的念头早已随着工坊传来的一桩桩奇事慢慢动摇。
高炉出铁、新式马具破匈奴、水车榨油、水泥铺路,这些东西,让关中周围的黔首生活的更好,也让秦军更加的强大,他们真的能推翻吗?
他犹豫数日,最终背上布囊,踏上前往咸阳的路。
淮阴,韩信握着手里锈迹斑斑的短剑,盯着榜文看了很久。
他胸中藏着行军布阵的方略,一直无处施展。原先只觉得大秦压抑,如今看见大秦广募兵略之士,他攥紧剑柄,一路向西奔赴咸阳。
陆续有人抵达工坊。
萧何最先到,他不擅长冶铁锻打,可账目统筹、粮草调度、户籍清点是拿手本事。
林辰直接把工坊物料账册、各地机具调配的差事交给他。萧何上手极快,原先杂乱的石料、铁矿、木料入库登记,几日之内梳理得清清楚楚,哪里缺料、哪里积压,一目了然。
张良来的时候,一身粗布衣衫,话不多。
林辰没有直接安排差事,先带他走遍工坊。看过高炉出铁,看过绞车起重,看过试验的水泥路基,又把绘制的北境舆图摊开,和他讨论匈奴的行军习性、大漠补给的难点。张良心思缜密,几句话就点出长途运粮的损耗症结,提议分段设立转运堡,囤存粮草,减少往返空耗。
韩信站在堆放军械的空场,盯着新式弩机、成套马具,久久不语。
林辰同他论兵,问大漠草原骑兵交战的利弊。韩信侃侃而谈,分辩步骑协同、伏击迂回、断敌粮道的法子,条理清晰,眼界远超寻常秦将。林辰当即把他举荐给王翦。王翦见韩信论兵的思路,当即留下,安排在新军之中,跟着整训士卒,谋划北征方略。
贤才陆续汇聚,工坊运转的节奏陡然提速。
萧何稳住后勤账目,张良帮着推演北征补给方案,韩信协助王翦打磨新军战法。墨家专管冶炼机具,农家负责农法推广。原先单打独斗的摊子,慢慢拼成一张完整的网。
林辰这边,积分兑换的图纸又解锁新一批。
简易的深井取水装置、耐火坩埚批量制法、还有可以随军携带的罐头保鲜法子。大漠行军,粮草容易腐坏,保鲜之法,刚好补上北征最大短板。
他拿着保鲜图纸,连夜去见嬴政。
章台殿烛火长明。
嬴政看完图纸,又看向摊在案上的新军名册,目光落在韩信、张良、萧何的名字上。
“人才聚齐,铁料源源不断,军械齐备。”他抬手,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匈奴王庭的位置,“时机差不多了。蒙恬在北境压阵,王翦领新军随后北上。这一次,要永久根除匈奴边患。”
林辰微微躬身。
“臣会赶在大军开拔之前,把随军干粮、简易井架、备用马具全部配齐。高炉不停,铁料日夜赶造,前线损耗,后方可以源源不断补上。”
殿外夜风卷起,掠过廊下铜铃。
第十章 旌旗出,漠风扬
秋霜落满渭水两岸的时候,咸阳城外的大校场旌旗林立。
王翦统领的新军在此列阵。
不同于往日秦军甲胄,这支队伍里不少士卒换上新式熟铁甲片,甲片轻薄,防护却比旧皮甲、粗铁札甲牢靠许多。马队排在阵侧,马鞍、马镫、马蹄铁一一装配妥当,战马安安静静立着,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焦躁踏蹄。
韩信一身深色戎装,站在王翦身侧。这些日子他泡在军营,和秦卒同吃同住,把步骑配合、斥候撒探、就地扎营的章法反复打磨。他没有一味照搬旧的战法,依托工坊送来的新军械,设计出几套专门针对草原游骑的阵型。
萧何坐镇后方,转运粮草辎重。沿驰道一路往北,分段修筑的转运堡已经完工,里面囤积干肉、粟米、提纯井盐,还有林辰新拿出法子做的密封熟食陶罐。陶罐裹着厚泥,隔绝潮气,存放数月不变质,正好解决大漠行军粮食腐坏的难题。
张良带着一队精干斥候,提前数日北上,去阴山外围探查匈奴各部的驻牧位置、水源分布。草原广阔,找不到水源,再强的大军也寸步难行。
工坊这边,高炉炉火昼夜不断。
墨瞿带着墨家子弟,赶造随军维修用的备用铁件、简易锻炉。每一支随军小队都配一套小型工具,马具断裂、弩机损坏,就地就能修补。轧辊碾碎矿石的工序彻底跑顺,矿石进料源源不断,铁锭一车车拉出工坊,一部分送去军营造甲,一部分留在工坊造新式机具。
林辰站在工坊高处的土台,望着向北绵延的驰道。
他手里还有几张图纸暂时压着,简易的信鸽传信笼、改良的观星定位盘,眼下先不急着铺开,先把这场北征稳住。
传旨内侍快马赶到工坊,带来嬴政的口谕。
章台殿,嬴政亲自为王翦饯行。
青铜酒樽斟满浊酒,王翦双手捧起,一饮而尽。
“臣定将匈奴王庭踏破,把大秦的旗帜,插在漠北的山头上。”
嬴政目光扫过帐下一众将领,最后落在韩信身上。
“军中之事,听王翦调度。韩信主骑兵伏击,蒙恬在北境接应,互为犄角。”
韩信躬身领命。
卯时,号角响彻咸阳。
数万新军启程,沿着驰道向北进发。马蹄、车轮碾过新铺的碎石路基,队伍拉得很长,粮草马车一眼望不到头。沿途郡县提前备好补给,不用士卒就地征掠,队伍行进速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北征。
消息一路传到北境。
蒙恬早已收拢本部兵马,驻守阴山隘口,静静等候王翦大军会合。
匈奴这边,头曼单于收到斥候回报,只当又是一次寻常秦军出塞。
往年秦军深入草原,粮草跟不上,打一阵便要回撤。他把部族牲畜往更北边挪了挪,集结两万多骑,打算借着草原地形,等秦军粮草耗尽,再回身突袭。
草原上,风裹着黄沙,刮得人脸颊发疼。
张良的斥候小队游走在荒漠之间,标记水源、匈奴营寨,每日用简易记号传回消息。韩信拿到情报之后,向王翦献策,不急于正面硬冲,先分兵,截断匈奴各个部落之间的联络。
大军抵达阴山以北,安营扎寨。
营盘不是随意搭建,按照图纸划分,外围挖壕沟,立拒马,营内预留军械修补区、伤兵安置处。随军的简易锻炉当天就生火,磨损的马具、崩口的箭头,当场修复。
三日之后,第一场大战拉开。
匈奴骑兵呼啸着从沙丘之后冲出来,马蹄踏起漫天黄沙。头曼单于亲领主力,打算一口气冲垮秦军营垒。
可冲到近前,匈奴骑手才发现不对劲。
秦军步卒结成紧密的方阵,改良弩机一轮轮齐射,箭矢射程远,穿透力强,前排冲锋的战马接连栽倒。两侧,韩信带领的骑兵分队踩着马镫,稳稳控马,从两翼迂回包抄。
匈奴骑兵习惯一对一缠斗,从来没见过这样配合严密的骑队。秦骑稳住身形,长戈刺击精准,调转方向灵活,马蹄铁牢牢咬住沙地,不会打滑失速。
厮杀声在荒原上翻滚。
头曼单于试图指挥队伍突围,后路却早被一支秦军骑兵掐断。
激战整整一个时辰,匈奴阵型彻底崩碎。不少匈奴骑士弃马投降,还有一部分朝着更北的荒原逃窜。王翦没有下令全军盲目追击,韩信带着轻骑小队,咬住逃窜的残部,只追不硬拼,摸清王庭的真正位置。
清点战果,斩首四千余,俘虏上千,缴获牛羊数万头。
头曼单于带着残兵,仓皇逃向漠北深处。
捷报快马送回咸阳。
嬴政在章台殿看完帛书,抬手拍在地图上阴山以北的位置。
“好。传信王翦,不必急着强攻王庭。就地划分草场,设立戍堡,留兵驻守,慢慢收拢草原部族。”
林辰在工坊收到捷报的时候,墨瞿刚好送来新试样的深井泵草图。
“先生,按照图纸,畜力带动的水泵已经试成。若是在草原戍堡旁打井,再配上这个,就算远离河流,也能稳定取水。”
林辰接过草图,指尖在线条上划过。
草原最大的限制就是水源。有了深井取水的法子,戍堡就能长久扎根,不用逐水草迁移。
就在这时,萧何匆匆赶来。
“南边传来消息,闽地、岭南的越人部族,听闻大秦北破匈奴,心里不安,部分部族已经在山口集结,暗中设防。”
林辰抬眼,看向墙上临摹的那份世界地图。
北边匈奴的威胁已经被重创,下一处,便是南方。
他心里清楚,北征只是第一步。大秦的目光,不会只局限在中原和漠北。
他提笔,写下新的清单,交给墨瞿。
耐腐的竹管、简易的船用绞盘、加固的内河船船体图纸,一并兑换出来。
岭南多水,密林遍布,想要稳住南疆,要靠船,靠能在湿热环境里不坏的工具,还要有适合山林行军的装备。
章台殿里,嬴政同时收到南北两处消息。
漠北大胜,南疆动荡。
他指尖从阴山滑向地图南端的海岸线。
“王翦稳住漠北,蒙恬留镇阴山。再调一支兵马,准备南下。”
第十一章 楼船起,南疆定
北境的捷报还在各郡传扬,工坊的重心已经劈出一半甩向南方。
林辰直接把内河加固战船、浅滩冲锋舟的图纸摊给墨瞿。
墨者扫一眼结构,当即分出二十个老手,带着数百力士开辟临河船坞。高炉流出的铁料不再只打甲片马具,船钉、船锚、绞盘、船底加固铁箍优先下料。轧辊昼夜碾碎矿石,铁锭一车接一车送进锻坊,锻锤轰鸣震得渭水水面都起细碎波纹。
萧何同步调拨粮草物资,沿着长江支流布设转运点。他早把南方郡县的户籍、粮产、水道走向整理成册,哪处适合囤粮、哪处容易遭袭,标注得清清楚楚,调度文书一日数封发往各县,没有半点拖沓。
张良领斥候小队先行南下,潜入岭南群山。越人部族分散在密林溪谷,互不统属,有的想举兵对抗,有的只想安稳度日。张良不带重兵,只带布帛、盐块、新制铁犁,挨个走访部族首领。
闽地山口,几个越人小酋看着送来的铁犁,上手一试,入土轻松,远胜木犁。再看提纯之后的精盐,颗粒白净,没有粗盐里的涩苦泥沙。人心先松动大半。
少数硬骨头的部族,仗着山林险阻,收拢数千部众,在隘口筑栅,扬言要拦秦军入山。
消息传回咸阳,嬴政直接下旨,令赵佗领兵两万,配合工坊新造的舟船进山。
短短二十日,渭水船坞驶出三十艘加固内河楼船,还有五十艘轻便冲锋舟。船身裹着防腐处理的板材,船底铁箍牢牢绷紧,船上架着改良弩机,船头安置绞盘,浅滩礁石地带也能靠人力拖拽通行。
赵佗的队伍顺着水道突进。
越人原先倚仗的密林险路,在新式装备面前优势快速崩塌。
秦军分多路,舟师走水路,步卒沿着新开出的简易山道穿插。弩箭隔着林木精准射击,冲锋舟快速绕到部族寨栅后方。前后夹击之下,负隅顽抗的部族营寨半天就破。
没有大肆屠戮。
领头抗拒的酋长拿下押往咸阳,普通部众就地安置,分发铁制农具、菜籽,安排农家子弟教他们垦田。
其余观望的越人部族接连派人送来信物请降。
不到一月,闽越、南越核心区域尽数纳入大秦管控。
南方的水道全线打通,工坊造的水车、榨油机顺着江水源源不断送进岭南,荒滩开辟成水田,稻种改良的法子一并传入。
捷报传回章台,嬴政盯着地图南端海岸线,指尖往海面上一点。
“海的另一边,还有土地。”
林辰接到诏令,立刻兑换海船基础图纸,还有指南针、简易测水砣的工艺。
墨瞿看得心头狂跳,立刻扩建船坞,招募熟悉水性的船夫、渔民,开始试造适合近海航行的海船。
北疆那边,同样传来喜讯。
深井泵在漠北戍堡落地,黄沙之地打出稳定活水,戍卒不用再拼死争夺水源。韩信带着骑兵小队,沿着草原河道继续向西探查,接连收服几个依附匈奴的小部族。头曼单于残部躲在极北荒原,缺粮缺盐,再也无力南下劫掠。
萧何趁这个空档,铺开全国的户籍新册。
旧的竹简登记太慢,工坊这边造纸作坊产能已经拉满,成捆的麻纸源源不断送出。郡县官吏改用纸张登记户籍、账册,文书传递效率翻了几倍。
就在局面一路铺开的时候,东边齐地海畔,有方士上书,说东海之外有仙山。
嬴政扫过简牍,随手丢在一旁。
他现在不需要虚无缥缈的仙药。
他要的是海船、航线、远方的土地。
林辰这边,直播间积分再次上涨,解锁了水泥堤防、河道闸门的图纸。
黄河常年泛滥,历年治水耗费无数人力,堵了又决。他把图纸整理好,送入章台,顺带举荐懂水利的匠人,提议在黄河关键河段修筑水泥护堤,修建分水闸。
嬴政当即拍板,征调民夫,由墨家牵头,开工治河。
同时,从漠北、岭南送来的各色物产堆满工坊旁的仓房。草原的皮毛、岭南的香料、海畔的海盐,统一由官府统筹调度,打通跨区域的货流。
韩信从草原传回消息,往西再走千里,有另一支游牧部族,体量不小,已经和匈奴残部有所接触。
张良从岭南送来密报,海外岛屿之上,有土著聚居,可先行派人乘船探查。
林辰站在工坊高台,一边看着船坞里海船骨架慢慢成型,一边看向送来的两份情报。
北方未静,海洋的大门才刚刚推开。
章台殿内,嬴政铺开更新后的世界地图,王翦、蒙恬、萧何、张良分列两侧。
“北疆稳住,南疆归服。接下来两件事,其一,加固黄河堤防,根治水患;其二,海船试航,探清东海之外航路。”
林辰恰好入殿,躬身回话:“海船已经在赶造,指南针工艺下月就能量产。待到第一批海船下水,便可遣船队出海。西域方向,也可沿着草原古道,慢慢派出商队斥候。”
嬴政抬眼,目光越过殿宇高墙,望向远方。
“朕的大秦,不止九州。”
第十二章 沧波启,西尘动
黄河沿岸,数万民夫沿着河岸铺开。
墨家匠人拿着标尺,在堤岸画线,水泥、砂石、碎石按配比混合,拌好之后层层夯实,模板卡死,静待凝固。旧土堤逢雨便塌,新筑的水泥堤岸紧贴河身,分水闸嵌入河道转弯的险段,闸板用熟铁加固,绳索连着岸上绞车,一人扳动摇把,就能控水分流。
沿岸百姓起初半信半疑,往年治河,堆土、伐树、沉铁牛,年年耗力,年年溃口。
几场暴雨冲过,黄河水浪撞在新堤上,白浪翻涌,堤身纹丝不动。分水闸按时开启,暴涨的河水顺着副渠泄去洼地。
沿河郡县的啬夫把景象写成帛书加急送咸阳。
嬴政拿到奏报时,指尖在文字上反复摩挲。千百年来悬在中原头顶的水患,第一次被摁住。
渭水船坞这边,第一艘近海海船完工下水。
船体比内河楼船宽大,龙骨用整根硬木拼接,铁箍一圈圈箍紧船身,舱底设置隔水隔舱。船桅立起,麻布船帆晾晒妥当,舵柄旁固定好木盒,盒里磁针稳稳指向南方。
张良亲自挑选水手、斥候,五十人登船,带上干粮、精盐、铁刀、少量种子。
一声令下,缆绳割断,海船顺着渭水入河口,驶向茫茫东海。
岸边力士、匠人全都停下手里的活,望着船影一点点融进海天交界,欢呼声顺着河岸传开。
北疆的消息紧随而至。
韩信带着轻骑沿着草原古道向西推进,沿路收服零散的游牧小部落。斥候西行数百里,撞见一支和匈奴残部往来的大族群,月氏。
月氏人控弦十余万,占据河西沃土,听闻匈奴败于大秦,一边暗中收容头曼残部,一边派人打探秦军虚实。
斥候带回的情报摆在王翦案上。
韩信指着羊皮地图,开口直陈利弊。月氏人有战马、有草场,和匈奴互为唇齿,放任他们壮大,等大秦主力回撤,北疆必再起风波。
王翦八百里加急,把奏报送回咸阳。
章台殿内,嬴政看完北疆密报,又翻出海船传回的第一份海上记录。船队已经找到近海岛屿,岛上有土著,盛产珍珠、奇木,水手已经插上秦旗,留下标记。
他把两份帛书并排摊在地图上。
“东边是海,西边是河西。两处都不能放。”
林辰躬身回话:“海船可以分批造,先近海测绘,积累航海水手。河西路途遥远,粮草转运是难题,正好用上之前的转运堡体系。另外,我这里还有畜力磨面、简易罐头的升级图纸,扩充随军口粮储备。”
嬴政当即下诏。
令王翦在阴山留驻三万守军,韩信领两万骑兵,向西徐徐推进,不急于决战,沿路筑堡、打井、开垦小块屯田,步步挤压月氏的活动范围。
萧何调动粮草、铁器,沿着河西古道,一堡一堡往前囤货。张良分出一部分人手,潜入河西,联络受月氏欺压的小部族,许他们铁器、粮种,收拢人心。
工坊的产能再次拆分。
一部分铁料供给河西前线,打造骑枪、箭头、备用马具;一部分供给船坞,赶造第二批海船;还有一部分送到黄河沿岸,打造闸门备件、输水管道。造纸坊不停产出麻纸,各地文书、舆图、户籍册,全部改用纸张抄写,传递速度一日快过一日。
没过多久,东海的首支船队返航。
船舱里堆满珍珠、贝壳、异域香料,还有几样从没见过的植株。
水手跪在殿外,向嬴政禀报海上见闻:岛屿连绵,岛上土著不懂冶铁,看见磁针、铁器,视作神物。
嬴政拿起一枚珍珠,随手放在案上地图的东海位置。
“后续船队,每船配匠人、农师。带去农具、种子,教土著耕种,立秦亭,设官吏。”
消息传到工坊,墨瞿激动得整夜难眠,立刻着手设计更大的远洋海船,加厚船板,增加储水舱。
南疆那边同样传来喜讯,新修的水道连通各个河谷,水车遍布村寨,稻米一年两熟,粮库充盈。赵佗挑选的越人子弟送入工坊学匠艺,学成之后返回岭南,自行打造机具。
河西的局势,却陡然绷紧。
月氏王察觉秦军步步筑堡,不肯再等。他集结四万骑,主动出击,想要拔掉秦军最靠前的一座转运堡。
堡内只有两千秦卒,守将一面死守,一面快马传信韩信。
韩信没有带着主力硬冲,只分三路。一路轻骑绕后,截住月氏人的牛羊粮草;一路弓弩手埋伏在两侧山谷,等待敌军攻坚乏力之时突袭;自己亲领精锐骑兵,正面牵制。
月氏骑兵猛攻堡栅,改良弩机在堡墙之上轮番射击,冲在前排的战马成片倒下。打到傍晚,后方粮草被烧的消息传来,月氏军心大乱。
韩信抓住时机,吹响号角,骑兵从山谷两面杀出。
月氏大军溃散,丢下数千尸首,连夜向西后撤。
韩信没有穷追,顺势占领他们放弃的草场,原地再加一座戍堡,牢牢钉在河西要道。
战报送到咸阳,嬴政提笔在河西那片土地上画下一道印记。
“月氏一败,河西门户大开。”
林辰这时拿出新图纸,是简易的硫磺提纯、硝石分选的法子。还没到成熟火药的地步,但是可以制作烈性燃烧罐,抛到敌阵引燃草场、营帐。
“河西多草原,一旦点燃,骑兵难以立足。此物可以作为压阵的后手。”
嬴政目光落在图纸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先在工坊小批量试制,送到韩信军中试用。”
第十三章 火罐烈,瀚海遥
河西的风裹挟着沙粒,日夜刮在新筑的戍堡木栅上。
韩信把林辰送来的燃烧罐分发给军中精锐。陶罐内混着提纯硝石、硫磺、干松脂,外层裹浸油麻布,配简易投石机抛射。墨瞿特意派来三名匠人随行,就地修补陶罐、配药,不耽误前线使用。
月氏王吃了一次亏,心底的忌惮压不住怒火。他收拢全境能战的骑卒,连同依附他的几个小部族,凑足六万骑兵,倾巢东来,打算一举扫清河西沿线所有秦堡,把秦人重新赶回阴山以东。
斥候的消息昼夜不停送进韩信大营。
帐内羊皮地图摊开,韩信指尖点在两山夹着的隘口。这里是月氏大军必经之路,两侧坡地干燥,长满枯草,正是燃烧罐最好的用场。
他当即分派。
一万步卒守隘口正面,架设投石机,密集排布改良弩;五千骑兵隐在左山后,等敌阵起火便冲进去分割;剩下骑兵绕到后山出口,堵死溃逃的退路。信使快马奔往邻近的两座戍堡,约定号角一响,一并出兵合围。
三日之后,月氏骑兵铺天盖地压到隘口。
马蹄踏起黄沙,遮得日光都发暗。月氏王立于阵前,看见隘口秦兵不多,嘴角勾起冷笑,下令全军冲锋。
骑兵呼啸着冲向隘口。
就在距离栅墙两百步的时候,韩信一声令下。
投石机绞盘转动,一只只燃烧罐凌空飞出,重重砸落在月氏骑阵中间。陶罐碎裂,浸油麻布遇火轰地炸开,火苗顺着干草飞快蔓延。
草原上的风助着火势,火舌瞬间连成一片火海。战马最怕烈火,受惊之后疯狂人立、冲撞,前排的骑队直接乱成一锅粥。
月氏骑手拼命拉扯缰绳,呐喊变成惨叫。
没等他们稳住阵型,隘口的弩箭如同暴雨倾泻,不断收割混乱里的人马。两侧山坳里的秦军骑兵同时杀出,长戈劈刺,马蹄踩踏四散的月氏兵。
月氏王眼见大势已去,拼命带着亲卫向西突围。韩信早留了后手,后山的伏兵死死卡住退路,层层截杀。
这一战,月氏主力重创,战死两万余,俘虏近万,牛羊、帐幕、粮草尽数被秦军截获。月氏王只带着数千残部,一路向西奔逃,再也不敢回头争夺河西。
战报八百里加急送抵咸阳。
章台殿,嬴政读完帛书,重重一拳落在案上。
“河西定了。”
他转头看向林辰,目光灼热。
“那燃烧之物,还有没有更进一步的法子?”
林辰没有直接应下,只说配方还需打磨,眼下先稳住河西,在河西设郡,迁关中百姓屯田,开矿炼铁,就地建起工坊分点。嬴政准奏,诏令萧何统筹移民、调配农具种子,墨家抽调人手前往河西选址建窑。
东海那边,第二支远航船队传回消息。
船队顺着海岸线向南航行,穿过一片海峡,撞见一片广袤陆地,土地肥沃,丛林密布,部族繁多。水手登岸,和当地土著接触,拿出铁器、布匹交换物产,在河口高地立起秦碑,留下值守的亭卒。
随船农师采集陌生作物样本,密封在木匣里送回咸阳。
林辰看着匣子里的作物,心里清楚,这是南洋。
他立刻兑换新图纸,适合热带气候的曲犁、防潮粮仓、防蚊虫的简易熏香配方,一并交给船队,下次出海随船带上。
南疆同时传来喜讯。
赵佗依托水道,把势力延伸到更南边的河谷。不少土著部族主动前来归附,请求大秦派匠人、农师过去。岭南的船坞也慢慢成型,小型海船开始在近岸航行。
工坊本部,产能继续膨胀。
新的高炉接连点火,铁锭堆积如山。一部分向西输送河西工坊,一部分供给南北两处船坞,还有一部分用来打造全国铺开的驿路桥梁。水泥、红砖、造纸的工艺已经不再是秘密,各地郡府都能就地招募匠人,小批量烧制。
萧何借着各地工坊落地,推新的户籍税册,全部改用麻纸记录。从前一份竹简文书,要几个人抬着传递,如今一卷麻纸,一个信使就能随身携带,政令下行的速度成倍上涨。
张良游走在河西各个部族之间,收拢那些饱受月氏欺压的族群。许他们铁器、粮种,划给草场,承认部族自治,只要奉大秦号令,不兴兵作乱。不少部族首领亲自带着礼物去往咸阳朝见始皇帝。
短短两月,河西故地尽数归入大秦版图。戍堡沿着西行道路一路延伸,水井、屯田、小锻坊依次铺开。河西的矿石被开采出来,就地冶炼,军械不用千里迢迢从关中运送。
但林辰很清楚,河西往西,还有更远的国度。
月氏残部一路向西逃遁,必然会和更西边的势力碰撞。
他把西域路线草图、沙漠行军的饮水储水装置图纸整理出来,送入章台。
嬴政盯着地图上河西以西连绵无尽的荒漠,指尖缓缓划过。
“月氏逃而未灭,西域诸国林立。我大秦既然踏足河西,便不能止步于此。”
他召王翦、韩信入殿商议。
韩信主动请命,带轻骑为先锋,沿着河西古道向西探路,联络西域城邦,探明虚实。王翦统筹后方屯田、工坊,稳住河西根基。
就在大军筹备西进的时候,东海返航的船队带来另一桩消息。
海上遇到陌生的大船,船型和大秦海船截然不同,船上的人金发深目,言语不通,看见秦船之后远远避开,向着大洋深处驶去。
消息传到章台,殿内所有人都沉默一瞬。
第十四章 机轮转,百业兴
河西河谷的矿场,最先换上畜力轧矿机组。
从前民夫抡锤敲矿,一人一日碎矿不过两三筐。如今黄牛牵引齿轮组,齿辊咬合碾压,矿石倒进去,碎矿顺着出料口哗哗淌下,十台机组一日产出,抵得上上千劳力。
就地配套的小型高炉跟着点火,耐火砖、水泥都由河西本地窑场烧制,不用再从关中长途转运。铁水流出,直接铸造成犁铧、马掌、弩机坯件,半成品顺着驿道上的畜力大车,送往沿线戍堡与屯田点。
墨家分出的匠人扎根河西,顺着河道修建水轮工坊。
巨大木轮立在湍急河面上,水流推转轮盘,木轴带动一连串传动木杆。石磨、舂米机、锻锤全部靠水力驱动。水锤起落,哐哐砸在铁坯上,力道均匀稳定,一个匠人照看,就能完成从前十几名锻工的捶打活计。
屯田的百姓亲眼看见,不用人挥锤,铁坯自己在砧上反复锻打,全都围在工坊外围,看得屏息。消息顺着河谷草场传开,归附的西域小部族,纷纷派人过来求匠人传授技艺。
关中主工坊这边,流水线的雏形已经铺开。
炒铁、铸锭、锻坯、淬火、打磨,工序拆成一节一节。一组匠人只守一道工序,坯件顺着木滑轨转运,不再是一人从头做到尾。甲片、弩机零件、船用铁锚,标准化成型,尺寸统一,坏了可以直接换配件,不用重新锻打整件。
墨瞿捧着一堆互换的弩机零件,当着林辰的面随手拆换。
“随便拿三件弩机,零件互相通用。前线弩机损坏,士卒不用回工坊大修,带一包备件,片刻就能修好。”
造纸坊同步扩产。水力捣浆机替代了人力舂捣树皮、麻头。白水在槽里循环,纸帘依次捞浆,烘干架层层叠叠。麻纸产量暴涨,价格一路往下压。郡县衙门、戍堡、工坊、学堂,到处都换成纸本账册舆图。萧何顺势在河西、岭南、北地各设纸坊,文书就地抄写,不再千里运纸。
船坞的速度涨得更快。
龙骨、肋材、船板提前按制式裁切,配套铁箍、船钉批量预制。一座船坞里,同时架起五艘远洋海船的骨架。绞车、舵机、隔水舱构件,在锻坊提前造好,送到船坞直接装配。
原先造一艘近海船要两月,如今二十余日就能下水。
船上加装水力驱动的简易抽水筒,舱里进水,转动木轮就能把海水排出去,水手不用再轮番舀水。
林辰把轴承、齿轮、传动连杆的全套标准化图纸下发。各地新建工坊,都照着同一套规格造传动件。关中造的轴承,送到河西、岭南工坊,照样能装上水车、轧矿机、绞车。
嬴政收到工坊送来的成品清单,连夜驱车出城,直奔工坊。
他站在水轮锻坊旁,看着巨大木轮不停转动,水锤一下下砸红铁。又走到轧矿区,看着矿石源源不断碾碎,铁锭成堆码放。随手拿起一张标准化甲片,和另一个月前造出来的甲片比对,厚薄弧度分毫不差。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嬴政指尖抚过冰凉的铁面,目光扫过连片工坊,“不止造兵器,农具、机具、舟船,一并造。”
诏令当天就发往天下各郡。
有河、有矿的郡县,准许就地选址,修建水轮工坊、砖窑、高炉。墨家派出教习小队,分赴各地传授烧制、冶炼、传动机具的造法。农家跟着配套,水车、榨油机、深耕犁同步铺开。
短短半月,各地工坊如雨后春笋冒出来。
巴蜀依托江水,建起水轮磨坊,粮食加工效率翻十倍;楚地水乡,大量水车沿河道排布,灌溉万亩水田;齐地沿海,盐场用上畜力绞车和水泥盐池,晒盐、提纯不再靠天苦熬,精盐产量暴涨数倍。
西域方向,韩信的先锋队伍已经抵达楼兰城外。
楼兰城邦小国,人口不多,看见秦军随行车队里的轧矿机、便携水轮、成套铁制农具,心里的敌意先消大半。楼兰首领亲自出城迎接,请求通商,想要铁器、种子、麻纸。
韩信按张良提前定下的章程,在楼兰城外划出一块地界,设立秦驿和小型分坊。就地打井,搭建简易水轮磨,和楼兰以铁器、布匹交换玉石、葡萄、苜蓿。
消息一路向西传递,沿途的西域城邦,都派人来楼兰打探。
大洋之上,第三支远洋船队返航。
船上带回来异域作物,还有几块陌生的金属矿石。随船匠人汇报,已经在南方大陆河口建立固定据点,水泥哨亭、防潮粮仓、水车灌溉设施全部落地。土著部族学着使用铁犁垦田,定期送来物产交换大秦的货物。
水手还禀报,再次撞见那支陌生远洋大船,对方远远观望,不敢靠近秦船。如今秦船船身更大,弩机配置齐全,信号旗一套套排布在桅杆上,船队之间隔着很远就能互通消息。
但隐患也跟着工业化铺开浮出水面。
西域更西边,有大国听闻楼兰归附大秦,秦军在河西一路筑坊屯田,已经遣使联络沿途城邦,暗中集结,打算阻拦秦军继续西进。
海上,那批金发深目的航海者,回去之后也在集结船只,准备再来这片海域探查。
工坊之内,林辰拿到新解锁的图纸。
蒸汽泵的简易试验款,还有制式矿灯、通风管道。
河西矿坑越挖越深,地下潮湿缺氧,矿灯和通风筒刚好解决挖矿的生死难题。蒸汽泵虽还不能驱动大船战车,却能抽排深井、矿坑积水。
林辰把图纸交给墨瞿。
“先搭试验台,稳下来之后,往各大矿场铺。”
墨瞿捧着图纸,双手都在收紧。
第十五章 铳声起,铁潮奔
林辰盯着工坊试验台的蒸汽泵样机,心里清楚,水磨、高炉、轧矿机只是打底。想压服西域强敌、镇住大洋对面的来客,光靠弩箭、燃烧罐远远不够。
他直接在积分面板敲定兑换清单,跳过漫长的摸索试错,全套燧发枪、青铜后膛火炮的制造图纸、标准化火药配方、铅弹模具,一股脑调出来。附带配套的铅矿提纯、硫磺硝石精制、定装纸包药的整套工序。
图纸摊开在墨瞿面前的时候,老墨者盯着枪管、击发机构的剖面,呼吸猛地顿住。
“这东西,不用拉弓蓄劲,填药塞弹,一点便炸,射程还远胜过强弩?”
“不止远,射速更快。”林辰指尖点在火绳改燧发的结构上,“弩手要常年操练,力气弱的人拉不开硬弩。这铳,寻常士卒练三五日就能上手。火炮推到阵前,一炮砸开城墙、冲散骑队。”
嬴政接到消息,当天抛下所有朝议,疾驰赶往工坊。
试验场设在工坊外侧空旷的河滩,四周清出大片空地,力士搬来土坯靶墙,远处立着木靶。
第一支试验燧发枪组装完毕。枪管是精炼熟铁反复锻打,内膛规整,墨瞿亲自试枪。
药包填进膛,铅弹推入,燧石咬合。
咔哒一声。
火星迸发,轰然一响。
硝烟炸开,远处的木靶直接被铅弹击穿,木渣飞溅。
嬴政往前踏出两步,目光死死盯着那处弹孔。
“再来。”
接连试射,装填、击发,流程干脆利落。不用像弩那样费力上弦。接着推上来一尊半吨重的青铜野战炮,炮身铸有膛线标记,炮架带轮,两头配绞车,几个人就能拉动转向。
填药、入弹,引线引燃。
震耳轰鸣,炮弹砸在土坯墙上,厚墙直接崩开一个大洞,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全场死寂片刻,随即匠人、力士的欢呼声炸开。
嬴政抬手压住声响,走到炮身旁边,指尖抚过还带着余温的炮管。
“此物,优先列装边军。”
诏令落地,工坊产能立刻重新拆分优先级。
高炉流出的铁水,分出一大半供给枪管铸坯。新增专门的铅冶炼作坊,铅矿石碾碎熔化,用统一模具批量浇铸铅弹。硝石硫磺不再只做燃烧罐,单独划出封闭工坊精制提纯,按固定配比拌药,做成标准化纸包定装药。
专门划出一片区域,设立火药工坊,高墙隔开,专人值守,严禁烟火。墨家匠人制定严苛规程,每一批火药都抽样试燃,不合格直接销毁。
流水线再次迭代。
枪管锻打、镗孔、打磨、装配燧发机构,分成独立工位。一批铳件走滑轨流转,所有零件统一规格,坏了直接换配件。
短短十日,第一批两百支燧发枪、五门野战炮完工,快马送往河西韩信大营。
韩信拿到这批火器,当即抽调两千士卒组建新式铳队。
训练简单,瞄准、填药、击发,反复操练。原先的弩手,三日就能熟练操作。
此时西域西边的安息联军,已经集结三万骑兵,裹挟沿途数个城邦,堵在楼兰以西的河谷要道,扬言要把秦人逐出西域。他们听闻秦军有水轮、铁犁,只当是寻常巧技,依旧笃定草原骑兵冲锋无敌。
联军首领在河谷隘口布阵,骑兵层层排布,等着秦军像从前一样,结步卒方阵硬扛冲锋。
韩信不急着出兵硬拼,把火炮推到两侧高地,铳队藏在土筑胸墙之后。
安息骑兵号角吹响,万千战马一齐冲来,马蹄震得地面发抖。
等到冲到三百步之内。
高地火炮率先开火。
一轮轰鸣,铁弹砸进骑队,人马成片翻倒,冲锋的阵型直接撕开缺口。
紧接着,燧发枪排成三排,轮番装填、轮番射击。
砰砰的枪声连绵不绝,硝烟在河谷弥漫。
前排冲锋的骑手接连坠马,战马受惊狂奔,后方队伍挤作一团。
安息人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没有长戈相接,没有强弩断续的箭雨,一阵阵轰鸣,人马就成片倒下。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在火器面前撞得粉碎。
韩信看准敌军混乱,下令骑兵从两侧迂回包抄。
河谷一战,安息联军崩溃,死伤上万,大量城邦首领当场被俘。沿途观望的西域城邦,听闻战况,纷纷派遣使者奔赴秦营,主动献上户籍、物产,请求归附大秦。
河西捷报传回咸阳,嬴政大喜,下令扩产。
关中主工坊、河西分坊同步上马铳炮生产线。燧发枪按月量产,火炮分野战炮、守城炮两类。萧何调度各地矿场,铅矿、硫磺矿、硝矿全部划为官府专营,运力优先供给火器工坊。
海上那边,对峙也到了关头。
那支金发深目的远洋船队,一共七艘大船,仗着船身高大,靠近南洋秦据点,想要逼迫秦人让出贸易航线。
驻守据点的秦兵没有退让。海岸水泥哨台上,提前架了两门轻型岸防炮。
对方船队靠近到射程之内,哨台火炮直接开火。
炮弹砸在领头敌船的船舷,木板碎裂,海水灌入。
异域船队大惊,他们手里只有弓箭和投矛,根本没有对等的远程重器。不敢继续硬闯,调转船头,远远退走,再也不敢靠近大秦的海上据点。
南洋据点的战报跟着海船送回咸阳。
嬴政把两份捷报并排放到地图上。
西域通路打通,大洋的海路也攥在手里。
林辰这边,新的图纸已经解锁,是后膛线膛枪、榴弹的雏形,还有适合大船搭载的舰炮图纸。
墨瞿看着图纸,手都在抖。
“若是舰炮装上远洋海船,四海之内,没有船能挡得住大秦舟师。”
第十六章 舰炮列,四海归
燧发枪、野战炮的产能还在暴涨,林辰直接把舰炮全套图纸交到墨瞿手上。
加厚炮管、炮座回转机构、炮舷加固、配套的球形开花弹,整套工艺标注得清清楚楚。船坞立刻调整建造标准,所有在建远洋海船预留炮位,甲板之下加固承重梁,舷侧开出整齐的炮窗。
原先的海船,只是用来运货、探路。如今新造的武装风帆战舰,一侧就能排布八门舰炮,船头另设重炮。火药包、炮弹分仓存放,木桶密封防潮,专门有水手负责炮组操练。
第一批二十艘武装战舰下水那日,渭水河口炮声连成一片。
试射的炮弹砸在远处荒岛岩壁,碎石飞溅,岩壁崩出大坑。
嬴政立于岸边高台,望着江面上列阵的战舰,海风掀动他的衣袍。
“有此舰炮,大洋之上,凡不服大秦号令者,皆可荡平。”
诏令快速下发。
南洋据点增派炮舰,顺着海岸线一路向南推进。一座座土著城邦看见大秦战舰抵岸,舷侧炮口森森,不等开战,首领便捧着信物登船请降。少数部族敢举弓抵抗,一轮舰炮齐射,寨栅化为焦土,再无反抗余地。
农师、匠人紧随军队登陆,水泥码头、水轮工坊、高炉分坊沿着海岸接连落地。铁矿、硝石、硫磺就地开采,在新大陆建立起一座座补给与制造节点。
西域方向,韩信带着铳炮大军继续向西推进。
安息经上次河谷惨败,无力集结大军阻挡,沿途城邦接连归附。秦军的行军序列彻底变了,不再是单纯步骑。
前卫是斥候骑兵,之后是火炮车队、三排轮射的燧发枪方阵,辎重车队跟着移动锻坊,沿途随时修补枪炮、铸造弹药。
硝矿、铅矿、铁矿在新拿下的国土上定点开采,就地设工坊,弹药补给不用千里迢迢从关中输送。
沿着大陆通道,秦军一路向西,跨过草原,越过荒漠,接连碾碎沿途所有部族与邦国的抵抗。
消息传回咸阳,嬴政在地图上不断标记新的疆土,大秦的边界,一路向西延伸至大陆最西端的海岸。
全球征伐的节奏彻底拉开。
萧何统筹遍布各大洲的工坊网络,统一矿石、粮食、火药的调度。
张良带着使团,随军招降,愿意归顺的,授予农具、工坊技术,设立秦亭郡县;执意顽抗的,直接炮火平毁据点。
墨家匠人分成无数小队,奔赴各个大陆的矿场与工坊,复制冶炼、机造、枪炮铸造的整套流水线。
高炉、轧矿机、水轮机、火药作坊,在各个大洲遍地开花。
大秦不再是偏居东亚的帝国,而是在整片大陆、各大洋沿岸,都拥有工业支点的庞然大物。
数年光阴转瞬而过。
燧发枪迭代成线膛后膛枪,青铜火炮换成钢制炮管,开花弹、霰弹种类齐全。蒸汽机图纸解锁,第一批蒸汽动力战舰在巨型船坞完工,不再完全依赖风帆,风浪之中依旧可以稳定航行,舰炮火力更强。
蒸汽机车的图纸同步落地,在各大核心领地铺设铁轨,车厢满载矿石、弹药、粮食,跨区域转运速度暴涨。铁轨网从关中向外蔓延,连通西域、南洋、新大陆的各个工业基地。
高炉昼夜喷涌火光,钢铁产量呈几何倍数上涨。麻纸、标准化零件、枪炮弹药,源源不断从无数工坊产出。秦军的编制彻底革新,火枪步兵、炮兵、蒸汽铁甲舰、铁道辎重部队,组成全新的征伐体系。
大洋之上,蒸汽铁甲舰队往来穿梭,任何一片海域,只要有不服大秦管控的势力,铁甲舰抵达,炮火轰鸣,迅速平定。
陆地之上,铁轨不断延伸,蒸汽机驱动的工程机械开山、修路、挖矿,为扩张持续输送物资。
世间所有已知大陆,尽数纳入大秦版图。
世界地图上,每一块大陆,都插上黑色底纹的大秦龙旗。
嬴政站在扩建后的章台大殿,殿内悬挂的已经不再是旧的羊皮舆图,是绘制完整的全球经纬地图。
“天下之地,尽归大秦。”他低声开口,目光没有停留在陆地与海洋,抬眼望向殿顶之外的夜空,望向悬在天幕的一轮明月,“陆地与海疆已经平定,目光该往天上看了。”
林辰早已提前兑换了新的技术图纸。
火箭基础理论、固体燃料配方、耐高温合金、简易航天观测设备、地面发射架设计。
全球统一之后,无尽的矿产、钢铁、人力,全部可以调动,不需要再为对外征伐分兵。遍布全球的工业基地,统一供给原料,集中资源向着航天方向攻关。
一处隐秘的巨型科研工坊,在中原腹地动工。
墨家最顶尖的工匠,各地遴选出来的算学、格物人才汇聚于此。
一次次试验,一次次调整燃料配比,改良外壳合金,克服高温、震动的难题。
小型试验火箭接连升空,从低空试飞,到冲破云层,抵达高空。
失败无数次,残骸堆积如山,但是高炉不停,钢铁源源不断送来,试验持续推进。
数年打磨,第一枚载人登月运载火箭总装完毕。
发射场选在远离城邑的荒原,巨大的箭体矗立在发射架上,金属外壳反射日光。
嬴政亲自到场,林辰、墨瞿、张良、韩信、萧何一众重臣分列两侧。
所有全球各地的工坊暂时停工半日,各地郡县的官吏、匠人、百姓,都收到消息,遥遥望向荒原方向。
点火指令下达。
尾部喷射出刺眼的焰流,轰鸣震彻大地。
火箭缓缓抬升,冲破大气,向着遥远的月球飞去。
地面观测塔内,所有人盯着传回的信号。
漫长等待之后,喜讯传回。
航天器平稳着陆月面,大秦的龙旗,被航天员插在月球的尘土之上。
信号传回发射场,荒原之上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嬴政抬头望向夜空那轮明月,眼底翻涌着亘古未有之志。
九州、四海、整片大地,早已臣服。
如今,大秦的脚步,踏上了月亮。
林辰站在一旁,看着屏幕里月面飘扬的旗帜。
第十七章 月壤炼,星门启
龙旗钉在月面尘土的消息,顺着无线电传回地面发射总控台的时候,整片荒原的欢呼久久不散。
火箭落月的影像,由工坊赶制的幻灯机复制,沿着铁轨送往天下所有郡县。无论中原故土,还是远在西陆、南洋、新大陆的工坊与城邑,百姓、匠人、士卒挤在一处,望着幕布上荒芜灰白的月壤,那面黑底龙旗在寂静的深空里舒展。
嬴政回到扩建后的章台总殿,殿内的地图早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星图。日月星辰的轨道、各行星的相对位置,都由算学馆无数人日夜推演标定。
“月上之地,不是插旗便作罢。”他指尖点在星图上月球的位置,“要在那里扎根,取月上之矿,炼新金,造新器。”
诏令立刻下发,全球所有工业枢纽同步调配资源。
林辰拿出成套月球基地图纸:封闭式气密舱、太阳能阵列、月壤采矿机、真空冶炼炉、循环供氧供水系统,还有配套的登月舱、货运火箭设计。
墨家工匠和各地遴选的格物、算学人才集中到中原航天总坊。钢铁、耐高温合金、密封橡胶、精密仪表,由遍布各大洲的高炉、机坊源源不断输送过来。
货运火箭一批接一批升空。
无人采矿车先遣登陆,履带碾过月尘,钻杆扎进月壤。月壤里富含钛、铝、硅,还有氦-3,从前只停留在图纸上的资源,此刻伸手可及。
真空冶炼舱跟着就位,不需要空气,依靠聚能高温熔炼月矿,就地浇筑构件,不用每一块金属都从地球耗费运力送上天。
一座半埋在月坑内壁的基地,一点点成型。气密舱互相连通,通道内壁铺着保温防护层,舱内维持适合人呼吸的气压与温度。太阳能板铺满坑沿,源源不断转化光能,供给采矿、冶炼、照明。
月面基地定名玄枢。
第一批常驻的轮换乘员登舱,有匠人、算师、矿师,还有受过专门训练的秦军士卒。他们在舱内开辟小型培育舱,用水循环系统栽种谷物菜蔬,不必完全依靠地球运送补给。
地面的轨道发射场日夜繁忙,货运箭、载人箭按固定班次往返地月之间。铁轨网络连通各大港口与航天城,蒸汽机械、新式内燃机同步铺开,物资转运效率再上一个台阶。
地球这边的工业体系,也在持续迭代。
线膛后膛火炮普及到所有据点,内燃机驱动的装甲车、运输机陆续走下生产线。大洋上,蒸汽铁甲舰升级为燃油动力战舰,舰炮射程更远,还加装了简易航空弹射架,放飞侦查飞艇。
全球再无敢于举兵对抗大秦的势力。所有大陆、海岛,都纳入郡县体系,各地工坊按统一标准生产,矿石、能源、粮食统筹调度。张良带着使团游走各地,建立跨洋无线电报站,大洲之间瞬息传讯,距离带来的隔阂被撕碎。萧何统筹的全球税籍、矿籍、工坊台账,全部依托无线电同步更新。韩信统领的新式军团,不再以征伐陆地为主,转为护卫航天设施、矿场枢纽,清剿零星的蛮荒孤岛残存的小股顽抗者。
玄枢基地的产出,慢慢开始回馈地球。
月矿炼出的特种合金,耐高温、抗辐射,用来制造更大的火箭箭体、深空探测舱。
林辰在航天总坊解锁新图纸:星际远航飞船、轨道空间站、近地轨道船坞。
轨道空间站先行开工。一批批构件送上近地轨道,航天员在太空组装,环形舱体慢慢拼接成型,成为地月之间的中转码头。货运火箭不再需要直接往返月面,先停靠空间站中转,再由专用登月小艇转运月球,运力直接翻数倍。
就在轨道空间站成型的那日,玄枢基地传回一组观测数据。
远在火星轨道之外,有别的星体,蕴含海量矿藏。
嬴政盯着星图上那枚赤色的光点,沉默许久。
“月是跳板,不是终点。”
总方立刻拆分任务。
一部分人继续扩建玄枢基地,扩大月面冶炼规模,搭建更大的火箭发射台;另一部分人投入深空飞船的研发,改进燃料配方,优化隔热外壳,设计长时间星际航行的生命循环舱。
无数高炉火光不息,全球的工业机器,全部向着深空方向倾斜产能。
墨瞿守在航天总坊的试验台,亲手调试飞船的引擎阀门。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纹,可眼里依旧燃着当年初见高炉铁水时的光。
“从前我们烧砖炼铁,造水车犁杖。后来造枪炮舰炮,踏遍四海。如今我们造飞船,往群星之间去。”
林辰站在观测台,望着夜空。
曾经,大秦的边界止于长城、止于海岸;后来铁轨延伸到大陆尽头,铁甲舰横渡大洋;现在龙旗扎根月球,轨道空间站环绕地球,下一站,是火星。
章台大殿,嬴政提笔,在星图火星的位置,落下秦篆标记。
“传令下去,火星远征计划开始。”
大秦脚步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