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末世前九十天,我卖了房,全款买了两百把锄头。
直播间当场给我刷了一万个小丑表情。
末世战神钱志豪还送我一面锦旗:锄禾当午,脑子不足。
三个月后,全球粮仓烂成灰。
他带着两千个兵堵在我家门口,嗓子都喊劈了。
“周哥,卖袋土豆,我这把枪送你!”
我扛着锄头摇头:“枪不收,锄头倒是能借你一把。”
【第一章】
我叫周守田。
上辈子饿死在末世第七个月。
临死前我啃的是半截皮带,牛皮的,嚼了三天才嚼烂一个孔。
再睁眼,我站在城南农资市场门口。
手机日历显示,离灰雾降临还有九十天。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疼得我当场蹦起来,撞翻了门口一摞化肥。
老板从店里探出头:“小伙子,你踢我尿素干啥?”
我扑过去握住他的手,眼泪差点出来:“老板,你这锄头还有多少把?”
“三十来把吧,你要几把?”
“全要。”
老板手里的烟掉了。
“还有铁锹、镰刀、喷壶、耙子,库房里有的我都要。”
老板咽了口唾沫,回头冲里屋喊:“媳妇,快出来,咱家来了个包地的大户!”
我没包地。
我只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上辈子灰雾来了以后,所有人都以为是丧尸片开场,抢枪、抢刀、抢罐头。
结果没有丧尸。
灰雾里只有一种孢子,专吃庄稼。
稻子、麦子、玉米,一夜之间全变成灰秆子。
更要命的是,三个月后孢子钻进了仓库,所有存粮都发霉变灰,一碰就碎成粉。
罐头吃完那天,城里人开始吃树皮。
后来专家查清楚了,孢子活不过八个月,地里能重新种庄稼。
可那时候,全国连一粒能下地的种子都找不到了。
人类不缺地,缺种子,缺能熬到春天的口粮。
所以这辈子,我要囤的不是枪。
是锄头,是种子,是土豆。
我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块铜犁头。
这是爷爷留给我的,上辈子我饿到第六个月才发现它的秘密。
那天我咬破了手指,血滴上去,脑子里就多出一块地方。
一个仓库,三百多立方,进去的东西不会坏,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但它不能种东西,也不能变出东西。
而且一次往外拿超过一吨,我就得流鼻血,头疼一整天。
上辈子我发现得太晚,仓库里只装了半箱压缩饼干。
这辈子,我提前九十天。
我把手指塞进嘴里,狠狠一咬。
血珠冒出来,抹在犁头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块空地方回来了。
我差点笑出声,转头就看见老板娘捧着计算器出来:“小伙子,一共四万八千六。”
我掏手机付钱,余额显示三万二。
空气安静了。
老板娘的笑脸僵在那儿,手指头还停在计算器上。
我清了清嗓子:“那个,能先付三万二吗?剩下的,我回去卖个房。”
老板娘扭头就喊:“当家的,报警!这人有病!”
我当天下午就把房子挂了出去。
一百二十平,急售,比市场价低三十万。
中介小哥接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周先生,您是不是欠了赌债?”
“没有,我要买锄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
“您要是有啥想不开的,可以先跟我聊聊。”
房子三天就卖了。
我拿着钱,从城南农资市场一路扫到城北种子公司,又从城北扫到隔壁县的土豆批发站。
我室友宋多福知道以后,连夜给我打了视频电话。
他一张大圆脸挤满屏幕,嘴里还嚼着鸡腿:“守田,你卖房买锄头?你中邪了?”
“末世要来了。”
“那你不该买枪吗?”
“枪不能吃。”
“锄头就能吃了?”
我认真想了想:“锄头能种出吃的。”
宋多福把鸡腿骨头吐出来,表情很复杂:“兄弟,我认识个心理医生,打八折。”
“不用。”
“那你借我五千块,我帮你去看。”
我直接挂了视频。
第二天,我开了直播。
不是为了火,是为了让更多人看见。
上辈子饿死了太多人,我想着能喊醒一个是一个。
镜头里,我站在堆成小山的锄头前面,深吸一口气,摆出最严肃的表情。
“各位,九十天后,末世降临,灰雾会毁掉所有庄稼。请大家现在就开始囤种子,囤农具。”
我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想营造点气势。
脚后跟踩在一把耙子上。
耙子柄弹起来,正中我脑门。
咚。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末世还没来,你先被耙子带走了”
“这是什么新型行为艺术?”
“兄弟,耙子都看不下去了”
我捂着脑门,眼泪汪汪地看着在线人数从三十涨到三万。
我的预言没人信。
我被耙子打脸的视频,当晚上了热搜。
【第二章】
热搜的名字叫:末世锄禾哥。
我火了。
用最丢人的方式火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土豆批发站跟老板砍价,旁边卸货的大叔一边扛麻袋一边盯着我看。
“你是不是那个,被耙子打的?”
“不是。”
“就是你,我孙子天天放你那段,笑得饭都喷了。”
我低头签合同,假装没听见。
那天我买了八十吨土豆。
批发站老板把合同来回看了三遍,最后抬头问我:“你家里是开薯条厂的?”
“我自己吃。”
老板手里的笔啪嗒掉了。
“八十吨,你自己吃?”
“慢慢吃。”
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一头会说话的猪差不多。
土豆用卡车拉到我租的城郊仓库。
等司机走了,我关上卷帘门,站在土豆堆前,手按在犁头上。
心里一动,最近的一堆土豆没了。
我鼻子一热,赶紧仰头。
还是晚了,血滴在衬衫上。
我捂着鼻子一边收一边骂:“爷爷,您这宝贝能不能有点售后?”
八十吨土豆,我收了整整四天。
流了四天鼻血,喝了四天红糖水。
宋多福来仓库看我,进门第一眼就愣住了:“你这仓库怎么空了?土豆呢?”
“卖了。”
“卖了?”
“嗯,亏了点。”
宋多福长出一口气,拍拍我肩膀:“这就对了,迷途知返,晚上我请你吃烧烤。”
到了烧烤摊,他点了二十串腰子,吃完一抹嘴:“守田,我钱包落宿舍了,下次我请。”
这句话他说了四年。
我还没来得及骂他,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视频,接通后,一张油光满面的脸凑到镜头前。
钱志豪。
全网粉丝八百万的末世战神。
他天天在直播间展示自己的庄园地下室,里面堆满了枪zhi模型、防弹衣、罐头和瓶装水。
上辈子,他就是靠这批物资,在末世初期拉起了一支队伍,占了城东的钢铁堡垒基地。
他最喜欢干的事,是隔着铁丝网往外扔一块饼干,看底下的人抢。
上辈子我也抢过。
我抢到了,被他的手下踩断了两根手指。
现在这张脸就在我手机屏幕里,笑得牙龈都露出来。
“哟,锄禾哥,PK一下?”
我还没说话,他已经把我拉进了连麦。
他那边在线二十万,我这边在线五万。
“兄弟们看好了,这就是传说中末世囤锄头的天才!”
他直播间刷屏刷得卡顿,全是小丑表情。
钱志豪拿起一根黑色的长枪模型,往桌上一拍:“锄禾哥,末世来了,丧尸冲到你家门口,你拿锄头给它松土?”
“没有丧尸。”
“那有啥?”
“有饥荒。”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拍大腿:“饥荒?我地下室的罐头够我吃十年!你一个卖了房囤锄头的穷鬼,跟我讲饥荒?”
弹幕又是一阵狂刷。
“战神说得对”
“锄禾哥别丢人了”
“我愿称之为末世第一显眼包”
钱志豪笑够了,冲身后招招手。
一个助理扛着一面红锦旗进了镜头。
上面八个大字:锄禾当午,脑子不足。
“这是我送你的,已经寄到你家了。还有一袋有机肥,也一起寄了,给你那些锄头补补营养。”
两个直播间同时笑疯了。
我盯着那面锦旗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那袋肥料,多少斤?”
钱志豪笑容卡住了:“啥?”
“肥料,多少斤?”
“五十斤吧。”
“谢谢老板。”
我说完,认认真真冲镜头鞠了一躬。
钱志豪嘴角抽了两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不要脸。
他骂了一句神经病,直接断了连麦。
肥料第二天到了。
我当着快递小哥的面,抱着肥料袋子乐出了声。
快递小哥往后退了三步,签收单都没让我签就跑了。
五十斤有机肥,白来的,不要白不要。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钱志豪的直播切片播放量破了千万,他靠嘲讽我涨了五十万粉。
他越骂我越红,越红骂得越起劲。
而我在一片骂声里,去了城北的金穗种业。
那是全省最大的杂交水稻种子公司。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眼睛一亮,掏出手机就要拍。
我抬手挡住镜头:“我买种子。”
“锄禾哥,您还真种地啊?”
“种。”
“买多少?”
“你们库存有多少?”
小姑娘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把我领进了会议室,十分钟后,一个穿白大褂的姑娘推门进来。
扎着马尾,戴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沓报告。
她把报告往桌上一放,坐下就问:“你就是那个末世锄禾哥?”
“是。”
“我叫何穗穗,农科院派驻这边的博士。你要买我们全部的杂交稻种?”
“对。”
“你知道我们库存是多少吗?四十吨。全部种下去,够种六十万亩。你拿什么种?你家有六十万亩地?”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人种。”
何穗穗推了推眼镜,眼神从我脸上扫到我脚上,最后停在我那件洗了三遍还带血印的衬衫上。
“周先生,我们公司不卖种子给骗子。”
“我付全款。”
“全款我也……”
她话没说完,我把手机银行余额亮给她看。
何穗穗嘴里那半句话卡住了,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半截。
【第三章】
四十吨种子,我又收了三天。
又流了三天鼻血。
何穗穗来仓库盯着交货,第三天下午她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盯着地面转了两圈。
“种子呢?”
“拉走了。”
“拉哪了?我在门口站了一整天,一辆车都没出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走的后门。”
“这仓库没有后门。”
我们俩对视了五秒。
我抬手一指天花板:“那就是从上面吊走的。”
何穗穗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结满蜘蛛网的铁皮顶,又低头看了我一眼。
她没说话,掏出小本子,写了几个字,转身走了。
我凑过去瞥了一眼。
本子上写着:此人精神状态待评估。
第八十九天的深夜,我回到了乡下。
周家坳,爷爷留下的老宅,后面有三十亩旱田,荒了五年。
我推开院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墙角的草长得比我还高。
我放下背包,从空间里取出一把锄头,开始清院子。
宋多福那天晚上给我发消息:“兄弟,明天就是你说的末世,你在哪呢?”
“老家。”
“要是明天没末世,你准备咋办?”
“那就种地。”
“要是真有末世呢?”
“那更得种地。”
他回了我一串省略号,又补了一句:“我先说好,真有末世,我可不去找你,你那破地方连外卖都送不到。”
第九十天。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
我坐在院子里,盯着东边的天。
六点十七分,天边出现了一条灰线。
灰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半小时后,整个天空都被罩住了。
太阳成了一个惨白的圆片。
空气里有一股甜腥味,吸进鼻子里,喉咙发痒。
村口的狗先叫起来,然后是鸡,然后是人。
我掏出手机,热搜全是灰雾。
全球同步,所有国家,所有城市。
城里乱了。
超市被抢空,加油站排了三公里,有人砸开枪店,有人爬上楼顶喊世界末日。
钱志豪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冲到了一千万。
他穿着防弹衣,站在地下室的罐头墙前面,镜头一扫,满满当当,从地板堆到天花板。
“兄弟们,末世来了!我早说过!我的物资够我活到下个世纪!”
弹幕全是跪拜。
“战神牛逼”
“战神收人吗,我能打”
“我愿意当战神的狗”
有人在他直播间问:“那锄禾哥呢?”
钱志豪笑着凑近镜头:“锄禾哥?他现在应该在地里刨土吧,等着丧尸来给他当肥料。”
一千万人一起笑。
我关了手机,看了一眼远处的田。
邻居家的稻子还青着,昨天傍晚还在风里晃。
现在已经开始发灰了。
从穗尖往下,一点一点,整片田里的颜色都在褪。
邻居王叔蹲在田埂上,伸手捏住一根稻穗。
稻穗碎了,落了他一手灰。
他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第一周,所有人都在等丧尸。
第二周,丧尸没来,大家开始骂专家。
第三周,专家出来说话了,这次的灰雾是一种真菌孢子,只破坏植物,对人体基本无害。
全网松了一口气。
钱志豪在直播间里开香槟:“看见没,屁事没有,就是一场雾!那个锄禾哥,白卖了房,哈哈哈哈。”
他那天又涨了一百万粉。
我那个月掉了八十万粉,剩下的都是来骂我的。
“锄禾哥,房子还能买回来吗”
“恭喜锄禾哥喜提无家可归”
“建议改名锄脑哥”
宋多福也给我打电话:“守田,你看,啥事没有,你后悔不?”
“还没到时候。”
“啥时候?”
“第三个月。”
他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第八十七天。
离灰雾降临,过去了将近三个月。
那天中午,钱志豪又开了直播,要展示他地下室新到的一批进口大米。
他亲手撕开一袋,往镜头前一倒。
倒出来的不是米。
是一把灰。
灰扑扑的粉末从袋子里流下来,落在他的鞋面上。
钱志豪的手僵在半空。
他又撕开一袋。
灰。
第三袋。
还是灰。
助理在后面尖叫起来:“钱总,面粉也是!面粉全是!”
直播间里一千多万人,弹幕停了整整十秒。
当天晚上,全国各地的粮仓同时出事。
孢子钻进去了。
所有存粮,全部变灰。
【第四章】
粮仓烂掉的第三天,超市彻底关门。
第七天,城市开始限水限电。
第十五天,罐头的价格涨到了一千块一个。
一个月后,罐头有价无市,一块压缩饼干能换一部手机。
钱志豪的地下室还剩下一半罐头。
他把门焊死了,招了几百个保安,在城东旧钢铁厂建起了第一个基地,名字叫钢铁堡垒。
规矩很简单,进去的人上交所有物资,替他守门,一天两块饼干。
他天天在直播间里坐在罐头墙前面吃红烧肉罐头,吧唧嘴的声音收得一清二楚。
在线人数从一千万掉到了两百万。
没人有心思刷弹幕了。
能刷的,都在求他给口吃的。
而我在周家坳,种地。
不,准确说,我在挖地。
孢子还在空气里,现在种什么死什么。
上辈子专家说,孢子在土里活不过八个月。
我得先把三十亩地翻好,等第八个月一到,直接下种。
村里的人看我天天扛着锄头下地,都觉得我疯了。
王叔蹲在田埂上抽旱烟,烟丝早就抽完了,他嘴里叼的是晒干的桑树叶。
“守田,你这是干啥?种啥死啥,你翻地有啥用?”
“王叔,过几个月就能种了。”
“你咋知道?”
“我猜的。”
王叔叹了口气,叼着桑叶回家了。
那天晚上,他家孙子饿得哭了一整夜。
我隔着两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翻了半宿身,最后爬起来,从空间里摸出五个土豆,揣兜里,翻墙进了王叔家院子。
我把土豆放在他家门口的石阶上,刚转身,门开了。
王叔站在门里,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
我们俩对视。
我兜里还剩一个土豆,鼓着。
王叔的眼睛从地上的五个土豆,慢慢挪到我鼓起来的裤兜上。
他手里的擀面杖哐当掉在地上。
“守田,你,你哪来的?”
“那什么,我前几个月埋地窖里的,没坏。”
王叔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吓得往后一跳,撞翻了他家的鸡笼。
鸡笼里早就没有鸡了,只有一堆鸡毛飞起来,糊了我一脸。
那一夜,村里多了一个秘密。
第二天,村里又多了十几个秘密。
我在地窖里埋土豆的事,一天之内传遍了周家坳。
一个月后,我挨家挨户发土豆,换来了全村人帮我翻地。
就在那时候,宋多福来了。
他是走来的。
从城里走了三天三夜,鞋底磨穿了,一张大圆脸瘦得只剩下两层皮,挂在颧骨上晃悠。
他一进院子就瘫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
“守田,兄弟,我错了,你说的都是真的,我饿啊。”
“你不是说不来找我吗?”
“我放屁!”
我从屋里端出一盆蒸土豆,热气腾腾。
宋多福的眼睛直了。
他不哭了,扑上去,两只手一手抓一个,烫得龇牙咧嘴也不撒手,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我拍着他的背,他一边咳一边往嘴里塞,嘴角挂着土豆渣,眼泪鼻涕全糊在一起。
吃完第八个,他打了个嗝,愣住了。
然后他颤颤巍巍掏出手机。
“守田,我,我刚才开着直播呢。”
我脑子嗡的一下。
他直播间在线人数,一万二。
满屏弹幕,刷得看不清字。
“土豆!是土豆!”
“这是哪里?”
“锄禾哥?这是锄禾哥家?”
“我在城里三天没吃饭了,求求了,给个地址”
宋多福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冲我咧嘴一笑:“兄弟,这算我帮你宣传了吧?”
我抄起锄头。
他转身就跑,跑出三步,又折回来,从盆里抓了一个土豆,再跑。
那段视频,当晚播放量破了五千万。
第二天一早,周家坳的村口,停了三辆越野车。
车上下来的人,全是各大基地的首领。
【第五章】
来的是三个人。
城西青松基地的老孙,五十多岁,退伍兵出身,手下八百多人。
城南红星基地的刘姐,开连锁超市的老板娘,手下六百多人。
还有北郊大学城基地的代表,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叫陈书言,手下全是学生。
他们站在我家院门口,没一个人敢先开口。
我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拎着锄头。
老孙往前迈了一步,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周先生,那视频是真的?”
“真的。”
“有多少?”
“够吃一阵。”
刘姐的手攥住了衣角,指节泛白:“周先生,我们红星基地上个月饿死了十一个人,孩子占了一半,您开个价,什么条件都行。”
陈书言没说话,眼眶红了一圈,嘴唇抖着,憋出一句:“学校里,还有三百个学生。”
我看着他们。
上辈子我也排过队,跪过,求过。
我知道饿到第六十天是什么感觉。
胃里是空的,可还是一阵一阵往上反酸,反到嗓子眼里,咽下去,再反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粮我有,可以给。但我有条件。”
三个人同时点头,点得跟啄米一样。
“第一,粮食不卖,换。拿人换。”
老孙愣住了:“拿人换?”
“每个基地出一百个人,来周家坳翻地。翻一天地,换一天口粮,口粮按人头算,基地剩下的人跟着一起吃。”
刘姐脸色一变:“周先生,现在种啥死啥啊。”
“过几个月就能种了。”
“您怎么知道?”
我还没开口,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我能证明。”
何穗穗站在门口。
她瘦了一大圈,白大褂换成了冲锋衣,背着一个大包,鞋上全是泥。
她走到院子中间,从包里掏出一沓纸。
“我在农科院做了三个月的实验,这种孢子在土壤里的存活周期是七到八个月。也就是说,再过四个月左右,地里就能重新种东西。”
院子里静了。
老孙盯着那沓纸,手开始抖。
刘姐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何穗穗转头看我,推了推眼镜:“但我搞不明白一件事。周守田,你三个月前就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所有人都扭头看我。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
【不能说重生,说了没人信,信了更麻烦】
我清了清嗓子:“我做梦梦见的。”
何穗穗的眼镜又滑下来半截。
老孙看看我,又看看何穗穗,最后一拍大腿:“神了!周先生这是有大造化的人!”
刘姐跟着点头:“对对对,我奶奶以前也做梦,梦见我爷要出事,第二天我爷就摔沟里了!”
陈书言推了推眼镜,憋了半天:“这,从科学的角度……算了,我信。”
何穗穗站在原地,表情十分精彩。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场面。
一个博士做了三个月实验才得出的结论,被我一句做梦给盖过去了。
当天下午,三大基地签了协议。
一周后,三百个人到了周家坳,三十亩地不够翻,全村一起翻,翻出了三百亩。
我天天站在田埂上发锄头。
两百把锄头,一把不剩。
那天晚上,我刷手机,看见了钱志豪的直播。
他坐在罐头墙前面,罐头少了一大半。
镜头里,他的脸黑得能拧出水。
“兄弟们,那个锄禾哥,他的土豆是哪来的?三个月前全网都知道,他卖了房,可他买的是锄头!锄头能变成土豆吗?”
他凑近镜头,压低声音:“我有消息,他那些土豆,是偷的国家储备粮。”
【第六章】
谣言传得比孢子还快。
第三天,钱志豪在直播间放出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男人蒙着脸,说自己是粮库的保管员,三个月前亲眼看见一个年轻人开着卡车,从粮库里拉走了几十吨土豆。
“那个人,就是周守田。”
视频底下几十万条评论,全在骂我。
“我就说一个穷鬼哪来那么多土豆”
“偷国家的粮,现在拿出来当救世主?”
“这种人应该枪毙”
“锄禾哥?锄你妈的禾”
宋多福拿着手机冲进屋,手抖得厉害:“守田,完了,网上都说你是贼。”
我正在啃土豆,头都没抬:“粮库有土豆吗?”
宋多福愣了一下:“粮库,存的是稻谷和小麦吧。”
“那他视频里说我偷的是啥?”
“土豆。”
“那不就完了。”
宋多福张着嘴想了半天,一拍脑门:“对啊,国家储备粮库不存土豆啊!”
可网友不管这个。
饿肚子的人,脑子是不转弯的。
第五天晚上,村口来了一群人。
两百多个,拿着铁棍、砍刀,还有几把真枪,领头的是钱志豪的保安队长,一个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他站在村口,扯着嗓子喊:“周守田!你偷国家的粮,今天我们替天行道!把土豆交出来,饶你不死!”
身后两百多人跟着吼。
村里的狗缩在墙角,一声都不敢叫。
宋多福躲在我身后,腿抖得跟筛糠一样:“守田,我觉得吧,咱俩还是兵分两路比较好。”
“咋分?”
“你去跟他们讲道理,我回屋看着土豆。”
我扭头瞪他。
他缩了缩脖子:“我就是说说。”
我拎着锄头走出院门。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多。
王叔第一个跟出来,手里攥着锄头。
然后是村里的老老少少,还有三大基地派来翻地的三百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我发的锄头。
五百多个人,五百多把锄头。
在月光底下排成一排,锄头刃上闪着冷光。
光头保安队长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那两百多个人,开始往后缩。
我站在最前面,冲他招手:“来,你不是要替天行道吗?”
光头举起枪,枪口晃来晃去,最后对准我:“别过来!我手里有枪!”
“你枪里有几发子弹?”
光头愣住了。
“十发?二十发?我这儿五百多人,你打得过来吗?”
光头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身后有个小兄弟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一块石头,摔了个狗吃屎。
两百多个人哗啦一下全转身了。
光头还举着枪站在原地,扭头一看,身后一个人都没了。
他又转回来,看着五百把锄头。
扑通。
他跪了。
枪扔在地上,双手抱头:“大哥,我就是个打工的!钱总说你偷粮,我才来的!”
我捡起那把枪,掂了掂。
塑料的。
我看着光头:“你们钢铁堡垒,就这装备?”
光头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声音低得跟蚊子叫一样:“真枪都在钱总手里,我们只有这个。”
后面的五百多个人,哄堂大笑。
我笑完了,开口问他:“饿吗?”
光头愣住了。
“饿吗?”
他的眼眶一下子湿了,憋了半天,用力点头。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土豆,扔给他。
他接住,两只手捧着,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狠狠咬了一口,连皮带泥一起往下咽。
咽着咽着,他哭了,一个一米八的大光头,跪在地上抱着土豆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大哥,我不回去了,我能留下翻地吗?”
【第七章】
光头留下了。
他叫马大彪,第二天一早就扛着锄头下地,翻得比谁都卖力。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一碗土豆,凑到我跟前,压低了声音:“周哥,钱总那边,罐头快没了。”
“还有多少?”
“不到一个月的量。他手下两千多人,一天就发一块饼干,好多人都饿得站不起来了,钱总自己天天吃红烧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蒙面保管员,是钱总的表弟。”
我点点头,没说话。
当天下午,我开了直播。
这是灰雾降临以来,我第一次开播。
在线人数一开始是一千,十分钟后,十万,半小时后,三百万。
满屏都是骂我的。
“小偷还敢直播?”
“偷粮的贼滚出来”
我没理弹幕,把镜头转向身后。
镜头里,是三百亩翻好的地,五百多个人站在地里,每个人手里一把锄头。
我开口:“各位,我想问一个问题。国家储备粮库存的是什么?”
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打出来:“稻谷和小麦。”
“那我拿出来的是什么?”
“土豆……”
“那我是从哪个粮库偷的土豆?”
弹幕彻底停了。
我让马大彪站到镜头前。
马大彪抹了一把光头,深吸一口气:“我是钢铁堡垒的保安队长马大彪。那个蒙面的保管员,是钱志豪的表弟钱小虎,在钢铁堡垒管仓库,他根本没在粮库干过一天!”
弹幕炸了。
“我cao?”
“表弟?”
“钱志豪你他妈的”
“难怪他天天在直播间骂锄禾哥”
我又让何穗穗出镜。
她站在地头,手里拿着实验报告,冲镜头推了推眼镜:“我是农科院的何穗穗。根据我的实验,孢子在土壤里的存活期是七到八个月。现在是第五个月,再过三个月,地里就能种了。”
“周守田手里有我们金穗种业四十吨杂交稻种,够种六十万亩地。”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三百万冲到了一千万。
弹幕刷得卡顿,根本看不清字。
我等了一会儿,开口:“粮,我有。种子,我也有。但是我不卖。”
弹幕又停了。
“想吃饭的,来周家坳,翻地。翻一天地,换一天口粮。三个月后,种子下地,所有翻地的人,按出力多少分地。”
我说完,举起手里的锄头:“我就囤了两百把锄头,不够用,你们自己带。”
那天晚上,全国二十多个基地联系了我。
第二天,周家坳的村口,排起了三公里的长队。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锄头,铁锹,或者一根削尖了的木棍。
有个大哥扛着一把拖把来了。
我问他:“你这能翻地吗?”
他咧嘴一笑:“周哥,我家就剩这个了,我拿拖把柄戳,能戳一点是一点。”
队伍里的人全笑了。
笑着笑着,好多人眼眶都红了。
那天晚上,钱志豪的直播间,在线人数掉到了不足一万。
钢铁堡垒的围墙外面,挂满了横幅。
全是他手下挂的。
“钱志豪,还我口粮”
“我们要去周家坳翻地”
第三天,钢铁堡垒两千多人,跑了一半。
钱志豪在直播间里砸了桌子,罐头滚了一地。
他冲着镜头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出来:“周守田!你给我等着!你以为你赢了?我手里还有枪!真枪!”
那天深夜,宋多福不见了。
【第八章】
宋多福是被绑走的。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宋多福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身后站着钱志豪。
钱志豪手里拿着一把手枪,真的,枪口顶在宋多福太阳穴上。
“周守田,十吨土豆,换你兄弟一条命。明天中午,城东钢铁堡垒,你一个人来。”
视频结束。
马大彪急得在院子里转圈:“周哥,钢铁堡垒里面还有三百多个人,都有枪,你一个人去,那就是送死啊!”
何穗穗站在一边,攥着笔记本的手指节发白:“要不报警?”
“现在哪来的警察?”
院子里安静了。
我盯着那段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宋多福那个胖子,坑了我四年烧烤,借钱没还过一分,嘴上说着不来找我,饿了三天就跑来了】
【可他走了三天三夜,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血泡】
【他来找我,是因为他只能想到我】
我站起来:“我去。”
第二天中午,钢铁堡垒。
铁门打开,我一个人走进去。
院子里站满了人,三百多个,一个个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手里的枪都端不稳。
钱志豪坐在一把皮椅上,身后是宋多福。
他看见我,咧嘴笑了:“锄禾哥,土豆呢?”
“在我身上。”
“你身上?”
钱志豪上下打量我。
我两手空空,背着一个小书包。
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你他妈逗我呢?十吨土豆,你背个书包来?”
“先放人。”
“先给土豆!”
我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手按在犁头上。
院子正中间那片空地上,哗啦一声,一堆土豆凭空出现。
一吨。
院子里三百多个人,呼吸同时停了。
钱志豪从皮椅上弹起来,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我鼻子一热,血流了下来。
我抬手擦了一把,又往空地上放了一吨。
又是哗啦一声。
我脑子里开始发晕,眼前的东西都在转,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钱志豪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一把揪住宋多福的领子,把枪顶在他太阳穴上:“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宋多福嘴上的胶带被他扯掉了。
宋多福张嘴就喊:“钱总!我跟你说!他身上有个宝贝!就在他脖子上挂着!那是个仓库!他的种子都在里面!”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院子里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我脖子上的犁头上。
钱志豪的眼睛亮了,亮得发绿。
“放下土豆,把那个宝贝交出来!”
宋多福还在喊:“他还有四十吨种子!还有好几十吨土豆!钱总,你把那宝贝抢过来,你就是末世皇帝!”
我看着宋多福。
宋多福看着我。
他冲我眨了一下眼睛。
就一下。
钱志豪往前走了一步,枪口从宋多福脑袋上挪开,对准我:“交出来!”
就在他枪口挪开的那一瞬间。
宋多福整个人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砸在钱志豪的脚背上。
两百多斤,全压上去了。
钱志豪惨叫一声,枪走火了,子弹打在天上。
【第九章】
枪声响彻整个院子。
钱志豪抱着脚在地上打滚,枪甩出去三米远。
我扑过去,一脚踩住枪。
院子里三百多个人,愣在原地,没一个动的。
钱志豪趴在地上,抬头冲他们吼,嗓子都劈了:“上啊!抓住他!那个宝贝是我的!谁抓住他,我给他一个罐头!”
没人动。
他又吼:“十个罐头!”
还是没人动。
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年轻保安,慢慢走到那两吨土豆跟前,蹲下来,捡起一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钱志豪。
“钱总,罐头上周就吃完了。”
钱志豪的嘴还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
“地下室那些,全是空罐子。你天天在直播间吃的红烧肉,是最后一盒,你吃了三个月,每次就吃一口,剩下的倒回去,下次直播再拿出来。”
院子里死一样安静。
然后,三百多个人,全转身朝我走了过来。
有人跪下了。
一个跪,两个跪,三百多个,乌泱泱跪了一院子。
“周哥,我们能去周家坳翻地吗?”
我鼻血还在流,脑子晕得厉害,扶着墙站稳:“能,都能。”
我从空间里,又取出了一吨土豆。
鼻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我差点栽倒。
宋多福从地上爬起来,连人带椅子挪过来,把我顶住了。
“兄弟,撑住!”
“你他妈刚才卖我卖得挺顺嘴啊。”
宋多福嘿嘿一笑:“我那叫战术,我要是不喊,他能挪枪吗?”
“那你喊宝贝在我脖子上干啥?”
宋多福的笑容僵住了:“那,那是我真没忍住。”
我抬手就想抽他,手抬到一半,没力气了,落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钱志豪趴在地上,看着这一院子的人,看着那三吨土豆。
他的嘴唇在抖。
“不可能……不可能……我囤了那么多物资,我才是末世战神……”
他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冲进地下室,又冲出来,怀里抱着一堆罐头。
他把罐头往地上一倒。
哐当,哐当,哐当。
全是空的。
钱志豪跪在那堆空罐头中间,一个一个扒拉,扒拉到最后,手里攥着一个空罐子,嘴里念叨着:“还有的,我记得还有的,还有一个……”
没有了。
他抬头看着我,眼睛血红:“周守田,你凭什么?你一个卖房囤锄头的小丑,你凭什么!”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面锦旗。
锄禾当午,脑子不足。
我把它展开,挂在钢铁堡垒的铁门上。
然后我回头看着钱志豪:“凭我知道,人得吃饭。”
钱志豪盯着那面锦旗,盯了很久。
然后他哭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坐在空罐头堆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嘴里喃喃着:“我错了……我错了……周哥,给我一口吃的……”
我看着他。
上辈子,他隔着铁丝网扔饼干,看着底下的人抢。
上辈子,我被他的手下踩断了两根手指。
我站起来,从空间里拿出一样东西,扔在他面前。
一把锄头。
“想吃饭,来周家坳,翻地。”
【第十章】
钱志豪来了。
他瘸着腿,扛着那把锄头,走了两天两夜。
到周家坳的时候,他的皮鞋底子掉了一半,走一步,啪嗒一声。
马大彪站在村口,看着他,抱着胳膊:“哟,钱总。”
钱志豪低着头,没吭声。
马大彪给他指了一块地,在村子最东头,紧挨着猪圈,满地都是石头。
“钱总,这块地归你翻,翻完了,一天两个土豆。”
钱志豪看着那块地,嘴唇哆嗦了一下:“为什么是我翻这块?”
马大彪咧嘴一笑:“因为你那面锦旗,挂在你原来的基地门口,大家看着都挺喜欢的,我们觉得你也应该挺喜欢的。”
钱志豪的脸憋得发紫。
但他什么都没说,扛着锄头下地了。
一锄头下去,锄刃砸在石头上,火星子直冒,震得他虎口发麻,锄头脱手飞了出去,落进了猪圈。
猪圈里的猪哼了一声。
围观的几百个人,全笑疯了。
那是我们从城里抢救出来的最后一头猪,叫二师兄。
二师兄叼着锄头柄,冲钱志豪哼哼。
钱志豪站在猪圈外面,跟二师兄对视了足足一分钟。
他最后爬进了猪圈,跟二师兄抢锄头,抢了半个小时,满身都是猪粪。
那段视频,宋多福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标题叫:末世战神勇斗二师兄。
播放量破了两个亿。
第八个月。
何穗穗带着检测仪,在地里测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她站在田埂上,手里的检测仪滴了一声,屏幕上的数字变成了零。
她抬起头,眼镜片上全是汗珠:“周守田,孢子没了。”
我站在她身后,愣了好一会儿。
我从空间里取出第一袋杂交稻种。
周围的几千个人,全围了过来。
没人说话。
我把种子倒进手心,蹲下来,一粒一粒,按进那片翻了三个月的土里。
何穗穗蹲在我旁边,跟着一起按。
王叔蹲下来了,马大彪蹲下来了,宋多福也蹲下来了。
几千个人,蹲在三百亩地里,一粒一粒按种子。
太阳落山的时候,所有的种子都种进了地里。
七天后。
我早上起来,推开门,第一眼就看见了田里的绿。
一点点,嫩嫩的,从土里钻出来,铺满了整片三百亩地。
周家坳炸了。
王叔光着脚冲进田里,跪在田埂上,伸手摸了一下那片新芽,没碎。
他抱着他孙子嚎啕大哭。
马大彪站在田边,一个一米八的大光头,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宋多福蹲在田埂上,啃着一个土豆,啃着啃着,眼泪掉进了土豆里,他也没擦,连着眼泪一起咽了下去。
我站在田边,看着那片绿。
上辈子,我啃着皮带死在了第七个月。
这辈子,我站在第八个月的田边,看着那些芽从土里钻出来。
脖子上的犁头凉凉的。
我抬手摸了摸。
【爷爷,我种出来了】
身后有人碰了碰我的胳膊。
何穗穗站在旁边,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
“周守田,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啥?”
“你那个梦,是真的梦见的吗?”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想说实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清了清嗓子:“其实吧,是我爷爷托梦。”
何穗穗盯着我,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
“行,那你爷爷有没有托梦告诉你,明年种什么?”
“说了。”
“种什么?”
“种你们金穗种业的新品种,我入股。”
何穗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把小本子掏出来,翻到某一页,撕下来,塞进我手里。
我低头一看。
上面写着:此人精神状态待评估。
底下新加了一行小字,墨迹还没干透:评估结果,可以长期合作。
我抬起头,她已经转身走了,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
宋多福从田埂那头凑过来,嘴里塞着土豆,含混不清地问:“兄弟,她给你写啥了?”
我把纸条揣进兜里:“写着让你还我四年的烧烤钱。”
宋多福把土豆一扔,扭头就跑。
跑出三步,又折回来,捡起土豆,再跑。
远处,猪圈边上,钱志豪还在跟二师兄抢锄头。
二师兄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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