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季崇衍轻手轻脚地把我放到床上。
私人医生很快提着药箱赶来,量血压、听心音、处理胸口淤伤。
全程季崇衍都站在床头,手紧紧攥着我。
诊治结束,医生留下药,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季崇衍端过床头温水试好温度,把药丸递到我唇边。
“先把药吃了,乖。”他的心疼与自责几乎要溢出来。
“筱蘅,对不起是我没看好她,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我浑身无力,只顺从地张嘴咽下药片。
见我服完药,他神色稍缓:“你安心养着。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我不会再让蔺穗打扰你。”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演得太真了。
真到我明知道是假的,还是觉得心口发麻。
我吃下药,药劲很快上来,眼皮沉得抬不动,慢慢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醒过来。
房间里很安静,季崇衍不在床边。
卧室的门虚掩着,缝里漏进来一线光,还有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是季崇衍的声音。
“她怎么样了?有没有生气?”
我心头一跳,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蔺小姐回去后情绪一直很激动,到了晚上忽然犯了病。”
季崇衍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我不是交代过你们,去老宅领罚只是演给祝筱蘅吗?谁让你们刺激她的?”
“季总,是蔺小姐自己太生气了,医生已经给她服了药,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沉默了片刻。
季崇衍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她从小就这个性子,最受不得委屈。今天这一出,她怕是气坏了。”
“阿全。明天你去买点她喜欢的首饰包包,让她别往心里去。”
我僵在床上,浑身的血一下子凉透。
而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阿全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了口。
“季总……有句话,属下憋在心里很久了。”
“说。”
“您从小喜欢蔺小姐,这我们知道。当年蔺小姐的病,非换心不可,您带着我们找遍全国,才筛出了祝小姐这个唯一能够完美配型的心脏供体……”
阿全顿了顿。
“这三年,您对祝小姐百般呵护,千依百顺,可这未免也太上心了些。今天甚至为了演戏给祝小姐看,公开责骂了蔺小姐,季总,您对祝小姐,是不是真的动了真心?”
门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紧紧咬住下唇,血液仿佛凝结成了碎冰。
原来如此。
原来那场在我人生至暗时刻降临的救赎。
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剜走我的心脏!
我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有无边无际的寒意在骨髓里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打火机砂轮摩擦的脆响。
微弱的火光亮起,随之而来的,是季崇衍冷笑声。
“你未免太高看她了。”
他语调轻漫而残忍。
“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蔺穗一个人,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祝筱蘅不过是一条随时宰杀的血包,也配让我动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