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黑血从城墙缝隙渗出来。
空气里全是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顾崇安抬起重合金军靴,直接踩在我的指骨上。
骨头发出碎裂的声音。
“林恪,去把引魂香插在九尾的头颅上。”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凭什么是我?”
我咬着牙,满嘴都是铁锈味的血沫。
“凭你是个连神眷都没有的残废。”
站在顾崇安旁边的苏念之走上前。
她胸前挂着的三阶神眷徽章亮着微光。
“我义父赏你一口饭吃,养了你整整三年。”
“今天避难所遇到涂山妖骨降临,你不去当诱饵,难道让我们这些天骄去送死?”
她弯下腰,指甲扎进我后颈的皮肉里。
猛地一扯。
银链直接崩断,在我的脖子上勒出血痕。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骨灰吊坠。
“还给我!”
我死死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吼。
顾崇安一脚踹在我的心窝。
我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断裂的石柱上。
内脏一阵翻涌,一口污血吐在地上。
“念之看上你的挂坠,那是你的运气。”
顾崇安拿出一块白布,慢条斯理擦着剑柄。
“这块玉髓能温养念之的神性核心。”
“你一个当肉盾的凡人,带着纯属浪费。”
苏念之当着我的面,直接把挂坠戴在她脖子上。
她还伸手拍了拍。
“挺凉的,成色一般,不过勉强能当个小玩意。”
四周站着几十个裁决所的守卫。
没有任何人吭声。
他们只是麻木看着,像在看一条快死的流浪狗。
“长官,九尾妖骨正在往东门移动!”
传讯兵的声音带着慌乱。
整片地面开始发颤。
远处的黑雾里冒出九根巨大的白骨尾巴,上面裹着烂肉。
那是古神涂山的遗骸。
尾巴上镶嵌着许多张死人脸,隐隐传来哭嚎声。
“林恪,穿上引灵甲。”
顾崇安把一件内侧全是倒刺的生锈铁甲扔到我面前。
这是死囚专用的放血甲。
只要穿上去,倒刺就会扎穿肉,血会一直往外流,专门用来引诱高阶怪物。
“我不穿。”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穿,我现在就叫人把你妹妹的坟给挖了,把尸骨扔给外面的怪物当口粮。”
顾崇安语气平淡,像是在说踩死一只蚂蚁。
我的瞳孔缩紧了。
“顾崇安,她是替你女儿挡灾才死的!”
“那又怎么样?”
顾崇安冷笑了一声。
“能替念之死,是她的命好。”
“她一条贱命换念之觉醒神圣序列,很值。”
苏念之在旁边笑了起来。
“林恪,快去吧。”
“死在怪物嘴里,好歹也算你给避难所做过贡献。”
两个守卫冲上来,把我死死按在地上。
铁甲重重套在我身上。
机关咔嚓一声锁死。
上百根铁刺直接扎进皮肉,刺进骨头缝里。
我疼得浑身抽搐,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血顺着铁甲的缝隙流到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红印。
“放下去。”
顾崇安挥手。
铁链声响起,我被吊下了三十米高的城墙。
冷风夹着雪花砸在脸上。
我吊在半空中,眼前全是血红一片。
底下废墟里,那具巨大的九尾遗骸转过头来。
那些死人脸同时怪笑起来。
九根白骨尾巴破土而出,带起一阵狂风,冲着我扎了过来。
城墙上面,苏念之拿着望远镜,脸上全是兴奋。
顾崇安握着剑,等着怪物咬住我陷入僵直的那一秒。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的视线里正跳动着绿色的数据流。
涂山遗骸识别成功。
检测到濒死状态,规则篡改权限激活。
我垂下头,嘴唇动了动。
“执行。”
脑子里的机械音突然响了。
仇恨目标重新锁定。
城墙上的顾崇安,还有苏念之。
一根巨大的骨尾擦着我的身子砸进石头里。
飞溅的碎石在我脸上划出几道口子。
九尾遗骸的大脸凑到我面前,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
城墙上,苏念之还在喊着那怪物要吃我了。
顾崇安也准备让人放弑神弩。
他们想拿我的命当跳板,给苏念之铺路。
三年前神话灾难降临,他们打着庇护的幌子,转头就把我妹妹推进祭坛献祭给了神明。
我妹妹在火里哭着喊我。
他们却在神台边上庆祝获得力量。
从那天开始,我就疯了。
我像条狗一样顺从,只为了弄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
后来我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神话世界,而是一台高维文明运行的试炼程序。
九尾遗骸突然停下了动作。
它眼眶里的鬼火猛地转向城墙。
一声怪叫撕裂空气。
九根白骨巨尾调转方向,狠狠砸向城墙上的高台。
顾崇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它怎么不吃林恪?!”
苏念之吓得连连后退,尖叫着喊救命。
整段城墙轰然倒塌。
几十个守卫还没明白过来,就被砸成了一滩烂泥。
顾崇安拔出长剑,凝聚出一道白虎光影硬扛攻击。
然而骨尾扫过来,白虎虚影瞬间碎裂。
苏念之惨叫一声,一条腿被当场打断。
她摔在瓦砾堆里,我母亲的骨灰吊坠掉落在地。
“念之!”
顾崇安挨了一记重击,嘴里喷出血来。
锁链被冲击波震碎,我顺势落回地面的断墙边。
铁刺还在往我肉里扎,我硬撑着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吊坠。
擦干净上面的泥水,重新握在手里。
我抬头看着苦战的两个人,嘴里吐出新的指令。
削弱顾崇安的神眷力量,加到九尾遗骸身上。
顾崇安身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怎么回事?我的力量为什么使不出来?!”
狂暴的九尾张开嘴,黑色的火焰在他头顶凝聚。
苏念之在泥地里爬着,哭喊着让他用保命的裁决金令。
顾崇安咬着牙掏出一块金色令牌捏碎。
金光冲天而起,直接把九尾遗骸贯穿。
遗骸发出一声哀鸣,化作漫天黑灰消散,只留下一颗黑色的核心掉在地上。
四周一片安静。
顾崇安喘着粗气,浑身是血。
苏念之抱着断腿直哼哼。
顾崇安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林恪……引灵甲在你身上,为什么妖骨会转头打我们?!”
顾崇安拖着剑,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剑尖在石头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说话。”
他在我面前停下,眼里全是杀气。
“我不知道。”
我靠在烂石堆上,身上的血一直在流。
“我就是个废人,你们把我扔下来,它不吃我,怪我?”
“你放屁!”
苏念之在后面尖叫。
“义父,绝对是他动了手脚!”
“刚才那怪物的眼神明显不对劲!”
“他穿着引灵甲到现在都没死,身上肯定有古怪!”
顾崇安的眼神沉了下来。
“念之说得没错。”
“刚才我的神眷力量莫名其妙被压制了。”
“林恪,把衣服脱了,让我查你的神阙穴。”
神阙穴是命门。
强行探查,人不是变成傻子就是当场没命。
他不是想查,他只是想杀了我灭口,免得让人知道他刚才有多狼狈。
“长官,那颗核心还没收回来……”
边上有个队长低声提醒了一句。
顾崇安反手一巴掌抽过去,直接把那人打翻在地。
“轮得到你教我?!”
他再次转向我。
“自己跪下,还是我帮你?”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苏念之喊道。
“我笑你们蠢。”
我收起笑脸,冷冷看着他们。
“九尾出来,是因为你们偷用神使的禁药,引来了脏东西。”
“拿我的命填坑没填上,差点把你们自己搭进去。”
“现在怪物死了,你不想着救手下,光想着杀我灭口。”
“顾崇安,你算什么审判长?你不过是神明养的一条看门狗。”
周围的守卫全吓傻了。
在避难所,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顾崇安说话。
“找死!”
顾崇安大怒,抬手一掌直奔我的天灵盖抓下来。
但在快打中的时候,他的手腕突然一偏,重重拍在我肩膀上。
咔嚓一声。
我的琵琶骨被捏得粉碎。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整个人跪在冰面上。
“直接弄死你太便宜了。”
顾崇安从怀里拿出一副黑色的铁链,那是封魔锁。
冰凉的铁链直接穿过我碎裂的琵琶骨,把我体内的气血全部锁死。
我一口血喷在冰上。
“把他拖回地牢。”
顾崇安拿出手帕擦着手上的血。
“三天后,太微神使降临。”
“到时候把他绑在诛神铜柱上,当着全城人的面剥皮,以儆效尤。”
苏念之爬过来,完好的那只脚踩在我脸上,把我的头狠狠踩进泥血里。
“听到没有,林恪?”
“三天后神使降临,就是你的死期。”
“你和你妹妹一样,都只配当我们脚底下的烂泥!”
泥浆灌进我的鼻子里。
耳边是他们的嘲笑声。
我被铁链拖着往前走,在雪地上拉出很长的血迹。
在模糊的视线深处,一行微弱的字迹跳了出来。
诛神铜柱底层防御协议,解析完成百分之三十五。
我闭上眼,在心里冷笑。
三天后,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裁决所的地牢潮湿阴冷。
三天里,我被粗铁链吊在半空。
每隔一阵子,就有人用浸了盐水的毒鞭抽我。
肉被抽烂,骨头露出来。
每一次抽打,引灵甲留下的断刺就会在肉里搅动一下。
疼得让人想发疯。
但我连一声都没叫过。
三天后,地牢的大门被推开。
苏念之坐在带轮子的椅子上被人推了进来。
她的腿似乎用好药治过了,换了一身干净的神官白袍。
顾崇安跟在她身后,面无表情。
“林恪,滋味怎么样?”
苏念之摸着手上的戒指,打量着我身上的烂肉。
“死不了。”
我声音哑得厉害。
“嘴硬。”
苏念之笑了一声,凑到我耳边低声说: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太微神使来了。”
“避难所三十万人全在广场上等着看神迹。”
“还有,那颗九尾的核心,我已经吃下去了。”
“我现在是四阶神官,全城人都得敬我。”
“而你,是我送给神使的第一份礼物。”
我抬起头看着她心口隐隐透出的黑气。
“你把核心吃了?”
“怎么,眼红了?”
苏念之仰着头。
“那本来是我的!”
我故意装出愤怒又绝望的样子,用力晃动铁链。
苏念之看着我痛苦的模样,满脸都是得意。
“认命吧,在这个神明说了算的世界,我们是天选的人,你连虫子都不如。”
“带走!”
顾崇安一挥手,几个刽子手斩断锁链,拖着我往外走。
中央广场上站满了人。
三十万人跪在地上,看着高台中央那根二十米高的青铜柱子。
柱子上雕满了扭曲的鬼脸,散发着极冷又极热的怪气。
那是诛神铜柱。
柱子上方悬着一张金色的椅子,上面坐着一个全身冒白光的身影。
看不清长相,但那股压迫感让整片天空的云彩都动不了。
太微神使。
在这些人眼里,他就是天道。
我被按在铜柱底下。
顾崇安走上台,对着金椅子弯腰行礼,然后冲着台下大喊:
“城民们!”
“前几天妖骨攻城,林恪这小子居心不良,故意引怪物破坏防线,害死了几十个守卫!”
“今天按天律,绑上铜柱受烙刑,让他神魂俱灭!”
台下一片骂声。
“烧死他!”
“叛徒!”
苏念之站在高台上,听着那些骂声,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顾崇安拔出长剑指着我。
“林恪,你认不认罪?!”
神座上的白光也投下一道冷漠的视线。
我缓缓站直了身子,在全场人的唾骂声里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很大,盖过了风雪。
顾崇安皱紧眉头。
“死到临头,你笑什么?”
我抬起头,直视着半空中的那道光影。
“我笑你们当了一辈子狗,连主人是谁都分不清。”
“苏念之,你真以为你吃下去的是好东西?”
苏念之愣了一下,捂住胸口。
下一秒,我眼里的绿色数据猛然爆发。
解密协议启动,唤醒寄生种子。
苏念之的心口当场爆开一团刺眼的黑光。
惨叫声一下子打破了广场的安静。
苏念之拼命抓着自己的胸口,把衣服扯得稀烂。
她皮肤底下钻出一条条粗黑的血管,像虫子一样到处乱爬。
一颗带着眼睛的肉瘤从她心口直接顶了出来。
九尾那阴恻恻的声音借着法阵传遍全场:
“多谢你把我的本源吃下去啊……”
“念之!”
顾崇安吓了一跳,冲过去想抓她。
肉瘤里瞬间甩出几根骨刺,直接扎穿了顾崇安的手掌。
黑血喷了一地。
“义父救我!它在吃我的脑子!”
苏念之在地上拼命打滚,十根指甲全抠烂了,整张脸变了形。
三十万平民吓得四处逃窜,广场彻底乱成一锅粥。
“怎么会这样?!”
顾崇安捂着流血的手,退了好几步,转头看着我。
“林恪,你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
我甩了甩手腕。
穿透我琵琶骨的铁链直接化成了粉末掉在地上。
身上的烂肉以极快的速度合拢恢复。
那件带刺的铁甲被我随手扯下来扔在泥里。
“我杀九尾的时候,故意留了后手。”
我一边走一边揉着脖子。
“因为我知道你们两个又贪又蠢。”
“九尾一死,苏念之肯定急着吞核心邀功。”
我走到苏念之面前蹲下。
“苏天骄,神药的味道怎么样?”
“拿我妹妹的命换来的力量,被这堆烂肉一口口啃掉,爽不爽?”
“林恪!你这个疯子!”
苏念之脸上长出了白骨,像个恶鬼。
她伸出血肉模糊的手去抓顾崇安的裤脚。
“义父,杀了他,快杀了他!”
“放肆!”
顾崇安拔出佩剑,一道金光直冲我的脖子劈下来。
可那道金光在离我眉心三寸远的地方,突然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停住了。
管理员权限验证通过。
收回顾崇安的本地权限。
顾崇安手里的长剑瞬间失去光芒,变成了一柄普通的铁剑。
他胸口挂着的审判长勋章当场碎成了渣。
“这不可能……我的力量呢?!”
顾崇安脸色煞白。
“顾崇安,当了三年的狗,不知道链子在谁手上吗?”
我打了个响指。
中央那根诛神铜柱猛然震动起来。
柱子上的那些怪脸全睁开了通红的眼睛。
十几道带着火星的红色铁链飞出来,把顾崇安的手脚缠了个结实。
顾崇安惨叫着被拉上半空,狠狠贴在滚烫的铜柱上。
皮肉瞬间被烫焦,冒出黑烟和臭味。
“林恪!你为什么能动这根柱子?!”
他痛苦地嚎叫。
“因为这根柱子根本不是杀凡人的。”
我一步步走上高台。
“这是高维垃圾清理站的安全基座。”
“而我,现在拿到了临时权限。”
三十万人全吓傻了,呆呆看着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审判长被当成肉干一样挂在铜柱上烤。
“神使救我!”
顾崇安冲着天上的金椅子拼命喊。
“神使大人,杀了他!他是邪魔!”
坐在上面的白光终于动了。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天上砸下来:
“低维垃圾,也敢碰代码。”
“抹除。”
一只由光组成的巨大巴掌从云层里按下来,把整座避难所的天空都遮死了。
光掌落下来的时候,避难所的地面大片裂开。
很多人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甚至有人被震得吐血。
顾崇安在铜柱上狂笑。
“神使出手了!林恪,你在神明面前就是只蚂蚁!”
苏念之也在泥地里跟着怪叫。
我看着那只盖下来的巨手,眼神平静。
我忍了整整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低维垃圾?”
我冷笑一声,抬起右手。
手心里爆出一道巨大的绿色光柱,直接冲上天。
“试验场第九号区域,提交底层错误报告。”
“目标,天道伪神太微。”
“违规调动高维算力,破坏演化进程。”
话音刚落,天上的光掌碰上绿色光柱,开始迅速融化消散。
收回太微百分之九十九的权限。
天上的光手瞬间碎成了漫天光点。
金椅子上的光芒散去,露出了本体。
那是一个穿着银色紧身衣的年轻人,脸色白得吓人。
根本不是什么神,只是个穿着高科技制服的观察员。
“你怎么会有总控协议?!”
太微猛地站起来,满脸见鬼的表情。
“你一个原住民土著怎么可能懂这些?!”
“因为我不仅懂,我还亲手改过。”
我脚下一动,直接落在铜柱顶上。
我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吓傻的顾崇安。
“看清楚了吗?顾长官,你拜了三年的神,连代码基础都没学明白。”
“饶了我……林恪饶了我!”
顾崇安流着鼻涕眼泪求饶。
“献祭你妹妹是念之出的主意!核心也是她要抢的!全都是她干的,我是被骗的啊!”
地上的苏念之听到这话,满脸恶毒地破口大骂:
“老狗!明明是你自己想升阶,才亲手把那个死丫头扔进火里的!”
看着他们狗咬狗,我只觉得恶心。
“我妹妹在火里哭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饶了她?”
我拔出插在铜柱顶上的青铜重枪。
“去地下,亲自跟她去说吧。”
我手腕一抖,长枪直接扎穿顾崇安的心窝,把他钉死在铜柱的核心火口里。
大火喷出来,瞬间把他烧成了一捧灰。
至于地上的苏念之。
九尾的肉瘤已经完全钻进了她的身子。
“杀了我……林恪……求你杀了我……”
她把自己的脸抓得全是血槽子。
“杀你太便宜你了。”
我俯视着她。
“九尾会慢慢吃光你的神智,让你变成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
“你不是喜欢站在高处吗?以后的下水道,就是你的窝。”
指令锁死了她的生命体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处理完这两个人,我拔出长枪,枪尖指向天上的太微。
“现在,算算我们的账。”
太微站在半空中,面目阴冷。
“狂妄的试验品。”
他划动着手腕上的银色仪器。
“这颗星球上的神话生物,不过是我们投放的测试病毒。”
“九尾和天灾,全是为了测你们这群小白鼠的基因。”
“既然你出了毛病,那就把这个服务器彻底清空。”
天色瞬间变成了暗红。
云层外传来巨大的机械声。
一颗直径上千米的金属大球穿透云层落了下来。
轨道清理武器。
毁灭一座城市只需要几秒钟。
底下的平民全瘫在地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谁都动不了。
“看到了吗?”
太微冷笑着。
“这就是差距,你们当成神明的东西,在我们眼里就是一组数字。”
“跪下把代码交出来,我还能把你做成标本留个全尸。”
我看着头顶的巨大金属球,心里只有压抑了三年的狂热。
三年来,我每天夜里都在脑子里算这一天。
我知道天上有眼睛看着,所以我装得比谁都老实。
“太微,你们把病毒伪装成神话降临,靠的是人类的恐惧和因果绑定对吧?”
我手中的长枪重重插进脚下的高台。
整座避难所的地面上亮起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不仅是这里,整颗废墟星球上的怪物,在这一刻全停了下来。
北海的骨鲲,昆仑的残骸,地底的相柳凶魂,全部动了。
反向重构病毒代码。
所有神话力量,尽数汇入一身。
“你疯了?!”
太微手上的仪器尖叫着报警。
病毒数据失控,全部涌向单一目标,整个系统瞬间过载。
太微脸上的傲慢终于变成了害怕。
“你把整颗星球的病毒全引到自己身上?!你会炸得连渣都不剩的!”
“谁告诉你我是为了活命?”
我扯了扯嘴角,眼里渗出血来。
身体各处裂开大口子,庞大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痛得像要把灵魂撕成碎片。
但我一步没退。
“这三年我每天都想活着。”
“但如果活着只能给你们当牲畜,我宁愿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轰的一声,千万道怪物的怒吼从我身上爆发开来。
身后浮现出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
那是千千万万死在灾难里的人聚在一起的不甘。
“给我砸下来!”
我对着天上的金属大球虚空一捏。
重力规则直接被强行扭曲。
那颗巨大的铁球在太微惊恐的眼神里,被捏成了一团麻花,轰然砸落在地。
金属球砸在城外的荒原上,炸起一团巨大的浓烟。
气浪冲过来,被我立下的代码屏障挡在外面。
高台上,太微狼狈地摔在泥浆里,身上的银色衣服破烂不堪。
“怪物……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蹭。
“刚才不是挺神气的吗?”
我拎着长枪走下铜柱,身上散发着浑浊的黑气。
太微拼命拍着手腕上的机器呼叫救援,可里面传出来的只有断线的杂音。
“别费劲了。”
我站在他面前。
“刚才引爆的时候,我已经顺着你的信道把防火墙堵死了,现在谁也联系不上这里。”
太微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我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顾崇安,也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整个文明。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的?”
他牙齿打颤。
“从我妹妹死的那天起。”
我盯着他。
“你们把这里当猪圈,收割我们的痛苦当数据。”
“我妹妹流的血,我会找你们连本带利讨回来。”
太微扑通一声跪在泥里拼命磕头。
“放过我!我只是个打工的!”
“放我走,我回去给你开权限,让你当这个世界的真神,长生不死!”
“我只要你的命。”
我抬起手,黑气化作一只大手卡住他的脖子提起来。
我一把捏碎他手上的机器,把溢出来的蓝色数据流全吸进体内。
权限升级。
拿到底层编译权。
太微在惨叫中化成了灰烬。
广场上一片死寂。
三十万人跪在地上,开始冲着我磕头喊真神。
我没理他们。
他们拜神,只是因为害怕更强的力量,这样的人救了也没用。
我抬头看着天。
太微死了,但天上的窟窿里,还有个更大的东西在醒过来。
天穹裂开一道巨大的黑色口子。
一只庞大到看不到边际的机械眼睛从裂缝里露了出来。
瞳孔深处是用恒星能量构筑的转轮,缓缓转动着。
天道主脑。
机械眼睛看下来的瞬间,整颗星球的大气被点燃,海水掀起巨浪。
所有平民被压得大口吐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冰冷的声音在所有人脑子里响起来。
检测到叛乱行为,启动清除程序。
倒计时十秒。
“林恪……救命……”
底下有人朝我伸手。
我看了看自己裂开的双臂,身体快撑不住了。
但我仰头笑了。
“来得好!”
我一步步踩着空气走上去,脚底下凝聚出白骨铺成的台阶。
“把人间当试验田,今天我就把你这台破机器拆了!”
我把整颗星球上剩下的神话力量强行抽干,压缩成一颗黑色的核心。
倒计时数到零。
机械眼睛里射出一道能把整个星球切碎的白光。
我迎着白光冲上去,把手里的长枪连同黑色核心狠狠甩了出去。
长枪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扎进机械眼睛的瞳孔里。
刺目的电光和乱七八糟的数据在太空中炸开。
机械眼睛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核心崩溃。
庞大的机械眼睛从中心裂开,轰然爆炸,化成满天火球往宇宙深处掉。
笼罩在头顶的铁幕,被我亲手砸了个稀烂。
我浑身是血地从天上往下掉。
看着露出来的真正夜空,我笑了,大仇得报。
可就在我快要落地的瞬间,周围的一切突然停住了。
火球悬在半空,风停了,雪停了。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张定格的画。
一个女人的轻笑声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哎呀,真能折腾。”
“居然真把第九层给打穿了。”
我的身体僵在半空,一动都动不了。
眼前的地面、天空、人群全开始褪色,碎成一个个绿色的小方块散开。
避难所不见了,神话怪物不见了。
我发现自己正泡在一个玻璃罐子里,鼻子里插着管子,身上贴满了电极。
外面是一个白色的超大实验室。
一眼望不到头,全是一模一样的玻璃罐,里面泡着密密麻麻插着管子的人。
我面前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她端着热咖啡,戴着金丝眼镜,胸牌上写着首席架构师苏念。
长相和死去的苏念之有七八分像。
玻璃罩滑开,我无力地跌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咳出一大口药水。
“这是……哪?”
“现实,079号测试员。”
女人用鞋尖挑起我的下巴,眼里全是不屑。
“恭喜你破了记录。”
“你真以为你觉醒了权限?篡改了规则?”
她笑得很开心。
“漏洞是我故意留给你的彩蛋。”
“不给你希望,你怎么能产生那么高质量的绝望情绪呢?”
她打了个响指,半空中跳出一个大屏幕。
屏幕上飞快放着我这三年的一切,我妹妹被扔进火里的样子,我被鞭打的样子,我复仇的样子。
角落里写着一行字:神级精神能量收集度百分之百。
“多亏了你这三年的痛苦,我们的核心终于充满了。”
女人摘下眼镜,居高临下看着我。
“你妹妹没死在火里,她在隔壁八十号罐子里。”
“可惜两年前就脑死亡了,第一轮测试她就疯了。”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妹妹早就死了。
我这三年的隐忍,我的复仇,全都是假的,只是别人屏幕前的一场戏,为了榨干我的情绪。
喉咙一甜,我吐出一口血。
“行了,脑波已经榨干了,送去焚化炉销毁吧。”
女人摆了摆手,转身去翻下一个平板。
两个机器人走过来,抓着我的胳膊把我往红色的焚化炉大门拖。
金属地板冰凉。
我趴在地上,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
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在没人看到的角度,我的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地上那一滴血里,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绿光。
物理坐标确认。
神经接口反向连接成功。
概念级病毒正在注入主实验室局域网。
当前进度百分之一。
焚化炉的火光照亮了我的脸。
我抬起头,看着那个白大褂女人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在虚拟世界当神当久了是吧?”
“今天轮到我来教你们,什么才叫真正的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